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对劲的气氛,苏一都感觉到了,说话时不自觉的就降低了音调。
可偏偏楚倾还是只顾好奇云中城的事情,摇着苏一让他赶紧继续讲啊,这讲到一半就突然瓮声瓮气的是怎么回事?故意吊他胃口想再讹一块中品灵石吗?
做梦。
于是楚倾愈发用力的抓着苏一疯摇,让他别动歪心思,赶紧一次把话说完,他是不会再上当的。
苏一:……
心里有一句话,真是不知当讲不当讲啊!!
这小院里真是就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这年头灵石不好赚呀。
云中城的事情现在离他们还远,无论是甲级任务,还是金丹中境,这都是他们无法插手的事情。
尤其一想到紫竹台,九溪就更加急迫地想加快凝聚金丹,突破境界了。
只是她情况特殊,若想要凝聚金丹,境界不是问题,灵力的积聚才真是让她一筹莫展。
琉璃钉虽然能重新支撑起她支离破碎过的幽府,让她再次修炼,可琉璃钉再逆天也是有限度的,五灵根便是她现在唯一能有的选择。
可纵观九州的历史,能以五灵根之资达到过金丹境的修士自百年前最后出现过一次就再没有了。
而且那位以五灵根晋入金丹境的修士最后也卡死在了踏入元婴境的步一步。
天地灵气随着修士日益增多后,早就渐渐稀薄。
像是书卷里记载的那种处处可见浓郁到结成雾块停滞在空中,风都吹不散的情景,现下九州上怕是再也看不到了
灵气逐渐开始匮乏。
灵川的太阳又落山了。
九溪他们干脆不再赶路,直接在原地过夜,因为不能生火,于是三人都入定修炼,但有人却坚持不到一刻钟就直接躺倒呼呼大睡了。
那打呼声扰得九溪差点没吐血。
都是同一片天空下生活的物种,怎么差别就这么大?
有人练死练活一年到头睡几次觉一只手便能数出来,可却比不过商某人整日呼呼大睡的修为进展。
更别说她天天把价值千金的灵液当水喝了。
就这样都还是和那妖人有不小距离,这到底还让不让人活了?
九溪不喜,十分不喜,但在强自稳定住心神后,还是只能继续苦修。
人比人气死人,她还是别再自讨苦吃了。
空气中的酸味逗留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淡淡散去,只留下旁边衡芜的香气弥漫。
一晚上过去,楚倾是最先从入定中醒来的。
昨日他入定极深,是三人中吸纳灵气最先运行完一个小周天的,这就不得不感慨他悟性根骨的确都极佳。
可也正因如此,等他一睁眼就瞥见了身边呼呼大睡,都已经流口水的商尧时,是没有九溪镇定的。
“天亮了,启程吧。”
一脚把某人踹醒,九溪一边凝炼水灵力的灵元洗脸,一边对身旁早已傻眼的楚倾说道。
“哦哦,好!”
今日又是一个充满了活力的早晨啊。
二人行变成了三人行,速度却没什么变化,依然是慢得让人心惊。
路上楚倾就忍不住问道:“按照这种乌龟般的速度,半年够我们走出沼泽了吗?”
商尧瞥他一眼,像看傻似的,“怎么可能一直在这沼泽群里行走,当然是要赶紧找到出路,然后离开啊!你那脑子里到底是都在想些什么?”
楚倾登时勃然大怒,“你什么都不说,就一直闷头走,我哪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这还怪起我来了?”
“我没怪你啊,只是说你脑子就是摆设罢了。”
“你脑子不是摆设,那刚刚脑子被踹的是哪个?”
“有这事吗,我不知道啊。”
两人又杠上了。
九溪依然非常愉快的走在前面听戏,这一路总算不无聊了呀。
三人一边艰难的在沼泽里跋涉,一边还要找出路,累了的时候就停下来休息,反正三人都已筑基,连辟谷丹都不用带了,倒也简便。
但这样的日子实不能久。
在又是十几天过后,就连商尧和楚倾都懒得斗嘴,和谐得让人生烦。
“这不是个办法。”
他们现已深入沼泽群,根本不害怕再惊动谁,篝火什么的说点就点,且还是一路走一路点的那种。
此时三人围在一个巨大的篝火旁坐着。
“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
“的确是不能继续再这样下去了,整天入目的都是一堆大大小小的泥潭泥浆,我觉得真是快疯了。”
“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再在此处蹉跎下去,这灵川试炼还过不过?”
