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双府。
假独孤一方向书房所在的方向步去。
他龙行虎步,昂然而行,每一步踏出,都能予人一种上位者的威严与霸道,卓有法度。
事实上,此人虽是假的独孤城主,但身为步白素贞手下使者之一,实力亦是世间一流,论武功实力,未必逊色与真正独孤一方。
但当独孤一方走到书房前时,心中依旧不由蔓延起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
那一道黑色身影,如神如魔。这些日子他隐晦的用了一些手段去探测对方,可却只得出一个结论——深不可测。
而名为“生死符”的恐怖武功,更是将他折磨的欲生欲死。生死符中数十种纠缠的真气,在他体内流窜。每当他试图将“生死符”拔除之际,那种可怕专心的疼痒,就会如潮水般涌来,使他恨不得将每一寸皮肤都挠烂。
在书房前徘徊半晌,独孤一方终于叩响房门。
“进来吧。”
在得到对方应允后,独孤一方推开房门,就见那黑色梦魇正坐于案前,龙飞凤舞,不知在提笔书写什么。
“启禀公子,公子交代的事,属下都已完成。”独孤一方躬身一礼,始终不敢抬头。
“嗯,这样最好。你是无双城的城主,凌驾上万城民之上。但也要知道一件事,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若将满城百姓苛刻太甚,最后已有倾覆之危。”玉连城语气平淡,头也不抬头,继续在案上书写。
原来,是玉连城通过独孤一方,颁布了几项政令,以使得无双城居民不必生活在水生火热之中。
“属下受教了。”
不管假独孤如何腹议,表面依旧对玉连城恭敬无比。
玉连城忽然话锋一转:“你可知十二惊惶?”
假独孤身形一震,恭敬道:“公子说的可是百晓狂生所著的十二惊惶?”
“正是。”玉连城微笑的点了点头:“看来你知道。”
假独孤道:“公子说笑了,就算属下如何孤陋寡闻,但毕竟无双城的无双剑毕竟名列十二惊惶之四,一向被独孤家视为荣誉。我若不知,又如何能当好独孤一方而又不被人发觉。”
原来,距今江湖八十年前,有个对江湖人江湖事无所不晓的人,令江湖人士又敬又恨,更赢得了一个古怪的称号,正是——百晓狂生。
此人博古通今,诗词歌赋无一不精,而且对江湖各大门派武学及渊源,了若指掌,如数家珍。
而他终其一生,都在编撰一卷武林秘史,作为自己,亦为当世武林做一见证。这一卷武林秘史中,所记录最惊心动魄的存在,便是“十二惊惶”。
所谓的“十二惊惶”,就是百晓生极其所在武林中,最令江湖人闻风丧胆,“惊惶”色变的十二个存在,故才被称为十二惊惶。
这十二惊惶分别是火麒麟、雪饮刀、火麟剑、无双剑、未出炉的绝世好剑、英雄剑、剑宗、少林、武当、塞外毒影邪门、正邪道以及……“他”。
“嘿,百晓狂生号称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实际却根本不了解这武林中真正的惊惶。或者说,他虽然了解,但却不敢公之于众。”
玉连城将笔一搁,吹干笔墨,嘴角掠起一丝笑意:“现在,我就来教天下人瞧瞧,什么才叫惊惶。”
假独孤并不明白玉连城的意思,但随着对方衣袖一拂,那一卷帛书飞到他面前,被他接到手中,看到帛书内容时,立时脸色立变,同时也明白了玉连城话中之意。
只见帛书上卷首语,大意是百晓狂生所著十二惊惶,荒也谬也,不足道尽世间真正惊惶,而这一卷中,才是足以令人“惊慌”色变的存在。
第一惊惶——天下会,目下风头最盛的江湖势力,有席卷天下之势。其帮主雄霸,拜师三绝老人,武功卓绝,野心勃勃,更受天命眷顾,有十年大运。这十年期间,挡者披靡,更将铸就无上霸主地位。
然而,十年一过,宏图霸业,不过黄土一捧。
第二惊惶——剑圣,剑圣独孤剑,无双剑主,天生剑痴,五岁习剑,七岁青出于蓝,九岁一剑成名,十三岁顿悟剑道,曾为求剑道巅峰而远赴东瀛。归来之后,已自创圣灵剑法,从剑一至剑十八。曾以圣灵剑法与武林第一杀手组织“天池”大战三天三夜,将一百零八杀手,杀的只剩最后天池十二煞。
后因败于武林神话无名之手,从此退隐江湖,淡漠世情。
近年来,剑圣将圣灵剑法推演至剑二十一,圣灵剑法越发深不可测。但天地有尽,圣灵无尽,剑二十一后,又有剑二十二,乃至于……剑二十三。
若有一日,剑圣能够创出剑二十三,那定然是宰割天地的一剑。即使强如武林神话,也唯有败于此剑之下。
第三惊惶——武林神话,无名。
英雄剑之主,剑宗传人。
初出江湖之际,便击败剑圣,风头一时无两。后以一己之力,挫败武林十大门派,杀的武林一度萧条,至今未能恢复,后因结怨太多,妻子被人毒杀,不得已诈死归隐。近年来修为更上一层楼,已达天剑境界,可令万剑臣服。
为人淡泊名利,心怀天下,修为高深莫测。若有外敌图谋中原,必先以各种阴暗手段致使无名伤残,方敢入侵。
第四惊惶——长生不死神。一尊出自步氏神族的神,武学天赋超凡。其身怀移天神诀和灭世魔身两大神功,打破四十大限,创立搜神宫,几度险些统治天下,皆功败垂成。如今更身怀无量摩诃,几乎可算天下无敌。
一尊无敌又不死的神,对于世间来说,或许将会是一场难以想象的灾祸。
然而,长生不死神,岂能不老?又真能不死?
第五惊惶——魔主。
世上既然有神,岂能无魔。魔主白素贞,好似从神话降临现世,同样是一位长生之人,其六大魔渡神乎其技。
然,神非真神,魔亦非魔。
魔怀慈悲,竟似以一颗魔心渡众生。
第七惊惶——天门,一个神秘莫测的门派,其势力却近乎遍布整个个江湖,一旦发动起来,足以席卷苍生。
天门之主“帝释天”,以天为名,何其狂也。然其曾服饮凤血,有起死回生手段,乃活了近两千岁传奇人物,生命近乎永恒,武功高深莫测。于凡人而言,岂非天也?
只可惜,武学资质有限,千年岁月悠悠,却未必能敌得过武道天才的数十载寒暑。
可笑,可悲,可叹。
第八惊惶——龙,四大瑞兽之一,其状高如山岳,有着极为恐怖的力量,随意一击,便可摧山断岳,江河倒流,疑似远古生物存活至今。
四大瑞兽中,玄龟、凤各自成就了两位俯瞰人间千年的强者,麒麟则造就了火麟剑、聂家疯血以及那个谁的麒麟臂。
若有人能够得到龙体内的龙元,那怕只是一部分,同样可长生不死,对手难寻。
第十惊惶——四大奇石。
四大神石分别是冰魄、白露、黑寒以及……神石。
传闻这四大奇石乃女娲补天所遗,各具神奇力量。其中白露已被铸就雪饮刀,为聂家所有。黑寒则为拜剑山庄所得,试图铸就一柄绝世好剑。冰魄能使物体千古不化,目下保存于侠王府中,以保存先祖尸身。
而最后一颗神石,却是一件不可估量的超级兵器,即使是寻常人得到,亦能用以击杀顶尖高手。而若让顶尖高手获得,威力更将将举世瞩目。
第十一惊惶——天哭经。此经中蕴含仓颉所创第一个字,充满了奇异魔力,能令见字的人,脑海骤然充满无穷玄机,恍如与天地互通,得此一字,便等于尽观天地造化。但观字之人,亦会受到天哭诅咒,生不如死……
第十二惊惶——倾城之恋。
此乃一式盖世奇招,虽从字面意义上来瞧,只像是戏曲或一段感人至深的爱情故事。
但这的确是一式盖世奇招。
天下无敌的奇招。
此招只在千多年前的三国时代出现过,由武圣关羽施展。
而倾城之恋,也真正能够将一座城倾覆,而发招之际,更是能超越时间越空间。毫无疑问,这是足以与尚未出世的剑二十三抗衡的招式,甚至可能更胜一筹。
第十三惊惶——摩诃无量。
这亦是一门盖世奇功,若说倾城之恋、剑二十三,尚属于人间武学,那么摩诃无量就已是“天”才拥有的力量。
“摩诃”意味梵语,意指无限大。所谓“摩诃无量”,就是指无限大的力量。据传这本绝学本为达摩老祖观天地两种自然天象所悟,这两种力量就是——风、云。
风无限,云无常,汇聚天地之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当这股力量达到极致时,甚至可以——穿梭过去未来。
这本是“天”才有的力量。
但已被神魔所窃取,不知是祸是福。
第十四惊惶——他。
亦是上一代十二惊惶中最强、最神秘的存在。其余的十二惊惶,只不过是为了烘托他的存在而存在。
他喜欢笑
他是笑三笑。
因得瑞兽龙龟之血,活了足足四千年,无人知晓他的底细,更无人知晓他究竟有多强。或许他只是隐居天外,不问世事的高人。又或者,早已在红尘中布下棋局,所有人都是他的棋子,只为抵挡那一场千秋浩劫。
更或者,他就是那场浩劫的推动者。
……
此上,便是十四惊惶。
惊天动地的十四惊惶。
……
假独孤一方身为魔主步白素贞的手下,所知道的秘闻,本就要比寻常武林人士知道的更多。可顺着帛书一行行读下来,不知不觉间后背已被冷汗打湿。
这上面的内容实在太震撼了。
神、魔、瑞兽、盖世绝技、无双神兵、活了千年的传奇……任何一个,扔到江湖里面,都足以掀起惊涛骇浪。
难怪玉连城笑谈百晓狂生所谓的十二惊惶根本算不得什么。
和这十四惊惶相比。
除了那个“他”,其余的的确只能算是凑数的。
假独孤一方咕咚吞咽了下喉咙,不禁抬头,好奇问道:“公子,这上面的可是真的?”
玉连城呵呵笑道:“那还能有假,若你得了倾城之恋,龙元、或剑二十三这其中任何一物,都可脱离我掌控,也可脱离你的主人掌控,成为真正独霸一方的枭雄。”
假独孤一方呼吸微微加粗。
因为这十四惊惶之上,有两件似乎距离他很近。
剑二十三和……倾城之恋……
剑二十三自不用多说,剑圣独孤剑如今是他大哥。独孤剑一生求剑,并非是阴谋家,城府寻常。若对方真悟出剑二十三,那他未必不能以其弟的身份,谋求到那可宰割天地的剑二十三。
至于那倾城之恋,由千年前武圣关公所创。当看到“武圣”二字时,独孤一方立时想到城门前那一根写着“武圣”的柱子。
假独孤一方犹豫片刻道:“不知公子为何要写出这一份‘惊惶榜’?”
“哈哈,因为这江湖还不够热闹啊。那些老怪物个个都藏在暗处,不逼他们一把,他们怎肯入世?”
玉连城嘴角带着淡淡笑意:“而我,就是要让你用无双城的势力,将‘惊惶榜’传遍天下,从今以后,让这个江湖热闹起来。”
真是一个疯子。
假独孤一方心头暗骂了一句,他眼珠子一转,忽然道:“公子这惊惶榜的确是闻之令人惊惶,但在小人瞧来,却还有一人,可列入惊惶榜中,甚至可力压这榜上十四惊惶。”
玉连城眉头一挑:“哦,你说的是谁?”
独孤一方再次向玉连城躬身行礼,当脸垂至任何人都瞧不见时,嘴角忽的露出一丝阴戾的笑容:“那人就是公子你啊。”
“我?”玉连城微微一怔,旋即深深的看了独孤一方一眼,呵呵一笑道:“不错,还有一尊惊惶,那就是——‘我’。”
于是他从独孤一方取下惊惶榜,提笔再次写下一行小字。
第十五惊惶——我
这虽只是短短六个字,但每个字却凌厉如剑,仿佛随时都可能从绢帛上飞出,化作一道惊鸿剑光,将观榜之人撕碎。
(这是一片荒地,举目而望,满目苍凉,死气沉沉,除了黑褐色的土地外,这里已再无其他色彩。花草树木、飞禽走兽几不可见。
但在这偌大的荒地正中,竟有一间简陋的石屋伶仃伫立着。石屋瞧着很苍老、很孤独,像是一个风烛残年但老人,在冷眼旁观着万丈红尘。
而石屋的主人,似乎也和石屋一样苍老、孤独。
他的一生,从头到尾,以剑为伴。
人世间的七情六欲,恩怨情仇,似乎都与他隔着天堑,遥不可及。
幸好,他的剑是一柄天下“无双”的剑。
而他的人,亦是一个天下“无双”的人。
曾经,他凭借手中的剑,得到了所有剑手都梦寐以求的辉煌,他是万剑敬仰的剑圣。
然而,在他攀登上巅峰,在他开始感到寂寞的时候,他那一生的大敌出现了。于是,他所有的辉煌与荣耀,都成了过往云烟。
最后,他背叛了他的剑,弃剑、埋名、归隐!
而如今陪伴他的,只有无边寂寞、万载苍凉……
然而在今天,最后的这份寂寞与苍凉似乎也要被老天爷夺走,不复存在。
轰隆隆!!
远处的荒野上传来密集的响声,那比雨点更加密集,比锣鼓更加有力的响声。
好似一串串闷雷不停炸开,竟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直到近前,才瞧见有七八十头鬃毛飞扬的野马纵蹄狂奔而来。
只见这群野马体态矫健,尽皆神态疯狂,似是受某种药物影响,身不由己,冲向那唯一一间石屋。
它们来势汹汹,身后尘土飞扬,烟龙滚滚,遮天蔽日一般。瞧那架势,只凭最前面的几匹野马就能将石屋冲垮。
两者越来越近,眼看野马就要撞上石屋之际,屋内响起一道异常低沉缓慢的叹息声。
叹息声甫一落下,那数十头冲近门前的野马倏然迸溅出一道道可怕的血箭,分别从关节各处喷溅出来。
然后,在惨嚎连天中,数十匹高头大马已赫然支离破碎,像是在一瞬间被利剑分割,鲜血喷如泉涌,犹自冒着蒸腾的热气,然而却并未四散流淌,而是被某种神异的力量收束。在石门前的空地之上,赫然汇聚成一柄长约数丈的——巨大血剑。
“剑气隔空而发,眨眼间就将数十匹野马分尸,想不到一段时日不见,大哥你的剑道修为又精进了一番。”
血犹未冷,那血剑之前,已多出了一道人影,来者广额深目,带着一股霸道的气机,眼中偶尔闪过一丝阴戾之色,不正是假独孤一方?
而能被独孤一方称为大哥的,也就只有惜败“武林神话”无名后封剑归隐的剑圣独孤剑。
只可惜,屋中人始终未曾搭话。
沉默,只有沉默
独孤一方沉吟了片刻,微笑道:“以大哥惊世骇俗的剑道修为,江湖对手难寻,只要大哥重履江湖,莫说区区天下会,就是整个江湖亦是我们无双城的掌中之物,倒是亦可振兴我独孤氏,让无双城变成真正的天下无双……”
石屋里终于是响起一把冷淡犹如死水般的声音,打断了独孤一方的喋喋不休:“老夫早已弃剑埋名,不问江湖,任何人若想老夫重出江湖,除非能让老夫走出这间屋子。这句话早已同你说过,何必图费口舌?”
“这个小弟自然清楚,而我此次找上大哥,是因大哥你如今已有必出江湖的理由。”
独孤一方神情凝重,又带着几分惭愧之意:“不瞒大哥,如今无双城已落入外人之手,已到了万分危急时刻。”
“哦?”乍闻无双城已落入外人之手,屋内那人的语气终于有了少许波动。
独孤一方惭愧的低下头去:“数日前,有一人进入无双城中,此人要我将无双城献给他。无双城乃我独孤氏祖上基业,我独孤一方自是不能拱手让人。但那人武功高明至极,手段更是残酷狠戾,一番手段下来,将我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唯有与之虚与委蛇,暂时听他调度。”
语罢。
天空中的风陡然静了下来。
独孤一方也不由觉得呼吸困难,遍体生寒。
他只感觉一股锋锐无匹的剑意从石屋中散发出来,让他有种被剑架在脖颈上的感受,仿佛随时都可能身首异处。
假独孤一方压力越来越大。
显然,剑圣是不满于他的所作所为。
为了自己的性命,就将无双城交付外人之手
独孤一方额头冷汗直冒,咬着牙,终于再次开口:“大哥弃剑归隐,就算无双城覆灭,只怕大哥也未必会放在心上,但我有一物,必然能让大哥再履江湖。”
石屋之中传出一声冷哼。
独孤一方忙不迭的从怀中掏出一卷帛书:“此乃那人撰写之物,名曰——十四惊惶。”
“十四惊惶?”
“不错,正是十四惊惶。那人言百晓生的十二惊惶不过徒有虚名,而他这十四惊惶,才足以叫天下人惊之惶之。而十四惊惶中,大哥也名列其中。”
又是一声冷笑中,那一卷帛书就好似被一只无形之手虚托着,遥遥向石屋而去。
独孤一方低沉的头颅下,终于露出一抹计谋得逞的笑容。以剑圣的心境,世上万事万物都未必能够打动他。
但刚才那份帛书,乃是玉连城亲手所书,也就是惊惶榜的手稿。
而最后那“第十四惊惶——我”六个字中,剑意勃发,蕴含了极为高明的剑招。当时他初看之时,双眼竟流下血泪来。
毫无疑问,那人是个绝顶剑客。
而对于一个退隐江湖的剑圣来说,还有什么比一个欺上门的绝顶剑客更令人生出战斗欲。
而关于玉连城的讯息,独孤一方还传递了一份给他的主人步白素贞。
到时有着两位绝顶高手到场,难道还怕不能对付那人?
至于生死符。
以他主人的手段,未必不能拔除。
更何况,他主人步白素贞所创的六大魔渡中,有能够另类长生的“往生渡”,大不了舍弃这一具人形化身。
“第十四惊惶——我。第十四惊惶……我,第十四惊惶——我……”片刻后,石屋中有喃喃低语响起,若非假独孤一方功力深厚,是绝听不到这声音。然而,那声音突然高亢起来,就像是干枯的池水注入新的源泉
“好剑法,区区六个字,竟蕴含了六种不同的剑道意境。缥缈如仙、瑰丽变化、倾国倾城、摄心夺魄、不动如山……以及,宰割天地。这最后一字,竟和我圣灵剑法有些契合……世间除了那人外,竟还有如此绝世剑客,哈哈哈。”
长笑声中,锋锐无匹的剑气如潮水一般冲击而出,石屋在一瞬间就被搅碎切割成残渣碎粉,漫天纷纷扬扬的飘散。
一道身影伫立在残渣碎粉中,银白色的长发杂乱无章的洒落在他的脸上,更低沉着头,叫人看不清他的面容。
“走吧,去无双城,会会那个——‘我’。”
而当这人抬起头时,也绝没有人会在意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
因为,所有人都只会注意到那一双如亮如寒星的眼睛,仿佛绽放着摄人的剑光。可切割天地,主宰万物。
假独孤一方嘴角抽了抽,露出一抹略显尴尬的笑脸:“那人……那人已在清晨离开了无双城……”如若不然,他可不敢光明正大的来找剑圣。
剑圣的目光扫视过来,眼中剑光闪烁,仿佛两柄随时可暴起杀人的利剑。
独孤一方汗毛直立,不由向后退了两步,连忙道:“那人说他最多一个月的时间,就会返回无双城。大哥可在无双城中稍微等待一番,蓄意养气。”
剑圣看了看被切割粉碎的小屋,转身就走。
“好。”
……
方今天下。
雄霸掌管的“天下会”有席卷江湖之势,唯有无双城能与之分庭抗礼。
无双城分坛遍布神州三百余地,而当这等庞然势力想要散布某件消息,自然很快就能传遍整个中原大地。
更何况,这消息本就震撼人心。
很快,一张惊惶榜横空出世,传阅江湖。
此地就是无双城的一处分坛,由无双城弟子将惊惶榜张贴在城墙上,立时引来一众佩刀带剑的武林人士围观。
“惊惶榜?莫非是当年百晓狂生著的十二惊惶?”
“呵,我看当年的十二惊惶不过徒有虚名。少林、武当虽是泰山北斗,但早已衰败没落,这些年来可曾出过一个高手?而拜剑山庄所铸之剑,几十年过去了,依旧没有出炉。排名最后的那个他,更是故弄玄虚。如此种种,可见所谓的十二惊惶也不过是文人墨客吹嘘臆想出来罢了。”
当初百晓狂生虽是写尽江湖时,但随着时过境迁,那十二惊惶已不再真正令人惊之惶之。
在议论声中,众人同时将目光扫向惊惶榜。
但很快,议论声就渐渐停了下来,看着一个个“惊惶”,一众人却不禁呼吸急促,眨眼间后背已被冷汗打湿。
惊惶榜,这次是真正的惊惶榜。
足以让所有人位置且惊且惶。
“惊惶,惊惶,当真叫天下惊惶。”
“高手相争,有时候比对手多出一天、一个时辰的功夫,就足以决定胜负。可那帝释天和笑三笑,却都有千年功力。只凭着雄浑至不可思议的内力,只怕一招一式都有开山劈海之威。”
“长生不死神、魔主白素贞……这世间真有这般如神如魔的高手?还有那十强武者,以区区数十载修为,胜过帝释天千年功力,又是何等惊才艳艳?”
“第十四惊惶又是何人?我?莫非就是写下惊惶榜的人?不知为何,这简简单单几个字,竟让我双眼有种刺疼的感觉。”
如今这惊惶榜实在太过惊人,几乎予人一种听天书的感觉。
但看到惊惶榜的人,绝大多数的人都选择相信。
因为玉连城当初在书写惊惶榜时,就在笔尖汇聚了一缕缕神念。
即使如今经过多次印刷,只残余丁点神念影子,却也隐隐影响众人的思考。
当然,这也和无双城少不了关系。
作为与天下会分庭抗礼的顶尖势力,用不着玩弄这些糊弄人的把戏,而且无任何实质意义。
人群中,不乏深谋远虑之辈,喃喃自语道:“惊惶!惊惶!那个第十四惊惶的‘我’,当真好大手笔。这些人间神魔,本是隐居避世,可如今却被迫显露在凡人眼下,被迫出世,只怕又要掀起一番腥风血。”
……
天山,高耸入云,乃天荫城一代群山之首。
那正以彗星之势崛起的“天下会”总坛正设于此天山之巅,倚山而建,雄伟巍峨,气象万千,令人叹为观止。
直至如今,天下会已有三百多个分坛遍布中原各地,只待实力进一步成长,时机成熟,便会铲除与之平起平坐的无双城,吞并武林。
据说,这三百个分坛的坛口,全都朝着总坛而建,宛如万臣朝拜天山总坛,和总坛上的天下第一楼。
这座天下第一楼,楼高三层,堪称雄伟壮阔,乃于天山之巅的最高处,直冲云霄,倘若置身其中,便可俯瞰苍茫大地,君临天下。
如此架势,试问世间一众平凡众生,谁可匹配?
——雄霸!
天下会之主,雄霸。
唯有此人方可匹配。
这位霸道天成的雄帮主正站在天下第一楼的栏边,背负双手,俯瞰天下天下芸芸众生。他身穿紫缎锦衣,上以金丝绣着九条游龙,张牙舞爪,盘身而上,宛如九龙护身。他的身体高大魁梧,面容威严,长眉如剑。整个人站在哪里,就予人一种霸主的感觉。
仿佛此人一生下来,就是为了主宰众生,统御天下一般。
“金陵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泥菩萨啊泥菩萨,你说我只要一遇风云,便能化作九天之龙,天下尽踩在我脚下。可风无相,云无常,风云何在?”
欣赏了天山风景片刻,雄霸就转身步入楼内,就要处理帮派要务。
在处理要务之前,他目光瞥在了旁边在江湖上闹得沸沸扬扬的惊惶榜。
原本他对这种所谓的江湖传闻嗤之以鼻,不过忽然来了兴趣,随手将惊惶榜展开。
第一惊惶赫然就是天下会。
看着那惊惶榜上的文字描述,雄霸的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但很快,笑意就凝结。
不但凝结,而且冻上了一层寒冰。
十年大运,难道正如惊惶榜上所说“十年一过,宏图霸业,不过黄土一捧”。
雄霸整个人瞬间暴怒,“砰”的一声,一掌重重的拍在沉木桌上,木桌陡然支离破碎。
“帮主息怒、帮主息怒……不知是何人令帮主如此盛怒?”
一道身穿黄衣,头戴高冠的男子慌忙步入其中。
他手中拿着拿着扇子,抹着女儿般的腮红,带着滑稽而谄媚的笑容,正是雄霸贴身侍从兼天下会大管家——文丑丑。
“滚!!”
雄霸衣袖一拂,雄浑狂暴的劲气横扫而出。
文丑丑鲜血狂喷,果然滚了出去。
……
而因惊惶榜暴怒之人,并非雄霸一人。
一处冰窟中,冻结着万年玄冰。
一块寒冰倏然炸开,从中步出一道人影了,冰面遮脸,气息如神如魔。
“该死!!第十四惊惶!莫要让本座知道你是何人,否则必教你生不如死!”
此人正是天门之主帝释天。
这个活了一千多年的老怪物,本是想当个老银币,可如今底牌身世却皆被世人知晓。
被世人知晓也就罢了,他很乐意受人顶礼膜拜。可偏偏惊惶榜上说他武学有限有限,还把他被武无敌打败的事情也写了出来。
而最后“可笑、可悲、可叹”的六个字,更是让他忿怒到了极点,修行千年的心境轻易被打破。
帝释天神情变化不定。
他可以肯定,所谓的第十四惊惶,那个“我”,就是编纂这惊惶榜之人。
他是天。
若有人敢冒犯天的威严,早就被他杀了,或者制作成没有神智的“神兽”。但在暴怒之后,帝释天却犹豫了。
因为那惊惶榜上的存在,也的确让他也为之惊惶。
原来此方世界还有这么多高手,尤其是那个活了的岁数比他还久的笑三笑,更几乎让他毛骨悚然。
毕竟长生久视是他最大的本钱。
而这份本钱,在笑三笑面前荡然无存。
而那第十四惊惶,那简简单单的“我”,又是否和笑三笑一样,是个活了千年的老怪物,亦或者是同武无敌一样,乃天资卓绝的绝代武者?
