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德二年正月初八, 乃是这一年的黄道吉日,宜嫁娶。而这日,正是威平侯迎娶新『妇』的大日子。
威平侯容威, 虽才刚及弱冠, 但却已经闻名天。
他三岁入军营,六岁跟随当年还是靖王的靖皇陛初『露』头角, 后更是随着陛征战四, 立不少军功。
是以,当靖皇登基后,容威便因功被封为威平侯。
威平侯年纪虽轻, 却不骄不躁,虽得封侯爵, 但并未因此便忘了初心, 而是靖皇登基的第二年便自请回边关镇守。
如今戎国虽向靖朝俯首称臣,成为其属国,但两族交战多年, 如此大的仇恨,不可能这般轻易的散。戎王虽敬仰靖皇, 但他年岁太小, 难以完全镇住朝中上。
戎国中不乏狼子野心之辈。
作为跟随陛走到今日、立汗马功劳的元老功臣,威平侯却能放京城的荣华自请回边关, 此举足以赢得上的尊重。
此之前,威平侯因年纪与世,被传了不少闲。
靖皇对跟随自己且立功劳的臣子并不吝啬, 登基之后,便先后封了两四侯,威平侯是其中年纪资历最浅的一位。
虽无人明着反对, 但却也有不少闲言碎语。
威平侯年纪小是一个原因,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因为他的世。如今世上谁人不知,威平侯容威有一个做了神仙的姐姐,乃是战神容钰亲弟。
这于容威来说是荣誉和骄傲,却也是枷锁。
世人因为容钰对他有更高的要求和期待,但也因此而忽略他的功劳,反倒是更加放大他的缺点。
他的一举一都世人眼中,是以,他必须谨言慎,但凡他差踏错一步,招来的骂声和责备自然更多。
然这一次,威平侯自请入边关,却让人刮目相。以他的功勋与陛对他的爱重,他留京城或有一日,定能位极人臣,荣华富贵将享之不尽。
毕竟谁人不知,威平侯出平凡,参军之前,不过是个农夫之子。
然而威平侯的决定却让许多人惊讶不已。
京城,是唾手可得的名利,入边关,便是彻底离开了权利的中心。如今陛刚登基,自然念着跟随自己的老臣。
可以后呢?
臣子那么多,忠臣贤臣也不少,时间一长,陛还想起他吗?
容威当然知道这一点,正因为知道,以他才必须要以更好的目标要求自己。他的举为,代表的不仅仅是他一个人。
他姐让普普通通的容家,传进了世人耳中。
而他,为她的亲弟,自然也不能让她,让家里因他蒙羞。
容威进入军营、上过战场后,他便从未想过要超过姐姐了。无知让人无畏,却也让人愚蠢。
曾经只是村里一个普通的少年的他不懂,可如今的他,却已经很清楚,他的姐姐是一个多么厉害又伟大的人。
以,他很清楚他们之间的差距。
不过,容威心中并无任何嫉妒和失落,只有骄傲自豪。他以他的姐姐为傲,也想终有一日,她也能因他这个弟弟为傲。
荣华富贵触手可及,可人这一,追求的不一定只有荣华。
他想要的也不仅仅是荣华。
以,容威不顾任何人的反对,直接向靖皇请命,自请回到边关。京城虽好,比边关繁华百倍,可于他来说,那里是他启航的,也是他终求。
更何况……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他是农夫之子,可无人规定了,出能决定一个人的未来与命运。虽如今因着他姐成了神仙,已经罕有人再当他们的面提当年将军府真假千金一事。
可不提,不代表这件事没有发过。不提,不过是因为权势和位而恐惧。
他的母亲偷换了别人的孩子,因一己之私窃取了别人的人是事实,是这一永远也无法抹的污点。
以,得了将军府栽培的姐姐,她的优秀世人眼中是理应当的,大部分的人都不她为此付出的努力。
两位姐姐,无论她们是否愿,终究被世人不自觉用来相比。
钰姐的成功,是应当,毕竟世人眼中,她受的可是将军府的精心培养;而瑄姐,她的失误,世人来也是正常的,毕竟她可是被农家养大的。
容威知道,如今两位姐姐怕是都不这件事了。
可是他终究做不到不闻不问,终究是难平。
若是他足够优秀,那么那些偏见是不是便能消散?他想要向有人证明,出对人有影响,可并不代表一切。
他从不以自己的出为耻,可他更要告诉其他人,每个人都可以有青云之志!