“是啊,眼看时间都快过去一个月了,但我们还在这里磨蹭,别人早不知把我们甩出多远去了。”
“那你们说怎么办?”
“这出路我们天天找,可到现在仍没任何进展,周围全是能吸食灵力的沼泽,山壁我们连靠近都做不到,怎么离开?”
三人猛地又是一阵沉默,与周围的死寂融为了一体。
这样安静到一点声音都没有的怪异,他们现在竟都开始习惯。
一切都觉得再正常不过。
可这才是最不正常的啊。
咔擦!
九溪掰断了一根树枝扔进篝火里,轻微的噼啪声响起,火焰在眼前跳跃,驱除了周围的黑暗,给他们带来了温暖。
“再看看吧。”
而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后,九溪开口说道:“再搜索几天出口,如果再找不到,那到时我们便另想办法吧,时间不多了,我们的确不能再在此处耗下去。商尧,早些准备吧”
商尧轻应一声,“嗯。”
楚倾看看九溪,然后又转头看看商尧,但两人之后未再言语,他顿时就忍不住了,“嗯什么嗯,你们俩在说什么,说清楚了啊。”
“没说什么啊。”
“嗯,没说什么。”
“你们俩真当我是傻的,对吧?”楚倾怒了。
九溪和商尧却开始装傻,楚倾不能对九溪怎样,可却能对商尧出手啊,两人居然就开始对打了起来。
可这里前后左右都是沼泽,两人也不可能真放开手脚,都是小打小闹的发泄一下而已。
只是气氛依然消沉,过了一会儿后九溪和楚倾就继续闭目修炼,而商尧则是依然躺倒呼呼大睡。
这点倒是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真是让人羡慕的睡眠啊。
夜色朦胧,灵川之上明月皎洁,
银沙般的月光洒落大地,在沼泽群里也铺上了一层银白,乍看上去,竟也有波光粼粼的潋滟错觉。
仿若这一潭潭装的不是泥浆,而是清澈见底的水流。
但也只是这一刻了。
待得天边红日升起时,一切又恢复原样。
沼泽还是那片沼泽,泥潭还是那些泥潭,一切都未有改变。
九溪三人的一路寻找也依然毫无结果,到处都是死路。
而等到第五天依然如此时,他们就都停下了,不再做无用功,反倒是一起坐在沼泽边看着前面仿佛没有尽头的泥浆、落叶和腐枝出神,谁也没有率先开口说话。
风,轻轻吹过,带着泥土的腥味和腐烂的异味,但他们早就习惯了。
既没有用灵力在身边隔绝出一个空间,也没有吹散身边的气味。
三人早习以为常的坐在这儿,也不知都在想些什么,一个个神色奇怪,一会儿呆懵,一会儿狰狞的。
直到过了好久好久以后,商尧才突然扭头看着九溪问道:“现在怎么办?”
九溪耸耸肩,“我也没什么好办法,灵力用不了,神识也被阻隔掉,我们现在就和凡人差不多。”
“那灵川试炼我们就不过了?”
楚倾皱紧了眉头。
九溪却突然扭头看他,楚倾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赶忙往后退了一步,“你干嘛这么看我,有些吓人好吧。”
“看楚师兄这话说的就见外了不是。”
九溪忽然靠近他笑道:“我自来觉得楚师兄是胸怀宽广之人,不管发生什么,想必都不会和师妹计较的,对吗?”
楚倾浑身上下的精神猛地就都绷紧了,“你要干嘛!”
“别这么紧张,我不干嘛的,就只是……”
“只是什么?”