怂了。
帝释天怂了。
但又没有真正的怂。
“冰皇,替我去查明是何人编纂的惊惶榜。”小小的杂货间,破落简陋,堆积着农具和各种居家用具,和寻常农夫家中没什么两样。
可在这样平凡的杂物间中,却挂着一柄刀。
一柄绝不平凡的刀。
刀长三尺七寸,锋刃无瑕,自散寒气,置身于房间中,予人一种冰寒的感觉,就仿佛这柄刀是由万年不化冰凝结而成。
然而,这样一柄绝世好刀,本应在江湖掀起腥风血雨,本应被天下刀客奉若神刀。
可如今,却被随意闲置。刀身蒙尘,刀上早无昔日冷冽锋芒,被蛛网灰尘,掩盖了过往一切辉煌。
在杂货间中还站着一个小娃娃,模样俊秀可爱,尤其是那眉宇间所蕴藏的灵气,更是无论如何也遮掩不住。
那圆圆的脸蛋上,带着好奇和跃跃欲试之色。
他好奇握刀会是什么感受,他好也奇这柄刀有多重。
他看过自己的父亲握刀,劈柴伐木,和寻常的农夫有很大区别。轻盈灵巧,摧枯拉朽,充满了力量和优美感。
“小聂风,你听见了刀的叹息么?”
就在此时,一把柔和的声音响起。
名为聂风的小孩吓了一跳。
聂风转过头来,就看到杂物间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人,身着黑衣,负手而立,浑身似萦绕着超凡脱俗的气机。
“叔叔,你、你是谁?”聂风眨了眨眼睛,对于突然多出来这人,却并不感到害怕。
“我啊,我就是‘我’。”黑衣男子面带微笑,打了个小孩子听不懂的禅机。
聂风好奇道:“叔叔,你为什么说刀在叹息?”
黑衣青年淡淡道:“你知道这刀叫什么名字么?”
聂风摇了摇头。
黑衣男子道:“刀名雪饮,天下至寒之物。为女娲补天所余之物‘白露’铸成,刀出必见雪,杀人不见血,只因血犹未溅出,早已被刀寒凝结!如这样的宝刀,却不能饱饮天下英豪鲜血,明珠蒙尘。刀若有灵,又怎能不叹息。”
聂风只是一个小孩,并未听懂来人话中之意。
但在黑衣男子话语落下的刹那,却从雪饮刀上感受到了一股自顾自怜的悲伤气息,
而这种气息,聂风并不陌生,他娘亲颜盈蛾眉轻蹙时就经常流露。
“风儿,你在和谁说话?”
就在此时一把温柔的声音响起。
话语落罢,一道婀娜修长的身影步入杂物间中。
和雪饮刀一样,眼下这女人本也是绝不该出现在农舍之中。
因为她太美了,美的如梦如幻,那一张脸蛋美绝人寰,眉目流转间带着妩媚之意。肌肤欺霜赛雪,光洁如玉,却比玉更加白皙柔润。她的鼻子、她的嘴巴、她的眼睛……无一不美,无一不充满诱惑力。
世上竟有如此美人?
粗布麻衣,遮不住冰肌玉骨,寥寥炊烟,掩不住倾城绝色。
若说她是天下第一美人,只怕很少有人会反对。
而她也正是昔年江湖第一美人——颜盈。
这个美丽的女人,也同雪饮一样,同属于一个男人。
一个曾叱咤风云的天下第一刀客——北饮狂刀“聂人王”。
“你、你是何人?”颜盈用纤手掩着小嘴,露出吃惊之色。
但那一双美眸却忽的亮了,作为第一美人,她当初之所以选择嫁给聂人王,就是爱聂人王的威武不凡,更仰慕其群刀之首的威势,谁知与聂人王共结连理之后,对方竟选择封刀归田,让她黯然神伤。
而昔日作为江湖第一美人的她,十指不沾阳春水,如今却成了整日洗衣做饭的无名农妇。
毫无疑问,颜盈厌倦这样平凡的生活。
而眼前这人,一瞧就非寻常之辈。
无论如何,也可为这寂寥的生活带来少许的刺激与安慰。
玉连城并未说话,只是拍了拍聂风的小脑袋,笑道:“去把你父亲找来,我有事同他商量。”
“嗷。”
聂风也不知怎么就听了这人的话,迷迷糊糊的同颜盈打了招呼后,就向门外跑去。
玉连城这才转身对颜盈微微一笑,道:“聂夫人,客人上门,难道都没有茶水奉上,这可不是待客之道啊。”
……
时值正午,烈日当空,大地散发着一股闷人的酷热。
农夫正在田里劳作,一个个热的汗流浃背。
一个中年男子虽也在耕作,但他的似乎和一众农夫格格不入。
但见此人长满须苒,一头长发蓬散开来,外表看似是平凡庄稼汉子一般,但眉宇只见散发出一股挺拔之气。
当直面此人时,竟会给人遭遇猛虎的感觉。
而且是猛虎中的猛虎。
这男子原来就是聂风之父——“北饮狂刀”聂人王。
聂人王衣衫被打湿,满额都是汗,但他却毫无怨言。
他自与颜盈结合后,就归隐田园,不再踏足江湖。因为他相信,只有归于平凡,才会找到真正的幸福。而若继续混迹江湖,当叱咤风云的聂人王,那迟早会祸及颜盈。只是不知为何,他发觉颜盈似乎并不快乐。
而且越来越不快乐。
但聂人王相信,颜盈终有一日会体会道平静生活的快乐。
而今天,聂人王的平静生活将被打破。
因为一个人的出现。
这是个仪容整洁的中年汉子,一身红衣,红的就仿佛是地上的另一道骄阳。
在他手中持着一柄长剑,这长剑虽未出鞘,但竟予人一种火热的气息,仿佛剑鞘中藏的不是剑,而是一团火焰。
“南麟剑首、北饮狂刀。一刀一剑,一南一北,江湖不知多少人想知你我相遇,谁胜谁负?!”那中年汉子缓缓踱步到聂人王身前,淡淡道:“聂人王,你是我毕生难寻的好对手,想必你也不愿让雪饮刀寂寞,就像我不忍让火麟剑寂寞一般。”
来人正是与聂人王齐名的“南麟剑首”段帅。
然而,聂人王根本没有理会他,只是继续耕作务农。
“聂人王,你身为一个刀客,难道就没有自己的骄傲,拿起雪饮刀来,与我一决高下。”段帅冷哼,气息释放出来,整个人散发出如同火炉的高温,竟令四周温度骤然提升,好似步入沙漠之中一般。
聂人王却依旧不理会他。
段帅眉头皱的更紧。
他花费好大一番功夫,才找到如今的聂人王,可却不想对方竟成了这般模样,毫无斗志。
段帅正打算进一步嘲弄对方一番,激发斗志,就见一个小孩步伐轻快的掠了过来。
即使段帅微感吃惊,这小孩不过五六岁模样,竟是练就了一身不俗轻功。假以时日,天下轻功还有谁能高过他?
“爹,爹。”小孩人还未至,呼声已到。
“风儿,怎么了?”聂人王抬头问道。
“家里来了一人,让我来找你,说有事和你商量。”小聂风微微喘着粗气道。
聂人王眉头微皱:“那是何人?”
“是个看起来很好看的黑衣叔叔,风儿不认识。那黑衣叔叔看了挂在墙上的雪饮刀,说了一些风儿听不懂的话,现在还在家里等你。”聂风道。
“看刀,雪饮刀。”聂人王眉头皱的更紧,聂风不知道雪饮刀的名字,看来是那不速之客告诉他的。
而知道这个名字的人,只怕就又是为了寻麻烦。在听到对方还在家中后,聂人王心头一跳,猛地想到了颜盈。
“盈,等我。”
聂人王毫无疑问是将颜盈放在心中最重要的位置,心中大急,也不顾的暴露身份,一把抱起聂风,施展聂家步伐,化作一道迅疾无比的狂飙龙卷,向家里赶去。
“呵,有趣。”
段帅眼前一亮,身法展开,也紧随而至。
段帅的身法较之聂人王要逊色一分,不过聂人王抱着聂风,故而两人几乎是同时赶至聂家。
当到达聂家时,聂人王首先就是听到一串好似天籁的笑声,勾魂夺魄。
聂人王自然听得出,这是颜盈的娇笑。
只是归隐后,颜盈除了在聂风面前挤出略显牵强的笑容外,就几乎没有一丝笑意,更从未发出如此欢快的笑声。
聂人王心头稍微安宁,至少妻子并无危险。
接着,他推开大门,就瞧见了爱妻颜盈和一个相貌俊秀的黑衣青年相对而坐。
黑衣青年带着一股缥缈莫测的意味,立时就让在刀口舔血数十载的聂人王明白对方是一位绝顶高手。
而此时,那黑衣青年正拿着颜盈的纤手,不知说了什么,竟逗得后者咯咯娇笑,花枝乱颤。
聂人王心头微冷,连忙展开身法,拉起颜盈,将之护在身后,这才将目光凝视玉连城:“不知阁下何人?找聂人王有何贵干。”
“聂兄不必担忧,我先前只是给聂夫人瞧瞧手相而已。”
玉连城微微一笑,缓缓站起身子,衣袖如乌云垂下:“至于我为何来找你,自是为了雪饮刀而来。你当初也是威震天下的北饮狂刀,就该明白怀璧其罪的道理,雪饮刀乃是当世神兵,你若一心归隐,留下它图惹祸端,不如给我。”
聂人王道:“那雪饮刀是先祖所传,聂某不敢随意送人。”
玉连城目光在聂风身上一转,微笑道:“聂家世代疯血,我亦早有耳闻。一旦疯血发作,虽会实力暴涨,但性情大变,充满暴戾之气,如同入魔。不如我和你做个交易,我帮你化去聂风体内疯血的魔性,但却可保存疯血中的力量,而你则将雪饮刀交给我,你看如何?”
聂人王眉头微皱,一双虎眸紧紧看着玉连城,过了半晌,方才徐徐吐出六个字道:“我如何相信你!?”
许多年前,火麒麟肆虐大地,为祸苍生。
聂家先祖与火麒麟缠斗六天六夜,终于将火麒麟刺伤,但不小心吞入其血。之后在功力大涨的同时,体内涌现出强烈的恐怖杀意。
这就是聂家疯血的由来。
聂家世代受疯血之苦,为此不知尝试过多少法子,即使是冰心诀,也只勉强能够抵御疯血的疯狂。
可这人却说他能驱逐疯血中的魔性,聂人王又如何肯相信。
玉连城微微一笑,目光一转,放在门前的段帅身上:“南麟剑首段帅?”
段帅神情微凛:“正是段某。”
玉连城的眼睛渐渐下移,看向那绿色剑柄的长剑:“想来这就是传闻中的火麟剑,不知可否借剑一观?”
“好,你来拿吧?”段帅嘴角掠出一丝冷笑,将手中长剑平举,一缕杀机浮现。对于剑客来说,手中之剑向来不是借人随意观看之物。
若要看,便要付出代价。
——性命的代价!
“好,我来拿了。”
下一刻,玉连城就出现在段帅的面前。
不想对方竟快至如斯境地,段帅脸色微变,呛的一声,使出“蚀日剑法”最强一式火鳞蚀日。
这一剑果然不俗,剑网严密如乌云直罩,密不透光,如同蚀日一般。而且每一道剑气都充满了灼热的气息,仿佛是一条条火浪。
旁边的聂人王神情凝重,这段帅不愧是与他齐名的南麟剑首,实力果然不俗。
而他这些年整日务农,耽于农活,真未必是此人对手。
玉连城悠悠一叹。
叹息声中,一只修长莹润的手向剑网印了上去,顿时如乌云笼罩而来的剑网被撕开,直向段帅而去。
下一刻,段帅顿觉一股无匹巨力袭来,手中兵器已脱手而出。
“火麟剑,倒也不俗。”
玉连城一把握住剑柄,随意把玩两下。
而在手触剑柄的那一刻,他隐隐感到一股凶戾之气从剑身上袭来,向他脑海发起冲击。火麟剑上镶嵌有火麒麟的鳞甲,可自生一股不可思议的力量,助握剑之人提升功力,但持剑愈久,反会产生剑控人心之象,魔念丛生,难以自拔。
当然,这点魔念,对于玉连城来说,只能说是蚍蜉撼树。
“你、你是何人……”
段帅脸色苍白,,一招夺走火麟剑,只怕威震一方的雄霸都做不到。
“你问我?”玉连城呵呵一笑,打哑谜一般:“我就是‘我’。”
段帅先是一怔,接着似是想起了什么,身形一颤:“你从无双城而来?”
玉连城微笑点头。
“原来是你!’。”段帅忍不住向后退了两步,瞳孔放大,语气也开始发颤:“第十四惊惶,惊惶之惶!”
(近段时日,若论江湖上最为热门的话题,毫无以为是惊惶榜。
惊惶榜横空出世,上面所述的神、魔、神兵、长生之人,不知惊爆多少武林人士眼球。得之可长生无敌的龙元,遍观天地造化的天哭经等,更是让不知多少高手为之垂涎欲滴。
当然,若说议论声最高的,当属惊惶榜上最后一位。
第十四惊惶,我。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却有着令人惊心动魄的魔力。
所有人都在猜测,这第十四惊惶究竟是何人。
目前,武林人士只能隐隐推测出两点。
第一,第十四惊惶极有可能是编撰惊惶榜之人。
第二,惊惶榜由无双城传出,所以那人和无双城关系密切。
而一个“我”,没有具体的名称绰号,在交流时极易让人混淆。却不知何时,有人给“我”安上了一个绰号——惊惶之惶。
十四惊惶令中原武林为之惊惶。
而惊惶之惶却能令前面十三惊惶都为之惊惶。
这称号近乎捧杀,甚至可以说是其心可诛。
不过这“惊惶之惶”也并非没有道理,“我”能够作为惊惶榜上的压轴,虽未书写出来,但显然是由不为人知的道理。再加上“我”可能是编撰惊惶榜之人,将所有秘密都透彻无疑,让藏在暗处的十三惊惶暴露所有人眼前,倒也勉强担得起做个绰号。
乍闻“惊惶之惶”这四个字,玉连城呵呵一笑,将火麟剑丢给段帅,目光再次看向聂人王:“如何?现在可愿与和我做这笔交易?”
聂人王沉默片刻,眼神逐渐坚定起来:“好,我答应你。”
对于一个乡间农夫而言,雪饮刀只会招来无穷祸患,留之无用。
更何况,眼前之人武功高的出奇。段帅武功造诣绝不在他之下,可眨眼间就被对手夺了兵器。若这人要强抢,那他也无可奈何,倒不如与之交换,也能平复风儿体内的疯血。
“人王!你真要将雪饮刀送人?!”
然而,站在聂人王身后的颜盈却是娇躯一颤,花容失色。
“不错。”聂人王面容凝重的点了点头:“我们既然已决心归隐,雪饮刀自然无用,索性与江湖做个彻底了断。”
“可、可风儿呢?雪饮刀是天下数一数二的神兵,就算你不用,风儿也可以用。你不是说过么,风儿天资惊人,若你倾囊相授,将来风儿必然能成为绝代刀客,威震武林。把刀留下来吧,人王。”说到最后,颜盈的语气中罕见的对丈夫带上了几分哀求。
对于颜盈来说,在这个寻常如普通农夫的家里中,也唯有那一柄雪饮刀还略微带着昔日的光彩与荣耀。
而一旦将刀送出去,那就代表聂人王绝不会再履江湖,甚至不会让她寄予希望的聂风去学习武功,踏足江湖。
果然,就听聂人王用很沉稳、很坚定的声音道:“江湖只有厮杀,一入江湖,难有归途。我不会让风儿涉足江湖,是故这些年来,我也只传给风儿一些身法轻功,傲寒六诀只字未提。”
“好!好!好!好你个北饮狂刀聂人王!”
颜盈脸上几乎失去了血色,苍白如纸。妩媚精致的面容上,彷佛笼罩了一层寒冰。
“盈,平凡才是最好,江湖只有厮杀,数不尽的杀戮。”聂人王苦口婆心道。
颜盈只是冷笑。
“爹,娘,你们不要吵好不好。”小小聂风手足无措。
“好了,我可没时间看你们演狗血剧。既然聂人王你答应了,那该我出手了。”
玉连城身前彷佛化作旋涡,生出一股吸力,将聂风摄了过来。
小小聂风惊讶的抬起头来,就看到了黑衣叔叔那一双七彩流溢的眼睛,顿时种种绪在体内冲撞,起伏不定,脸色亦来回变化。在如潮水起伏的情绪的牵引下,聂风体内无端涌现出一股强烈而恐怖的杀意,那天真无邪的大眼睛也染上了一层血红,彷佛一头择人而噬的凶兽。
“哟,真的有点凶啊。”
玉连城呵呵一笑,饶有兴趣的瞧了聂风几眼。
下一开,他的手掌摊开,掌心之上浮现出一滴鲜血。
这鲜血中同样带着狂暴的气息,甚至比此时的聂风更加狂暴,而两者气息相近,若出一源。
“这……这是?”聂人王身体一震。
“麒麟血。”玉连城澹澹道。
在来寻聂人王之前,他去了一趟凌云窟,摘血菩提,调戏火麒麟,又看了傲寒六诀,感悟了十强武道……
反正就是走流程,将凌云窟宝物神功扫荡了一圈。
而这滴麒麟血,也是成果之一。
玉连城弹出道道劲气,融入聂风体内,越发逼迫他体内麒麟血运转,但却限制一部分经脉之中,左图右撞。
而当那一股疯狂弑杀的意志到达顶点时,玉连城又在聂风的眉心探出一道劲气,手中的麒麟血同时散发出滔天戾气和一股强摄而无形的吸力。
聂风体内的狂暴之气,终于找到了宣泄口,从天灵盖冲击而出,最后尽数被麒麟血吸收。
“小聂风,你的命格奇特,迟早是要踏入江湖。而这雪饮刀本是与你相配的兵器,我既夺了你的兵器,不妨再给你些好处,我将完整的傲寒六诀传给你,此乃你聂家家传刀法。除此外,这幅壁画能够领悟多少,就看你自己了。”
聂风才刚从疯血状态中恢复过来,玉连城的声音就在他心底泛起。
紧接着,一根莹玉般的手指点来,点在眉心,聂风脑海中立时多出一套高明刀法,共有六诀。
第一诀惊寒一瞥、第二诀冰封三尺、第三诀雪中红杏、第四诀逃之夭夭、第五诀踏雪寻梅、第六诀冷刃冰心……
紧接着脑海中又浮现出一幅壁画出来。
壁画上是一个武者,骑在烈焰腾腾的火麒麟之上,与之展开殊死对决。
而壁画的右下角,还有玄武二字。
壁画痕迹简单粗略,却极为极为传神,栩栩如生。
那火麒麟就彷佛是要从壁画中扑出来一般,而武者的英勇强悍,不畏死亡,同样可以清晰的感受。
这幅壁画是由“十强武者”留在凌云窟中的,看看似寻常,却蕴含了武无敌的十强武道,十种不同的神功绝学。
分别是无二刀法、问天枪决、虎孝棒集、山海拳经、玄武神掌、烈强腿绝、圆融金指、甲骨龙爪。
而不管是完整的傲寒六诀抑或十强武道,聂风此后都会获得,玉连城也算是帮他省了二三十年的时间。
聂风先是驱逐疯血中的疯性,又被玉连城塞入一大团东西。纵然他天资不凡,但年纪尚小,终于承受不住,眼白一翻,晕了过去,被聂人王接在手中。
“疯血魔性已除,雪饮刀归我了。”
玉连城手臂一抬,那杂货间的“雪饮刀”发出一声颤鸣声,犹如龙吟,将蛛网灰尘震的簌簌而落。
寒光大方,如雪如冰。
接着“铮”的一声,刀已入手。
“倒也是一柄好刀。”玉连城手握剑柄,立觉一股寒意袭来,这股寒意不但让人浑身一冷,神魄也为之一清。
“这就是四大神石之白露?”
段帅同样将目光放在雪饮刀上,四大奇石入惊惶榜,让雪饮刀再次被一众武林人士关注。
“有缘再见。”
话语落下,玉连城的身影已消失不见。
……
实际上,玉连城并未飘然远去,而是在距离聂家不远的一间破庙歇脚。
这寺庙破旧不堪,那不知名的神像也已生出灰尘蛛网,显然久不经香火祭拜。
玉连城步入庙宇深处,衣袖一扫,荡开一片干净地方,盘膝坐了下来。
他闭目养神,十强武道的奥妙在心中流转。武无敌作为能够击败帝释天的盖世强者,所创绝学自然非同凡响。
时间一点点过去,突然冷风呼啸,乌云压顶,豆大的雨点密密麻麻,将整个天地都笼罩在一片雨幕之中。
“他妈的,竟然下雨了。”
不多时,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传来。
这声音低声沙哑,而且始终充斥着一股令人心季的杀意。
紧接着,一道身着蓝袍的身影闯入庙宇中。这人背负刀剑,身材高大魁梧,白发白眉,眉宇间充斥这一股凶戾之气。
背负刀剑的汉子踏入破庙之中,微觉一怔,显然是没有料到破庙之中还有人。
当看到玉连城身前的雪饮刀时,眼中凶光大放,狞笑一声。
“小子,这雪饮刀是你从聂家偷的?嘿,聂人王号称‘北饮狂刀’,看来也是浪得虚名。不但连自己老婆守不住,就连手中刀也被人偷了。今儿老子心情好,自断一臂,把刀留下,再滚出破庙,老子就饶你一命。”
这汉子的话语中充满煞气杀气,整个人彷佛一头择人而噬的凶兽,若唤作寻常人,只怕早就被他吓得尿裤子了。
玉连城打量了汉子一眼。略一思忖,嘴角露出玩味的笑意:“你是破军?”
那汉子浓眉一挑,有些意外:“你认识老子?”
此人正是剑宗掌门人剑慧之子,破军。
破军生性残暴,伤人为乐。早年与“无名”争夺剑宗秘技《万剑归宗》而结下仇恨,甚至毒杀无名妻子。
听得对方识破自己身份,破军有些惊讶。
他的武艺不俗,但并未行走江湖。
除了剑宗寥寥数人,整个江湖应少有人认识他才对。
玉连城呵呵一笑,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当然认识,你不就是和无名决斗,剑慧拉偏架都帮不过来的废物?!”
“他妈的,你找死。”
破军顿时浑身杀意暴涨,手臂一挥,打出一道凶戾狠毒的刑凶罡气,宛如凶兽般扑向玉连城。但这一道足以蹦碎金玉的罡气,落在后者身前一尺范围,赫然消弭无形。
破军眉头一皱,眼中露出几分凝重之意,但嘴角狞笑更甚:“好小子,敢挑战破军大爷,果然有两把刷子。但若想在你破军大爷面前逞威风,还嫩了点。”
他正要拔出身后刀剑,将眼前之人大卸八块之际,破庙外脚步声响起。
片刻后,破庙内又多出来一人。
而因这人的出现,破军散发出的浓郁杀气,赫然被冲散大半。
来人很美,很媚。
她身着柔软的黑色罗裙,裙摆点缀着细碎的宝石,宛如夜空下深邃的眼睛。
因天降暴雨,骤然有纸扇遮雨,也不免被雨水打湿。罗群贴着成熟姣好的身躯,予人一种别样的魅惑,风情无限。
长发垂泄,青丝如瀑,流云般披散在香肩,娇靥生花,举手投足间妩媚生姿,带着说不出的动人韵味。
尤其是那一双眼睛,彷似随时都包含三分妩媚。如水秋波,几乎可教任何男子沉醉其中,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这样的女人很少,但这偏僻的小山村就偏偏有一个。
她是颜盈。
武林第一美人。
“盈,你怎么来了?”
破军微微露出喜色。
想他破军半生杀人无算,充满暴戾之气,为人所惧,见到他的人多半是要退避三舍。
直到在半月前,破军遇到了眼前这个女人。
这女人毫无疑问是个绝代美人,温柔如水。
两人相处时间并不长,但破军已对这个女人生出几分爱意。
这一次之所以来,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颜盈。
他也相信,颜盈同样喜欢他的男子气概。只要时机一到,就一脚踢开聂人王,双宿双飞。
破军上前,就想要一把拦住颜盈。上一次走得急,这一次可就要好好品尝如花美人。
颜盈微微一退,留下略显错愕的破军。
以他的修为,想要抱住颜盈自是轻而易举,但却没想到,对方竟会避开。
“盈,你不是来找我的么?”破军皱眉道。
“破军,我根本不知道你来,又怎么会找你。”颜盈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动人,但却有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
破军心中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那你是为何而来?”
颜盈那一双妩媚的眼眸微转,默默流波,凝住在玉连城身上,语气霎时温柔无限:“我是来找玉公子的”
语气转又冰冷,“另外,请你离我远一些,我与你不过一面之缘。”
破军的脸色变了。
变得很难看。破庙中。
气氛略显怪异。
乍闻颜盈之言,破军面容铁青,身躯微微颤抖,脚下地面层层蹦碎,拳头紧握。那本就充满戾气的目光中,更闪动着火焰,能将一切焚烧的怒火。
玉连城好奇的瞧了破军一眼。
且不说如今他和颜盈没有任何关系,就算是有,真正的苦主应该是聂人王才对,你破军在这激动个屁啊。
但破军的确很激动,也很愤怒。
他讨厌这种被人抛弃的感觉,也讨厌这种被人比下去的感觉。
当年正是在剑法上不敌无名,随让破军产生了残害无名妻子的行为。
这是一个疯子!
卑鄙弑杀的疯子。
破军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句吐出来:“颜盈,你不选我,你选这个小白脸?!”
颜盈的声音很动动,却冰冷无比:“他的容貌比你好、名声比你大、武功比你高,我为什么要选你而不选他?”
