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鸟降的消息很快便传出去, 毕竟这异象实在太过显眼,又是青天白日的,想不注意都难。
而当日鸾鸟在威平侯府说的番话, 自然也传进无数人的耳里。
当年容钰飞升成仙便让人震惊敬畏, 如今,竟是又成天帝, 成这三界之主, 靖朝百姓心中多自豪。
普通的神仙便然让人向往,何况是天帝?
这可是比人间君主还要尊贵厉害的人物!
若不是因着苍泽山有结界,等闲凡人上不去, 也不知有多少人想要去这山上沾一沾仙气。饶是如此,苍泽山下也多不少人烟, 再不复曾的荒凉。
容钰继任天帝, 自然不能再担任苍泽山的山主。
当年成为苍泽神君后,因是正神,以有从仙之位。容钰多番考虑观察后, 是想把这一名额予树天岳的。
只是没想到,没等向天庭为树天岳请封, 便做不这山主。
树天岳修为不低, 『性』格温和,且心善包容, 自是非常适合做这山主。若不是因着他树妖的身份,唤是凡人,他怕是早能修成正果。
天道是公平的, 妖灵们固然强,但是正因为强,以便会有其他限制。
比如, 凡人修炼数十年或百年,便有可能修成正果。但是妖灵却不一定,或许活千年万年也无法飞升。
树天岳有上万岁,因为他是树妖,以比其他的妖精活得长久。可也正因为是树妖,他想要成仙,比之其他妖精还要难。
不过,最终皇天不负有心人,还未等容钰降旨册封,树天岳便因功德圆满,飞升仙界。
如此一来,自然好。
容钰便直接封他为苍泽山的新任山主,成为新一任的苍泽仙君。树天岳就是苍泽山的妖灵,如此安排,于他于苍泽山众生灵来说都是极为合适的。
而苍泽山,也因为曾是新天帝待过的地方,闻名于三界。
些凡人们进不山里,但是也没有直接死心,竟是有不少人索『性』把家按在苍泽山脚下。不管能不能沾到仙气,苍泽山有神仙镇守,他们住在这附近,不知道有多安全。
等闲的妖怪和恶徒都不敢来这里。
如今天下一统,戎国是靖的属国,苍泽山自然也属于靖朝管辖,也不用再担心会被战争波及。
是以,不过三年,苍泽山脚下竟然便渐渐形成一村落,后是发展成一小镇,直接被命名为苍泽镇。
苍泽镇自是属于关州府管辖。
没战事,又因靠近神迹之地,再加上朝廷颁布的惠民新政,关州府不复曾的荒芜,虽还比不上京城的繁华,可在短短几年前却也变样。
便是常住人,便比曾翻好几倍。
再加上它靠近戎国,在战时是重要的军事基地,可当天下一统后,它曾的劣势便全部变成优势。
它的交通位置极其重要,可以说是四通八达。如今再看,关州府然成西北这边最繁华的城市,比之京城,它还多不少异域风。
可于顾氏来说,这一切,竟是有些刺眼。
容威婚后,只在京城留三日,便带着家人离开京城来关州。因为容贵与顾氏年纪,年轻时受不少苦,如今年岁渐长,身子骨自也不如前。
是以,初容威意是只想带着妻子来关州的。
京城各方面好,父母年纪,留在这里自是好,况且这里还是他们的家乡。然而容贵不愿,硬是要与儿子儿媳一走。
“我在这里待半辈子,早就待腻,倒不如趁着我现在还能动,四处走走。”容贵是这般对儿子说的。
于他来说,这里是家乡,可也没有什么让他太留恋的地方。况且,他的女儿留在关州,他的儿子如今也要去关州,或许,这一守便是一辈子。
容贵自然是要跟上的。
诚然这里有太多的回忆,可午夜梦回,他最先想的却还是在关州的日子。时,虽然提心吊胆、惊心动魄,却也是他这一生最最精彩的时候。
