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彼此的称呼,不像是属于这个世界,宋矜歌忽然忆起狐狸认主时模糊喊了一句司命,以及看见宋简白时脱口而出的北梧,这其中又会有怎样的关系?
司,有主持操控之意。
命,既代表生命,也有命运的意思。
司命合起来便是操控命运,天谴加身的那个雨夜,她无意猜到的字眼,眼下正好契合司命之意。
判词。
司命写下了判词,将世人的命运确定在纸上,难以更改。人一生的经历是在照着既有的轨迹而发展,与之交错的旁人一旦发生改变,确定的轨迹亦会受到影响,发生便宜。
她的命运是被别人改变了。
没有天端她就不会死,同样的,没有天端她就会死。
有人为她设下了死局。
宋长乐,她的亲姐,下套要她去死。
忽然,凭空出现一阵大风,眼前的山林化作了巍峨宫殿,石柱栏杆皆披挂着明艳红绸,走廊和平地上人多如潮,众人翘首以待,目光牢牢锁在行走在问道梯上的一对男女,他们着一袭红衣,牵手而行,不时对视一眼,眉目间满是情意绵绵,恩爱异常。
宋未央?
她怎么会出现幻境当中,这又是什么情况?
宋矜歌一肚子疑惑,飘进人群中,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风爻域第一美男成亲,不知有多少女修要心碎啊!”
“瞧你这话说的,人家一个太上紫极宫未来的宫主,一个宋家下一任的家主,作地合的一对啊!”
“不错不错,修为相当,身份相当。”
“我怎么听说太上紫极宫和宋家以往都在暗中较劲,今天举行的双修大典可是要休战结为一家的意思?”
“哎呀,道友,看破不说破,说破就没意思了!”
“有意思的事情还在后面,嫘和尊者的那个女儿今天也在场,说不定,啧!你们都懂的,毕竟曾经的未婚夫挽着别人的手,一时气昏了头脑………”
“哎哎哎,休要胡言乱语,还现在太上紫极宫的地盘上呢,说这些话便不怕有来无回吗?”
“我这哪里是胡言乱语,你个小白脸长得蛮好看的,心思却如此蠢笨。这叫做根据事实去推论,谁不知道嫘和尊者的女儿对新郎官曾经爱得死去活来,做出冲动之事也不是没有可能,再者,我也就是说说而已,用得着如此吗”
“哼,好生牙尖嘴利!”被唤作小白脸的男子愤然走开了。
宋矜歌连忙上前一步:“这位道友似乎知道许多隐秘,想必是神通广大,耳通天啊!”
“诶呀,哪有哪有,这位道友说笑了。”先前暗戳戳挤兑人的男子这会儿却是谦虚地摆摆手。
听闻男子所答,宋矜歌心底甚是惊讶,刚才情急之下的问话居然被男子听见了,这个幻境太过古怪,她迟疑片刻才接着询问,“听了道友所说,我很是好奇,这嫘和尊者的女儿又是何许人也?”
“想必道友是闭关已久,不晓得世事变化啊!这嫘和尊者的女儿叫江婍婳,身具双灵根,天生识妄眼,随嫘和尊者修炼了红莲秘术,有红莲业火傍身。今日的新郎官原是江婍婳的未婚夫,只可惜啊,妾有意郎无情,有了更好的选择就抛弃了婚约,迎娶宋家的下一任家主。”
比起这狗血的三角恋,她更在意的是宋家家主这个字眼。
“宋家下一任家主外嫁,还能继承家主之位吗?这乾山院岂不得另选执掌者才是?”
“所以说你闭关已久了,这宋家六院已经并为一体,没有平等之说,家主是掌舵人,怎么能随便乱换呢!”
宋矜歌难以置信:“六院规制是宋家的立身之本,并为一体就相当于抛弃了它有利的一面,变相的成了当年的太上紫极宫。”
“当年是当年,今时不同往日了,而且太上紫极宫的少宫主是她的道侣。这成了亲,向天道证了婚约,就不是两个人的事了,而是关系到他们身后的庞然大物,从暗中较劲的对手成为守望相助的盟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呐!”
“如今是何年何月?”
“道合两千两百七十九年。”男子不解其问,而这时双修大典已经正式开始了,双方在师长亲人的见证下向天道立下道侣誓约,男子也被吸引了目光,离开另寻一处佳地观赏。
宋矜歌若有所思,适才男子说的江婍婳天生识妄眼,拥有红莲业火傍身,看来此人便是苏韫口中专门克她的危险。
那道声音说了,所历之事将为入漩涡之人心底恐惧,依男子的言论,江婍婳喜欢极了自己的未婚夫,所以她心底恐惧之事是未婚夫与宋未央结成道侣,这一点并不奇怪,可时间点却不对,六百年之后的事情她又怎么会得知。
苏韫也说过,进入离仙洞府需要手持钥匙,以及他最后刻意说的那句出现了逆天改命者。种种迹象,无一不在说明江婍婳重生者的身份。
现在穿越和重生都这么普遍了吗?