按照原路线,颜盈因对聂人王失望,最终会选择和破军一起双宿双飞。
但颜盈也只不过是爱破军的力量罢了,当有更好的选择出现在她面前,她只会选择去服侍更强的男人。
玉连城的容貌比不过在“雪中”投影的慕容桐皇,但也是英俊飘逸,气质更是不凡。而他一招就能夺走南麟剑首的兵器,武功堪称当世绝顶。
而在玉连城离开聂家后,聂人王向段帅询问了何谓“惊惶之惶”,段帅为其解惑,颜盈也在一旁听着,美眸放光。
如今“惊惶之惶”的名头,可是超越世上任何一个武者。
玉连城微笑的看着两人。
尤其是看着颜盈的时候,眼中带着一丝笑意。
毫无疑问,他喜欢坏女人,尤其是漂亮的坏女人。
因为对付这种女人,不需要谈情说爱,你只要足够强就足够了。她们自然会尽全力的服侍你、满足你,诸如上官飞燕、小公子……
只是与上官燕、小公子等不同,这些女人身怀不俗武艺,而且颇有野心。
而颜盈就是一个精致的花瓶,没有任何野心,只想享受权利与荣耀、最擅长的事,就是服侍男人。
破军忽然露出一丝冷笑,戾气横生:“你果然是个婊子,可以喜欢上任何一个男人。但有一种男人,你是绝不会喜欢的……”
“哦?”
颜盈冷着脸蛋,但依旧显得风情万种。
“死了的男人。”
破军眼泛杀意,整个破庙瞬间充斥着一股难言的肃杀之意,一时间愁云惨淡,原本庙宇四周本有虫蚁游走,此时也全都蛰伏,惶恐难安。
“小子,拿出你的兵器,”
破军缓缓拔出背后一刀一剑。
而随着刀剑出鞘,那一股杀意也越发浓烈,犹如实质,使得破军整个人如同一头弑杀的猛兽。
玉连城神情依旧淡然,徐徐道:“这女人本与你没什么关系,我若是你,现在一定有多远逃多远。”
“嘿,就凭你也配让我破军逃走。”破军冷笑一声,步步逼近。
“若你一定要动手,那我只能提醒你一句,我也用剑,而且造诣并不在无名之下。”玉连城叹息一声。
颜盈看着玉连城,美眸带着一丝疑惑。
玉连城自称用剑,但他的身前并没有剑。
“死!”
破军不再废话,身形陡然翻飞,以高绝身法拖出十数道虚影,刀剑齐出,尽是险恶杀招。
刀光剑影交错,铺就成一道密密麻麻的锋锐气网,仿佛猛兽已张开獠牙,要将玉连城吞噬。
但玉连城却浑然不动,仿佛是被吓傻了一般。
当!
一声兵器交击的碰撞声响起,绽开道道火花,刀光剑影同时崩散。
破军身形就骤然停住,那充满戾气的面容上,也不由露出惊愕之色。
颜盈用小手掩着樱唇,美眸同样泛起吃惊之色。
此前玉连城说他也用剑,可他身前只有雪饮刀。
而现在,破军已看到了玉连城的剑,颜盈也看到了他的剑。
——玉连城的剑就在破军手中。
破军左手的剑,正截断了右手刀的攻势。
原来,先前在即将要刺中玉连城的片刻,破军手中剑不受控制,竟是横空一截,也就造成了眼下这一情形。
“我用剑。”
玉连城盘膝坐在破庙中,整个人如雾一般空蒙虚幻,缥缈莫测。而如今又平添出一股锋锐的剑意,迫人眉睫。
绝代无双的剑客,纵然掌中无剑,纵然剑未出鞘,但那一种锋锐的剑气,却能够清晰的感受。
尤其是当玉连城开口说话之际,破军更觉有剑气逼人而来,每一个字仿佛比剑更锋锐,刺的他肌肤生出被针扎的感觉。
“我的剑,无处不在。”
这是一句很难懂的话,颜盈听不懂,但破军出自剑宗,加之见识到了手中剑的“背叛”,所以他懂了。
——剑与人和,人与天和。只要玉连城愿意,天地万物,一花一草,都是他的剑。
从某种方面上来说,这已臻至剑道至高无上之境——天剑。
虽然这境界是靠天象境堆出来的。
“你的剑是我的剑。”
玉连城再次开口。
“嗡”的一声,破军手掌剑颤鸣,难以掌握,脱手而飞,剑光一转,向它本来的主人刺了过去。
破军忙的以刀相抗,“当”的一声中,顿觉一股巨力传来,被自己的剑击退两步,心中惊骇更甚。
“刀,也是剑。”又一声响起,平平淡淡,似乎不带一丝感情。
破军手中的刀猛地一转,以刀作剑招,飘飘渺渺,剑气垂泄,如天外而至。
“哗啦”一声,破军胸前衣衫已被划出一条口子,血肉外翻,鲜血淋漓。
“妈的!你究竟是何人?”
破军脸色苍白,心底沉甸甸的。只觉对方气机越发宏大锋锐,仿佛有一座万丈剑岳拔地而起,压迫心神,连思考都变得困难。
他出自剑宗,一身天赋不凡,平生见过的高手,不知凡几,也就在无名手里吃了亏。但眼前这人的境界之高,修为之深,平生仅见。
“我,就是‘我’。”玉连城面容似乎始终泛着淡淡微笑,破军却感觉整个破庙的都被剑意充斥,越来越盛,越来越盛。
“你想瞧我的剑,我就让你瞧个够。”
“剑是剑、刀是剑、砖是剑、草是剑、柱是剑、窗是剑……”
随着一个个“剑”字从玉连城口中吐出,整个破庙都开始焕发出一股股锋锐剑气,无一处不是剑。源源无穷的剑意涌出,如浪潮,如狂飙,似能宰杀万物,主宰苍生。
剑意狂涌中,破军雄浑真气撑起的气墙轰然破碎,衣衫开始被一道道细碎的剑气割裂,肌肤暴露在剑气之下,出现一道道细碎的剑痕,鲜血涌出。
片刻后,整个人被鲜血遍染。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不,你根本不是人!?”
破军看着眼前这黑衣男子,头皮发麻,足底凉气涌动,直窜心头。
以他一身修为,纵横天下,难逢敌手。可在玉连城面前,却感觉不到半点安全感。
“我是惶!惊惶之惶!”
玉连城抬头,双眼深邃如仲夏夜的星空。
破军的目光对上了他的眼睛,顿时身子一颤,只觉玉连城的双眼好似化作两个巨大的黑色漩涡,庞大的吸力从漩涡中涌出,要将整个世界都吞没,而破军也不列外,似掉入深不见底的漩涡之中,一直下坠、下坠。
忽然,破军猛地咬破舌尖,眼中恢复清明。
这家伙杀人如麻,心志坚定,暂时将心神从漩涡中抽出,但已被骇破了胆子。
这绝不是人。
人怎么会有这般可怕的手段!!
逃!逃!逃!
破军身形拔地而起,猛然撞出窗户,闯入漫天暴雨之中。
玉连城并没有去追,自向窗外望了望,淡淡说了一句。
“雨,也是剑。”
雨是剑,漫天雨水漫天剑。
雨水从空中急坠而下,透露出一股锋锐之意,铺天盖地的笼罩下去。
即使是身法最高明之人,也没办法在暴雨中不被雨水打湿,也没有人能够在如此密集的剑意中脱身。
“啊啊啊!!”
滂沱雨幕之中,传出一道道凄厉的惨叫哀嚎声。声音越来越小,终于被暴雨声淹没。
目睹一切的颜盈怔怔失神,在她眼中,却是玉连城嘴皮动了几下,就让破军成了个血葫芦,骇的破窗而逃。接着又似遭遇了不测,生死不知。
毫无疑问,这的确是一个深不可测的绝代高手,如神如魔。
而只要能够攀上这样的人物,还怕不能享受荣华富贵,锦衣玉食,万人瞩目?
“聂夫人,你为何事找我?””玉连城微笑的看着颜盈。一双眼睛深邃无比,仿佛能够洞穿一切奥秘。
在在这一双眼睛之下,颜盈只觉浑身仿佛赤果,不禁娇躯微颤。
但很快,这个风华绝代的美人嘴角泛起甜美的笑容,一双美眸流波:“段帅是南麟剑首,无敌半生。破军已是天下少有的高手,但他们在你面前,却连一回合都走不过。”
“你可以说直接一点。”玉连城微笑道。
“你可以叫我‘盈’。”颜盈露出妩媚而慵懒的笑意,尽力展示出自己最动人的一面:“像你这样的绝世高手,自然需要一个绝世美人相匹配,不是么?”
玉连城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所以,你是在勾引我?”
被对方目光一扫,颜盈不由娇躯微颤。
似这样的神魔般的人物,真的会被美色所折服吗?原本的信心,好似骄阳下的冰雪,消融一空,她一瞬间竟有些手足无措:“我、我不敢?!像玉公子这样的人,又怎么会轻易被人诱惑勾引。”
玉连城忽然绽放出一抹笑意:“你不勾引一下,怎么就知道我不好勾引?”
颜盈一怔,旋即露出一抹勾魂夺魄的笑容:“颜盈明白了。”
话语落下,她就款款向玉连城走了过去,摇曳生姿。
在很多男人眼中,最迷人的女人走路要像猫一样慵懒,轻盈中有带着些许肆无忌惮,尤其是那腰肢的扭动,更要恰到好处,这样才足够性感。
毫无疑问,颜盈做到了这一点。
在一团香风之中,颜盈已跌坐在玉连城怀中。
这女人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气,似百花混合而成,隐隐能够跳动人之情欲,显然在来之前做了准备。
那完美无瑕的火热胴体在玉连城怀中微微扭动,明艳妩媚的容颜,更是足以让任何男子为之癫狂。
更何况,这女人最擅长的就是服侍人。
诚如玉连城所说,他的确是个很好勾引的人,尤其是面对绝世美人。
于是,他不再说话,只是环住了颜盈的腰。
……
雨下了一整夜。
破庙中,玉连城已整理好衣衫,整个人带着圣者般的光辉。仿佛天神下凡,光耀众生。
颜盈也换上了一套崭新衣裙,这是玉连城从储物空间中取出来的。
如若不然,颜盈现今也唯有一身破烂罗裙可穿。
不对,似乎仔细想一下,这种半遮半掩春光,似乎更令人心动。。
大意了。
颜盈莹润的脸蛋犹自带着潮红,慵懒无力的躺在玉连城怀中:“玉,我如今已是你的人了,望你今后好好待我。”
玉连城懒得说话,颜盈这种女人他很清楚,对方不过是想要通过他获得权利、财富而已。
而玉连城也好不了多少,对他而言,颜盈不过是个美丽的花瓶。
大家各取所需,这风流一夜就海誓山盟,你当我是傻子啊。
这话也只有聂人王能信得过。
“我要走了,你是否要随我离开?”
玉连城淡淡道。
“当然。”颜盈语气中带着无限温柔与妩媚。
“可要回家看看聂风与聂人王?”
颜盈沉默了片刻。
“不用。”
“真是个绝情的女人啊。”玉连城捏了捏颜盈的下巴:“那就准备一下吧,随我去西湖走一遭。另外,‘玉’这个称呼实在有些肉麻,换一个。”
颜盈美眸流波:“那叫什么?”
“叫‘主人’吧。”
略带寒意的晨风中,飘来玉连城略带恶趣味的声音。
这女人尽心尽力的服侍、满足他他他则给女人所求的荣华富贵,金银财宝,这是很公平的交易。
花瓶始终是花瓶。
不过这个花瓶的确很好看,很赏心悦目。
也很会服侍人。
……
(一艘乌篷船随波逐流而下。
船身看似不大,内里却极为宽敞。
船板两侧悬挂有三层架子,每一层都精心布置,摆放了一些东西,譬如茶具、茶叶、吃食、美酒……
内里还有一张矮几,矮几前有一男一女。
先前似有一番风雨,男子衣衫略显凌乱,女子更是罗袜尽脱,轻纱半笼,露出雪臂、精致的锁骨以及一抹深邃的风情。绝美的脸蛋微带潮红,神情慵懒。
颜盈在玉连城怀中依偎片刻,便从船壁架子上取出茶壶,薄胎白瓷,剔透如玉。
不多时,翡翠也似的茶水漫入杯中,白者如雪,绿着盎然,令人一瞧,便消了三分热意。这女人侍候人的本事的确不俗,甚至在茶艺、插画、围棋等方面都很有造诣。
玉连城接过茶,徐徐啜了一口,笑道:“这茶我记得你说过,是洞庭碧螺峰的嫩芽斗品。可惜我对茶道不太擅长,若是喝酒倒能说上一二。”
颜盈微微一笑道:“茶叶好,酒也好,本就是令人消遣之物,主人喜欢便是最好。”
玉连城呵呵一笑。
颜盈又倒了两杯茶,便依偎在玉连城怀中,宛如一只乖巧的猫咪:“主人,我们这一次去西湖是去做什么?”
玉连城捏了一把她滑腻的脸蛋:“这种事我不说,你便不该问。不过今日我心情不错,告诉你也无妨。此去西湖,主要是为了取神石,顺便和一个自称为神的家伙过过手。”
颜盈露出思索之色:“神石?可是四大奇石之一?”
“正是。”
“那主人说自称为神的人,想来就是名列惊惶榜的长生不死神。”
“你又答对了。”
颜盈峨眉微蹙,微露忧虑之色:“长生不死神当真有惊惶榜说的那么厉害?”
“论实力倒也不差。”
玉连城一手揽着颜盈丰腴柔软的身躯,一手取来酒壶:“只可惜,格局太小,在我瞧来,那也不过是个‘心胸狭窄、胆小懦弱’之辈。”
颜盈露出不可置信之色:“他、他既是长身不是只神,又怎么会如此不堪?”
玉连城将一口酒饮下,却只是含在口中,低下头去,封住了颜盈的唇瓣,将酒液渡了过去,在后者脸颊染晕之际,笑道:“你应该听过一个故事,很久以前,有一条修炼了千年的白蛇,她道行高深,修出人形,听了观音菩萨的话,去找一个叫许仙的男人,人妖殊途,最后被法海收拾了一顿,镇压在雷峰塔下。”
颜盈呼吸微微有些急促:“白蛇传么?这个自是听过,只怕也很少有人不知道这个故事。”
“我也和你讲个故事,和神有关,也和白蛇有关。”玉连城手掌在颜盈白皙肌肤拂过,让后者越发娇喘吁吁,媚眼如丝。
“一百七十多年前,人间出现了一个绝顶聪明的神秘男人。任何人与他斗智,结果都一定会输。而他不但聪明盖世,遍览天下群书,精通佛道儒,乃至于天文地理,奇门遁甲亦无一不晓,而且习武天资极高,是天下有数的高手。”
“这人就是时‘神’?”
“不错,他在三十岁时,觉得自己是世上最特别、最有资格支配命运的人,索性抛弃了自己的名字,自称为‘神’。
世上既然有神,那当然就有‘魔’,就如阴中有阳,阳中有阴。天下不但有魔,而且神与魔还是夫妻。那魔和神一样,同样是天赋异禀的全才,在武学上的悟性还在神之上。但魔却经死了。因为神嫉妒魔的天赋,担心魔有朝一日能够超过他。所以神给魔喝下了毒药,并推下万丈悬崖。”
“而魔的名字,就是——白素贞。”
颜盈惊讶的捂住了嘴。
却不想事情发展如此峰回路转。
玉连城手掌在颜盈的丰腴上游走,嘴里讲述的故事却没有停:“长生不死神姓步,所有白素贞又被称为步白素贞。神与魔有个女儿,神给他女儿取了与妻子一样的名字,白素贞。这个白素贞,才是真正神话中的白素贞。神创立了名为‘搜神宫’的组织,意图统治天下。不过因为种种愿意,失败了了。白素贞自小在搜神宫中长大,却不喜搜神宫的氛围,于是到了西湖边,遇到许仙,与之相恋。”
“此举惹恼了神,所以神派遣执法长老法海将其除掉。白素贞身负灭世魔身和移天神诀两大神功,修为近乎于神,即使法海也无可奈何。于是,神给了法海一件武器,那武器就是四大奇石之一的神石。神石的力量强大至极,就是普通人也能用来击杀绝世高手。”
“法海虽效命神,但心存慈悲,亦不愿伤白素贞性命。他将神石交给许仙,让许仙杀死白素贞。法海本以为两人乃是真心相恋,海誓山盟,会演绎一场如的生死诀别。再由他暗中插手,将生死诀别变成假死脱身,两全其美。”
“可却不想许仙虚有其表,在恐惧之下,竟选择暗中偷袭白素贞。而白素贞虽是绝顶高手,能够察觉到许仙的举动,但面对情郎此举,也是心灰意冷,并未闪躲,最终坦然受死,死无全尸。”
“你说,像这样的人,连自己的妻女都容不下,难道担不起‘胆小懦弱,心胸狭窄’八个自己。”
实际上,玉连城关于这长生不死神还有许多隐秘没有说。
比如长生不死神出自步氏神族,与步惊云一脉。
这步氏神族是一个被上天眷氏族,族群中所有男子,不是练武奇才,便是博学智者。哪怕是步惊云那并不出名的生父,相对平庸的步渊亭,也是当时顶尖的铸剑大师。
更可怕的是,这步氏神族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一位天赋超凡的卓绝人物。一旦成长起来,皆是能与神话般的任务,比如五百年前的剑神、四百年前的刀神、三百年前的拳神、以及两百年前的长生不死神……
而如此惊艳的氏族,在被眷顾的同时也受到诅咒。
族内男子身具四十大限,一到四十岁就会死,剑神、刀神、拳神这些绝顶人物也不例外。
迄今唯有悟出“移天神诀”的长生不死神,打破了大限,甚至能够长生不死,与世长存……
又诸如长生不死神曾建立搜神宫,搜罗天下奇才。不过百年时间过去,人才凋零,如今其手下,莫约只有大神官、二神官、小青、雪缘、神将、法智等寥寥数人。
而且……
全是二五仔。
不是想要跑路,就是篡位,乃至于是想杀神的。
神还曾经想要统一中原武林,和十大门派硬拼,损伤惨重……
当然,这些事也就没必要说了,不过都是细枝末节。
玉连城相信,当惊惶榜出世之际,神会再次将目光放在雷1峰塔的神石之中,甚至可能为他设下陷阱。
当然,以神的的性子,这一局棋他未必会亲自现身其中。
“好了,不说这些扫兴的事了。”玉连城环着颜盈温香软玉的身躯,饮下一口酒,衔住如花瓣的嘴唇,再次渡了过去。
……
荒山,古庙。
古庙建于人迹罕至的深山野林,路途迂回曲折,偏僻非常。
由于荒废了很长的一段岁月,故而屋内庙内庙外,尽皆残破不堪。
残破的古庙之中,阴暗而狭隘,似乎除了一尊古老的神像和供桌外,就再也容不下他物。
神像是由麻石打磨而成,笔直挺立,由脚至顶,高逾八尺。
神像有着一头披散的长发,神情显得险恶而阴森,身上所披的也不知何朝何代的服饰,只知那是一层层像是护甲之物。
月光透过古庙顶部破洞照射进来,却使得这神像更加邪恶妖异,古怪异常。
同时,也将这神像映照的更加栩栩如生。神情动作,皱褶发丝,全都清晰可见。
就仿佛神像随时都可能从案上跃下,化作杀人不见血的魔。
难怪古庙如此荒废,不但是因为偏僻,还因为供奉的是这样一尊古怪神像。
但今晚,属于古庙的静谧将被打破。
月色中,一道人影飘入庙宇中。
这人身披一袭曳地长袍,满面以诡异的油彩铺盖,仿佛是变脸的戏子,叫人难以瞧清他的真容。
一到风吹过,这人已飘到神案前。
他看了看神像,拿起案上放置的一束火红色的香,邪艳似血。
香已点燃,插在案上的香灶上。
浓浓的烟,瞬间在庙宇内飘荡。
紧接着,诡异的一幕发生了,浓烟收束盘旋,如两尾长蛇,如有活物般向神像的鼻孔内钻去。
或者说……
神像在吸收香烟?
待神像将最后一缕烟雾全部吸尽后,神像“咔嚓”作响,裂开无数条细小裂纹,不断蔓延,瞬间蔓延周身上下,如同一个破碎的瓷器娃娃。
继而“轰”的一声,神像爆开,顷刻化作片碎。
在飞扬的沙石中,之前的神像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尊与神像一模一样的汉子。
他身材魁梧,如山岳般挺立。他有一头半黑半红的长发,黑的似夜,红的如火。身披一袭火红色的战袍,还有一具看似灰暗,却光泽流淌的战甲。
他整个人就像是一团火。
一团在黑暗中燃烧的火。
然而他那双眼睛中,弥漫着却非汹汹火焰,相反却流露出一股灭绝人性,极度危险的冷。
“大神官,为何是你来?”
那从神像中出现的男子道,他的声音同样冰冷、邪异、霸道。
“神将,你昔日犯下大错,触怒了神。神封了你全身经脉,若有人能来到这偏僻古庙,并点燃这一根能够贯通全身经脉的‘唤魂香’,你方才有可能重见天日,从沉睡中苏醒。”
被称作大神官的长袍男子冷声道:“但至高无上的神如今需要你去做一件事,所以让本神官来唤醒你。若你能完成这件事,神非但会免除对你的惩罚,还会传你至高无上的‘移天神诀’。”
“移天神诀?!”
神将眼前一亮,他已学会灭世魔身,若再习得神的“移天神诀”,假以时日,岂非能够与神平起平坐。
当然,他也明白。
神甚至许诺“移天神诀”,那就证明此事绝不简单,否则就是大神官、二神官等人即可办到。不过,“移天神诀”四个字,还是让他心中如同烧起一团火焰。
然而神将并未着急询问,只是以那邪异的目光看着大神官,慢悠悠道:“我沉睡很久,也饿了很久。所以……大神官,我的早餐准备好了么?”
“早就为你准备好了。”
大神官微笑拍了拍手,轻微的脚步声中,已有一个明媚的少女步入破庙。只是她双眼无神,神情木讷,宛如一具牵线傀儡。
神将坐在神案上,上下扫视了少女一眼,露出满意的神色:“不错,一看就是上好的货色,我很满意。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大神官你最了解我。”
他的衣袖一挥,凭空生出一股吸力。少女宛如风中之草,身不由己的投入神将怀中。
神将拥着少女,他的手指在女子白皙脸颊上轻轻上滑,就像是情人间的爱抚,神情更是温柔无比。
最终,指尖移至少女眉心,“噗嗤”一声,戳了下去。
片刻后,死寂的古庙中,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无论是何等胆大之人,听到这声音都要吓得哆嗦。
一阵冷风吹过,那少女已横尸在地上。
在她眉心处,已被戳开一个指头大小的深孔。瞧真一点,深孔内一片空洞,似乎内里已被吸吮个精光。
神将傲然屹立,一丝如血如浆的稠液自其嘴角滑落,他伸出猩红的舌尖,舔回干净,回味半晌,才油然道。
“真是美味,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这女人太过愚昧。我喜欢吃智者的、勇者的……这两种人,才令人回味无穷。”
说罢,如踢垃圾般将少女的尸体踢飞。
满足口腹之欲后,神将在目光看向大神官:“神让我做什么?”
大神官道:“神让你杀一个人。”
“谁?”
“惊惶之惶!”
……
(杭州
西湖。
“法海真坏、许仙也坏……呜呜,白娘子好可怜。”
一间甚是简陋的茶肆中,一群莫约八九岁的村童,正围着一个身着黑衣的青年,认真听青年讲故事。
青年是这两日才到西湖的,为人亲和,很得附近几个小孩子喜爱。
这天,兴之所至,青年给小孩子讲白蛇传的故事。
白蛇传亦是家喻户晓,小孩子们或多或少都听人说过。结尾大多是法海受到了惩罚,白素贞还是和许仙在一起了,甚至还有个状元郎的儿子,阖家美满。
但在青年的这个故事里,却是悲剧结尾。雷1峰塔下活埋了一只粉身碎骨的蛇妖,遭挚爱背叛,身死心死,永不超生。
所谓的海誓山盟,狗屁不值。
至于所谓的善恶有报,更不见半分。
几个小孩听完眼睛红了,甚至有个小女孩揉着眼睛,轻轻啜泣着。
“都是故事,不必当真,唯有悲剧才动人啊。”黑衣青年呵呵一笑,站起身子,拍了拍几个孩子的脑袋,笑道:“不过这故事虽假,但法海手中那紫金钵盂的确是一件宝物。好了,哥哥要去取那钵盂,都散了吧。”
付了茶水钱,又给了几个小孩一人几枚铜板,让他们去买枣糕吃,玉连城步出茶寮之外,看向雷1峰塔,嘴里喃喃自语了一句:“神石。”
雷1峰塔,相传始建于吴越。
据闻,当年“吴越王”钱俶因其宠妃“黄氏”得子,遂计划兴建一座十三层高的砖塔,以八万四千卷佛经,为“黄氏”祈保平安只用。故雷1峰塔又名“皇妃塔”。
残阳如血。
当黄昏残阳映照在雷1峰塔,游客也已散尽。
而玉连城已步入雷峰塔中,来到了雷峰塔下的一座地窟之中。
地窟很大,四壁之上,共开有七十二个大洞,内布杀机。
轰隆隆!!
