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溪的眼睛仿佛黏在了眼前的幽晶格上了,移都移不开。
那琳琅满目的药草中,有些甚至连九溪都没见过。
只是随后商尧在瞥见她越来越激动时,他忍不住问道:“这些灵植先不说你买不买得起吧,就算真能买到,你又怎么保存它?如今可没有人再给你炼制一个青玉池了。”
原来在离开龙骨宗时,九溪是准备带走洞府里所有得东西的,就连那巨大的蕊青心玉池也不打算放过。
但她的储物袋却不支持她。
最后九溪无法,只能把不死木和竹芒花它们都一株株先小心移到蕊青心的玉盒里保存着。
三色土也全部带走。
待得到了蜀山内终于安定下来时,她才先匆忙找普通的花盆把麝香草种出来。
至于其他几种灵植,九溪却一直还封存在玉盒里呢。
那些可和麝香草不同。
都是极娇贵的主,得在三色土里每天用琉璃钉的灵力温养一遍才行。
可九溪现在哪去再弄那么大一个蕊青心的池子放到屋里?
不死木这些可不好随意种在院子里被人看见。
再者,这里到底是华堂,还不是他们自己的洞府呢,有些阵法和禁制,九溪也不好布下,屋子里其实也不一定安全。
她也不敢把不死木它们真移植出来。
而在商尧话才刚一落地,九溪也忍不住顿了顿,然后才说道:“我也没打算买多少,不再需要那么大一个池子了。”
并且东西是她到了蜀山后才来百尺楼买的。
以后就算被发现时也有了说辞。
两人一边用灵力传音,一边各自分开自己逛自己的去了。
对草药商尧也就是惊诧那么一瞬,然后终归不感兴趣,又跑到了丹药和功法那边。
至于九溪则是一直在灵植这边没离开。
其实她之前就对要更换的草药有了选择。
只是这会儿没想到百尺楼的种类那么多,一时间能选的更是变多不少,她这会儿反而在三株药草间犹豫不决,那可都是有些稀缺的品种了。
“先等等。”
但九溪却拦住了他,“商尧的本事你还不知道?”
“……”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在影射他被商尧暴揍的事情吗?
楚倾无语,其实这个事他也没怎么在意,但被九溪这么一说,也不知为何,他就是有一种火气正在慢慢上涌的感觉,可也多亏如此,才让楚倾冷静了下来。
眼看着还站在原地的商尧被丝线五花大绑,像绑粽子似的捆了个结结实实。
但还不等对面人高兴,就见原本被绑住的人消失了。
人呢?
对面有一瞬的骚动,随后又冷静下来,丝线过后,大范围土刺突然冒出,九溪腾空而起,紫色的倦鹤袍在风中翻飞。
“起!”
而楚倾则在原地未动,一柄玄黑色大剑朝着土地轰然一斩。
以他为中心往外旋展,土刺被扫荡得干干净净。
九溪又悠然落回他身边。
“你倒是聪明。”楚倾冷哼。
“楚师兄谬赞。”
九溪谦虚的回道,惹得楚倾终于忍不住翻了个天大的白眼,而此时已经消失了一会儿的商尧也悄然回到他们身旁。
“你们俩能不能另外选个时间再虚伪,能不能分分场合,现在是拉家常的时候吗?”
“谁拉家常了!”
