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二郎庙,院中只稀稀落落剩下几个团勇,都无所事事的样子。
武文斌在黄大道的院子外面等着,见黄大道回来,赶紧凑上前,要介绍团里的情况。
“团长,今天是您上任的第一天,各位头领让小的先给您简要介绍一下团里的情况。等您了解个大概,大家再带您到各处转转。”
武文斌三十一岁,长期负责团里文书钱粮等事务,一直伺候在团长身边,其人精明强干,最善察言观色,团里得银钱、文书等,事务繁杂,虽然有时候难免错漏忙乱,但武文斌好在和大家关系都处的极好,往往能够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前后共掌管团里钱粮等事务已达两三年之久。
“咱们团共有五十五人,分为五个队,每队十一人,五位团目昨天都已经见过了。团里负责得区域,就是这北面十几个街巷,担负的任务,至少有五项:第一,抓捕盗贼、维护治安,以及一般的百姓诉讼。第二,清查人口、严防奸民,对于饥民乞丐、商人行商、走亲访友等人随时侦察。第三,抽取厘税、收缴捐输,所收大部分上交团练总局,另外留一部分用于本团开支。第四,训练壮勇,组织防卫,前期李朝绶围城,咱们共训练壮勇四百余名。另外,县衙其他公务差派,团里也都要一一应承。”
“团里担负这么多的任务,操练的时间是怎么安排的?”
“每月初二十六,由团练总局进行大操,每月的初五、十五、二十五三天,本团进行小操。”
“一个月只四天时间操练?”黄大道认为操练时间太少了。
“团里人数太少,县衙的公差太多,集不齐人。”
“以前团里一直是每月操练四天吗?”
“呃,那倒不是,以前是每日均要操练。只是当时并不承担其他的任务,后来随着公务渐多,也就这样了!”
“为什么这么多的公务?”
“不瞒团长,这都还是好的,要说,就咱这五十来人干的活,再来五十人,也不一定能干完。现在世面上乱,光抓捕盗贼、清查人口这一项,没有捻匪的时候,仅靠各处的保长就足够了,现在哪行啊,几千人的盘子,城外捻匪风声紧的时候,连夜盘查,好多天都不一定能够完成。还有收缴捐输,也是团练兴办之后才有的事情,更不用说训练壮勇了,每月也要花上几天时间!”
听武文斌这么说,团里也确实任务不轻。通过武文斌的介绍,加上黄大道在乡村、在街巷的了解,各方的情况终于串起来了。黄大道发现,一方面,社会越混乱,县衙维护治安的成本就越高,从老百姓身上收取的钱就越多,老百姓负担就越重,而百姓的生计也越困难。另一方面,百姓生计困难,不少就铤而走险,甘心从贼,社会就越混乱,这简直就是一个恶性循环。
“团勇承担这么多的公务,不知道大家的饷银能有多少?”
“不瞒团长,咱们团勇的饷银每月不足二两,可算是十分微薄,要说养活一家人,也只能是粗茶淡饭勉强维持,唯一的好的,现在每月饷银发放倒也及时,要不然,不少的家里,月底就要断炊了!”
“总局能够保证饷银按时发放,确实不容易!”黄大道赞叹道。
“哪里是总局发放,都是我们团里自筹。”
“团里自筹?”
“不错,团里的任务,其中有一项,就是承担抽取厘税、收缴捐输。以前团勇饷银,都是团练总局负责,后来因为捻匪横行,城里商业凋零,税厘征收越来越不容易,而各团需费又越来越多,梁团总上任之后,干脆各团在本区自筹饷银,其中十分之二上缴总局,其余自用。”
“还能这样?这不就像做生意一样吗?”
“话虽这么说,但好处也是显而易见。各团勇管着本区域,饷银又从本区域出,因此在维护本区域治安上,更加尽心尽力,确保本区商业繁盛,在征收厘捐的时候,也是更加卖力,不再私循人情。经营得当的街区,收入也多,各团可以根据自身情况,适度扩大或者减少团勇人数,反正是自己负担饷银,也避免了吃空饷或者招募人数与承担工作不相匹配的事情。”
“咱们团收缴厘捐的情况怎么样?”
“咱们街区好在临近北门,不算固定的商户,规模较大的市场六处,规模较小的市场九处,大多都是北面村寨进城做生意的,总体上说,银钱倒还充裕。咱们团里五十五人,每月团勇粮饷加上团里杂费,大概需要二百一十二两白银,每月征收厘捐,少的时候二百五十两,多的时候三百好几十两,全年平均下来,大概保持收支持平!”
有了武文斌的介绍,黄大道对所带的团勇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古人讲,兵马未动,粮草先行,黄大道在焦房楼藏书阁阅看兵书典籍的时候,对此就深有体会,今天面对现实情况,更知道了这粮饷后勤,怎么强调,都不过分。
下午,黄大道跟着几个团目,先后察看了二郎庙、陈公祠和赵家磨坊三处团勇营房,陈公祠驻有刘魁兴和谢自强两队团勇共计二十二人,赵家磨坊驻有李忠欣所带团勇一队共计十一人,刘允哲和胡振铭则带领另外二十二人驻在二郎庙,黄大道一一检阅了五十五名团勇,团勇精神倒还振奋,手中器械也算不错,黄大道见过下庄寨的捻众,也见过牛家寨的壮勇,自己所带团勇,比起下庄寨当然要强悍,但和牛家寨相比,则稍显不足。
看了一圈,只能算是走马观花,纵然这些团勇训练水平差强人意,但几十名团勇整齐列队,也有不小的气势。
“手中就这点本钱,现在还是别人的,抓不住,自己就是过客,抓住了练不出,那一切也是枉然。”黄大道心里想起三国的故事。当年曹操欲攻取徐州,荀彧告诉曹操,“昔高祖保关中,光武据河内,皆深根固本以制天下,进足以胜敌,退足以坚守,故虽有困败,而终济大业,将军本以兖州首事,且河济天下之要地,是亦将军之关中河内也,不可以不先定。”现在城北的街区,无异于就是自己的“关中河内”,能不能站得住、经营好,局势瞬息万变,一点不能耽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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