而当玉连城脚步踏实之际,一声震天撼地的巨响从七十二洞中传出,并不断回荡滚动着。偌大的山洞之中,随即一阵,宛如即将崩塌了一般。
随着“轰隆”越来越响,越发震耳欲聋,就见每个洞口中都滚出一颗巨石,径阔一丈有余,从四面八方向困于核心的玉连城滚去,眼看势必将他碾成肉酱。与此同时,偌大的洞顶,赫然射下无数森寒短剑,剑密如玉。
这一机关的确是天下少有的杀招。
擅闯之人,纵然能够以高绝的轻功跃起,躲避巨石,也势难躲避无数迎头刺下的短剑。
上天无路,落、入地无门。
唯二的结局,不是被巨石压成肉酱,便是无数短剑射成刺猬。
然而,设计这个机关的人已相当聪明,但似乎没有想过,这世间会有玉连城这样的高手。
他破阵之法不但彰显出强悍的实力,而且极为巧妙。
只见玉连城的衣袖如一抹垂天之云,将就近的这颗巨石横空一扫。
这一扫风轻云淡,但被扫中的巨石立时横飞而去,撞在就近的一个巨石之上,前一颗巨石立时被撞的粉碎,而后一颗则被撞的偏离方向,撞在临近的一颗上……如此就像是引起了连锁反应,半空中沉闷的碰撞声不断响起。
顷刻间,数十颗碎石就已化作漫天碎石,四下飞溅。
而原本向地面倾泻的箭雨,在漫天碎块中,也纷纷碎石折断,力道尽泄,尽数跌落下来。
至于玉连城,他此时已轻飘飘的掠至一个洞口中。
先前七十二个洞口中,除了这一个,都有巨石滚落。
随着玉连城步入洞口深处,很快就看到了一口棺材,石棺。
石棺上面赫然写着“白素贞之墓”五个字。
石棺旁,有一幅枯骨颓然而坐,枯骨披着依稀僧侣袈裟,袈裟上挂着一块色泽润白的玉佩,玉佩之上刻着两个字——法海。
除此外,这石壁中,还刻着一段冗长的壁文,正是以法海的口吻,记录了一切。
当初,法海修行与镇江金山寺,被神以绝世武力和“废除帝制、万民自立”的口号所折服,成为搜神宫的一员,为其尽心尽力。
但后来法海发现,神之所以废除帝制,是想要让自己成为统治五湖四海,天上人间的——神。
而且神修炼灭世魔身和移天神诀,可长生不死。
他若一统中原,那就将永远成为主宰苍生的神。
法海本欲脱离搜神宫,但神却以金山寺僧侣的生命为要挟,不得已为其办事。
后来,长生不死神与法海在雷峰塔下发现了四大奇石之一的“神石”。
这神石可制作成一件天下无敌的神兵,可一旦取出神器,就会引发一场灾难,导致神州无数百姓遭殃。
可最终,神在法海不知情下,还是取出了神石,炼制成钵盂,并交由法海对付和许仙相恋的白素贞,也就引发了白蛇传。
后来,神在法海和金山寺全寺僧人在三日三夜不吃不喝不眠的诵经感化下,有了松动,答应可将神石放回雷峰塔下。
但神也有一个条件。
那就是要在雷峰塔中设下机关陷阱,防止任何人得到神石。
并且法海在机关大成之日,也要与机关一起殉葬,以泻违逆神旨意之恨。
玉连城将石壁上的文字大致扫视了一番,眸光闪烁,似在思考什么。
片刻后,他将石棺推开,内里一个三尺见方的入口。
玉连城身形如青烟一掠,穿过一条约为百丈的通后,足已踏地,来到地窟最深处。
放眼望去,赫然见这地窟深处,朦朦胧胧有一片火红的光,却是无数翻滚的地火岩浆,殷红如血,似能焚烧万物。
但玉连城却并没有在意熔岩,因为有一团物体比熔岩更加璀璨,更加耀眼,就悬浮在上空,散发出灿灿白光,将整个地窟深处映照的如同白昼一般。就仿佛是有人以大神通手段,将太阳摘下,悬挂于此。
而在熔岩和光团之上,同样有一幕人难以置信的奇景。
哗啦啦!!
那竟是一条五丈长短,粗逾半丈的水柱,从洞顶冲击而下,似要与熔岩交汇在一起,却余生生被神石阻挡、凝滞在半空。
就像是一行行至半途,就再也无法再流的眼泪……
“很惊奇吧?这熔岩和水柱就是民间相传的‘地狱之火’和‘黄泉之泪’。实际上,一个是地心火脉,一个是西湖水脉。倘若水火相遇,岩浆冷却,地底热胀冷缩,火脉暴动,届时神州震动,将会是一场天大浩劫。”
就在此时,一个充满冷邪霸道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又一人从洞窟深处步出。
但见此人身材伟岸,披散这一头十分妖异的长发,半红半黑,从中而分,他的嘴角带起一丝狞笑:“记住我,我叫神将,这是一个足以令千秋万代都要牢记的名字,也是将要取你性命之人的名字。”
“我道是谁,原来是‘神’派来的走狗。”
玉连城拊掌而笑,似乎对眼前之人的到来毫不在意:“但一条只会狂吠的狗,可要小心被人宰了吃肉。”
听到玉连城的话,神将先是微微一怔,旋即笑容越发狰狞:“很好,我会让你瞧瞧,谁才是只会狂吠的狗。”
话语落下,神将纵身一掠,已来那毫光之下。
伸手一探,将那团毫光高举。
那由神锻造而成,即使常人也能击杀武林高手的神兵,就这般落在了神将手中。
而与此同时,神石由于已被神将挪开,顶上那道水柱已再阻碍,“轰”的一声,如一条巨龙般,冲入下方的岩浆之中。
水与火,两大足以毁灭苍生的天灾,终于碰撞在一起。
西湖水脉尽数倾泻在岩浆中,“哗啦”水声不绝于耳。一时间,激起无数浓烈蒸汽,瞬间就已充满整个地洞,让地洞中的两人,同时陷入一片蒸腾烟雾之中。
“哈哈哈,神石在手,休说你一个小小的惊惶之惶,便是长生不死神,也唯有手下败将一途。”虽然神将比玉连城先到地窟中,早已亲自体验过这足以无敌天下的神兵。可当神兵再次握在手中,他依旧兴奋的几乎癫狂。
至于所谓水脉火脉碰撞,神州倾覆,芸芸众生遭劫,根本就不再他神将的考虑范围之中。
毕竟对于高高在上的神而言,所谓的人也与蝼蚁无疑。
“你这家伙,脑袋有问题吗?”
玉连城费解的看着神将。
神将这次却没有暴怒。
因为对于一个死人,并不需要计较太多,他只是举起那一团毫光。
毫光一闪。
不知为何,毫光在一闪之间,赫然变成了一道发光的“大弓”。
“你将是除白素贞外,第二个死在神石之下的人,也将是本神将称霸天下的第一块垫脚石。我不妨大发慈悲的告诉你,神石有两大功效,第一是可变化为任何形态。二是……”
神将“大弓”在手,提弓张弦,弓如满月。
霎时间,一股肃杀的气机弥漫而出。
但弓上无箭,这岂非只是无用功?
不,弓上有箭,是将真气收束凝聚的“箭”。
“神石可将力量增强只二十倍以上!”
只听“崩”的一声,“箭”猛然破开周遭雾气,已向玉连城射了过去。
“死吧!!”
寻常人的力量提升二十倍,只怕一流的武林高手都未必能够比得上。
而如果是由修炼灭世魔身的神将射出,那可真算是惊天动地。
箭矢过处,排开蒸腾雾气,拉出一条震耳欲聋的气浪。
只是这声未免来的太慢了一些。
当箭矢已至玉连城面前,才有破空声响起。
箭比声音更快。
箭矢已射入玉连城胸口。
轰隆!
接着就是一声巨响。
整个地窟一阵晃动,玉连城此前所立之地,更是爆为粉碎,尘埃铺天盖地飞扬。
“这就是神石的力量,只要有了这力量,天下还有何人是我对手。”
神将仰着头,神采飞扬,一只手握着神石,另一只手凭空一握,仿佛已将这个天下握在掌心:“从今以后,我就是神!”
“神将,你的癔症一向都这么严重么?”
就在神将志得意满之际,一把缥缈的声音响起。
神将脸色骤变,猛然回头一瞧,就瞧一道黑色身影负手而立,正用关切的眼神看着他,好似担心他的癔症随时发作。
“你、你,怎么可能?”
神将不可置信。
“什么不可能?”玉连城好奇道。
神将面沉如水,一言不发,旋即又是张弓搭箭,连连射出数箭,如连珠一般。
每一箭的威力都惊人无比,让整个洞窟轰隆作响,不停摇晃,仿佛随时都可能倾覆。
拉弓射箭,每一箭都是倾注全力,即使身具灭世魔身的神将亦有些气喘吁吁。
神将可以肯定,这洞窟结构异常坚定。若在外界,他每一箭都可以崩塌到一座小山丘。
寻常血肉之躯接下这一箭,唯有爆散成一团血雾。
但是,等尘埃落定,那一袭黑衣却依旧,尘埃不染,风华绝代。
“这究竟怎么回事!?”
神将带着不可思议之色,惊骇异常。
“神石的力量的确很惊人,但无论多么惊人的力量,只怕打不中人,也不过是无用功。”黑色身影忽然破碎,镜花水月。
原来,先前神将的箭看似射中了玉连城,却只是他留下来的一道残影。
“更何况……”
下一刻,玉连城骤然出现在神将面前。
神将先是被骇的向后退了一步,旋即面色一厉。
满头红黑长发飞扬间,灭世魔身运转到了顶点,一股强横的气机冲天而起,散发出一股霸道毁灭的魔意。
手中发光的长弓一闪,赫然变成了一只发光的拳套。
轰隆!
下一刻。
一拳轰出。
这一拳,神将已不惜自损的将功力催至绝顶,再加上神石的加持,可谓佛挡杀佛,神挡杀神。
拳出风云动,只见拳上隐约包裹这一团炽烈火焰,汹汹燃烧。更有道道雷光炸开,如龙如蛇。刹那火雷交融,化作一股可毁灭一切的恐怖罡气,向玉连城轰击过来。
“你的力量翻二十倍,也弱的可怜。”
面对这恐怖到顶点的一拳,玉连城轻轻探出了一根手指。
轰隆!!
……
(面对神将强绝霸道的一拳。
玉连城只是探出一根手指,轻描淡写。
见对方如此轻视自己,神将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与此同时,更是进一步催发灭世魔身,务必要让对手为轻敌付出代价。
然而,这一拳才尽玉连城身前三尺范围,立时就好似轰入一团浆糊之中。每前进一寸,拳上的力量就消融一分,如骄阳下的冰雪,不知对方用何种手段化解。
神将的拳力不断被消磨,待到轰在玉连城身上时,只怕就好似清风拂面了。
神将心知不妙,不灭魔神飞速运转,但想要抽身后退,却发现已经晚了。
对方那一根修长莹润的手指上,生出一股奇异的吸力,就像是海面上潜伏的漩涡,不管是人或船只,一旦卷入其中,必然难以挣脱,最终只有毁灭的下场。
而四周空气也似化作如有实质的潮水,不断推动神将。
神将在推力和吸力的双重控制下,已是身不由己的玉连城投了过去。
戴着神石拳套的手掌与那根手指一经碰撞,一股大破坏、大毁灭的力量绕过神石传来,整个手臂咔嚓作响,骨骼碎裂声不绝于耳,并且这一股可怕的力量还在向神将周身上下蔓延而去。他额头冷汗直下,眼中闪过果决之色。
但见神将另一只手竖掌为刀,闷哼声中,一刀竟将整条手臂砍了下来,鲜血如雨落。
“可恶,此人不可力敌,神是来骗我送死的。”
见识了此人的可怖,神将转身就欲逃走。
玉连城屈指一弹,一道剑气如闪电射入神将体内,在他四肢百骸,周身穴道中游走。
神将稍微一动身,一缕缕璀璨的剑气就从他体内射出,浑身上下迸射出道道血箭,顷刻间整个人已是浑身鲜血,满面血污。
也亏得神将的灭世魔身修炼到了极高的境界,否则这一击就足以让他丢掉性命。
神将顿时不敢动弹。
他并非蠢人,不但为人狡诈奸猾,而且在武道上极有天赋,否则也不可能将灭世魔身修至如此境界。
那一道剑气在他体内游走,与他的真气形成一个和谐的循环。而他稍微一动身子,剑气就会如爆发的火山,汹涌而出。
先前还只是微微一动,就落得如此下场。
若真想施展轻功,只怕在提起真气的那一刹,就将炸开成一团血雾,死无全尸。
玉连城没有多加理会神将。
手持神石的神将的确很强,但他一身天人修为,再加上在陆地神仙之境,使他对于把握天人之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只要他愿意,随时可将方圆百丈自成一方世界。
而这一方世界,无论实质性的花草树木,亦或流动的气流,都任由操控,如臂使指。
转过身来,玉连城看向那西湖水脉和地心火脉的交接处。
这自然是不能够爱放任不管。
否则用不了多久,大半个中原都将受到影响,亿万生灵遭劫。
当初长生不死神之所以选择放弃神石,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他无法解决这一劫难。
但换做玉连城,却未必不能。
他心念一动,神石已飞至他的手中。
“果然。”
神石甫一入手,在神识无孔不入的探查下,玉连城就已了解这颗神石的一切特性。
如神将所说,神石最大的两个特性是可变化万千和增强使用者的力量。
但这增强力量,是有一定范围的。
如神将这等高手能够增强二十倍,但放在玉连城手中,却最多只能增强三倍。随着他此后实力的提升,这种增幅也会越来越有限。
此外,神石虽是举世无敌的神兵,可却并不代表它能永世不灭,与世长存。
在原路线中,神石由于手水火二脉的冲击,被取出来后,又多次和神这绝世高手硬拼,最后在抵挡一场毁天灭地的爆炸后,化作寸碎……
而如今,神石就已消耗磨损严重。
那长生不死神正因为洞察了神石的种种缺陷,才决定将其放回雷峰塔下。
但玉连城还是决定取走神石。
无论如何,这神石光是变化万千这一特性,就足以让他心动。
当然,如今最重要的,还是如何解决水脉火脉冲突的问题。
神石光华一闪,已化作薄如蝉翼的发光手套,戴在玉连城手上。
他看向从顶部垂泄而下的水龙,眼神一厉,强横的气机释放出来,如潮水飓风般四下席卷,
满头黑发飞扬,整个人散发如神如魔的气机,傲立于天地之间。手臂向上一举,垂泄而下的水脉竟不可思议的倒卷而回,纷纷回涌。
片刻之后,窟顶已无水柱,只有一个巨大的窟窿。
在神将惊骇欲绝的眼神下,玉连城轻轻一跺脚。
砰!
看似简单的一步,其所蕴含的力量却是不可想象,而且天人合发,激荡地脉之力。
瞬间整个地面颤动起来,在一阵雷霆般的轰鸣声中,一条条土龙盘旋而出,在飞舞咆哮中,纷纷涌向那窟窿,竟是以这一条条土龙,将整个窟窿填补进去,补全水脉。
彻底将窟窿补上后,玉连城扔觉不满意,衣袖一挥,手中已多了一柄刀,刀长三尺七寸,散发出森然寒气。
——雪饮刀。
玉连城面向岩浆,以傲寒六诀之冷刃冰心为根基,斩出一道长达十丈的森寒刀气。
哗啦!!
整个岩浆池沸腾起来,岩浆如浪潮翻滚数丈的高度,但却没有跌落下去。因为森寒的刀气瞬间将岩浆冷却,凝固,然后竟覆盖上一层冰气,并向整个洞窟蔓延开来。
寒气逸散中,地窟不多时就被冻结。
或者说。
现在用地窟已不太精准,更正确的应该是冰窟。
冰窟散发出森然寒气,寻常人步如其中,只怕不足一时三刻,就要被冻成冰棍。
那原本腾起的岩浆,此时也闪烁着晶莹的之色,宛如水晶雕琢而成,偏偏内里似又有一团火红,似,绚烂非常。
玉连城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接着,他低头看向神石和雪饮刀。心头暗道一声,果然不愧是四大奇石,当真威力无穷。
实际上,以他的天人修为,引动天地之力,也足以将这地窟冰封,但却做不到眼前这般轻松写意。
将神石和雪饮手下,玉连城转身,目光在神将身上扫视了一番。
神将身躯微颤,直到如今,他方才明白,这“惊惶之惶”是可等高深可怕的存在。
莫说是他,就算是活了两百年,将移天神诀和灭世魔身都修炼至大成的长生不死神,也要差上一截。
同时,神将肚子里也直骂娘。
他妈的长生不死神。
这是让老子来送死啊!
眼见玉连城一步步向自己走来,神将眼中不由流露出一丝恐惧之色。嘴唇似乎动了动,但却没有开口讨饶。
倒也并非神将宁死不屈,而是体内那一股剑气越发肆意流转,与他自身的真气交融贯通。神将很担心,自己开口说话,就会打破那份和谐,引动剑气爆发,死无全尸。
而这时,玉连城已步到神将身前,脚步却没有停下。片刻后,又消失在神将的视野中。神将轻轻呼出一口气,他身怀灭世魔身,只要给他时间,想必是能够将那一道剑意磨灭。
然而,一道轻飘飘的话语传来。
“听说你喜欢吸吮别人的脑浆,或许……你今天能够品尝到你自己的。”
语罢,神将体内的剑气被彻底引动,如火山爆发,倏然向颅顶冲击而起。
片刻后,只听神将惨叫一声,他的眉心出有一道剑光冲出。
“砰”的一声闷响,神将高大的身躯轰然倒地,身躯抽搐,眼神只能够流露出绝望之意,以灭世魔身铸就的强悍躯体,一时竟没有殒命。
而他眉心剑光倾泻处,有一团带着血液的浆糊流出,流淌在冰面上,渐渐扩散开来,直至神将的唇边……
……
西湖。
一众百姓和游人围在西湖边上,议论纷纷。
先前,原本风平浪静的西湖发出“轰隆隆”的可怕巨响,似在湖中有一头妖龙在兴风作浪,意欲将人间变成泽国。就连水位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抬高,惊人至极,若非之后再无异动,只怕四周百姓早就下的四散而逃。
玉连城已出了雷峰塔,瞧了一会热闹,他从人群中缓缓步出。行至一处较为偏僻之地,他倏然停下脚步,盯着地上的一片无名花朵,在他的注视下,这不知名的小花快速的绽放,然后枯萎、凋零,最后落入尘埃之中。
“一朵花凋零,到了春天,总会有另一朵花绽放。而对于许多花来说,只有绽放的那一刻,才是生命最为浓烈的时候。而有的花,分明以及枯萎衰败,却依旧留恋尘世,既不原凋零,也无法再绽放,非生非死。”
玉连城似是有感而发:“向这样的花,活着又能干什么?除了占地方,还不如死了算了。”
说罢,一抬脚,就将那一朵枯萎的花踩入泥土之中。
“既然求不了真长生,又不肯去死,真是让人为难啊。”玉连城的语气悠悠一叹:“你说是吧,长生不死神!”
然而,也就在下一刻,虚空中回荡起一道冷哼声,似远还近,似实还虚,却又带着可令鬼神战栗的力量,震慑心神。
若换寻常高手,单只是听到这一道冷哼声,只怕已被震荡的七窍流血。
当然,这对于玉连城而言,却不值一提。
然而,就在下一刻,两道肉眼难见隔空劲力就穿破虚空,就向玉连城射来,其快如电,更兼缥缈。
这道劲力十分奇怪。
以玉连城的见识,竟也缓了片刻才认出来。
只因发出这劲力的非拳非掌非刀飞剑……
而是眼。
眼睛。
拳有拳劲,掌有掌劲,那么眼睛所发出来的劲力,当然就叫做“眼劲。”
而这是一道眼劲。
正所谓目光如电,对于绝顶高手来说,双眼未必不能当做武器。只是相比于拳脚功夫而言,“眼劲”的威力自然是差了一截。但却要隐蔽得多,而且很快,毕竟眼光往往比手脚更快。眼光所至,杀人于无形。
当然,眼部脆弱,想要修炼眼劲的人,非但要天赋异禀不成。否则一不小心,就可能把自己给搞瞎了。
玉连城的“惊鸿一瞥”亦是与眼相关的武功,不过实质却是以精神异力掀起七情六欲,而非真正有实质的眼劲。
面对长生不死神的诡异攻击,玉连城身形不动,眼劲至他三尺之地,就已消融不见。
而他抬起手掌,掌中似有火焰燃烧,产生巨大的热量,似能融化金铁。此乃天山六阳掌的起手式,作为逍遥派压箱底的掌法之一,刚猛霸道。此时由玉连城施展出来,更是大气磅礴,充满了压迫力。
下一刻,天山六阳掌已如火山般汹涌爆发。
轰隆!!
汹涌的掌力印在虚空之中,顿时引动气劲狂暴,飓风四面八方横扫。
又一道闷哼声响起,只是与先前那充满威严的声音相比,苍老的异常可怕。
与此同时,更有一道黑影骤现,这依稀是一道人的影子,却十分疏淡,如清风流水。尤其是那一张脸,更扭曲难见。
下一刻。
这身影再次消失。
“呵,原来神不但会偷袭,还会逃跑。”玉连城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你想走,我便送你一程。”
话语声中,翻手又是一记霸道的天山六阳掌,瞬间就仿佛是一轮太阳炸开一般,狂暴炙热的掌力呼啸不绝,引动了气流爆炸。
这一道掌力横飞十余丈,西湖水被这道可怕的掌力卷动,在雾气蒸腾的同时,一道道水柱冲天而起,宛如蛟龙咆哮。
轰隆!!
先前那道再次从虚空中显露出来,身形一个踉跄,紧跟着钻入西湖之中,气息彻底消散。
“原来天极摩诃还未大成。”
玉连城摇了摇头,并未追击。
一来,长生不死神的天极摩诃还未大成,还不是收割的时候。二来他也腾不出手去追杀神,因为又有麻烦找上门来。
目光一转,就见一道身影急速从天边飞掠而来,飘忽难见。数息功夫的时间,已落在距离玉连城不远处的一个柳树上。
(就在玉连城击败长生不死神之际,又有一道人影飘忽而来,落在距离玉连城不远的一颗柳树上。
这人定住身形,但见他身材魁梧,一头雪也似的长发高高扬起,左脸几乎被寒冰覆盖,双眼血红,充满暴戾的气息。
那人眼露残酷的笑意,声音中也透露出一股冰寒气息:“小子,你就是编纂的‘惊惶榜’之人?”
玉连城上下打量那人一眼,眉宇间露出思索之色,过了半晌,才徐徐道:“你是帝释天的手下,冰皇?”
那人顿时一惊,他是帝释天收下的入室弟子,因天赋不俗。帝释天曾传他绝学“雪血爪”,并凭借这一绝技,成为天门地界最强高手。
但他几乎都是在天门中活动,江湖人士无人知晓他的存在。
而在十来年前,他因为一个女子的缘故,向帝释天发起挑战,结果被冰封在九重冰狱,不见天日。
就是近年来加入天门的高手,也未必知道他的存在。
可这人这不过打量了他一眼,就洞破了他的来历名字,实在令人惊讶。
“好!这等博学,知道如此之多,看来必是第十四惊惶无疑。”冰皇狞笑一声。
他奉帝释天之命,调查编撰惊惶榜之人。
为此。先是去了无双城一趟,在剑圣手中吃了点小亏。
不过在天门遍布整个中原情报网的帮助下,还是查到了蛛丝马迹,于是他赶来西湖。
先前玉连城与长生不死神交手,引发不小的动静,将他引了过来。
“哦,你待如何?”玉连城微笑道。
“‘请’你去天门走一趟,‘天’想要见你一面。”冰皇道。
“实在抱歉得很,我并不想起你们所谓的天门。”玉连城淡淡道。
冰皇眼中流露出残酷的笑意,只见他两臂寒气凝结,“咔嚓咔嚓”声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成一层坚逾铁石的寒冰,如同覆盖上一双寒冰手甲。
“这可由不得你!!”
话语落下,冰皇纵身一掠,倏然出现在玉连城面前。
他屈指成爪,如风如电。带着一股森寒残酷的气机,凌空穿杀而来。
——雪血爪。
这正是帝释天传他的绝学。
雪血爪一出,四周寒气凝结,更生出一片肃杀凄厉的景象。
当年冰皇正是凭借雪血爪,在天门中的地位仅次于帝释天。
眼看这一击就要落在玉连城身上,玉连城眼睛一抬,这眼眸深邃如源入海,更有两道无形劲力如神殿射出,在半空荡开两道涟漪,后发先至,轰在冰皇的胸口上。
顷刻间,冰皇身体如遭雷击,向后倒掠出数丈距离,脚下地板寸寸碎裂,拖出一条长长的冰痕,眼中犹自带着惊疑之色。
“以眼发功?这难是‘天’的惊目劫?”冰皇眼中红芒闪烁,眉头紧皱。
“不,只是我刚偷学的一道眼劲。”玉连城淡淡一笑道:“另外,我劝你不要再动手了,不然必死无疑。”
“是么?”
冰皇眼神微变,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他将浑身内力催动到极致,寒气肆意,方圆十丈内温度骤降,不远处的西湖水面上竟都覆盖上了一层寒冰。
“我不信!!”
爆喝声中,冰皇双爪挥动,喷涌出万年玄冰般的寒气,发动一轮狂暴轰击。
只见罡风猎猎,漫天爪影横空,遍布眼帘,周围的空气几乎成冰,就好似要将这方世界化作寒冰地狱。
玉连城却毫不动容,只是并指如剑,一“剑”刺出。随时简简单单的一剑,却织就出天罗地网的剑势,迎向冰皇全力催动的雪血爪。
在劲气激荡中,两人终于交手。
但甫一接触,冰皇身形立即爆退,脸色苍白。
他低头看向自己凝冰寒爪,在这一记剑指之下,竟是瞬间布满裂纹,然后轰然崩碎。
粗大的手掌之中,细碎的剑痕密布,蹦碎出一道道伤口,鲜血不停滴落。只是刹那交手,这双手就差点被废掉。
好可怕的修为。
“不行!不可力敌!”
冰皇虽是有百年功力,自信除了“天”外,难寻敌手。
但今日在玉连城一眼、一指之下,接连受创,不由还得心胆俱丧起来,转身就要逃走。
在极致的压力之下,他的身法比寻常更加迅捷,眨眼间已掠至十余丈外。
与此同时,冰皇不忘回头向玉连城瞧了一眼,生怕对手追来。
幸好,玉连城只是负手站在原地,面含笑意的看着冰皇:“我说过,你若再动手,必死无疑。”但他身形却依旧一动不动。
冰皇冷笑,难道隔空十丈就能杀自己?
他不相信。
哗啦啦!!
忽然,冰皇体内的血液快速流动起来,甚至发出如同河水奔涌的声音。
血为气之母,鲜血狂涌之中,竟带动他体内的精气神,如烈火燎原般的燃烧起来,化作汹涌澎湃的纯粹力量。继续在体内,好似即将爆发的火山。
冰皇可以保证,他接下来这一击,将是他毕生最强的一击,足以震天撼地。
但这一击后,他就算还能活,也只是风中残烛。
“这、这是怎么回事?”
