绥和元年。
长安城内，光禄大夫官舍。
“欺人太甚！”
一名高大魁梧的大汉，正怒视着案台上的纸张。
纸张内容，是讲王凤生病，王莽亲自照料，巴结的样貌，丑陋之极。
王莽身侧，站着一人，其样貌清秀。
“呵呵。当年的淳于长，不也为大司马鞍前马后？现在竟能说出种恬不知耻的话，真是可笑至极。”
听到这话，王莽怒容稍敛，甚至露出些许笑意。
淳于长要把这件事摆到台面上来，显然是气急攻心了。
王凤的病逝，是十四年前的事情了。
具体来讲，是阳朔三年。
这种陈年往事，都翻出来说……淳于长啊，你简直太幼稚了。
这段日子，自己的人，对淳于长确实是逼得太紧了些。
“淳于长，别忘了你私通许孊的事。此事被我禀明圣上，按照汉律，你怕不是落到榜死的下场。”
王莽呵呵一笑，转身离去。
身侧这人，赶紧擦掉冷汗。
“这个王莽，是史书上记载的‘道德模范’吗？”
李寻一边摇头，退出官舍，往自家的宅子走去。
回到房间，李寻躺在居床上。
现在是公元前8年，按照历史上的时间计算，王莽的表兄，汉成帝的“男宠”淳于长，即将被王莽除掉。十一月，王莽就可以接替五侯之一的王根，成为大司马了。
到时候，王莽这个外戚，也算正式踏上西汉末年，权力舞台的中心。
这时，一个耀眼的光团，突然从居床上冒了出来。
“小白啊，咱们商量一下，你能不能换个炫酷点的出场方式？”
在汉朝生活了一个月，李寻感觉日子有些枯燥，提议道：“你不是未来的高级智能吗，来，赶紧表演个空中杂技……”
“我不会空中杂技。我只能帮助你，预防历史出现重大变化。”
冒出来的光团，化作四寸高，充满科技感的圆形机器。
“嘿，按照您对时间的理解，年都算是个小单位了吧。”李寻翻了个白眼，“你说的这段历史，怕不是有几十年……兴许是到刘秀称帝的时候？”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李寻没想到，小白说出让他更加吐血的话：“别的我不知道，要是不好好干活，历史走偏，你想死都难。”
李寻怒道：“混账小白！”
想想都一个月了，自己也没做啥任务。
懒得跟小白计较，李寻把手伸到枕头下面，然后……
掏出了一个手机。
6.3英寸的乐金显示器，康宁大猩猩7代玻璃后盖。
李寻摆弄着手机。屏幕的荧光，照亮了居室的一角。
“小白。你说啊，如果王莽没有改玺为章，导致匈奴爵位降级，搞什么大民族主义，刘秀兄弟他，是不是就可以收复西域……”
小白两眼一发光，机械声音响起：“警告，警告，历史维护者出现主观意愿……”
李寻眼睛瞪圆，坐起身来。
“都个把月了，你就不能让爷把话给说囫囵咯？”
李寻仿佛积了一肚子的怨气，大喊道：“我堂堂黄门郎，离皇帝最近的官员，都快成王莽的侍閤了！”
“其实这也没啥，只不过，这个王莽，真的是我认识的，史书上记载的那个王莽吗？”
李寻眼里，透露着思索的光芒。
原本，被王莽器重，也算是件好事。
历史上的王莽，谦虚礼让，十分大方。哪怕落魄的时候，王莽“家贫仍散财”，得到众多儒学之士的敬重。
若干年后，王莽儿子王获，杀了自个家奴，王莽说自己儿子草菅人命，逼得王获自尽。这可成了大义灭亲的典范。
刘秀同学，到了长安城，当了一名博士弟子，“受尚书于中大夫庐江许子威”，这其中也有王莽的功劳。
元始四年，王莽开始兴建明堂，国立太学，御用天文台，修建学生宿舍一万余间，修建市场，常满仓，规模壮观。
这就是为什么，王莽在建立新朝，取代汉朝的时候，获得了那么多人的支持。
王莽，一个在道德上，几乎没有瑕疵的人。
不过，李寻穿越过来后，却诡异地发现，王莽变了，不再是他认识的那个王莽了！