楚倾怒道,随即玄黑色长剑也突然朝着左前方一处草木劈去,千钧一发时,一把玄铁破禁伞挡住了长剑的攻势。
一阵刺耳的金戈交击之声便砰然响起。
“好胆啊,敢偷袭我们。”
楚倾之前就凝聚的一腔怒火,此时突然就有了发泄之地,也不等对面人回答两句,就催使着玄黑色长剑一击还比一击快、一击还比一击重的斩去。
对面也不只一人,随即又飞快有一支寒月枪和一个风火锥掷来。
可楚倾的玄黑色长剑依然不落下风。
以一敌三,仍是占尽上风。九溪的越溪剑,和商尧随便买来装装样子的乌灵镜都已在手,但最后竟无它们用武之地。
最后他们离开时,后面只留下两道被打趴下了的身影。
现在灵川中实力顶尖的几乎都跑在了最前面,还能在此地和九溪他们碰面的全是实力稍逊之人。
楚倾一人解决,绰绰有余。
而有了这场战斗让他发泄,之后的路程顿时让九溪和商尧轻松了不少。
他们都有点想感激之前那两人了。
后面几天,就都只有风和日丽。
……
……
灵川有羌河蜿蜒而过,羌河其上则是无尽雪山。
蜀山境内千年不化的雪山有很多,但能孕育出一座寒冰炼狱的却就凤毛麟角了。
此时在一座从外貌看去平平无奇的小雪山前,有两人缓步从漫天风雪之中走出。
两人中有一个是十七八岁的少年模样,他眉眼低垂的跟在另外一人身后,长长的黑睫如凤尾一般。
至于另外一人,那就几乎什么都看不清了。
既不知道是年龄几何,也不知道外貌怎样,气质如何。
他整个人都仿佛笼罩在了一层风雪中,明明那些呼啸着的雪花连他的身都近不得。
“想好了。”
“嗯,想好了。”
“那就去吧。”
“是。”
立在雪山前,少年向那人长长揖了一礼,随即退后几步才转身离开。
而他就那样立在风雪之中看着少年的远去。
风吹不动他的发丝衣袂,雪也只能在他脚边轻落,他却仿佛站定在了这天地之间一般,眼中只有渐行渐远的背影,慢慢消失在视线里。
……
……
九溪三人在日夜兼程许久后,总算赶上了大队伍。
就算不是在第一梯队,那也已不算落后,但这也意味着路上遇到的埋伏和偷袭将日益增多。
而且程度也不可能再像之前那般轻松,现在九溪和商尧很难再做到袖手旁观,他们俩也是得出手了。
期间几次楚倾甚至都差点受伤,惊得九溪和商尧再不敢听他的,什么他一人就能摆平所有。蜀山的督阵人也渐渐露面,试炼者们不再像先前那般自由,连九溪都开始刻意展示自己优秀的一面,以期在督阵人眼里留下好印象。
商尧对此只留下一个鄙视的眼神,让她自己体会。
九溪:……
她才懒得理他。
只要能过灵川试炼,能进蜀山,这些算什么?让她再狗腿些都无妨。
不过这也不是没有好处的。
督阵人接连露面,就算仍没有任何规则示下,可还是让所有人皆自发自觉的收敛起来。
最近有好多人都能一觉睡到天亮了。
商尧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九溪和楚倾则是抓紧每一息每一刻都在修炼。
自进入灵川试炼后,楚倾就没睡过一觉。九溪除去昏迷了那几天外,亦是如此。
与他们俩相比,商尧真是形成了巨大的反比。
但人家才不在乎呢,依然是我行我素的呼呼大睡,九溪是知道他只要还呼吸着修为就会涨,所以一见他那个模样就酸得不行。而楚倾虽什么都不知道,可见他这么睡还能次次都那般暴揍自己。
那心情真是复杂得快扭曲了。
总而言之,两人现在看商尧都不太爽,有事没事就找他茬,倒是没少闹出笑话。
“哈哈哈,林师兄你快看,那三人真是太搞笑了。”
“嗯。”
“嗯什么啊,师兄你别只忙着修炼了,快看他们呀。”
“那有什么好看的,倒是你,别只顾着玩乐,督阵之余也绝不能在修炼上懈怠,知道了吗?”
“……”
少年无语了一会儿后又继续兴高采烈的说道:“他们说凤师兄要来了,也不知到底是不是真的。”
说起这个,就连旁边的林师兄都顿了顿,神色出现变化,不再如刚刚那般古井无波。
“听说缙云那边还没结束,虽然道门已经撤的差不多了,可那是因为云中城和红莲界川,万佛寺与其他诸宗却仍还留在缙云呢。”
“那又……不会吧,林师兄的意思是,凤师兄还会回去缙云?”