冰皇惊骇欲绝。
难道是玉连城在他体内动了手脚?
不,对方只是一眼、一指。
纵然第二道指剑有劲气入体,但已被他驱逐的一干二净才对。
但除了眼前这深不可测的“惊惶之惶”,还有何人能不知不觉对他冰皇动手脚。
不对!
真的还有一人!
冰皇的脑海中纵然浮现出那周身凝结玄冰的巨大身影,以及“圣心四劫”中可操控血液的“邪血劫”。
“帝释天,你不得……好死!”
冰皇神情狰狞而绝望,一瞬间就明白了帝释天的打算,竟是要以他的性命来试招。
只可惜,他已再无法去报复那个自命为“天”的家伙了。
轰!!
伴随着一道惊天动地的巨响,冰皇整个人忽然炸开,炸成一团血雾。
血雾携裹这一股浩浩荡荡,不可抵御的气流,向玉连城冲击过来。
在血雾最前方,赫然凝聚成一张淡漠的面容,充满了与天比高的威严气度,仿佛一尊执掌乾坤,俯瞰众生如蝼蚁的神明。
“神明”所过之处,肆虐汹涌,撕碎一切,将沿途事物紧接粉碎,向玉连城扑了过去。
“这老鬼,还真是谨慎,以冰皇发动隔空一击,可真以为我伤不了你么……”
玉连城看着这一尊由冰皇精气神所化的血色“神明”,嘴角略过一丝冷笑。
嗡!
心念一动,一柄小剑已出现在玉连城面前。
小剑并不如何出奇,只是带着一股独特锋锐气机。
只是以眼观之,就令人有些刺疼。
“去!!”
名为“李靖”的小剑飞了出去,在与血色神灵僵持了片刻后,轰然将血色神灵破开,化作漫天血雨挥洒。
“老鬼,这一剑可不好受吧。”
……
天门。
堪称中原最强门派,其势力遍布之广,门内高手之多,就算是席卷中原的天下会都远远不如。本是隐匿无痕,因“我”的一旨惊惶榜而曝光,震动整个武林。
但即使武林认知知道有天门这一门派,可若非受天门神官指引,绝没有人能够找到这神秘莫测的武林门派。
只因天门藏在一座巨大的冰窟之中。
冰窟分为天、地、人三界。
第一层不动人界,这里有近百的雕像。雕像大多都是中原声名显赫的高手,暗中投靠天门,帝释天以他们的容貌做成冰雕,允许他们陪伴神的左右。
第二层自在地界,乃是帝释天麾下众神官所居之地。充满了奇异巨大的冰柱,奇寒彻骨。
而第三层便是虚空天界,渺渺蒙蒙。其中最显眼的,赫然就是一块巨大的冰块,晶莹剔透,如同一面镜子。
而这一层中,只有天才能居住。
“失败了么?‘我’果然是个难缠的对手。”虚空天界中,缥缈莫测,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在喃喃低语。
“啊!!”
忽然,那声音中发出一声低呼。
巨大的冰面上,同样映照出一道奇诡的身影,似因头疼而捂着脑袋。
“该死!!那家伙竟能通过本座留下的一道神念,而击伤神魂。”帝释天呼吸微微有些急促,过了半晌,才重新站起来,恢复属于天的姿态。
“本座会让你知道,天的威严,绝不能轻易触犯!!”
当这句话说出,整个冰窟动荡,天地人三界震颤不已。
而留在地界的神官和人界的武林高手,只觉一股莫大的威严笼罩。他们立时跪倒在地,神情惶恐而虔诚,如同在膜拜最敬仰的……天。
但如此轻易受伤的天,真的会是天么?
……
天山。
天下会。
天下第一楼。
雄霸正在批阅一卷册子。
作为统御半个武林的江湖霸主,雄霸绝不只是一介武夫,处理政事得心应手,只怕就算是皇帝也比不过他。
而他批阅完一摞卷宗后,就由身旁的文丑丑将卷宗带出天下第一楼,交由各大分堂,严格执行雄霸的命令。
待将今日最后一匹卷宗批阅完,文丑丑带着卷宗离开之后。
雄霸长长松一口气,那一张天生霸者风范的脸上,也松弛下来,仿佛苍老了许多,也疲惫了许多。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你会这样疲惫,这样老……”
一把沧桑的声音响起,话犹未完,雄霸床畔的一堵墙,倏然向旁划开,一个全身笼罩在紫衣中的身影出现。
但见这紫衣人断了条手臂,两鬓斑白,年龄已然不小,全身赫然散发出一股霸气,那一张脸更是与雄霸十分相似,仿佛就是二十年、三十年后的雄霸。
雄霸没有看他,只是叹道:“有时候我真的觉得自己老了,原本天下会有条不紊的横推江湖,我有信心统一江湖。可是,自惊惶榜出世后,这个江湖我就看不懂了,若世上真有神魔级人物,在默默俯瞰世间,那我所做的一切,也不过是他们的棋子罢了,只要他们愿意,随时可将棋子摘走,乃至于掀翻棋盘……”
紫衣人拍了拍他的肩:“莫要多想,你是天生的霸者,注定是要称霸江湖,让万人敬仰。那所谓的惊惶榜,我瞧也不过是真真假假,用以扰乱江湖人心罢了。”
雄霸目光一凝:“话虽如此,但我始终有一件事不放心。”
“什么?”
“惊惶之惶。”雄霸神情越发凝重,那宛如宛如金铁的面容上,自然而然的带着一股难言的威严气度,叫人情不自禁的心生敬畏。
“其余十三惊惶或真或假,但此人是真实存在,而且与无双城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此前我派遣天下会的探子,日以继夜的探听此人的消息,终于查到了一些隐秘。此人之前就藏身于无双城中,不久前现身西湖,更似与人一战。”
“而且我还翻阅典籍,还查到了一个很有价值的消息。西湖一代,有关于四大奇石中神石的传说,那人或许已经找到神石。如今,那人已在重返回无双城的路上。若真让他带着神石回到无双城,只怕对我天下会不利。所以需要截杀此人,而我需坐镇天下会,以安人心,不能离开……”
说到此处,雄霸将目光放在紫衣人身上:“这一回,就要看你了。”
紫衣人沉默良久,终于扬天长吐出一口气,叹息:“好,为了这天下会的霸主之位,我替你走一遭。”
“那就……有劳爹了。”
待紫衣人离开后,雄霸目光一闪,嘴角忽的露出一丝冷笑。
这些年来,他这个曾经为钱财而成为“追魔七雄”之首的父亲,一直在他背后助他打天下,就如天池十二煞一般。
但天池十二煞他颇为放心,而对于这个父亲却心生顾忌。
因为他知道这个父亲,同样有一个雄霸天下,称雄武林之心。
谁知天下会称雄武林后,是否会出现父子相残的情形。
所以,此次不管其父或惊惶之惶谁胜谁负,谁败谁亡,对他而言,似乎都是一个不错的消息。一想到此处,雄霸略微放松了一些。
惊惶榜上既言他有十年大运,那这十年似乎也不必太过忧心。至于十年后,什么天命,老夫可不认啊。
“呵呵。”无双城。
无双府。
自惊惶榜现世以来,不知有多少高手暗中探查无双府,其中有不少人是在江湖寂寂无名,武功却高的出奇。假独孤一方且惊且骇,深刻了解到这个江湖的水比自己想象深。
幸好,无双城有剑圣坐镇,一手圣灵剑法几乎无敌天下,否则只怕无双城早被各种势力搅的天翻地覆。
但就算如此,无双城依旧是暗流涌动,不知安插了多少势力探子。
书房中,假独孤一方眉头深锁,不停的翻阅独孤家的典籍,同时脑海中回想起数日前和剑圣独孤剑的一番谈话。
“二弟,你放心,无双城绝不会轻易倾覆与人手。”
“我知道,有大哥在,自然没有人能够倾覆无双城,就算是玉连城也不行。”
“不,其实我是要告诉你一个秘密,在我见到‘惊惶榜’时想起的一个秘密。”
“大哥请说。”
“无双城一直有一个秘密,只有历代家主才知道,上一次将无双城传给你时,我忘了告诉你。据传,若然无双城真正陷入险境,届时,将会有一个神秘异人出现,拯救无双城水火之中。而那人,有一个与我接近的称号,唤作——武圣!”
“武圣?从古至今,武圣只有一人,那就是关羽关云长,难道关公还能从三国时代穿越而来?”
“为兄也不敢肯定这武圣是关公还是另有其人,只是传言‘武圣’将会是无双城最后救星,而且绝没有人是他对手。因为只有他,才懂得使用一式曾在历史长河中,最无敌、最惊艳的绝招——倾城之恋。”
“倾城之恋?这岂非惊惶榜上记载的盖世绝招?”
“不错,我也正是见到惊惶榜,才记起这个传说。”
武圣、倾城之恋、无双城……这三者之间,果然是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整个无双城,唯有历代家主才了解这一信息,而剑圣将城主之位让给原独孤一方时,并未说起此事,否则他这个假独孤一方就露馅了。
如此隐秘,可那家伙又是如何了解的?
这些天来,独孤一方几乎无时无刻不再翻阅典籍。
他相信,这些记录独孤家历史秘闻的典籍中,能够查找到蛛丝马迹。不但是关于玉连城的蛛丝马迹,还有“倾城之恋”蛛丝马迹。
也不知过了多久,假独孤一方翻到了一本泛黄的古籍,不禁眼前一亮,一行行阅读下去,他的眼睛越来越亮。
过了半晌。
独孤一方长长吐出一口气:“原来如此,原来其中还有如此隐情。或许,我已明白了那人的身份。”
“若我能得到倾城之恋这一式旷古决绝的奇招,天下还有谁人能是我对手!?哈哈哈。”
书房中,响起独孤一方猖狂的笑意。
……
他已很老了。
尽管他的体格还是像年轻时那样魁梧高大,但须发斑白,满脸苦涩皱纹,一双浑浊的眼眸中,充满了代表岁月的沧桑,仿佛是在告诉每一个看见这张脸的人,他至少也应该有八十岁了。更何况他还断了一臂,空荡荡的衣袖随风飘荡,显得格外悲凉。
而像这样的老人,非但没有颐养天年,儿孙绕膝,反而守在路边馄饨摊子前,虽然没有生意,但还勉强支撑着。
“老丈,来碗馄钝。”
一道人影大步走来,身着如墨浓稠的黑衣。
“客官稍等!”老汉虽然年迈断臂,但动作却很麻利,混沌很快在滚水中沉浮不定。
黑衣青年随口道:“老丈,都这么晚了,也该安享晚年,怎还不休息。”
许是许久没有倾诉对象,老人被勾起话头,在将混沌端给玉连城后,滔滔不绝。
老人说他年轻时候也是响当当的人物,还和六个兄弟一起闯荡江湖,快意驰骋,好不快意。
但在一次行侠仗义之中,得罪了一个厉害人物,六个兄弟都死了,他勉强逃过一命,也从此心灰意冷。
他们七兄弟除魔卫道,却落得如此下场。
回到家后,悉心教导儿子。他儿子倒也成才,也干出了一番基业。说到这里,老人露出笑容,似乎为自己儿子感到骄傲。
只可惜,年纪越来越大,对他儿子也越来越没用,甚至他儿子为了自己的事业还防备着他,让他很是伤心。
老头也是心高气傲之辈,索性也就离了儿子,自顾自的开了个混沌摊讨生活。不过由于担心儿子事业,每个月省吃俭用,攒的钱都统统托人捎给儿子。
为人父母,便是一举一动都是为了子女,着实令人感动。
玉连城坐在凳上,一边吃着热气腾腾的混沌,一边笑着安慰老人。儿孙自有儿孙福,又何必去忧虑太多。
至于老人所说的七兄弟闯荡江湖,儿子闯出一番基业,听听也就罢了。
“看小兄弟你也不是本地人,吃完就快离开吧,这地方到了晚上不太平。”
“知道了,老丈有心了。”
玉连城呵呵一笑,吃了两碗混沌,抛下银子,便要离开。那只那老丈就追了上来:“太多了,太多了。”
说着就从兜里摸出铜板和一些散碎银子,递给玉连城,看那固执的模样,只怕不把这钱收下,这老头晚上睡觉都不安稳。
老头在将散碎银子和铜板还给玉连城时,免不了要碰到后者的手。
那一张干枯的手刚碰到玉连城的手,五指突然一抓,玉连城的手腕就好似多出了一道铁箍。
那老人顿时露出一丝狞笑,如果有眼界高明之辈看到这一抓,免不了大吃一惊。这看似简单的一抓,却包含了三种武学。
第一种是“千黏万粘手”,这门武功有奇特的吸力,因此一旦被勾住,就无法摆脱。第二种是“断脉真气”,便是封住对方经脉,让其一时难以催动全数真气。
至于最后一种,就是恶名昭彰的——回元血手。
“小子,不管你是什么‘惊惶之惶’,今日都教你死在老夫的手中。”
老人狞笑一声,他正是雄霸之父,昔日在江湖上卓有名声的“追魔七雄”之首的紫衣老大。
因得罪步白素贞及其手下黑瞳,兄弟七人中六人惨死,而他被废掉一条手臂,故而退隐江湖。实际暗中隐匿天下会,助其子雄霸问鼎江湖。
而紫衣老大所用的会回元血手,乃是其先祖与数百年前将吸星大法改善而成的绝世魔功,可在瞬间能人功力吸尽。
早年紫衣老大行走江湖,因挂着“追魔七雄”的名头声张正义,一只不想修行此道,免得有碍名声。
而在五十多年前,他败给了步白素贞的一根发丝,并废掉一臂后,便开始改变主意,如今已修行“回元血手”近五十年。
这并不是一段短暂岁月。
寻常习武人士,若能积累近五十年深厚雄浑的内功,就足以称雄一方。
更何况,在这近五十多年里,紫衣老大不断替雄霸处理各派高手,吸人内功,功力如滚雪球般壮大。
如今,紫衣老大的内力,已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抛开那雄浑至不可思议的内功不谈,“回元血手”才是紫衣老大的杀招。
江湖中不乏吸引功力的绝学,但没有一门能与回元血手相比。
回元血手不但可瞬间将决定高手的真气吸收一空,而且能够“以弱凌强”,就算内功修为比他深厚之辈,但只有中了回元血手,就唯有被他吸空一个下场。
原路线中,紫衣老大甚至以“回元血手”吸收了无量摩诃。
这一次,面对玉连城这神秘莫测的惊惶之惶,紫衣老大毫不犹豫的拿出了自己的压箱底绝技。瞬间,整个人就好似化作深不可测的黑洞,生出一股吞噬拉扯的力道,要将玉连城吞没。
但很快,紫衣老大就变了颜色。
因为他催动“回元血手”的劲气碰上玉连城时,就好似一座万古不移的高山,无法撼动半分。
实际上,能克“回元血手”的武功实在不少,比如嫁衣神功,能将周身真气与本人凝为一体,不为外物动摇。又比如金刚不坏神功,同样可将真气混元如一……
恰巧,玉连城身怀数门可克制“回元血手”的武功,能吸收才是怪事。
紫衣老大亦是身经百战之辈,当机立断,就要闪身后侧。
但就在这时,玉连城手掌上竟传来一股股与“回元血手”相似的吸力,竟让他一时无法摆脱。
“好,你既然想吸,就让你吸个够。”
玉连城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一道道剑气狂涌而出,涌入紫衣老大体内。
“啊!”
紫衣老大顿时惨嚎一声,剑气入体,只觉血肉躯壳内有无数剑气游走,每一寸骨肉都被不断切割,如千刀万剐,生不如死。
紫衣老大甚是果决,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手臂一转,汹涌劲气喷涌中,手掌齐腕而断。
“天池十二煞,你们还不出手!?”紫衣老大连退十余丈,鲜血洒落,脸色苍白,冷汗如雨而下。
在他凄厉喊声之中,有十二道人影从两侧闪出。
这是一众怪人,有高有矮,又胖有瘦,有男有女,身材奇形怪状,服装各异。但每人身上都带着一股浓烈的煞气,显然是杀人如麻之辈。
“老东西,都伤成这样了,还颐指气使。”
十二人中,以一个骑着木马,身形如孩童之人为尊:“我们天池十二煞与雄霸只是合作关系,不是他的下属,可不要搞混了。”
天池杀手原由一百零八人组成,行事毫无原则,欠下血债累累,被江湖人士所忌惮,因此联名求到剑圣独孤剑面前,为武林除害。
剑圣应邀出剑,单人单剑斩杀九十六名天池杀手,只剩下已“童皇”为首的天池十二煞手仓惶逃窜。当时天下会正值发展之际,雄霸将他们收下,为其隐匿行踪。这些年来,天池十二煞和紫衣老大一般,暗中为雄霸扫清障碍,
这十二人分别是童皇、铁帚仙、食为仙、纸探花、狗王、鬼影、戏宝、夫唱、妇随、手舞、足蹈、媒婆。
此次,为对付玉连城这个大敌,雄霸邀请天池十二煞助紫衣老大成事。
原本制定的计划是由紫衣老大以毒和回元血手制住玉连城,再由天池十二煞进行必杀一击。
没错,先前的馄饨中下了毒。
但可惜,不管是回元血手还是下毒,通通无效。
反而紫衣老大被重创。
“哼,你们既然已投靠我儿,便该为他效命。”紫衣老大已真气封住手腕上的伤口,面色已是苍白无比。
“老东西,你已受伤,就算现在宰了你,雄霸也不知道。”童皇冷笑一声。
“你敢!?”
两者看似反目,但一众天池杀手却悄然向玉连城逼近,暗中运足真气。
“好了,不用吵了,都去死吧。”玉连城显然没心情看他们演戏,手臂一晃,掌中多出一条发光的长鞭。
——神石。
咻。
随着玉连城手腕一抖,长鞭抖的壁纸,如利剑般射出,嗤的裂破长空,直接将最近的纸探花脑袋洞穿、炸裂。
其余人心中骇然,童皇冷喝道:“还在等什么,一起动手,斩了此人。”说话间,童皇双眼放出诡异的光芒,深邃而迷离,似要将人拖入无边梦境。
这正是童皇所习“童心真经”。
这门武功甚是玄奇,能制造虚妄迷幻之境,编织噩梦,让对手心神崩溃,直至死亡。除此外,更是有着令修炼者返老还童的功效。
与此同时,剩余的十个天池杀手,各展绝技,刀光剑影笼罩玉连城,好似天罗地网。
玉连城冷哼一声,童皇立时口喷鲜血,如遭雷击。
接着手腕一转,软鞭破空飞击,在他的劲气催动下,当真变幻莫测。时如长虹贯日,锐不可当。时如蛟龙覆海,携风雷大势而击,浩浩荡荡。时如雷霆霹雳,每一次抖动,都发出令人神魂震荡的鞭声。顷刻间,天池杀手编织的罗网就被长鞭撕裂。
这场战斗结束的笔想象中更快。
玉连城每一鞭扫出,必然会收割一条性命,惨嚎声不绝。
童皇看的胆战心惊,转身就要逃走,但刚掠出数丈,胸口就被发光的长鞭洞穿。
他艰难的回头一瞧,玉连城扔是站着没动,但这条长鞭却已延长了数倍,活生生的将其击杀。
“这……难道就是……神石?”
这是童皇的最后一个念头,他人已倒了下去。
不过片刻功夫,天池十二煞横死一地,只余下浑身发寒的紫衣老大。
“饶、饶命……”紫衣老大绝不是悍不畏死之辈,否则也不会躲在天下会数十年。
“放心,你的性命自是有人取。”
玉连城语气平淡,眨眼间就出现在紫衣老大面前:“不过,雄霸既敢对我出手,那也休要怪我不客气了。”
忽然,紫衣老大惨叫一声,原是玉连城将他体内残存的剑气尽数引动。
一时间,紫衣老大的肌肤裂开无数剑痕,鲜血飞溅而出,整个人成了血葫芦。而这些鲜血却没有坠地,而是漂浮在半空。
随着玉连城心念一动,鲜血凝聚成一柄血色小剑。
“雄霸,你有大运护身,现在不是杀你的时刻。但我若以你至亲之人鲜血,斩你气运,不知你的十年大运还能剩下几年!?”
“去吧!”
咻!
血色小剑朝天下会的方向飞去。
(天荫城。
此乃天下会治下之城,欲上天山,拜天下会,必经此城。
天荫城亦与无双城不同,在天下会治下,民生安泰,绝不用苛捐杂税。因为天下会库用,全都来自黑白两道。雄霸纵然处事作风狠辣,只是针对江湖异己,从未祸及无辜的庶民。从这方面瞧,此人确有胜过独孤一方不知多少筹。
天色渐晚,一个莫约十岁的小孩也闯入了天荫城中。
他一身风尘仆仆,满脸血垢,唯一张小脸冷的出奇,仿佛万年不化的寒冰。天色已晚,与赶着回家的陪伴亲朋的居民不同,他只有一个人。
分明不久前才体验到父爱,但转眼间就家破人亡,孤苦无依。
他的眼神坚定,纵然他只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纵然无人愿意援手,纵然他的仇人是席卷武林半壁江山的雄霸,他亦要凭借自己的力量复仇。
可是,以他微末的力量,纵然到了天荫城,又如何复仇?
一阵风呼呼吹过,拂过他肮脏不堪的衣角,也拂过墙上的一张告示。
他微微一瞥,发现竟是天下会张贴的告示,告示上的内容大致是招收年逾十岁之体健少年,经过细心培育后,作为他日扩建会业之用。
小孩灵机一动,冰冷的小脸上泛起一丝冷笑,随即上前把告示撕下,放入怀中。
不多时,小孩已来到那高耸入云的万级天阶之前,此阶直通天山之巅,每隔千级阶梯,皆设有守卫关卡。
小孩好不容易攀至天下第一关,还未来得及歇息,就有一名披坚执锐,身材魁梧的守卫就已步上前来,神色凛然道:“小子,你上天下第一关来干什么?”
那孩子没有回答,只是从怀中掏出撕下来的告示。
守卫一看之下,随即明白,冷哼道:“原是想入我天下会,倒也有些志气,小子,报上你的名字来。”
那小孩本为纪念义父霍步天,而想一生都唤作霍惊觉,但为掩饰过去身份,略一沉吟,决定用回自己的真实姓名,于是一字字的道:“步、惊、云!”
就在此时,一座八人抬着的大轿经过,抬轿之人皆是身强体健之辈,呼吸均匀,一看就修炼过外加功夫。
能以外家高手抬轿,轿内之人自是非同凡响。
而这八人大轿非但巨大,而且轿帘上赫然绣着九条穷凶极恶的金龙。
而金龙正中,则是同样用金线绣着的一个大字——霸。
九龙拥护,称霸中原。
单以此滔天气势,已足以令人明白,轿内之人足以威震苍生,睥睨天下。
“步惊云?你唤作‘云’?”
轿内中人发出沉闷威严的声音,随即命令轿夫停轿。
片刻后,轿中步出一人,双眉如剑,霸气天成。
一杆护卫尽朝之人跪下,高呼道:“帮主雄踞万世,霸业千秋。”
步惊云微微点头后,雄霸哈哈大笑,笑声洪亮至极,如闷雷阵阵,响彻群山之间。
“步惊云,好一个步惊云,本帮主喜欢这个名字。从今以后,你就是天下会的一员。若你表现突出,本帮主或会考虑收你为二徒第。”
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雄霸有预感,这小孩就很有可能是将助他扶摇而上的“云”。
既然云已至,那么“风”还远吗?
正直雄霸意气风华之际,心中忽然生出一股不详的预感,他向天边望去,天际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抹鲜艳血红,似火烧云,但却绝不是,火烧云没有如此鲜艳。
那血红在迅速蔓延开来,使得原本清澈的天空如被泼下一瓢血红的染料,与人不详的预感。
片刻后,血红已晕染至天荫城上空。
天空之中,原有飞鸟成群,而被那一抹血色染过之后,纷纷坠落下来,如中箭矢。
天下会一众帮众不由生出惊恐之意,只觉红云压顶而来,几乎软软的跪倒在地。
雄霸心中的不详预感也越发强烈,却始终如山岳般傲然而立。
除雄霸外,步惊云也咬着牙,浑身骨骼纵然被无形压力压的咯咯作响,可却依旧不曾有半点屈服,令一旁的雄霸更为肯定这就是助他一统中原的“云”。
那一抹血云终于越来越近,直往天下会扑来。
而也直到此时,雄霸赫然发现,引起如此天象变化的,赫然是一柄血色小剑。
“目标是我!?”
望着越来越近的血色小剑,雄霸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将身后的披风一扯,在掌风的带动下,披风劲卷,凝聚成一只巨大的手掌,携裹流星陨落之际,迎向血色小剑,正是排云掌之殃云天降。
然而,斗篷巨掌才刚一接触血色小剑,就是被凌厉的劲气撕得粉碎,破布碎屑四下纷飞。
幸好,这时雄霸已轰出一拳、一掌、一腿。
拳是天霜拳之傲雪凌霜,拳劲森寒冰人,罡风冷冽,吹得步惊云以及一众喽啰东倒西歪,浑身几乎被冻僵。
掌是排云掌之撕天排云,掌力雄浑,力拔千钧,空气气流几乎被撕开成两半。
腿是风神腿之雷厉风行,力道如雷,腿快如风,携裹漫天破碎劲气,化为一腿。
这三招本就极为强横,而当三招同时使出的那一刻,劲气非但没有排斥,反而融合为一,浩浩荡荡,如龙卷般迎向血色小剑,威势惊人至极。
“这是……三绝合一?”即使是雄霸,也为自己这一击感到惊讶
昔年,雄霸拜师三绝老人,习得天霜拳、排云掌、风神腿三门神功。
后三绝老人让雄霸与师兄雄武决斗,选择其中一人传下绝学《三分归元》。
雄霸为获得秘籍,在比武中用言语相激雄武而获胜。但三绝老人看出雄霸的野心,故而将秘籍传予雄武。当晚,雄霸在晚宴上下毒弑师,三绝老人当场毙命,师兄雄武却得脱大难,携《三分归元》典籍逃脱。
这些年来,雄霸虽不断派人追查雄武下落,可一直没有得手。
不过随着修为精进,雄霸已对三气归元有了头绪,但真正想要修炼出来,只怕至少要花十年功夫。
却不想,万分危急的时候,他竟使出三气归元的绝技。
然而,这从天而降的血色一剑实在太强了。赫然将三气归元的洪流切割成两半,化作一道不详的红光直刺雄霸。
雄霸再出一式排云掌之重云深锁,可掌心顷刻间就被洞穿。
嗤!!