“现在的王莽，很有问题！”
李寻有点泄气，身子瘫软在床上，说道：“性格乖张顽劣，跟历史书上讲的，不太一样。”
夜长梦短，小白也没劝说什么，只是渐渐熄灭自己的光，落在床头的屏风上，透露出淡淡的荧光。
第二天，晨曦将李寻唤醒。他不紧不慢地起身，穿上官服，戴好佩绶，出门去了。
过了百官朝会殿，路过书府，推开厅室和官舍的小门，李寻步入丞相府，后花园。
后花园里，竹木周布，种有奇花异卉，还有那石堆的假山，平地开掘的池塘。
远处楼榭上，有人在玩蹴鞠，也不知道是谁家子弟。
这种园林，像是东汉的营园，可以用来自给自足。
客馆就在后花园附近。
客馆里坐着的，是丞相府招揽的四方之士，还有地方特举。他们作为丞相府的幕僚，偶尔写作，饮酒作赋。
“武帝扩建上林苑至今，征收的耕田草地太多了。成帝有心，将苑地划给平民，不知道你觉得，应该划地多少为好？”
一名身戴黄绶的官员，置淳黄圭于一旁，正在跟他人探讨当朝的议题。
这个说话的人，正是丞相长吏马洪。
见无人应答，李寻脱口而出道：“我觉得，可以划出西，南，东三垂。”
众人向说话的人看去。
“哟，夕郎来啦！”
马洪见到李寻，打了个招呼。
黄门郎，是皇帝的近侍之臣，可以出入禁中，必须在日暮时候，宫门关闭后才能下班回家。应劭《汉官仪》卷上有说：“黄门侍郎，每日暮，向青琐门拜，谓之夕郎。”
“阁下也是支持将上林苑的部分土地，划分给贫民？”
一名佩紫怀黄，一看就是贵族的人问道。
“当然。”
李寻点头。
上林苑，本就建立在土地膏腴的地方。
东汉的汉元帝，汉和帝，还有汉安帝时期，都提倡将上林苑的土地假于贫民，要不然，东汉上林苑的规模，怎么会远不及西汉呢。他提前一百年这么做，一点都不过分。
更何况，几年后，上林苑的宫馆，在王莽手里，直接变成建造宗庙的材料，等到东汉初期，上林苑已是一片废墟了。
倒不如趁现在，多分点地，给老百姓种庄稼。
客馆之内，众人聊天之际，一个声音传到李寻的脑海里。
“警告！历史进程发生变化！”
小白的机械音，直接出现在李寻的脑海里。
“不是吧？！”李寻内心里吐槽，“我不过是为广大西汉老百姓谋点福利，这就影响历史进程了？”
小白的机械音继续说道：“历史偏移值，百分之八！”
“怎么补救？”李寻愈发紧张了。
历史偏移值，如果达到百分之百，会发生什么，小白不肯告诉他。
就像玩游戏的时候，把李寻的眼睛遮起来，不知道会摸到什么奇特的东西，简直考验人心。
“偏移原因确认中……王莽打算说向汉成帝进言，说出淳于长私通许孊，收取许皇后贿赂的事情！”
“什么！？”李寻突然站起来，把周围的秀才吓了一跳
“今天不是不用上朝吗？陛下开会这么随意？王莽怎么能直接进言呢，哪怕奏疏都好！”
李寻青筋暴起。
历史上，王莽能将淳于长拉下马，无非是取得了两个人的信任。
一个是大司马王根，另外一个人，是王太后。
淳于长私通许皇后的姐姐，收取许皇后的贿赂，这件事，只能让王太后转述给成帝。
直接在正朝上说出来，左右说不定还有议官，让皇帝的脸往哪搁？
“我出去一趟。”
李寻丢下这句话，急匆匆出了客馆，寻了辆马车，赶去上朝。
“明神宗万历皇帝二十三年都没有上朝，汉成帝你也不学学。”
丞相府，位于未央宫之东，上朝的地方，在未央宫的宣室殿，只是现在过去，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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