容威是孝子,哪怕他如今成侯爷,可对自己的父亲依然很尊敬。闻言,自然没有意见。
丈夫和儿子儿媳都要离开,顾氏虽舍不得京城这栋宅子,可若是要一人守在这里,也是不愿的。
因此,自然也是要跟上的。
况且……
想到无意中听到的些话,顾氏竟是也对这曾憧憬一辈子的荣华没什么不舍。如今的穿金戴银,还有仆从伺候,真正成曾仰望的些贵人,然的心里却没多少喜意。
现在的顾氏再也不用为金钱烦恼,然而与家人之间的关系却随着金钱的增加变得越来越生疏。
容威孝顺,自然不会亏待自己的父母,他对容父好,也对这母亲好。
可是,却再不会与说什么心里话。
母子关系渐行渐远,夫妻关系是疏离。明明他们是最亲密的一家人,可一年到头,他们却说不上几句话。
儿子有公务,早出晚归的,多余的时间还要陪着儿媳。初,儿媳倒是还能在内宅陪着,可后来,儿媳也走。
还是过好一段时间,顾氏才从下人中知道,原来儿子把儿媳带进军营。他得朝廷的允许,建一女兵营,而儿媳竟是也入女兵营。
这般的事,却是从别人中得知的。
“军营里全是男人,男女授受不亲,郑氏嫁人,这般去,若是传出去,外人会怎么看我们侯府?”晚间,终是忍不住心中的委屈和不满对丈夫说道,“当家的,你还是告诉威儿,让郑氏回来,可不能在外面丢人现眼。”
“是他们年轻人的事,我管不着,你也不要去管。”容贵淡声道,“况且,我并不觉得这事丢人现眼。无论是男子还是女子,都可以有青云志。”
说罢,他便不再开,而是闭上眼,竟是这般睡。
顾氏看着身边闭上眼的丈夫,脸『色』终是变。容贵没有与吵,便连音量都不高,可些话却是如重石重重砸在顾氏的身上。
其实并不是想去管,只是……只是想要与的丈夫、儿子能够多说几句话,只是想要他们的关系能回到多年前。
身上的衣裳柔软舒适,是曾做梦也不敢想的贵重之物,可如今,的柜子里却装满。不但如此,甚至还有比其加珍贵的布料。
锦衣绸缎,金银首饰,这些东西如今都唾手可得。
身为侯爷的母亲,哪里还用担心这些吃穿呢?曾幻想无数次,若是有一日,也能过上城里些贵夫人的好日子,定然会开心的睡不着觉。
此刻顾氏看着这锦衣华服、高床暖枕,确实是睡不着觉,然而心里却没一丝开心,只觉得空茫。
的女儿曾是凡间闻名天下的女战神,是周第一位女将军,便是死,也成神仙,后是成比皇帝还要尊贵的天帝。
的儿子年纪轻轻便被封为侯爷,手握重兵,深受靖皇的重视。
为他们的母亲,不知有多少人羡慕,嫉妒有这么一双好儿女,然而也仅仅如此。外面的人羡慕嫉妒,却也在嘲笑,于这天帝之母、侯爷之母并无半分尊敬,甚至只有嘲讽和不屑。
的儿女的优秀与无关,相反,他们越优秀,便越发显得这母亲有多么卑劣。当年的事,如今虽再也没人在面前提过,可却并不代表这事过去。
做过的事,永远存在。
干坏事的人,自然会遭到报应。
“看到吗?这就是位的生母。”
“看上去还挺面善的啊,你们说,怎么就么恶毒的换掉别人的孩子?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可不是嘛,人面兽心说得便是这样的人吧。”
“可惜,天帝和侯爷竟有这样的母亲。”
“算什么天帝的母亲啊?天帝早不是曾的容将军,容将军很多年前便死,还这份生育之恩。”
“你说得对,这样的人,怎配做天帝之母?”