雄霸胸口直接被这一剑贯穿,整个人被带飞出十余丈,狠狠撞击在山壁之上。
在碎石如雨滚落之际,雄霸单膝跪地,脸色苍白,气息衰弱至极。
若非他最后不小心踩着一颗石子上,稍微偏了偏身子,只怕那一剑已让他魂归西天。
而且不知为何,随着这一剑斩下,雄霸隐隐感觉自身似乎有什么东西随着被斩断。
“帮主,帮主。”
“帮主你没事吧。”
一群喽啰赶快上去扶住雄霸。
步惊云看着重伤的雄霸,心中杀意十足。
这或许是雄霸最衰弱的时候,千载难遇的时机,但很快就压下杀意。
纵然雄霸如何衰弱,也不是如今的他能够对付的,更何况旁边还有许多喽啰。
步惊云向飞剑来处方向望了望,眼中光芒闪烁。
究竟何方神圣人,能够隔着如此距离,重伤雄霸?
不知那无名无姓的黑衣叔叔能否办到?
……
无双城。
玉连城已再次步入这座雄城之中。
原本他已通知假独孤今日将要进城,不过后者并未遣人来迎接他。
就在玉连城经过一条小巷时,忽然有一道道身影从两旁窜出,共计二十一人。
呛啷声不绝,手中二十一柄刀同时出鞘,刀势化作天罗地网,水银泻地般笼罩向玉连城。
若是百晓狂生后人在此,或许就会发现,这一伙人正是仅次于“天池杀手”的第二杀手组织——铁狼,当年也是被人追杀,隐匿行踪,只是不知为何会出现在此地。
玉连城身形凝住,连神情却不曾改变半分。
但就在下一刻,这二十一名杀手同时跌落在地,而每一个人的额头上,都有一个指洞,鲜血汩汩流出,死不瞑目。
“不愧是‘惊惶之惶’,好厉害的无形剑气。”小巷的尽头,有人拍手大步走出,面带微笑,不正是假独孤一方。
玉连城摇头一叹。
“你在叹什么?”假独孤一方道。
“我在叹你,果然是条喂不熟的狗。”
“你找死!”假独孤一方面色一厉,手臂一抬,小巷两侧立时涌出一个个神情悍勇的无双城弟子,而墙上也多数数十位弓箭手,将弓箭对准玉连城。
“行了,这些小喽啰就不要拿出来送死了。”玉连城不耐烦的摆了摆手,目光直向小巷尽头望去,悠然道:“独孤剑,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岂不有损‘剑圣’之誉?”
“哼!区区名誉老夫早已抛之脑后。”
忽然之间,一道冷哼声响起。
这声音凭空炸开,充斥着一股一股萦绕不散的锋锐寒意,冷的令人心尖打颤。直不像是人所具有,而仿佛是一口出鞘的长剑,随时可将万物苍生切割开来。
假独孤一方身边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人。
其人手持长剑,身材高大,银白色长发随风乱舞。无论是任何人瞧见他,都有一阵寒气从心底升起。
天上天下,除了剑圣独孤剑外,又有几人有如此锋锐而充沛的剑意。
当他出现的那一刹那,整个小巷立时充斥着无形无质的剑气,即使是独孤一方带来的小喽啰,也有一种刀剑架于脖颈的感觉,仿佛只要稍一妄动,就可能被无数剑气切割成碎片。
独孤剑双眸如电如剑,冷然道:“拔出你的剑。”
当话语响起时,漫天所有的剑气,都向玉连城涌了用了过去。但剑气刚靠近三尺之地,立时被一股无形气墙挡下。
玉连城依旧神容不变,面上甚至还泛起了淡淡笑意,微笑道:“你可曾练就剑二十三?”
独孤剑眉头微皱,沉默以对。
“看来是没有练成了。”
玉连城摇了摇头:“既然如此,我劝你不要和我动手。因为圣灵剑法虽然玄妙,但与我而言,除了剑二十三外,其余都不值一提。”
“狂妄!!”
剑圣眉头微扬,厉喝一声。
顿时,浑身剑气爆发,如潮水般向玉连城狂涌而去,切金断玉。
但玉连城却宛如抵天神峰,丝毫不受影响。只是他脚下三尺之外,已是剑痕密布。
“两招。”玉连城竖起两根手指,淡淡道:“两招我就败你。”
“你!说!什!么!?”独孤剑绝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心高气傲,闻言顿觉受了莫大屈辱。一身剑意迸发,脚下地面寸寸碎裂,而身旁的假独孤只觉浑身犹如凌迟,连忙后退三尺。
“两招败你,若不能败你,我举剑自刎。”玉连城负手卓立,语气平淡,却是对自己充满信心,也对剑圣充满了讥讽不屑之意。
“那你就去死吧。”
话语落下,只听呛啷一声,无双剑已出鞘。
电芒一闪,剑光如长虹惊天,又好似一道狂飙怒浪。
简简单单的横划一剑,却是将万千剑法融汇与一剑之中。其中玄妙,俨然已超越了言语的范畴,正是圣灵剑法之剑一。
刹那间,剑光已到了玉连城喉咙。
玉连城只觉一股锋锐无匹的剑气袭来。
剑光所至,周身上下都被剑气笼罩,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
但他没有丝毫动容之色。
“来得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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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惊惶榜问世以来,已然在江湖掀起一轮滔天巨浪,无双城因此备受关注。这些日子以来,也不知有多少高手暗中窥伺,暗潮涌流。
无双城护卫的调动,显然也瞒不过有心人的注意。
故而,眼下已有许多人在暗中关注剑圣独孤剑和玉连城这一战。
独孤剑乃昔日横行天下的剑道魁首,一手圣灵剑法天下无双,也不过只败在武林神话无名手中。如今经过多年闭关修行,只怕剑法造诣之高,已非凡人所能想象。
但面对这样一位绝代剑客,玉连城竟然说两招就能败对方。纵然在场许多高手已猜出他就是神秘莫测的第十四惊惶“我”,也见识到了无形剑气瞬杀“铁狼”组织二十一杀手的情形,但仍是认为他是说大话。
世上或许有人能败剑圣,但绝不可能两招胜剑圣。
武林神话无名也不行。
而这一切,尚需事实来说话。
剑圣第一剑已刺出,甫一出手,就拿出了他的压箱底圣灵剑法。
剑一!
这虽只是圣灵剑法第一式,但四周观战之人只觉凌厉骇人的剑光如电四射,压的他们心胆发寒。
围观之人尚是如此,正面应对这一剑的玉连城自是压迫更甚,但他却始终神态从容,仿佛这一剑对他而言,不过是清风拂面,不值一提。
而就在剑气袭身,剑光将至的刹那,玉连城身形未动,一指已经点出,呼啸的劲气向指尖涌去,化作一道锋锐精妙的剑气,迎向无双剑。
叮!
指尖与长剑交击,赫然发出一击脆响。
而在两人脚下的地面,却在一刹那的凝滞后,绽放开一道道碎痕,咔嚓咔嚓碎裂声大作,以两人为中心,一块块破碎的地砖崩飞,携裹强横劲气四面八方激射而出。
街巷两侧的墙面被地砖撞击,轰然崩塌,烟尘飞扬。还有一道道惨叫声响起,却是街头巷尾的无双城弟子,惨遭池鱼之殃。
见对方仅是凭借一指,就接下了自己的剑一。
剑圣面容一沉,但眼神越发明亮如出鞘神剑,而掌中无双剑却远比目光更加冰冷,更加锋利,更加森寒。
又是一声龙吟,两道剑气破碎空气,腾挪飞舞,好似两道游龙,其剑光之盛,剑气之锋锐,即使是假独孤这等高手,也觉双目有刺疼之感。
——圣灵剑法,剑二。
而面对这样一剑,玉连城依旧没有神石化剑,只是竖掌为刀,萦绕着凌厉骇人的气机,横空一切扫
这轻描淡写的一击,却是妙至巅峰的刀招。而且十分契合的切入两道剑气之中,将两道剑气圆融无比的攻势击溃。
独孤剑毫不意外,反手又是一剑洞穿而去。看似一剑,却有三道剑气纵横。与前面两式不同,这一击诡谲刁钻,以三种不同的方位、速度、劲力,捣向玉连城,使人有种措手不及、难以抵御的感觉。
玉连城神容不变,五指弯曲成爪,抓摄长空。根根犹如利剑,五指凌空一旋,搅动气流,形成一个气旋,三道剑气受漩涡影响,不由自主的向漩涡之中投射而去,而后被湮没无形。
剑圣独孤剑神情越发凝重,仅以手掌接下自己三式圣灵剑法,只怕就算是那老对头无名都无法做到。
一念至此,圣灵剑法尽数施展而出。身法疏忽来去,剑势更是变化无常。时而高踞云端,缥缈凌厉。时而如清风流水,无迹可寻。
已两人为中心,方圆数十丈范围内锋锐剑气狂飙,将一切摧毁。
有高手试图靠近一些观战,但才进入二三十丈内,就觉全身发寒,如刀割一般生疼,忙不迭的后退。
这一战精彩绝伦,让一众高手尤其是剑客,看的大呼过瘾。
不愧是天下无双的圣灵剑法,不愧是天下无双的剑圣,不愧是天下无双的无双剑。剑法极尽变化,简直超乎凡人想象,惊艳至极。若将他们置身与玉连城所处之位,只怕连一剑也未必能够接下,就已身首异处。
然而,比起剑圣,更令人吃惊的还是玉连城。
玉连城就仿佛海岸边的一方久经拍打的巨石,任由风浪如何席卷,巍然不动。
无论那浪潮、如狂飙、如闪电的剑法如何变化,也丝毫不能撼动他的身形。
很快,剑一至剑十八就已尽数施展。
剑十九紧接着施展而出,而使出的那一刹那,剑圣的神情越发冰冷,整个人亦散发出比掌中之剑更凌厉的剑气。
原来,年轻时剑圣为追寻完美剑法,苦苦思索而不得。后得悉自己曾服下“七世忘情”而无情,故而无法拥有完美人生,自然无法拥有完美剑法。他千辛万苦寻得“半心”,恢复情感,其后远赴东瀛,巧遇一生挚爱宫本雪灵。
而“圣灵剑法”的剑一至剑十八正是两人合创,剑名也正分别取自两人名字中的“圣”和“灵”两字,乃是有情之剑。
后“半心”失效,剑圣从东瀛返回中原,由情之人变成无情之人,剑十九至剑二十二自然也是无情之剑。
剑法狠辣迅疾,以雷霆万钧之势而出,每一击杀气腾腾,仿佛地狱索命的恶鬼,都只为取人性命而出。
尤其是最后一式剑二十二,无双剑才一施展而出,方圆十丈之内,草木迅速枯黄,一切生机断绝,地面好似千百道雷霆轰击一般,次第炸开。一剑刺出,杀机浓郁几乎实质,从天而降,要将这人间化作地狱。
只可惜,剑二十二始终是剑二十二。
不到剑二十三,是绝无法撼动玉连城。
当然,面对如此强势一剑,玉连城自然也不会硬接,手掌贴近剑光,一引、一带,用出了移花接玉的手段。
如今的移花接玉在他手中施展开来,已近乎神话,就算这门武功的创始人见到了,也会不可置信。
轰隆!!
剑气已尽数轰在地面之上,使得原本就破损不堪的地面,层层化作齑粉。
至此,二十二式圣灵剑法使完。
而从始至终,玉连城仅是以肉掌对敌,巧妙的将剑法尽数化解。
剑圣独孤剑脸色苍白,神情惊愕,身躯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在此战之前,他决然想不到,自己引以为傲的生灵剑法,竟然会被人以肉掌破解。
毫无疑问,他败了。
而且还是前无仅有的惨败。
不对!
剑圣猛然抬起头来,双眼射出剑光,冷笑的看着玉连城:“你输了,我们已交手二十二招。而你却说,你能两招败我。”
“我的却说了两招败你,若不能败你,我举剑自刎。可是……”玉连城从容自若,始终面带微笑:“现在才只是第一招啊。”
“你胡说什……”剑圣冷哼一声,本以为对方要耍赖,但忽觉眼前景象支离破碎,一个恍惚间,已天翻地覆,整个人好似从一场迷梦中清醒过来。
街巷还是街巷。
地面还是地面。
无双城弟子依旧站在街巷两端。
除了地面和街巷墙面多出数道剑痕,以及一众弟子惊讶疑惑的表情,似乎与大战之前一模一样,哪还有大战后支离破碎的惨淡景象。
剑圣一时冷汗如雨。
“第一招过去了。”
玉连城负手微笑:“对了,这一招叫做‘惊情一瞥’。”
……
无双城的一座高楼上,同样有人遥望那一场惊人的战斗。
“剑圣输了。”一道清冷动听,飘忽不定的声音响起,却充满了清冷与霸道之意。
说话之人,全身仿佛笼罩在一片黑雾之中,诡谲而离奇。但若能透过迷雾,便能发现说话之人身着一身漆黑罗裙,裙摆曳地,一头墨色长发如瀑布般倾泻,随风飘扬。而她那一张脸,更是美艳不可方物,艳绝尘寰。
只是浑身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冷意,好似能够冻结苍生万物。
“黑瞳不明白,这两人分明还未动手,主人是如何判定两人胜负?”
在黑雾身边,同样有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之中的女子。她面上覆盖着面甲,带着浓郁的死亡气息。更可怕的是,这个女人双眼中似无时无刻不透露出疯狂与偏执。唯有将目光望向主人时,才会流露出一丝柔和与崇敬。
“不,两人其实已经过了一招,而接下来这一招,剑圣必败无疑。”笼罩在黑雾中的绝美女子淡淡道。
“请主人解惑。”自称黑瞳的女子道。
“那玉连城的确是高手,绝世高手。但毫无疑问,世上绝没有人能在两招之内,正面击溃剑圣。”黑雾中的女子语气平淡,道:“除非,是剑圣自己出心态除了问题,让无瑕的圣灵剑法染尘埃。”
“可剑圣一生交手无数,冷漠无情,又怎会心境染尘。”黑瞳摇了摇头。
“玉连城先以两招之约,让剑圣心境心境产生动摇。而紧接着,就施展类似‘失心渡’的武功,将剑圣拖入幻境之中,摄其心志。先前你只见两人对峙,而并未动手,只是剑圣剑气偶尔不受控制的流泻出来,就是因为这缘故。”
黑雾中的女子缓缓讲解道:“而如今,剑圣虽从迷幻之境中清醒过来,但心神已遭受重创,战意不在,十成修为只怕最多能够发挥八成。接下来,就是分出胜负的一招。”
在无数人目光的凝住之下,玉连城多出了一柄发光的剑,语气淡然道:“剑圣,你要瞧清楚了,我接下来这一剑,与剑二十三殊途同归,你若能参悟这一剑,或许就能明悟剑二十三。”
话语落罢,已有一剑刺出。
这一剑不过刚刚施展,但给人的感觉,就仿佛剑势已走到了尽头。
可就在一切剑势走到“终结”的时候,剑尖忽然有起了奇异的震动,有了难以理解的变化。
刹那间,漫天飞舞的落叶,忽然全都散了,本来在动的,忽然全都静止。
——绝对静止。
就同那流动的风,都陷入无声的沉寂之中。
剑圣周身萦绕的剑气,也忽然凝住不动。
天上天下,苍穹寰宇,除了那一柄发光的剑,似乎一切都已静止,一切都已死亡。
剑圣也不由生出恐惧之意,他这一生纵横江湖,杀敌无数。只要一剑在手,便可笑傲江湖。可现在,他忽然发现无双剑虽还在自己的手中,却已经变成死的了。
无双剑所有的变化与力量,都被这一剑夺去,都已死去。
唰!
在这绝对静止之际,玉连城挥动了手中的神石,神石绽放出耀眼的白光,那是一种带着毁灭、死亡、不详的白光。
而现在,这一道白光已随时都可以刺穿剑圣的胸膛和咽喉,世上绝没有任何力量能阻止。
因为这一剑就是“死”。
当“死亡”来临的时候,世上又有什么力量能拦阻?
可是这一剑并没有真正的刺出来。
在距离剑圣喉咙只有毫厘之差的刹那,停了下来。
然后本就静止死亡的世界,忽然开始生动起来,有了活力。
天地间充斥的无尽肃杀之气,在这一刻亦是一扫而空。
只是有一种淡淡的不甘之意从发光的长剑中传出,就仿佛是一条择人而噬的毒龙,最后硬生生的被人按了回去,悻悻而归。
“你输了。”玉连城淡淡道。
“我、我输了……”
剑圣一声轻叹,语气低沉,面容惨淡,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二十岁。
他,又输了。
自败给无名后,隐居多年,潜心钻研圣灵剑法。
如今重出江湖,在众目睽睽之下,又输了。
而从头到尾,对方只不过用了两招而已。
这一次,亦是他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那不过咫尺的剑尖,已让他的喉咙感到一股刺疼的感觉。
耻辱、羞愤等情绪如火山般喷涌而出,平日素质便不高的剑圣忍不住骂道:“妈……”
“的”字还未骂出来,脸色倏然一白,因为神石爆发出惊人剑气,摄住了他的心神,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最后一个字。
“骂人是不对的,剑二十三还未推演出来,要是就这么破格,我这一番岂不就是白辛苦了。”
众所周知,风云世界骂人就代表破格,武功心智一落千丈,最著名的莫过于帝释天,一句“妈的”之后,包罗万象的圣心诀就只会一招帝天狂雷。
(剑圣败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败在玉连城手中。
而从头到尾,后者不过只用了两招。
第一招众人看不懂,只是瞧见玉连城和剑圣对峙,剑圣浑身剑意越发强横,甚至有剑气从身体中散溢而出,在墙面、地面上留下剑痕,然后如梦惊醒,冷汗如雨。
但第二剑,所有人都瞧的清清楚楚。
那剑中蕴含的“死亡”剑意,哪怕只是以目光接触,都有一种生命被冻结的感觉,好似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那种无法言喻的恐惧,只怕这辈子都难以忘怀。
这已非人间所有的剑法,但偏偏就存于人世。
剑圣败于这样一剑之下,也算情有可原。
“败了。”
剑圣扬天叹息,面色苍白。
他一生问剑,却先后败于无名与玉连城之手。对于一个将剑视作比性命更加重要的剑客而言,这无疑杀了他更令人痛苦。
但很快。
剑圣眼前一亮,浑身剑气四射。
他想起了玉连城的一剑,也明白剑二十二之后果然还有一剑。
——剑二十三。
剑圣可以肯定,那已是一式不属于这个世间,不属于天地人三界的剑法。
它甚至超越了无敌、超越了完美、超越了虚空、超越了了极限……
以完美和无敌来形容那式剑法,甚至是贬低了它。因为这一剑非但可以剑破虚空,甚至足以凝滞虚空,令岁月停止。
若发挥到极致,甚至能够逆乱时空,日乱星摇,是神话一剑。
“好,想不到老夫求剑一生,却远远未至剑法极限。此战已败,老夫无颜再阻阁下,待来日剑二十三大成,再来讨教……”
话语落下,剑圣身影一闪,以高超卓绝的轻功,化作一缕青烟,消失不见。任由假独孤如何呼唤,却依旧不曾回头。
“独孤剑圣走了,该算我们的账了。你若没有其他的底牌,今日便是你的死期,毕竟,没有人喜欢一条养不熟的狗。”
玉连城负手卓立,微笑的看着假独孤。
“另外,我不喜欢被人用箭指着,所以都去死吧!”
话语落下,他的目光以随着落在一颗碎石之上。
砰!
目光似有实质,碎石根本承受不住,猛然炸为更细小的碎块,毫不起眼。
碎块带着锋锐之意,仿佛化作一口口千锤百炼的飞剑,洞穿虚空,向四面八方射出。不过呼吸之间,惨叫声连绵不绝,所有持弓对准玉连城的无双城弟子,钧是倒地身亡,额头被指甲盖大小的碎块洞穿,死不瞑目。
假独孤一方不由面色一变,向后退了两步。
一众暗中观察的高手,具是心中惊骇。仅以目光凝住在石头上,炸裂的碎块都能杀死一众无双城弟子。
那这人若真是将目光注视在某人身上,那人还能有活路?
……
“眼劲?这是长生不死神的手段,玉连城和那家伙有何关系!?”黑雾中的女子峨眉微蹙,隐隐流露出一丝恨意。
“主人,可要出手救人面使?”黑瞳道。
“不必,人面使早有异心。此次之所以邀我前来,也不过是想让我和此人拼个两面俱伤。”
原来,黑雾中的女子就是惊惶榜中的“魔主”步白素贞。
步白素贞自诩为魔。
芸芸众生,罪孽滔滔,天佛不渡,唯我魔渡。
她就是想要魔渡众生,废除帝制,实现“民主”。
不得不说,这女人的想法实在过于超前。
也正是为了这个想法,所以她将手下“人面使”安置在无双城中,当上这无双城主,借此掌控江湖。
但可惜,人面使的贪婪越发难以满足。
如今,或许正好借玉连城之手除掉。
……
人面使见剑圣不管不顾的离开,步白素贞又久久不曾现身,心头不由暗骂一声。如今能依靠的,也只有他自己了。
假独孤强装镇定,冷喝道:“玉连城,你不能杀我?我已知道了你的身份。”
“哦,你知道我身份?”
玉连城眉头一挑。
难道本座穿越者的身份暴露了。
人面使整了整衣襟,似乎一切皆在掌握之中,冷声道:“倾城之恋乃是不传之秘,就算是我独孤家,也只在古籍中偶有记载。除了独孤家外,唯一知道倾城之恋秘密的,只有当年宣誓要守护无双城的华家,华佗之女华恩的后人。所以……你不是玉连城,而应是华连城。”
围观的一众高手,包括步白素贞在内,都听得云里雾里。
什么华家?
什么华佗侄女华恩?
而除了人面使,和隐匿在暗处的真正华家后人外,或许就只有玉连城知道独孤家与华家的恩怨纠缠。
独孤家曾在三国时期出来一个奇女子,她的父亲,就是当时无双城的城主。
这女子从小慧智天生,博览群书,精于五行之术,习武天赋亦是极佳。
她非但将独孤家的武学悉数习得,而且从易经从悟出凌厉霸道的“降龙神腿”,还自创了“无双神指”与“无双剑法”两大绝学。
后来,这个女子与武圣关公结为夫妻,因她过于不凡,堪称举世无双,所以就有人给她冠上了“无双夫人”的称号。
对了,这个女子叫独孤恋儿。
那一式湮没在历史长河中的“倾城之恋”,倾城是指一刀倾城,而恋就是独孤恋儿的恋。
在民间流传中,关羽除了斩颜良诛文丑、过五关斩六将之外,还有一个非常著名的刮骨疗伤。
当年,关羽中了埋伏,手臂中箭,种了名为“三日勾魂”的奇毒。
而狗血老套的是,这个奇毒需要“处子玄阴之气”做药引。
而献身之人,就是华佗的女儿,华恩。
华恩是个容貌不属于独孤恋儿的美人,而且医术奇高,同样崇敬关羽。
后来,关羽在奉命镇守荆州,临走之前,嘱咐独孤恋儿照顾好华恩,因为当时华恩已怀上了他的孩子。
再往后,就是关羽败走麦城。
独孤恋儿虽不喜欢华恩,但因关羽的嘱咐,还是对华恩多有照顾。
华恩却因为嫉妒,对独孤恋儿恶语相向,最后不告而别。
恰巧,东吴派遣高手来捉拿华恩,因为华恩肚子里有关羽的孩子,可以用以牵制因义弟惨死而暴怒的刘备。
眼看华恩就要落入东吴之手,独孤恋儿赶到了。
面对上百的东吴高手,独孤恋儿倾尽全力,终于杀出重围,救下了华恩。但她自己身受重伤,纵然经过调理,也只余下一年多的阳寿。
两女从此握手言和,独孤恋儿在生命最后时光,设计了一个机关,将关羽留下的倾城之恋封存在无双城中。
又耗尽心血,将倾城之恋简化为威力只余百分之一的“情倾七世”,让华恩在她死后,有保护自己的力量。
华恩有感于独孤恋儿的恩德,便立下誓言,世世代代守护独孤家的后人。
独孤家曾一度没落,也是靠华恩的后人暗中相助,才夺回独孤家的祖传基业——无双城。
而这假独孤一方,似乎是将玉连城当成了一直暗中守护独孤家的华恩后人。
不过仔细想想,假独孤能有这种想法,似乎也不难理解。
玉连城不但了解倾城之恋的秘密,而且之前给这假独孤一方种下生死符后,首先就是让他颁布各项政令,善待城中百姓。
“且不受我是否是华家后人,可我为何不能杀你?”
玉连城淡笑的看着独孤一方:“你真正身份,我又并非不知道,难道你以为我会手下留情?”
确实,就算玉连城真是华家后人,那他守护的是独孤家,守护的是无双城,而不是这个假城主。
“嘿,是么?你不妨往城头看看。”独孤一方面容狰狞而得意。
众人蓦然发现,无双城的城头上,竟然出现了一堆黑压压的乌云。
不!