“以凤师兄的性格,不是不可能。”
“别啊,为什么还要回去,凤师兄这次重伤摆明了就是有鬼,道门虽然已经撤走,但谁知道那些卑鄙无耻者会不会留下什么暗手?上尊们也放心凤师兄回去?”
“毕竟夜师姐他们也还在缙云前线呢。”
“那怎么一样,道门明显是故意针对凤师兄的,夜师姐他们是只用提防前面的危险,可凤师兄却连大后方都要提防,腹背受敌,怎能安生。”
这下连林师兄都沉默了下来。
而至于道门为什么要格外针对凤杞,现在已是再明显不过。
凤杞在缙云时就仅以筑基境大圆满的修为立下赫赫功劳,后来虽莫名重伤,被迫回蜀山医治。
但人还没出寒冰炼狱呢,竟就因祸得福成功凝练金丹,晋升成为金丹境一层的修士。虽还只是金丹初境的修为,就连这少年和林师兄都比他入金丹境要早上许多,可他们依然主动喊凤杞一声师兄。
对于他,蜀山年轻一代早已心服口服。
可越是这样,对于凤杞要回缙云的传闻,众人也就越是担心。
此时除了婆娑树叶的沙沙声外,再没有其他声响。
“怎么突然就安静下来了?”
对于自己身边有督阵人,九溪和商尧自然早已发现。
楚倾也在他们俩的暗示下发现蛛丝马迹,于是一直刻意观察四周。
当原本还有些活跃的灵力波动突然变得沉寂下来时,他也立即发现,并且有些不解的对另外两人问道。
“天知道。”
商尧不是很感兴趣的耸耸肩。
九溪更是干脆,直接开始入定修炼,看得楚倾额角不住的抽动。
这俩还能再讨人厌些吗?
夜晚过得很快,等到次日天亮时,三人又立马启程,沿着羌河继续前进。
他们今天的目标是在天黑前抵达晚照亭。
那是羌河边上的一处名景,是当年晚照上尊得悟之地,晚照亭也因此得名。
九溪他们现下就是奔着那儿去的。
灵川的地图,在众人进入江镜之前就人手一份了,现在更是早已倒背如流,就算没有地图都能在脑海里重新清晰地再绘画出一份来。
因此三人没有迷路一说,都是全力赶路。
可设想的再好,也没有意外来得快,他们在中途又遭遇了一次袭击,虽然没有什么危急情况出现,但终归是在日落前不能抵达晚照亭了。
三人只能在半路停下休整。
如今他们再不会于黑夜里赶路了。
督阵人虽已现身,可随着时间过去,那些已明白自己没有希望的人也开始铤而走险。
杀人越货这种无本买卖是最能在极快时间内提升自己实力的。
所以不少弟子开始自欺欺人的聚集在一起行动,专门埋伏那些实力一般的落单者,亦或是像九溪三人这种看上去就不怎么厉害的小队伍。
为此有人虽不爽,可禁不住双拳难敌四手啊。
他们被别人这般消耗,还不是便宜了他人?
再者,三人的目的都是通过灵川试炼,只要是对此有不利的局面,他们都会规避。
所以早早的就有默契,再不提起夜间赶路一事。
而商尧和楚倾一决定要在这里休息后,第一件做的事情便是架起篝火。
九溪满脸黑线的盯了他们好半晌,最后还是决定不再白费口舌,自顾自的就跳到一块大石上盘腿坐好,但却没有马上开始修炼。
她一只手放在膝盖上,托着下巴望向山雨渡的方向发呆。
这一呆,就是大半晌的时间。
等到商尧和楚倾胡闹完后,转头见她这副模样,都忍不住一怔。
“你这是又怎么了?”
商尧第一个走过去坐到她身边,神奇的问道。
九溪却连眼神都懒得回应他一个,只是继续看着山雨渡的方向出神。
“自进入灵川后,只要一停下来你就开始修炼,这会儿倒是难得啊,居然还有闲心发呆?你怕不是病了吧?”
但九溪不理他没关系,他可以自己找乐子。
对于他这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态势,九溪抚了抚额,说道:“就是觉得心里忽然有些不对劲的感觉,但你别问我什么不对劲,我要是知道也不会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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