出农家,也有可能遇水化龙。
坚志而勇为,谓之刚。刚,人之德也[1]。
出平凡,并不味着一平凡。他要用自己的一证明,他的两个姐姐都没有错!
虽婚礼过后,容威便带兵回边关,但因着他的功劳,自然京城也有宅子,乃是陛御赐。
今日,他们便是这京城侯府中举办婚礼。
如今的容家早已不是多年前的清贫农家,容威更是靖皇封的威平侯,乃是当朝超品。即便家底比不上那些世家贵族,然谁也不能否认,容家已经成了新朝的新贵。
且容威还得一表人才,品极好,以他的条件,想要娶一位世家贵女很容易。
新旧两朝交替,再加上靖皇雷厉风,与曾经的周帝完全不一样,那些世家想要维持他们的体面,与新贵联姻自是最便的办法。
然而,容家却把这些都拒了,只对外说,容威早已有了未婚妻。
这一举,自然惹来了许多不满。
更何况,容威娶得并不是什么名门贵女,只是一个普通人家出的女子。无家世无才华无颜『色』,如此,更让那些被拒的世家们心怀不满。
只是如今是新朝,威平侯简帝心,便是不满,他们也只能压心底。不过他们心里已经做好了笑的准备。
须知,一家主母是非常重要的,一个普通女子不通礼仪庶务,如何能打理好侯府?
今日的容家很是热闹,满朝文武几乎都来到了侯府,喝这一杯喜酒。其中有一部分乃是旧朝之人,自是有不少都等着这位出普通的新娘子出丑。
“听说那郑氏比之威平侯还要大几岁,本是个嫁不出的老姑娘,无才无德,这般的女子如何能成为侯府主母?”
“泥腿子出的,哪怕混得再高,也是个见识短浅的。以这样一个女子做主母,简直贻笑大。”
“我倒要这郑氏是个什么妖精,竟能引得威平侯如此神魂颠倒。”甚至不惜拒了他们家里精心培养的闺秀!
这些自是出自那些被容威拒了婚事的世家,自这桩婚事传出后,这些风言风语便没有停过。
即便其实早几年前,容家便已经与郑家定了这门婚事。
可当年靖皇还未成事,容威也只是个普通武将,自然没有人提两人不相配。
郑玉珠自然也听到过这些闲言碎语,说不是假的。即便她已经坐了花轿之中,可她的心里依旧有着无法散的惶恐和紧张。
哪怕之前,她与容威也算是两情相悦。
可……今时不同往日,容家早已不是曾经的容家,而是超品侯府。
容威更不是往昔那个尚有些稚嫩的少年了。
可他们郑家依旧只是普通人家,而她,也并无什么才德名声,甚至因为大龄未婚,又尚武,名声并不好。
往日里,郑玉珠自然不是这般多愁善感的人。
可如今,思及此,她终究还是忍不住抿紧了唇,握紧了双手。
“夫人,我来了。”
正这时,花轿停了来,帘子被打开。一只小麦『色』骨节分明的男人手伸了进来,然后握住了她的手。
手心的灼热烫的郑玉珠心一颤。
因为顶着红盖头,郑玉珠不清男人的脸『色』,可他温和镇定的声音却清晰的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他唤她夫人。
然后,他温暖的大手轻轻掰开了她握得极紧的手指,粗糙的指腹她的手心微微摩挲了一瞬,似是安抚。
“夫人,别怕,我来接你了。”
那一刻,郑玉珠慌『乱』紧张的心忽然安定了来。
她启唇,轻轻应了一声:“好。”然后她顺着他的手,被他牢牢牵着,了轿,一步步走进了侯府的大门。
他是什么样的人,为妻子的她应该更清楚才对,又何必被那些闲言碎语影响?她忽然想到了不久前,他送予她的一封信。
因着习俗,大婚之前,他们不便见面。许是担心她,他虽没有见她,可送来郑家的那些小礼物却从未断过。
明明他比她小了好几岁,然而两人相处时,倒是他更像是年长的那个。
三日前,郑玉珠收到了他送来的首饰,与其一同而来的还有一封信。信里并没有写什么不合时宜之,倒像是唠家常。
他信里说了很多,大多是他从少时到如今的事情。曾经的穷苦窘迫,他从未掩饰过分毫。
那时,郑玉珠只以为他是缓和她的紧张,而如今,她却忽明白了那信的义。
他告诉她,他曾经一点儿也不优秀;也告诉她,他等她一起,等她与他一起他们相交的这条路上一同努力。
郑玉珠终是缓缓翘起了唇角,挺直了背脊,与旁的之人并肩而。
正堂上,容贵与顾氏已经坐了上。
“陛驾到!”