那不是乌云,而是人头,无数攒动的人头。
只见那绵延的城头上,竟是人头攒动。
有数不清的无双城民,被无双城门下弟子的刀挟持着,他们大大小小,男女老幼,都在绝望地眺望城内的玉连城。
看着玉连城的眼睛并不止这些,当然缺不了他们的城主——独孤一方。
独孤一方的面容越发狰狞丑恶:“小子,我不管你是否是守护无双城的华家,但我不妨告诉你,若你敢动我,那城头之上无数贱民性命就别想保住。你可要想清楚了,那里面不但有普通城民,而且还有老人、小孩,还是孕妇。因为你的一念之差,他们就都会丢掉性命。”
假独孤一方的话语中充满戾气,所有人都相信,他绝对会下令这么做。
一时间,不少围观的武林人士议论纷纷,不少初出江湖的少年侠客更是愤愤不平,不顾长辈劝阻,拔剑相向。
独孤一方似也听到了议论声,嘴角流露出一丝讥笑:“一群蠢货,想要成就无上霸业,就要狠辣霸道、不择手段。如尔等这般妇人之仁,将来也不过似他人的垫脚石。”
话语间,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玉连城身上:“玉连城,或许你的确不是华家的人。但不得不说,你先前那一剑,或许已不比倾城之恋差。另外,我若没有猜错,你手中的剑,应该就是你自雷峰塔取出的神石,只要你将秘籍和神石交出来,再退出无双城,我就放过这群贱民,否则——”
玉连城负手而立,神态淡然道:“否则你待如何?”
“否则这些贱民的性命就将不保。”
独孤一方的神情越发狰狞,透露出歇斯底里的疯狂。
玉连城摇头道:“是么?我不信。”
“好好,你不信,那我就让你信。”说着,独孤一方朝城头上无双城弟子使了一个眼色,高声喝道。
“给我推。”
一声令下,城头的所有无双城弟子立时听令,毫不留情的将逾千城民,从数丈高的城头悉数推下。
顷刻间,城民叫嚎嚣天。如此高的城墙上,那些青壮年若非头先着地,或可支撑,但老弱妇孺,确实必死无疑。
不少人发出惊呼之声,似乎他们还不肯相信,身为城主的独孤一方,竟真会做出如此疯狂的举动。
独孤一方死死看着玉连城的脸,企图从上面找出一丝惊恐之色。
但很可惜,那张始终云淡风轻的俊脸上,依旧从容自若,似完全不曾把即将死伤惨重的城民放在眼中。
然而,就在这时候,一团黑雾诡异出现在城墙之下。
这黑雾瞬间弥漫开来,而原本从城墙坠下的城民也坠入黑雾中,好似一头扎入棉花堆里一般,被一股柔和的力道接住,竟没有一个死伤。
待所有城民惊魂未定之际,那黑雾消散不见,一如先前般诡异。
“白!素!贞!!”
独孤一方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吐出这几个字。
能够在一瞬间救下逾千人,以及那一团特殊的黑气,除了他的主人白素贞外,还能有何人?
玉连城笑道:“看来你的打算是要落空了。”
独孤一方面色阴冷的可怕,歇斯底里的高喝:“弓箭手,备箭!”
此言一出,城头上无双城弟子张弓拉弦,箭头所指之处,赫然是奔逃这的无双城民。
“算了,不玩了。”
玉连城打了个哈欠,对方的把戏实在无趣,已让他感到无趣。
一挥衣袖,有一抹细微的剑光从他衣袖中飞出。
这一抹剑光既没有飘渺灵动,也没有变化无常,唯有——快。
无与伦比的快。
如撕裂长空的闪电。
没有人能形容这一剑的速度与力量。
而这一剑也很好的践行了一个真理——天下武功,无坚不摧,唯快不破。
这一抹闪电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飞至城墙,又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从城墙的一边,穿刺至另一边。
随着这一次肉眼难以捕捉飞刺,不知多少颗脑袋随之爆裂、炸开,化作一具无头尸体,下饺子般栽下城墙。
剑光又一闪,那一道细微的剑光,就已飞至玉连城面前。
众人这才瞧清,那却是一柄不过女子手掌长短的小剑,剑身尤其纤细,如女子素腰。只是剑上散发的血腥气息,却让人望而生畏。
一剑杀千人。
剑名——红拂。
“想来你现在已没有底牌,那么……就是该还账的时候了。”
下一刻,玉连城就出现在假独孤面前。
假独孤脸色骤变,还未来得及求饶或出招,四道凌厉的剑气已他手筋、脚筋挑断,身子软软瘫倒在地。
紧接着,一阵如腾云驾雾的感觉传来,飘飘然已来到了城墙之上。
“放心,我不会杀你,因为你欠我的账并不多,如今已勉强还清了。但还有更多人的账,需要你来还。”
玉连城拍了拍假独孤的肩膀,微笑道:“就看看你口中的贱民,如何向你这高不可攀的城主大人讨账。”
说罢,将假独孤从城墙上扔了下去。
这假独孤虽已手筋脚筋尽断,但仍是江湖一流高手,真气雄浑,凭借强大的护体真气,也只摔了个灰头土脸。
玉连城俯瞰而下,目光落在惶恐不安的城民上:“此人虽是无双城城主,但无双城在他治下,却是民不聊生。先前为一己之私,更是枉顾尔等性命,与禽兽无异。如今,这人就躺在这里,手筋脚筋尽断,一根手指也无法动弹。”
“来吧,清算旧账,尽情发泄你们的怨气。”
人群却散开一圈,惶恐不安的看着独孤一方,这是独孤家上百年积攒下来的威严。
假独孤躺在地上,嘴角淌血,脸色苍白。
在他身体撞在地面的那刹那,埋在他体内的剑气再一次爆发,绞碎了他的丹田,如今当真成了废人。
然而,面对这群贱民,他却依旧趾高气昂。
“放肆!你们这群贱民,我乃无双城主。敢动我一根汗毛,我要你们生不如死!”
面对城主的呵斥,有的城民越发惶恐,也有人勃然而怒:“生活在无双城中,那一日又不是生不如死。”
“我可怜的女儿,被你的护卫糟蹋了,找上你无双府讨公道,却被打断了一条腿、一只手。”
“每年各种苛捐杂税,巧立名目,本是丰收之年,家中父母却被活活饿死。”
“他既已不把我们的命当成一回事,我们为何还要奉他为城主。”
人群越发激愤,往日的对无双府的怨憎怒如火山般爆发出来。人人眼中满含愤意,恨不得食其肉、食其肉、啖其血。
玉连城神念微微一转。
于是,他们就真的向这么做了。
人群很快淹没了假独孤一方,任由其如何怒喝求饶,也无济于事。
有凄厉的惨叫声划破长空,久久不曾平息,如夜鸦哀嚎,令人闻之毛骨悚然。
(一旨惊惶榜出世,天下皆惊。
无数江湖人士方知,这世间竟有这么多不可思议的存在。
而毫无疑问,所有人对第十四惊惶的“我”最为好奇,既然作为惊惶榜中压箱底的存在,那想来定然是惊天动地的大高手,有种种不可思议的玄妙手段,超越神魔的存在。
只是太过神秘,区区一个“我”字,根本无法阐述其强大,以至于有许多人认为不过是徒有虚名,编纂者自己抬高身价。
而无双城一战,这一尊盖世高手终于付出水面,显露在众人面前。凡是目睹此战之人,无不惊骇与第十四惊惶的可怖。
两剑败剑圣。
一剑杀千人。
只可用深不可测来形容此人。
眼下,无双城易主,那位惊惶之惶,则是顺理成章的坐上了无双城城主之位。
在江湖议论纷纷之际,玉连城已来到了无双城之东的关帝庙。
由于关帝庙较为偏僻,再加上无双城在假独孤一方的统治下,民不聊生,城民连吃一顿饱饭都难,整日为了生计而奔波,这座关帝庙自然没落下来。
玉连城已步入庙宇之中。
庙宇中颇为昏暗,只有香火寥寥。
当然,凭借玉连城的目力,自然是将庙宇中景象一览无遗。
这座关帝庙其实并不大,前后上下莫约只有数丈左右。不过那一尊关帝神像倒也不小,比常人都要高出两个头来,而且手持青龙偃月刀,神威凛然,好不摄人。
这间关帝庙内,还坐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灰衣老者。但见此人须发斑白,满面愁苦,正是关帝庙的庙祝,似为香火而烦恼。
当看到玉连城后,庙祝顿时满脸堆笑。
在庙祝的引领下,玉连城给关帝上了香,也自然不免了捐上一笔香火钱。
将关帝庙扫视了一圈,玉连城再次将目光放在灰衣老者身上:“我已打算接管无双城。另外,风的力量已经到手,所以‘倾城之恋’亦是掌中之物。”
那庙祝干笑两声,疑惑道:“公子、公子你说的话小人听不懂。”
玉连城道:“无双姥姥,此事本也犯不着和你说,但你们时代守护无双城,而且还是关羽后代,所以我给你们一个交代。”
庙祝满面愕然:“什么关羽后代?什么无双姥姥?”
玉连城却已转身离开。
“等等!!”
就在他即将跨出关帝庙时,一道异常苍老的女声忽然响起:“你既已知道独孤家与我们华家后人的过往恩怨,就该明白,这件事姥姥我绝不会袖手旁观!只要我们一息魂魄尚存,也决不能让无双城倾与任何人之手……”
“哦。”玉连城渐渐转过身,看向神情凝重的庙祝:“哪怕无独孤家已并非当年的独孤家?无双城也并非值得出手相救的无双城?”
只听那庙祝一字字道:“不错,无论无双城发生如何变故,我们还是要支撑下去,因为……义昭日月。”
玉连城淡淡道:“虽然在我瞧来,你们的坚守虽有些愚蠢,但个人有个人的想法。我也懒得和你说什么大道理,不管你是想阻我成为无双城城主,抑或得到‘倾城之恋’,很简单,只需打败我就是了。”
“呵呵呵。”
那庙祝忽然发出一声声冷笑,令人不寒而栗:“你,真想要得到‘倾城之恋’?”
“倾城强招,谁愿错过?”
那庙祝忽然往面上一抹,解除易容,露出她的本来面目。
即使玉连城早有预料,但当瞧见无双姥姥的容貌时,也不由皱了皱眉头。
但见姥姥的脸上竟没有半分血肉,整张脸就好似一个泄了气的球一般,只有一张薄薄的脸皮紧贴皮下的骨头,俨如一具骷髅。
而在这张诡异的脸皮正中,赫然有一条鲜血般的红痕,自颅顶直透眉心、鼻梁,再贯通嘴唇和下颚,使她的脸看上去,就像是曾被人从中劈开,再重新缝合一般,相当妖异骇人。
“我所修的武功,乃是昔年无双夫人将‘倾城之恋’简化的‘情倾七世’,共有七级。即使最强的第七级,威力不过倾城之恋的百分之一。但和倾城之恋一般,施展此招时会瞬间调动体内阳气,严重影响体内平衡。凡修行‘情倾七世’之人,最后就会如我这般,行消骨瘦,生不如死。”
“情倾七世已是如此,更何况倾城之恋。”
“关公被奉为武圣,一身修为超脱凡俗。就算是他,在使过倾城之恋后,也是根基大损,你得了倾城之恋,最多不过用上两三次,就会阴阳失衡,又何必自寻死路。”
玉连城摇头道:“错了,那只是因为你的根基不够罢了。”
“冥!顽!不!化!”
无双姥吐出四个字,而她是声音又变了,变成了雄浑低沉的男声,而且带着摄人的力量,仿佛每一个字吐出,都能令庙宇为之震颤。
与此同时,她整个人也在发生意想不到的变化。
只见姥姥身上不断冒出红色的霞气,本就魁梧的身躯变得更加高大,枯瘦干瘪的的肌肤登时肌肉横生,如钢铁般坚硬。就连那皮包骨的脸,也同时如气球膨胀起来,更急速转为一片赤红,如火烧一般。而干枯杂乱的白发扬起,眨眼间变成漫天飞扬的黑发。
姥姥探出了一只手,一只穿着银线手套的手。
这只以银线织就的手套,上面还绣着一条神气活现,栩栩如生的龙,似在嘶吼咆哮,带着一种前无仅有的霸道。
“呼”的一声,一物从庙宇后飞来,飞到姥姥的手中。
砰!
姥姥将那物往地上一杵,顿时地板破裂。
这是一柄刀。
一柄长逾七尺的青龙偃月刀。
不过一两个呼吸的时间,姥姥就由形消骨瘦的老人,变成了身高九尺,体魄雄浑的壮汉,那盖世无匹的霸气,更是足以震慑世间宵小。
这就是“情倾七世”的前奏,平日里好似骷髅一般,唯有催动功力时才会恢复血肉之躯,却面如重枣,形若关公。
而无双姥姥手中的那双银丝手套,同样是无双夫人留给华恩,能够将使用者的功力提升一倍。
“受死吧!!”
无双姥姥足尖跺地,在地面破碎中,猛然冲天而起。撞破了关帝庙的屋顶,一跃五丈之高。与此同时,姥姥身上所散发的红色霞气扭曲变化,倏然之间化作七条翻腾盘旋,张牙舞爪的火龙。随着姥姥手中的青龙偃月刀劈出,而张开狰狞龙爪,向下扑杀而去。
轰!!
狂猛的劲气之下,整个关帝庙好似陷入山崩海啸之中,只坚持了片刻功夫,轰然爆裂成无数碎片,四下飞散而去。
七条咆哮的火龙,连带青龙偃月刀的狂飙劲气,就悉数向玉连城倾泻而来。
“百分之一威力的情倾七世就有如此威力,真是让人期待真正的倾城之恋啊。”
玉连城负手而立,微微仰头看着俯冲向下的火龙和无双姥姥。
他心念一动,破碎的砖石梁木不可思议的倒卷而回,朝着天上掀飞。
而在这过程中,砖石梁木被无形劲力收束凝聚,化作一只巨大的手掌,仿佛遮天蔽日一般,迎向姥姥第七级‘情倾七世’。
砰砰砰砰砰砰砰!
七声沉闷的响声后,火龙哀鸣,然后次第炸裂开来,化作漫天火雨扑洒,如同一场绚烂璀璨的烟花。
轰!!
又是一声前所未有的巨响,却是巨掌与姥姥的青龙偃月刀的刀罡撞击在一起,劲气横飞,碎石四溅。
片刻后,巨掌支离破碎破碎,无双姥姥亦从半空中跌了下来。
无双姥姥又恢复行销骨瘦的形态,这一击几乎耗费了她所有的精气神,若非有青龙偃月刀作为支撑,这一刻已然瘫倒在地。
“你输了。”
玉连城负手卓立,从始至终,似乎连脚都没有移动一下。
无双姥姥正要说什么,却不由哇的吐出一口鲜血、那双眼中的惊骇之情,却无法掩盖。
她虽也瞧过玉连城与独孤剑圣一战,自知不是对手。
可心想这双手套加持下的第七级‘情倾七世’,怎么也该给对手造成少许阻碍才对。
但没想到,如此轻而易举的就败了。
“大到一国,小至草木。成住坏空,生死枯荣,自有天命。以独孤一方的统治,民不聊生,早就该江山易主了。你若强行帮助独孤家,无异于为虎作伥。你们老祖宗也真是混蛋,因自己的承诺,却祸及子孙后辈。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诺言,耗尽一生,真的值得么?或许你认为值得,可对那三个小女孩而言,又值得么?”
玉连城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无双姥姥面色变化不定,似是因玉连城的话而心神摇曳不定。
不多时,有又三个小女娃自林间而来。步伐轻快,奔走似掠,竟都练就了一身不俗的轻功。
“姥姥,怎么了?”
“姥姥,姥姥,是谁伤了你?”
“是否是姥姥你之前说得‘惊惶之惶’,我们帮你报仇。”
这是三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相貌都极为可爱,年龄不过十岁左右而已,犹带着天真稚气。
而这三姐妹也有很古怪的名字,分别是四夜、五夜和梦。
她们没有姓,若追根溯源,她们都是武圣关羽的后人,或许应该姓关。
但她们的祖先为报答恩情,认为只有无双夫人的后辈才能姓关。
所以,她们没有姓。
无双姥姥看着三个小女孩,心中忽然陷入一阵茫然。
为了所谓的‘义薄云天’,难道将来真要让她们和自己一样,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若是在以往,无双姥姥绝不会动摇守护无双城的决心,就算是自己的性命也可以随意抛弃。
但当日见识到了独孤一方的嘴脸,内心的坚守就有些动摇,再加上玉连城的一席话,更是彷徨起来。
那样的无双城,真有必要守护么?
而玉连城的手段超凡脱俗,想要从他手中夺回无双城,又得花费多少心血?
自己这将要老死之人也就罢了,可四夜她们难道要将余生所有的时间都消耗在里面?
……
夕阳西下。
无双城守城门的门卫已换了一批。
毕竟原来的护卫死伤惨重,现在的这一批,大多是见过玉连城盖世修为,主动投靠的武林认识。玉连城当然明白,这些人中有许多心怀不轨之辈。
但他并不在意,他有信心能够镇压下来。
轰隆!
护卫本已有些困倦,蓦然,忽然一阵奇特的声音传来,令他们精神一振。
“咦,你们听见没有,好像有奇怪的声音?”
“不错,这声音似乎……是从地底传来的。”
“不!不是地底,是那一个镌刻了‘武圣’的铁柱。”
语罢,只听“轰”的一声,那一根铁柱的顶部已被一股盖世无匹的力量破空,当场碎铁横飞。而同时铁柱中居然飞出一股气旋,越转越急,越转越快,最后竟是冲天化作一股可怕的龙卷风,席卷四面八方。
龙卷风中,隐约可以瞧见一柄青龙偃月刀正随风而动,仿佛没有重量一般,又好似这风本就是因它而起。
所谓的飓风,不过是它自行散发的刀气。
霸绝天下的刀气!
刀气四散,天地也似因那可怕的龙卷刀气而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快逃!”
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护卫四散奔逃。这些护卫大多都有武功傍身,但面对这刀气风暴,却依旧感觉如蝼蚁般渺小。
就在此时,一只天神般的手掌,穿透了飓风,一把握住了青龙偃月刀。
刀气狂暴渐息。
玉连城足踏虚空,一袭黑衣猎猎,手持青龙偃月刀,眼中露出感悟之色。
他看到了倾城之恋,看到了那一式倾城刀招。
……
城墙之上,一团黑雾若隐若现,旁边站着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女子。
黑袍女子看向那令天地失色的刀气风暴,以惊讶的语气道:“这就是一刀倾城的刀招?天下间竟有如此可怕的刀招!”
“错了。”黑雾中传出步白素贞那灵动缥缈,却又隐隐带着肃杀霸道的声音:“这仅是倾城之恋的起手势而已。”
(无双城
无双府。
玉连城喜欢“无双”这两个字,所以无双城、无双府都未曾替其更改名字。
颜盈也被接到无双府中,目前当个管家,管理无双府中大小事务。那女人起初手慌脚乱,如今倒却处理得井井有条,而且似乎很享受使用权利的过程。
玉连城向来懒得理会这些琐事,如今正在一间密室中,感悟传说中的“倾城之恋”。
轰隆!
顷刻之间,玉连城只觉自己元神无限活跃,离体而出,勐地飞越起来。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前行,超越了时间的束缚、超越了空间的束缚,超越了世间一切,一幅幅画面从他面前划过,所有的景象都如同倒带一般。
似是经历了开天辟地之久,又彷佛只是眨眼间的功夫,那不停倒带的景象终于停下,玉连城已来到了凶戾残酷的战场之上。
同时,有一道道信息涌入玉连城的脑海之中。
这是一座刘备久攻不下的雄城,于是刘备派遣天下无敌的二弟关于亲自出征。可纵然是关羽亲自,也无法攻入城中。
在束手无策之下,关羽决定以从未真正施展过的“倾城之恋”来破城。
而眼下这一幕,正是关羽首次使用倾城之恋的情景,亦是最后一次。
此战之后,倾城之恋成为绝响,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眼前的关羽与关帝庙内的神像极其相似,方正威严,神威凛然。唯一不同的是,眼前的关羽竟是脸白如玉,根本不是一张赤红面庞。
烘!
在玉连城目光注视下,关羽浑身燃烧起熊熊烈焰,如使出‘情倾七世’的无双姥姥一般,但这火焰却更加凶勐爆裂,在如风暴的刀气下,彷佛是要席卷苍天大地,将天地焚烧成灰尽,周遭数百丈的的水汽都被席卷一空。
汹汹火光的映照下,关羽的面庞也似重枣一般,而随着他将青龙偃月刀缓缓举起,一身气势更是达到了巅峰。
玉连城已从关羽那好似万丈深渊的双眸中,看到了天下无敌的刀意。此刀一出,必然石破天惊,天翻地覆。
但气势如渊如狱,如神如魔的关羽,始终不曾出刀,他整个人就好似一尊万古不动的神像。
轰隆!
就在这时,一道震耳欲聋的的巨响声骤然响起,俨然如山崩地裂,世界毁灭。即使是玉连城用特殊手段,已数次进入这片特殊景象中,但也不得不承认,这几乎可算作他有生以来所听见最洪亮,最真人心弦,最可怕的声音。
如天塌、如地陷,如世界将要走向终结……
而当玉连城转过头去,果然不出意料,那一座固若金汤,可挡百万雄兵的坚城,就这么消失了。彻彻底底的消失了,彷佛一只无形大手,将这座城池彻底抹去。
倾城之恋。
一刀倾城。
若有人能够做到一刀倾城,那么足以被称为武圣。
而这一刀倾城真正可怕的,不但是它可将一座城池彻底抹去的可怕力量,还因为它那超越时间、超越空间、超越一切生灵思考的速度。
否则这一刀纵然是可毁天灭地,但对于轻功绝顶的高手而言,未必不能闪躲过去。更何况,玉连城识海中有一扇可穿梭万界的石门,只要他愿意,一念就可以离开。
但关羽先前那一刀,实在太快了。或许前奏很长,但真正发招的那一刹那,根本没有人能够察觉。
不过斩出这倾城一刀的关羽并未如他下属那般兴奋,反而颓然跪倒地上,只是以手中青龙偃月刀支撑着身子,两行热泪,已自武圣的双眼中流出……
这一刀太强了,远远强的超出关羽的预料。
按照关羽的想法,这一刀最多是会将连绵十数里的城墙轰碎,却不想直接将这座城池抹去,十数万生灵死于这一刀之下。
关羽本是想以在绝世奇招平定祸乱,却不想会带来如此多的无辜者死亡。
于是,他从此发誓,若不能想出如何将倾城之恋用于正途,纵然他身陷重围,纵然有性命之危,他也绝不会再用此招。
正因如此,他最后纵然身死,也未曾用倾城之恋来脱困。
眼前景象陡然破碎,玉连城徐徐睁开双眼,那双眼中也似闪过倾城之恋的盖世刀意。
“倾城之恋。”
他低头喃喃自语。
经过反复揣摩,这一式倾城刀招他已有几分明悟。
假以时日,自是可如关羽那般一刀倾城。
不过完整版的倾城之恋实在有些恐怖,一旦使出,不知会祸害多少无辜。他虽非心慈手软之辈,但滥杀无辜这种事,还是尽量避免。
总不能没事就跑到东瀛去砍几刀吧?
或许可以想法将这一招的刀意进一步分解,使其更适合现在的战斗。
“花灿烂的开。如不观,如不赏。如不采,如不折,花自凋零……”片刻后,一个很优美的声音响起。
这声音很奇特,就彷佛是从天外飞来,如云如雾,飘渺灵动,不可捉摸。又好似从地狱之中,霸道残酷,冷厉无情。细细品位下,却又有一丝柔情刻骨,听之难忘。
听到这声音,玉连城还是那么镇定,那么从容,澹笑道:“魔主既已至,何不现身一见。”
他的话语方落,房间就就已多出一团黑雾,黑雾凝练为实质,最后彷佛化作一个人形,立于房间之中,与玉连城相对而立。
玉连城往黑雾一扫,澹笑道:“魔主,你我非是敌人,想来你们也已收到了我的礼物,又何必徒掩身形。”
魔白素贞沉默了片刻,紧接着黑雾散去,一个身着黑裙的女子,就出现在房间之中。
只看一眼,饶是见多识广的玉连城,也不禁生出惊艳之感。
眼前这女子看起来也不过二十来岁,一身黑裙飘然。整个人似暗夜中的幽灵,神秘幽邃,又彷佛似自乘风而来的仙女,可随时化仙而去。
她的姿容已是绝色,用倾国倾城四个字来形容绝不为过,但第一眼看到她的人,绝不会只在意她的容貌。
因为她身上带着那种超然万物的气度,足以令任何人为之侧目。
她就是惊惶榜上唯一的女子——魔主,白素贞。
“多谢你的礼物,我们追查了那人很久,却始终没有他的下落,几乎成了黑童的心结。”魔主步白素贞徐徐开口:“如今,黑童正在享受你送给她的礼物。”
两人所说的礼物,正是紫衣老大。
玉连城将被废掉武功的紫衣老大关入无双城的牢狱之中,魔白素贞和黑童自然是有所察觉,也欣然接受了这份礼物。
魔白素贞之所以散开黑雾,同样是表达善意。当然,也因为她明白,区区黑雾,是绝无法阻挡玉连城这等高手的眼力。
玉连城呵呵笑道:“当初你不惜损耗功力,救下无双城的城民,我这作为城主,送一份礼物也是理所应当。”
魔白素贞沉默了片刻:“我很想知道,若我当时不出手,你会救下无双城城民么?”
玉连城耸了耸肩:“或许会,或许不会。”
“无论如何,假城主是我手下人面使,我御下不严,险些造成祸端,倒是多谢你替我除掉他。”魔白素贞语气似乎多出几分森冷的气息:“另外,恭喜你,得到那一式震古烁今的倾世刀招。”
玉连城忽然道:“魔主想一探这倾城之恋的秘密么?”
“哦?”
玉连城衣袖鼓荡,旁边的青龙偃月刀忽然向魔白素贞飞了过去。
魔白素贞纤手一张,接过青龙偃月刀,旋即绝美的容颜上泛起一丝愕然。
这瞧着至少有四五十斤重的青龙偃月刀,竟然很轻,轻的不可思议,轻如鸿毛,轻如薄纸。
“很疑惑吗?”玉连城呵呵一笑道:“因为那一式倾城刀招实在太快了,所以需要这样轻若无物的兵器来配合,才能发挥最大的威力。”
轰隆!
话语才刚刚落下,魔主所立之地已支离破碎,一道巨大的刀痕蔓延开来,从房内延伸至院外。可怖异常,刀痕所过之处,一切粉碎破灭。
更关键的是,出手太快了。
快的不可思议。
快的几乎来不及闪避。
“这、就是倾城之恋?”
