三月。
这支从边塞来的精锐之师终于到了京城。
因为有接应的缘故, 这支彻彻底底的陆上军队倒是有遇到楚路担心的水战。
倒是楚路的脸『色』越发冷了。
——能抽调手水上接应,却有手自救,只能边塞求援?!
主将周身寒数尺, 就连本次前来的副将都退避三舍、不敢近身,其余等就更不必说了。
了水战, 京城那些早就被养废了的兵卒当然不是这只血火历练出的边关精锐得一合之敌, 几乎是刚一接触便溃不成军。
……
康平六年,皇三子弑兄杀父、矫诏称王,其行之残暴、理不容。
谢率军南下、驰京相援, 伪王于昭平殿伏法,皇六子携先帝遗诏登帝位。
……
…………
那位已经伏法的伪王虽然在位时间不长, 但杀却杀的不, 开个朝会大殿上都是可怜巴巴的几个,整个朝廷连最低限度的运都差点撑不住, 新帝的当务之急是赶紧选把朝廷填满。
不过在那之前, 这位年轻的新帝先下了两封旨意。
一则是将救驾有功的“苍狼”军改名号“北定”,又赐赏赐若干。
另一则——
“……谢将军勇力过,驱逐北方胡虏、平定六州之地……”
“此乃千秋之功业……”
……
…………
“……治军有方,乃不之将才……”
……
功绩和夸奖混着一块来, 一份卷轴竟然都不下。
宣旨的小黄一开始还中足、感情充沛,但是换到第三份卷轴之后,嗓子已经有点哑了。
楚路:“……”
小黄:“……”
就算心里怎么怀疑生,该念的还得念下去,小黄甚至觉得自己得站在这儿、把夸到黑。
好在这长度在超标的夸夸终于有结束的时候,但是等看到接下来封赏之后,小黄只恨不得一直把夸到荒地老。
他微不可察的停滞了一下,语速放得极缓极慢, 只希望把最后那段赞词无限期的延下去,但同时一心二用瞥下去的内容已经让他额生冷汗了。
[殿前不跪]、[准着履佩剑]、[坐九锡]、[行可六马]……
若说这些还只是礼仪上的优待。
——与子同礼的“优待”。
那接下来可就是打地封爵分权了……
……
…………
小黄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宣完这封圣旨的,一开始他还能觉得嗓子干哑,但是现在这点儿极轻微的身体上的不适已经无法唤起他的注意了。背上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打湿,他甚至怀疑现在稍微拧拧就能拧出一把水。
“北定”乃是新帝根基,这位刚被封为“安国侯”的谢将军自然是新帝心腹,按理说这是个巴结的好机会,但是一上来就到这封无可封的地步,反倒教法安稳了。
到底是在皇城里看了这么多年的,小黄只觉得这旨意宣得他心里发颤。
说到底,这神仙斗法哪里是他能掺和进去的,一不小心就是个“死”字。
终于哆哆嗦嗦念完了最后一句,小黄凭借在宫中多年的素养挤出一个看起来相当真诚的笑来,掐着嗓子放缓了声音,“谢侯、还请接旨吧。”
这一封圣旨之后,眼前这位已经从“谢将军”变成了“谢侯”。
……
…………
可以随意出入宫闱,是方才那封圣旨中的诸多权之一。
楚路绷着脸接过旨之后,就进了宫。
……
新任的帝王这会儿正很形象地趴在寝殿房梁上,一身几乎和阴影融为一体的玄衣,不像是个皇帝、倒像是个潜入进来的刺客。
大殿里的内侍早就退下了,只剩下一上一下对视的两个。
早年的记忆已经模糊,陈因早就不习惯出入都是一大群前呼后拥的做法,就算是这些年新回到京城,平素身边伺候的也不多,这回提前知道楚路要来,更是早就摒退左右。
……一会儿挨揍的时候他不得留点面子啊?!
楚路沉默地看着房梁上那探头探脑的新任皇帝,半才道出两个字:“……下来。”
陈因:!
他肉眼可见地抖了一下,觉得这次的事儿可能比他想的还大条。
他试图讲条件,“叔父你得先答应不揍……不、起码别打脸……”
显然,说者本都觉得自己这次干的事儿纯属欠揍了。
——不管是拿自己的安危做赌,『逼』着叔父调兵京城,还是那封毫无预兆完全超出“合适”、甚至“合理”范围的封赏。
楚路搭他的茬,又复一遍那两个字,“下来。”
什么揍不揍的?
虽然这个小界的时代背景下,确有“棍棒底下出孝子”的说法,但是楚路又不是小界土着,这会儿什么一定要『逼』着丧心病狂的剧情线要走,他平时动过这小兔崽子一根寒『毛』吗?……除了习武的时候。
完全不知道楚路想法的陈因:!!!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几眼叔父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地从上面看出什么别的情绪来。
他这会儿就别不喜欢叔父这喜怒不形于『色』的修养了。
陈因想了想,哼哧哼哧往前蹭了半寸——
“叔父,您先别生?听我解释。”
……听我狡辩。
陈因:失策了,这次程叔竟然跟过来,他提前找通通儿都法通。
……
…………
最后陈因还是下来了。
他觉得自己继续在房梁上趴下去,待会儿可能就不止是一顿胖揍的事儿了。
叔侄两相顾无言。
沉默久到陈因忍不住期期艾艾了一句,“叔父?”