楚倾已经又往后退了几大步,警惕的看着她。
九溪却站在原地没动。
他疑惑不解,刚想开口问到底怎么回事时,却只觉脖颈一痛,之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不过在他倒地时,脸上的表情就好像要把谁咬碎了似的。
那个狰狞啊。
“真要这么做?”商尧不知何时走到了前面,看着她问道。
“不然呢?继续这么耗下去?”
说真的,她还真耗不起了。
这灵川试炼她是一定要过的。蜀山,她也是一定要进的,眼看所有都只差临门一脚,走都走到这里了,要让她放弃,不可能。
所以,他们不能再这样继续消磨下去,这沼泽能出也得出,不能出也要出。
商尧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九支羽箭就忽然出现在他身周,商尧以九溪和昏倒的楚倾为中心,以本命法宝开始布设幻阵。
等一切完成后,九溪也祭出了琉璃钉。
琉璃钉一出现,空气都似乎凝滞了一瞬,不过随即又正常起来。
九溪和商尧对视了一眼后,九溪就开始掐起法诀解开封印。
琉璃钉上吞吐的七彩光芒猛然间大盛,随着九溪又喝下一瓶灵液继续放开它的禁制后,琉璃钉的光芒愈发璀璨,都已经让不能直视了。
但这光芒照亮了这方天地,旁处却一点察觉都没有。
灵川之上各处隐身的蜀山大佬竟也没发现任何异样。
倒是远在江镜坐镇的一位上尊忽然睁开了眼睛,起身才刚踏出一步,整座飞燕塔登时就地动山摇。
上尊顿了顿,最后又坐了回去。
天地再次归于平静。
飞燕塔的异动惊到了不少人。
这可是金仙坐镇的地方啊,以刚刚那样地动山摇的态势,难不成是金仙上尊……
此想法才刚开了一个头,就被所有人狠狠按了下去。
之后江镜众人又是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安然模样。
而这会儿的沼泽群里,琉璃钉在把这方天际都照亮之后,轰然一声,拔地摇山,前方竟硬生生被轰出了一条出路来。
“成了!”
商尧大叫道。
可随之而来的却是九溪倒下的身影,他忙上前一步接住,抓起手腕探去。
经脉虽是损伤了,但随着琉璃钉自己悠悠飞回她的身体里后,经脉竟就开始修复起来。
那样的修复速度实在有点骇人。
商尧啧啧两声后就收回手,把脱力晕倒的九溪放在了楚倾身边。
这一晚,他竟难得的没有呼呼大睡,反倒是在他们身边架起了一个篝火,他就坐在旁边守了一夜,只要九溪和楚倾没醒,他就一直守着。
一夜过去了,最先醒来的居然是楚倾。
他先是捂着后颈慢慢坐起来,等到一一回想起昨天是发生了什么之后,他登时就怒不可遏的吼道:“关九溪!”
“别喊了,她就在你身边呢。”
“什么?”
楚倾立刻扭头望去,本来还怒火滔天的人在见到自己身边那苍白着脸仍昏迷不醒的小姑娘后,他就傻眼了。
这是什么情况?
行凶之人这会儿怎么反而一副受害人模样的躺在这里?
“你看前面。”
而商尧也懒得多解释,直接就指着前面轰出的出口让他看。
楚倾转头,然后就怔在了当场,他愣愣地转头看看楚倾,又看看那仿佛凭空出现的出口,然后再看看他,又看看出口,往复如此无数次。
天边初阳跳出了地平线,阳光照耀在沼泽中。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今日的沼泽似乎比起任何时候都要温暖些。
九溪这一晕,直接就晕到了两天后才醒来。
这次也是她解开琉璃钉上禁制最多的一次,早就超过了她现下能负荷的极限。
灵力枯竭不说,经脉也有了损伤。
但九溪醒后稍微检查了一下自身情况便不怎么在意。
“没事吧?”
商尧拿着水囊过来递给她,细细看了她的脸色一番后才笑道:“你可真了不起,经脉那么难治疗的地方,你直接睡一觉就好了?”
九溪挑眉,抬头见楚倾不在这里后才接过水囊,“我身体都是琉璃钉帮忙重铸的,只要有它,只要我不是立即灰飞烟灭,神魂俱消,再重的伤都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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