“你说天帝和侯爷这般优秀的人物怎得会生在的肚皮里?这也太膈应人,天爷是怎么想的呀。”
“依我看啊,这应该是天爷天帝他们的考验吧。”
“你想啊,有这样一卑劣的母亲,可天帝和侯爷依然能在逆境中长得这般好,不加说明他们有多么优秀吗?尤其是天帝,以一女子之身成为三界之主,是这天地间最最最优秀之人!”
无人敢对顾氏说这些话,这些话,不过是凭空臆想出来的。可顾氏明白,无人当面对说,不代表无人会这般想。
他们不说,不过是因为顾忌着天帝与侯府,并不是真的尊重。
的存在,其实只是容钰与容威的污点罢。
得到梦寐以求的荣华富贵,自然要付出代价。想来,这便是的报应。
顾氏病。
这一病,便是好几日。然而,许是命硬吧,最终还是生生撑住,竟也没死成。甚至,还熬走丈夫,活得比丈夫还长。
身子虽病歪歪的,可就是不死,硬是熬过七十。
时,丈夫容贵去,便连儿子儿媳头发也白不少。的孙子孙女也长成人,最的孙子是娶孙媳。
“母亲,吃点东西吧。”
儿子微哑的声音在顾氏耳畔响,很多年,很多年没有听过儿子再唤一声娘。费的睁开眼睛,看到儿子疲惫的脸。
是啊,他是孝子。这母亲病多久,他几乎便守多久。他也不年轻,可仍然谨守在的病床前,从未假手他人。
熬到现在,他看上去竟是比这将死的婆子的脸『色』还要难看。
顾氏心抽痛,张张嘴,半晌终是沙哑的说句,“对不。威儿,娘……对不你……”
话出的瞬间,便清晰的看见儿子愣住。
随即,他却握住的手,摇头道:“娘错,您从未对不我。您生我养我,是尽到为母亲的责任。”
容威声音淡沉,并无半分怨怼。
顾氏看得出来,他说的确实是他的心里话。而正是因为如此,的心头才越发沉痛。不由睁浑浊的眼睛,视线越过容威,朝着窗外看去,看向片湛蓝的天空。
上面除白云,自然什么也没有。
“您对不的人,从来不是儿子。”
是啊,对不的人何止是他。顾氏的眼睛睁得,一刻,仿佛回到很多年前,时还风华正茂。
时,满心不甘。
为什么有人生下来便荣华富贵享之不尽,而有些人却不得不受尽苦楚呢?也想过样的好日子。
可生在农家,嫁在农家,这一生似乎都飞不出这满是污泥的地方。
便连顾氏自己也想不通,从来都不算胆的,时,又是何处来的勇气竟敢调换将军府的孩子。
而事实证明,确实只是怯弱卑劣的人。
昧着良心调换孩子,又自欺欺人,怀着微不足道的愧疚拼命的对被调换人生的孩子好。仿佛这样做,便能消除身上的罪孽。
以,当真相白后,又一心记挂着瑄儿,忽视阿钰。
自以为是自己为阿钰换来这份好前程,可却忘,其实这一切,不过是源于自己的一份私心罢。
为得不是阿钰,只是自己的份贪慕虚荣之心,只是的贪恋罢。
对不信任疼护的丈夫,对不敬爱的儿子,可最对不的却是将军府,对不被害的无辜孩子。
孩子都是极好的孩子,却因为的一己之私,受无数的苦。
是,毁们的人生。
“阿钰,瑄儿……”顾氏呢喃着这名字,眼里浑浊的光终是缓缓黯淡下去。靠着最近的容威终是听见床上人最后呢喃的三字。
“我错。”
可这句话,到底来得太迟。
该听的人早离开。
而如今,或许,也不想听。
天庭上,端坐在上方的容钰与刚受封、正式领司职的魏瑄目光皆是一滞,须臾,缓缓闭闭眼。再睁眼时,眼里皆是一片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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