楚路:“解释。”
他从来不是那种不给孩子解释机会的大家长。
“哦……哦、嗯……解释……”
陈因磕巴了一下,这才想起来,他光顾着慌了,竟然忘了准备“狡辩”的理了。
但是准备了估计也什么用,陈因这辈子就成功在叔父面前说过谎,对上那双好像看透一切的漆黑眼眸,什么假都说不出来了。
他本来以为在京城呆了这么久能有点长进,但是很显然长辈的威严根深蒂固,陈因支吾了半也说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干脆自暴自弃,他直接问:“要是我不送信求救,叔父会来京城吗?”
楚路:“不会。”
真是一个干脆利落到叫一点幻想都有的答案。
陈因立刻『露』出了一脸“我要闹了”的表情。
“……叔父你好歹骗骗我吧?您这次要不来,咱爷俩以后见可就难了!”
一个在京城,一个在边疆,都是轻易不能离开的位置,别是陈因日后是要钉死在这四方皇城了。
“您养我这么大,就算不是亲侄儿也差不多了!您侄儿眼看着都要蹲一辈子大狱了……”
要是这是“大狱”,那真是这个上最豪奢的大狱了。
陈因仍旧在假模假式地装哭,语好像自个儿下一刻就要告别。
“……我可是您养了整整年的侄儿……您连来看一眼都吝啬……”
“……”
楚路有搭理他这试图掩盖自己焦虑的啰啰嗦嗦,径直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我当是教过你的。”
陈因念经似的哭诉一顿。
沉默了半晌,他才正经了语,“有得便有失,这上哪有不冒风险的事,这一次……我不就赌赢了?”
他以自己的安危为赌。
赌叔父会放心不下,亲自带病过来。
——他赢了。
有些事情会一辈子烙印在『性』格上,就算平日里表现得怎么开朗活泼,在幼年亲眼目睹了生父『逼』死母亲又转向自己之后,陈因也不可能毫不受影响。事上,就连“开朗活泼”这个『性』格,陈因也已经弄不清这到底是自己的本『性』,还是他觉得叔父更喜欢这种孩子,所以刻意表现出来的。
好在他不需要掩饰,他清楚地知道眼前的会包容接纳他的一切——
不管是正常的、还是不正常的。
事也确如此。
在一顿思想教育心理辅导外加课后业,陈因简直是赌咒发誓“有下次”,这次的事儿总算可以揭过去了。
然,这还只是“书信求援”这一件事已。
至于另一件……
这回陈因诚诚恳恳认错,“叔父,我错了。”
楚路:“无功者赏、无过者罚,上位者以个好恶肆意封赏处罚,此乃昏君之相、亡朝伊始……”
“并非因此!”
陈因见的态度激动地打断了他叔父的,“并非因个好恶……叔父当得起!”
“驱逐胡虏、复半壁江山……治农事、活百家姓氏……叔父之功可比古之徐侯吴公,什么当不起的!”
楚路:“……”
虽然一直知道因为当年救了一命的缘故,这孩子看他一直带着点奇妙的滤镜,但这已经不止是“滤镜”的范畴了……盲墨镜吧?闭眼瞎吹那种。
楚路这短暂的沉默显然是被误会成什么别的意思。
只是到这时,陈因情绪反冷静下来了——
“我知叔父一生忠正、不变二节,此次加封违背叔父本心。”
陈因知道,自己这次的做法恐怕已经触及叔父的底线了。
但是,等他终于大仇得报、纠缠他那么多年的梦魇了结之后,陈因终于意识到自己以前忽略的东西……他的事情了结之后,叔父恐怕就要离开了。
“谢路”究竟是什么呢?
陈因知道,这个上,恐怕只有亲眼见证对方从冰层中出来的自己才知道对方的真身份了。
那位谢公又是位怎样的?
是在那个『乱』飘摇、拥兵自的年景中,说出“谢家蒙皇恩,乃为启臣”的。
那个群雄并起、才辈出的时代,说出比这个好听的的多了去了,但是言行如一、至死未变的也只有谢公一位已……若是大启能多一位“谢路”,甚至于谢路能活得久一些,那个时代最终如何落幕,恐怕无可以预料。
陈因跟了对方年之久,他自是知道叔父从未有改节“昌臣”等意思。
他只是……看不下去那生灵涂炭的景象已。
陈因年时,曾经一度觉得对方会北逐胡虏、南灭大昌,立新朝、建千秋不之功。
那时的他满心仇恨,甚至希望这个过程快一点、快一点,他甚至迫不及待地想要见证那个国破家亡时的表情了。
但是,相处时日愈久、心智愈成熟,陈因就越知道,自己幼年时的祈望不能成真了。
——那个、被他称“叔父”的那个,是绝对不会主动南下掀起战『乱』的……
他是底下最厉害的将军,但是却比谁都厌恶战争。
所以陈因最后才选择带南下。
……
收复六州之土,不必看同胞在胡虏手下被如畜牲般驯养驱赶。
早在三年前,叔父想做的已经做完了,之所以留到今日,只是担忧他的安危罢了。
那既然三年前如此,三年后呢?
他想要对方留下……
“阳陵侯后居于丘行,其二孙虽年尚幼、却显聪慧之资……陈氏宗室有数位与之年纪相仿……”
——“阳陵侯”便是大昌对启朝末代血裔的封号。
“我以宗室子的名义将之收为养子,叔父可愿为‘太子太傅’亲自教养?”
楚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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