正这时,却听外面有声音高响,竟是靖皇亲自来了。
威平侯乃是靖皇心腹功臣,他成婚,靖皇亲临倒是并不外,只是让场诸人不得不感叹威平侯的受宠。
“参见陛。”
有人都站了起来,朝着缓缓走来的君主礼。他着金『色』龙袍,量很高,却并不显壮,长如玉,再配上那张精雕细琢的脸庞,仿若是个翩翩佳子。
只上的威仪让人不敢直视,众人都恭敬的躬,即便靖皇并不是那等喜怒无常的君主,可他们依然不敢抬头。
天君亲师,君上。
“陛请上座。”
靖皇既然来了,容贵与顾氏自然让出了上首。只靖皇阻止了他们,淡声道:“无需如此,今日只把朕当成是来参加婚宴的一名宾客便可。”
说着,不等其他人说,他便坐了容贵首,沉声道:“继续吧。”见此,婚礼便继续了。
只是气氛却比才更加严肃了一些。
靖皇虽这般说,可为臣民,他们却不能对君主不敬。
是以,一时间,竟无任何嘈杂之声。
酆无咎端坐首,哪怕没有坐上,可无人敢忽视他。这便是帝王,站万人之巅,可也味着孤一人。
他与世人之间,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
便是他,也不能轻易跨过。
正这般想着,他忽然起踏出了门,抬眸,朝外。
而就这时,只见天空上忽有清鸣声响起,喜宴上的众人也都忍不住跟着出,抬头朝天上。一瞬,只见一只巨大的鸾鸟朝着威平侯飞了过来。
五彩神光从天而降,刺得众人皆不由自主的闭了闭眼,再抬眼时,鸾鸟已经近眼前。只是不等他们害怕,鸾鸟便围着一对新人转起了圈。
众人瞪大了眼,便见郑玉珠与容威上的衣裳竟是发了变化,有祥光自上面传出。
“吾奉天帝之命前来,贺容威与郑玉珠新婚之喜。”鸾鸟忽然发出了声音来,是一道清越的女音,“天帝祝你们二位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鸾鸟乃是瑞兽,有吉祥如之。
她的到来,自然是大大的吉兆,更何况,还有天帝赐福。
“昨日,苍泽神君容钰已经继任天帝之位,掌帝印,成为了新任天帝。”不等众人疑『惑』,鸾鸟便主解释了这一切。
众人早鸾鸟到来时,便已经不由跪了上,此刻闻言,自是恍然大悟。
“容将军竟是成为天帝了。”
“天帝……”
竟是天帝!
有人自豪骄傲,亦有人惶恐不安,只此时,他们都虔诚的跪上,向着天上缓缓叩首。鸾鸟绕着威平侯府转起了圈,五彩神光衬得这栋宅邸越发宏伟。
唯有一人,他没有跪。
酆无咎只仰着头,墨深的眼睛直直的向了天空。目光专注,仿佛与人对视,眸光微亮。
天庭上,容钰站照凡池旁,对上了那双深邃的眼睛,轻轻翘起了唇角,唤了一声:“无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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