风爻域都快被穿成筛子了。
逆天…改命者,这意味着原有的轨迹将会发生偏移。
将来充满未知之数。
宋矜歌心思沉沉,不知如何是好。
随后她想起一事,如果宋未央是下一任宋家家主,那么现任家主又是谁?
六百年的时间,足够换两位家主。
“道友,你知道在任的宋家家主以及上一任家主是谁吗?”宋矜歌刚向身边人寻找答案,可说完这句话,一缕赤焰灼穿了男子的胸口,却不见鲜血流下,而是直接化为虚无。
她错愕万分,抬头望去,巍峨宫殿不复先前热闹,人山人海无声消失,整片天地只剩下她和一名绿衣少女,以及站在问心梯尽头的道侣。
杀人的是一名绿衣女子,面容姣好,眸色狠厉,质问道:“你是何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宋矜歌惊讶地问:“你看得见我?”
“一只孤魂野鬼罢了,我为什么看不见?”少女娇俏一笑,“你可是从哪来?莫要跟我说你是误闯进来的。”
女子虽然在笑,可脸上依旧挂着冰冷,宋矜歌却没有感到半分暖意,尤其女子掌心跳跃的火焰,连空气都被烧得隐隐扭曲。
这就是红莲业火,佛门至宝的名号果然名不虚传,
宋矜歌思绪一转,胡乱编造道:“我本来是好好呆在石室中,然后就被一道灵力漩涡给吸进来了,这是哪里啊?”
瞎编的话,连她自己都不相信。
而女子闻言点点头,落落大方地解释:“你现在身处在我的幻境当中,我杀了他们之后幻境就会解除,你不要乱走动,等我带你出去。”
这么好说话?
事出反常必有妖,宋矜歌不相信女子会好心带她出去,恐怕杀人灭口才是其心底所想。
不过有天端作为她的依仗,先静观其变。
绿衣在这场以红色为主色的宴席上格外醒目,江绮婳穿过人山人海,踏上长梯,步伐沉稳,不像杀人,似在朝圣。
一步一步,稳健决绝,每落一步便生出一朵妖冶红莲,由含苞待放变换作盛开模样,显示着宿主的心思变化。
江绮婳毫无生气的眼眸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该有的疲态,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她扬手一剑掷在象征新人的同心结上,意随心动,徒然生起的灼灼赤焰瞬间就吞噬了携手并立的道侣。
尽管是幻境,但赤焰出现的刹那,周遭空间一阵扭曲,让宋矜歌不由得眼皮一跳,想着红莲业火专克鬼魂,这要是用到她的身上,天端能否承受得了。
仿佛是在回答她的问题一般,神识中天端发出了嗡鸣声,不知是安慰还是在表示不满。
一片哗然声中,只剩长梯朵朵绽开的红莲,以及江绮婳那张悲欢交加的脸庞。
天地为之失色,宋矜歌看见红莲业火开始焚烧天幕大地,犹如蝗虫掠境,寸缕不留。
“尔心无畏,助尔心魔消除,仙途坦荡。”
随着一道毫无感情的声音,幻境解除,两人回到了高台之上,此时整片空间亮如白昼,空荡荡的高台多了一个树枝搭建的窝里,一颗巨大的蛋正躺在上面。
“我此行目的便是这颗凤凰蛋。”
江绮婳的目光中带着势在必得,直接取了一滴心头血祭印在凤凰蛋上,随后将其收入丹田中。
如此动作,行云流水,必是早早做好了准备。
逆天改命的福利,知道未来发生的事情,所以提前谋划好,这一点在她身上表现得淋漓尽致。
“绝迹已久的神兽凤凰,竟然还有留存。”宋矜歌瞪大眼睛,直觉自己错过了天大的机缘。
“没错,可惜只有一颗。”女子说罢展颜一笑,语气温柔,说的内容却截然相反,“我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件事,麻烦你在这里长眠吧!”
宋矜歌闻言大惊失色,急忙飘走想要遁离,却为时已晚。
只见女子指尖溢出了一团赤焰,嘴里念着法诀,那赤焰顿时化作几缕纠缠上了她,灼烧着神魂,她不禁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红莲业火,好好享受。”女子随手撕裂了一张符纸,身形顿时消失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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