魔白素身影再度显现在房间中,娥眉微蹙,神情凝重。
先前那一刀简直不可思议,她虽即使闪躲,可依旧有一丝裙角被撕裂,隐隐露出小腿风光,却毫不在乎。
“只是倾城之恋的一丝刀气。”玉连城摇头轻叹道:“那一招实在太强了,所以我将它分解。威力倒也不俗,但若遇上魔主这等绝代高手,怕是难以建树。”
魔白素贞沉默片刻:“不,这一招很强,不管是刀气、刀意还是速度,都达到了当时刀法的巅峰。”
玉连城笑道:“可惜,还是不能伤魔主分毫。”
魔白素贞道:“若我无法接下这一招,又该如何?”
玉连城道:“不,你一定能够接下这一招,因为你可是将要魔渡众生的魔主白素贞啊。”
“魔渡众生……看来你知道的的确很多。”魔白素贞美眸闪烁,她存世两百年,自诩已勘破尘世所有奥秘。
但当初在阅读惊惶榜时,依旧不免带着惊叹之意。
原来,这方天地竟有众多不可思议的存在。
当然,若论最不可思议,还是眼前这编撰惊惶榜的“我”,竟能洞悉众多玄妙,似乎就连她魔渡众生的计划都知道。
难道此人已得了天哭?
……
玉连城微微一笑:“魔主,可有兴趣与我合作?”
“合作?”
“不错。”玉连城点头道:“我已接受无双城,而无双城如今已进入许多绝顶高手的眼中,比如天门帝释天,又比如……长生不死神。故而需要一个绝顶高手坐镇。但我时常有事外出,所以想请你与我合作。”
“哦。”魔白素贞眼波流转:“与我而言,有何好处?”
“当然,比如帮你解开达摩之心,又比如杀死长生不死神替你报仇,再比如……让你知道魔渡众生的最终目标并不可行。”玉连城澹澹道。
在听到前两个计划时,魔白素贞虽有情绪波动,但依旧能保持从容平澹,但等第三个比如后,她那倾国容颜上立时覆上一层寒霜。
“你说魔渡众生的目标不可行?”
“不错,至少现在不可行。”玉连城语气澹然。
这魔白素贞虽出生于大富大贵之家,但善良聪明,智慧超出凡人。而她毕生追求的目标,也自然不是常人所能想象。
长生不死神曾向法海许诺推翻帝制,从而让法海心悦诚服的跟随。
而魔白素贞则是更进一步,用后世的话,可以笼统的总结为四个字“公平、民主”。
很显然,在如今这个朝代,想要实现白素贞的理想,无疑是痴人说梦。
而魔白素贞手中还有一物,名为“达摩之心”,当初达摩菩提与嵩山少林枯坐九年,得悟大道。而他出关后的说的第一句话。
就是“不妙。”
大大的不妙。
原来,达摩突破顿悟之际,明悟了“天眼通”,窥探道一丝本部应该看到之物,而此物可令神州陷入遭劫,苍生受苦。
没有人知道那大杀器是什么,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大杀器就藏在神州某个不可知之地,无论谁得到他,就可横扫天下。
达摩虽不愿让苍生遭劫,但却始终找不到毁去此物的办法。
达摩圆寂之后,而达摩之徒“慧可”是世上唯一的知情者,
“”
达摩虽不愿让苍生遭劫,但却始终找不到毁去此物的办法。
达摩圆寂之后,而达摩之徒“慧可”是世上唯一的知情者,达摩虽不愿让苍生遭劫,但却始终找不到毁去此物的办法。
达摩圆寂之后,而达摩之徒“慧可”是世上唯一的知情者,达摩虽不愿让苍生遭劫,但却始终找不到毁去此物的办法。
达摩圆寂之后,而达摩之徒“慧可”是世上唯一的知情者,达摩虽不愿让苍生遭劫,但却始终找不到毁去此物的办法。
达摩圆寂之后,而达摩之徒“慧可”是世上唯一的知情者,达摩虽不愿让苍生遭劫,但却始终找不到毁去此物的办法。
达摩圆寂之后,而达摩之徒“慧可”是世上唯一的知情者,达摩虽不愿让苍生遭劫,但却始终找不到毁去此物的办法。
达摩圆寂之后,而达摩之徒“慧可”是世上唯一的知情者,
(较之长生不死神,魔白素贞显然更加惊艳。
不但在早年创出与‘移天神诀’媲美的“灭世魔身”,此后更是自创六大魔渡,每一魔渡都是深不可测的魔功。
而六大魔渡分别是死渡、雪渡、经渡、失心渡、他生渡、无量渡。
衣袂破风声大作,魔白素贞电射而至,浑身散发出森寒气息,地面一层层白气涌出,凝结成一块块冰晶。
——六大魔渡,雪渡。
雪渡与冰玄劲、雪血爪类似,都是冰寒冷绝学,只是威力比前两者强上不知多少筹。此时魔白素贞纤细的手掌向前一探,喷薄出万载玄冰般的寒气,要将眼前一切冻结冰封。一股森寒猎猎罡风生出,在房间中横刮。掌力尚未爆发,房间就已摇摇欲坠。
玉连城手掌一进,同样是一道阴柔气森冷的劲喷薄而出。只是与雪渡推出的霸道森冷气劲相比,这一掌却是连绵如水,阴柔歹毒,印在空气中发出嗤嗤之声,带着不可思议的腐蚀渗透之力,将一切都消融化解。
正是化骨绵掌。
砰!
以掌对掌。
魔主霸道森寒的雪劲迅速被化去。
玉连城则顺势一退,掠出房间之外。
“魔主若真想比上一场,不妨随我来。此地狭窄,你我都施展不开。”
魔主冷哼一声,身形一旋,化作一缕黑烟,向玉连城追了过去。
两人轻功高绝,不过眨眼间已穿过无双府、街巷、城墙……纵然是从旁人眼前掠过,却也是无知无觉,只是清风拂面。
片刻后,两人就已来到无双城外的一片林中。
“魔主,不妨你我打个赌如何?谁若败了,便为对方效力二十年。任其驱使。当然,不能做有违本心之事。如何?对于你这接近长生的人来说,二十年也不过是一段很短暂岁月。”
玉连城身形飘然落定,笑道:“而就算你输了,先前答应你的三件事,我也可替你完成。”
“好。”
黑雾紧随而至,从中传出魔主清冷霸道的声音。
下一刻,魔白素贞的身形显现出来,而围绕在她周身上下的黑气,则化作一只巨掌,向玉连城所在的方位笼罩而来。
这只黑气所化的手掌甫一出现,就迅速侵蚀、剥夺乃至于吞并这片天地的一切生机力量。
黑色巨掌所行之处,哪怕仅仅是被掌风拂过,那些花草树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又簌簌化作齑粉,正是六大魔渡之“死渡”。
死渡能演化出死亡之气,剥夺毁灭世间一切生机。
面对死亡之气凝聚的一掌,玉连城面泛悲悯之色,五指向天,修长莹玉的手掌,凌空按去。漫空之间,顿时梵音阵阵,生出重重虚幻异像,似有一尊高达数丈的佛陀盘坐虚空,推出刚猛凌厉的一掌。
轰!!
佛掌与死亡之掌轰击在一起。
黑气坚持了片刻,便如潮水般溃散,向四面八方而去,顿时在四周造成一片死地。
佛掌微微黯淡,但依旧威势惊人,足以灭杀时间九成九的高手,就算是初将三气归一的雄霸,面对此掌,也唯有一死。
只可惜,眼前的是魔主,魔主白素贞,惊惶榜上唯一的女子高手。
轰!!
佛掌刚至魔白素贞三尺之地,就再无法前进,被一道无形护体气墙挡住。凡修炼六大魔渡任意一渡,都可生出护体气墙。而这护体气墙汇聚发功者毕生修为,就算功力胜过发功者的对手,也未必能够轰破气墙。
是故,佛掌被挡住了。
并随着那气墙吐出森冷气劲,竟将佛像虚影冻结,而后裂纹遍布,被风一吹,轰然破碎。
毫无疑问,魔白素贞是一个很强劲的高手。以其两百年的功力,论真气雄浑程度,只逊色几个存世更久的老怪物,而六大魔渡只要修行任何一渡,除了生成护体气墙外,更可将内力化作一股火热的劲力,足以焚金煮铁。
此外,六大魔渡本身所代表的能力也非常全面。
死渡、雪渡自是不用多加赘述,经渡蕴含特殊的劲气,非但破坏力极强,而且带有佛门渡化之术,令人无法生出战意,乃至于被精神奴役。
失心渡则纯属于精神之法,能化万千虚像,亦可封印记忆,乃至于思维。可轻易将一个正常人,变成浑浑噩噩的白痴,如若失心。
他生渡算是六大魔渡最为玄妙之法,也是魔白素贞与她手下能存世之根本。
当初,魔白素贞为长生不死神所忌惮,被后者欺骗饮下毒酒,并推下万丈悬崖。
魔白素贞虽未死,但灭世魔身的真气也因抵抗那可怖的奇毒而完全消融,仅余一个月的寿命。而也正是在这一个月的时间,惊才艳艳的魔白素贞创出他生渡和地级摩诃无量。
所谓的他生渡,并非掌控生死轮回,而是一种包括极其高明的催眠术、瞬间传功、外加一套疗伤绝学的综合神功。
要施展他生渡,需要寻找一个濒临死亡的女孩,在生死模糊的瞬间,将自身的记忆、死思想、武学、口诀内力一切灌输其中,等那女孩苏醒之时,魔白素贞的意志就从那女孩身上苏醒,成为新的魔白素贞,而魔白素贞本人则在那时死去。
也就是说,眼前这女子并非真正的魔白素贞,而是一个和魔白素贞有着同样思想、记忆、修为的女子。
从某种方面来说,记忆是一个人存在之根本。
这他生渡就是精神长存,思想不灭的永生。
在魔白素贞麾下,也几乎都经过了他生渡。
至于最后一渡,唤作无量渡,即摩诃无量,地级摩诃。
摩诃无量是达摩领悟的一套武学,后留在少林的木人巷中,由于是世间第一种摩诃无量,故而称为元级摩诃。
而长生不死神昔年拜入少林寺,闯入木人巷中,学成了一半的元级摩诃。后与白素贞互相参研,根据天上风云变化,最终研究出天级摩诃无量。
魔白素贞被神暗算后,自忖若是顺着这条路研究,最终就算能够练成天极摩诃,但也始终慢神一步,而永远越无法超越神,胜过神。
故而,魔白素贞反其道而行之,钻研出与神完全相反的地级摩诃无量。
“地级”只是为了与神的“天级”摩诃无量相互对对应,而非威力不如。
但这三种摩诃无量,修到一定程度,不管是那一种,都拥有足以毁天灭地的威力。
随着两人的交手,魔白素贞越发察觉到对手的难缠,美眸闪烁之际,终于决定使出这与倾城之恋同样列入惊惶榜的盖世绝学。
哗啦啦!!
刹那间,魔白素贞好似化作了一个黑洞,周围天地元气如潮水般席卷流动,尽被她吸摄过来。她的气势越来越强,短短数个呼吸之间,整个人就好似化作一尊撕裂风云,毁天灭地的魔神,昂然伫立与云端,俯瞰芸芸众生,予人无尽的压迫感。
而地级摩诃的力量依旧在不断增加,无穷无尽,无休无止。
——这摩诃无量本就是汇聚天地自然之力,可无限扩大。
所以如果不加以遏制,魔白素贞的气机会越来越强,那时将犹如万钧巨石与高山之上滚落,乘高而下,无坚不摧,无强不破。
当然,人体是有极限,当无量摩诃达到某个极限,也必须宣泄出去。
面对这恐怖的无量摩诃,玉连城面带微笑,犹自从容,也未加以出手阻止。
“小心了。”
魔白素贞一声娇喝。
无尽黑气自她体内弥散而出,凝为一头体长逾二三十丈的黑色蛟龙,浑身遍布漆黑鳞片,带着森寒酷烈的杀机,双眸一片血红,引空咆哮,张牙舞爪,吞吐着死亡气机,灭却方圆百丈范围内一切生机,猛然向玉连城扑杀而来。
实际上,这一条死亡黑龙远非魔白素贞的巅峰。
但这绝非她的自负大意下的举动,反而极为高明。
摩诃无量能够调动天地之力自然不假,但这过程亦是需要时间。若对手唤作绝顶高手,她很难将摩诃无量的威力发挥到顶点。
而此次交战,玉连城却是从容等待,任由她发挥摩诃无量的威力。但若真是如此,却证明了魔白素贞对自己的不自信,对地级摩诃的不自信,唯有达到巅峰时,才敢与人交手。不管此次胜负如何,心气就先败了三分。
而她魔白素贞乃是要改天换地之辈,心气之高,远胜于寻常高手。
故而,这一条由地级摩诃催动的死渡黑龙,并未达到最强,就已咆哮而出。不需任何人让招,我白素贞也自无敌。
“好个无量渡,好个死渡。”
玉连城从容而立,面对这般对手,若不认真一些,那就是对彼此的侮辱。天人结界刹那间催动,方圆百丈之中,我即是天,好似一尊君临天下的帝王,口含天宪,言出法随。天地万物,日月星穹,凡我领域,无所不用。
一时间,魔白素贞只觉天地万物,一切种种都和她有了一层薄膜,更有一种混沌恶意袭来,仿佛自己成了众生之敌。就算地级摩诃想要搅动天地之力,只怕此时威力也最多只有原本的三分之一。
玉连城缓缓伸出一只手掌。
五指修长,莹白如玉。
而当这只手掌摊开时,苍穹高天,仿佛有一缕缕高缈莫测的天机降下,垂于掌心。大地之中,同样有无形地脉之力上浮,溶于这一只手掌之中。
随着这一拳紧握,便好似又囊括天下,乾坤在手的感觉。
更有一条条黑色裂纹顺着拳头蔓延开来,似是这片空间都遭受不住他简单的一抓。
“可惜,和我还差了一截。”
玉连城握拳,挥拳。
这一拳汇聚了天人之境、破碎之力、拳倾天下等,若论破坏力,就玉连城所见过的招式之中,仅逊于关于那一式倾城之恋。
一拳出,天地风云变色。
而未完全蓄势的摩诃无量,又怎是这一拳的对手。
电光石火间,拳头已与黑蛟碰撞在一起,刹那间的凝滞后,天地震动,一股股磅礴毁灭的气息四下宣泄。
对峙只持续了片刻,黑蛟溃散,仿佛发出绝望的哀鸣。
而这一拳则是停在了魔白素贞额头的三尺距离,强劲有力的罡风让后者满头黑发飘扬。但转瞬间拳势就已收住。
玉连城袍袖垂落,笑道:“你输了。”
“不错,是我输了。”
魔白素贞的眼神微微黯然,旋即再次明亮起来,将一个类似骰子的东西扔给玉连城:“从今以后的二十年,我会为你做事。解开达摩之心,这也是你的承诺之一。”
“呵,魔主果然痛快。”玉连城呵呵一笑,神念侵入达摩之心中,开始对其内部进行解刨,手指则是在飞速转动,几乎快的看不清手影:“我过段时间,就要取寻一柄至邪神兵,到时就要由你看守无双城了。”
魔白素贞沉默了片刻:“魔渡众生的终极目标,当真不可行么?”
“并非不可行,而是太超前了。你的理念,超越了千百年的光阴,为当世不容,倒也不愧你‘魔主’的绰号,可谓魔中之魔。无双府内部交由颜盈打理,这些日子你或许可以着手处理无双城极其相关的上百附属实力,践行你的理念,看看能否成功。”
“咔”。
一声脆响,达摩之心的秘密彻底解开。
玉连城看到了“黄金之海”的所在地,却毫不在意,将这秘密抛给魔白素贞。
即使是以魔白素贞的心境,看到这上面的秘密,有些心慌,同时涌出一股莫大的欣喜。若真得了这黄金之海,何愁不能实现自己的理念
玉连城呵呵一笑:“这黄金之海没你想象中那么重要,若一着不慎,甚至还可能给世间带来巨大的灾厄。想来以你的智慧,稍加思忖,不会不明白。”
步白素贞深深的看了看了玉连城一眼,终于平复下心情,主动挑起话题道:“你说你要找一剑邪兵?”
“不错!”
“叫什么名字?”
“大、邪、王!”
他要铸就一柄绝世神兵,就少不了这至邪至恶的大邪王作为材料。
(无双府。
玉连城与魔白素贞坐在一起,正在探讨武学上的奥妙。
魔白素贞惊才艳艳,自创灭世魔身和六大魔渡,再加上近两百年的阅历,根基之深厚。此方世界,只怕能比得过她的,也唯有有那几个活了千年的老怪物。
而玉连城的才情也绝不在魔白素贞之下,更兼周游数个世界,所学之杂,涉猎之广,更是超乎想象。每一句话,皆是蕴含了无上至理。
不知不觉间,时间流逝,待交谈上了兴头,玉连城笑道:“魔主的无量渡乃惊惶榜上神功,妙绝天下,可否讨教一二。”
“自无不可。”魔白素贞微微一笑,她自然明白玉连城心中想法,却也并不在意,言谈间已将地级摩诃的精妙娓娓道来。
玉连城听得心驰神往,对这风云中最不可思议的力量,已有了感悟。投桃报李之下亦是将自己的武学精要讲解给魔白素贞听。
一番交谈下来,两人皆是收获匪浅。
尤其是玉连城,他可是打算将元级摩诃、天级摩诃、地级摩诃三者收归囊中,创出属于自身的摩诃无量。
交谈了两三个时辰,两人略微停顿了片刻,魔白素贞话锋一转,道:“你明天就要离开无双城?”
“不错。”
玉连城点头,他将衣袖一挥,房间中立时就多出两柄神兵。
寒冷锋锐,可令万物寂灭的雪饮刀。
变化万千,可令使用者增幅力量的神石。
“我打算铸造一柄神兵,四大奇石毫无疑问是最合适的材料,如今白露、神石已经在手,冰魄与黑暗亦是唾手可得。但却出现了一个问题……”
“哦?”
“四大奇石乃女娲大神遗留而下,其中带有浩瀚正气。若真以四大奇石为材料,最终铸就的神兵未必如英雄剑那般浩气凛然,但也属正道兵器。而我一身所学,即正即邪,非善非恶。若是一把正道神兵,反而可能掣肘我的发展。”
“所以你现在需要一柄至邪兵器进行调和?”
“不错。”
“那是什么样的兵器?”
“三百多年前,一柄与天为敌的绝世邪兵,名为——大邪王。”
……
四川。
一处密林之中。
密林光线昏暗,只有稀疏的阳光透过浓密的树叶洒下。
一尊佛像坐落在密林之中,足有三四长的高度。
佛像双手合十,只是并不如寻常寺庙中的泥塑石像那般面容祥和,反而嘴角下垂,满面愁苦。也不知是在怜悯众生之苦,还是佛也是苦、彼岸是苦……
整个佛像之上,缠绕了不知多少藤蔓,遍布周身上下。就仿佛是一条条锁链,将佛像困住。
在佛像的四周,坐着一群和尚,诵经念佛,似是将这不祥之地转化为佛门清静地。
咔嚓咔嚓!!
忽然,那一尊苦脸佛的面庞上裂开两道碎痕,碎石剥落。看上去,就仿佛是垂下两道泪痕。使这本就悲凄的佛像,更显愁云惨淡。
而从碎痕中却散发出一道道不详、凶戾的气机。眨眼间,苍翠藤蔓,茂密大树,就已迅疾的枯萎、干瘪下去。
而僧人手中的木鱼亦是纷纷破碎,个个面露惊骇之色,不可置信。
“这、这是怎么回事?”
“苦心佛镇压了那凶物不知多少年,今日怎有如此变故?”
僧人纷纷失色。
在那苦心佛之中,镇压了三百年前的绝代凶兵,而历代佛门高僧皆以佛法化解,纵然不能将那凶兵的煞气、杀气化解,可也一直相安无事。今日这番变故,让在场众僧都措手不及。
“敢问何方高人大驾光临!?”
一个面容古厝,胡子花白老僧忽然神情一动,将深邃的目光转向密林深处。
一人从密林深处走了出来,此人身着黑衣,负手而行,神态安然,笑道:“诸位大师勿惊,本座只是来此地取走一物。”
当玉连城向众僧走近之时,那苦心佛面上的裂痕更加深刻,并不停向下蔓延。而半空中的煞气戾气,越发令人心悸。
“阁下好高明的修为,此地神魔一线,大邪王被梵音所镇,一直陷入沉寂之中。可因阁下的到来,被气机所激,竟有苏醒的趋势。”老僧双手合十,眉头紧皱:“还望阁下早些离开,否则苦心佛中镇压之物一旦出世,必然将带个苍生一场灾劫。”
“巧了,我正是为此物而来。”玉连城在距离众僧人还有四五丈距离之际,站定身形,将目光投向那苦心佛。眸光闪烁,以望气术观之,仿佛看到了一尊凶神恶煞的存在,由于佛法的压制,正陷入沉睡之中。
“将大邪王交给我,你们放心,它在我手中翻不起浪来,你们佛门也不必时代派遣高僧镇压此物,从此得解脱。”
“阿弥陀佛,施主,大邪王刀上拥有着云顶天灭尽佛门的毒咒和生前对苍天的憎恨,无论是谁想要掌控邪王,最终亦只能成为邪王的刀傀,失去心智,只会杀戮。就算是我等,也必须轮流替换,否则也会戾气一日深重过一日。”
“算了,懒得和你们废话,还是和我亲自来取吧。”
玉连城叹息一声,一步步向苦心佛踏步而去。
“施主,苦海无比,回头是岸。”
“道尽禅师,不必与此人废话,且交于我们四谛武僧处理。”
那老僧还要再劝,却有四个武僧打扮的僧人步出,向玉连城围了过来。
在此地镇压大邪王,大多都是精通佛法的高僧,垂垂老矣,不通武功。而这四人,则是少有的武僧,而且皆是佛门高手。
唤作——四谛武僧。
“苦!”
“集!”
“灭!”
“道!”
四谛武僧同时爆喝,口吐四谛真言,四人气机忽然之间浑然一体,气机好似化作一尊镇世佛陀。佛陀眼中燃起愤怒火焰,一手结莲花印,另一手抡起金刚禅杖,向玉连城轰击而来。刹那间,集四僧之力,化作降服天魔的绝世一击。
“花里胡哨。”
玉连城探出一只手,凌空一卷,衣袖拂动,立时带动一股飓风席卷而出,瞬间就将四谛武圣的融合击击溃,更让四人犹如喝醉酒一般,东倒西歪,摇摇欲坠。
又是一掌挥出,打出一道雄浑霸道的掌力,轰然击在苦心佛的胸口。这一尊存世百年,蕴含深厚佛力的石雕顿时轰然破裂,碎石漫天飞溅。
与此同时,有一物从苦心佛心口飞出,被玉连城手掌一摄,便化作道虹光,眨眼间飞到他的掌中。
这是一个狭长的刀匣,刀匣上刻着无数佛教经文。但这些经文已非常黯淡,反而散发出一股滔天凶戾之气,仿佛在匣子中藏着一尊盖世凶魔,随时可破匣而出,祸乱天下。
玉连城手掌在刀匣中拂过,感受着那一股浓郁的戾气,喃喃自语:“大邪王如今已被封印,我手中并未有四大凶器,而四绝之期也需等待数十年。想要彻底将大邪王的邪性引发出来,还需要另想办法。”
“施主,大邪王乃大凶之物,被九天十地诅咒,你……”
先前那老僧面露急切之意,还要再说什么,但一个恍惚间,眼前已失去了那人的踪影。
却有一道缥缈之声遥遥传来。
“放心吧,我不会让大邪王为祸苍生。用不了多久,这世间就再无如此绝世凶物。”
……
这是一座险岳,峰峦如剑,如一柄利剑刺向云端,不知高大几千丈,一阵狂风吹过,云雾流泻,好似一条雾白色的长江大河在虚空中流淌奔腾。
而在仅供一人立足的险岳顶峰,有一人盘膝而坐。但见这人头戴斗笠,身材魁梧,骨架奇大,看似貌不惊人,但浑身却散发出一股天上天下,有我无敌的霸道气机,就连冥冥苍天,天在他面前,也似要低垂三分。
随着这人心念一动,漫天云雾扭曲变化,化作十个与他模样相似的身影。而这十道身影凌空化招,每一道人影都演化一门绝技,拳、掌、指、爪乃至于刀、枪、棍、戟……这任意一门武功,无不是惊天动地,无不是当世绝顶。
武夫切忌练武三心二意,贪得无厌。对于寻常武林高手而言,想要将任意一门武功,修炼到登峰造极,也很可能要耗尽毕生心血。就算是武林霸主雄霸,这身负霸者之命的人,也只潜心钻研三绝老人的拳掌腿三绝。
但眼前之人,却是将十门武功,都都修炼到极致,举手投足,威力无穷,变化莫测,简直不可思议至极。
而若是那自诩为天的家伙见到此人,只怕吓得当场就要跑路。
忽然,这盖世武夫微微一扬斗笠,露出粗犷的下巴和根根如针的胡须。他的双眼猛然一睁,眸中神光大放,似有两颗太阳炸开,毫光万千,洞破虚空,神情微有异动。
“是大邪王出世?!”
“何人敢取出此凶物。”
“或许,这是破解我武家诅咒的一个机会。”
十道云气同时溃散,这武夫猛然站起身子,却好似一根比脚下山岳更加挺拔的山峰拔地而起,足尖一定,竟从千丈山岳之上一跃而下。
……
正邪道。
百晓生笔下的十二惊惶之一。
据传,这是一条存在于河北狭长山道。
江湖之上曾一度盛传,一入正邪道,从此魔满途。
更言但凡踏上正邪道之人,必然会成魔,就算邪功盖世,但最后依旧会落得天下不容。
而世人却不知,此地乃中原神州阴煞地气汇聚之所在,极凶极邪,但凡踏入正邪道之中,免不了受阴煞地气影响,由人入魔。
尤其是山道深处,更是由于煞气太过浓郁,甚至化作实质,积煞成池,最终化作一方魔池。
这正邪道本就是一处魔地,行人甚少。但偶有走投无路之辈,也会前往正邪道,寻求力量,纵然入魔,也要杀个痛快。
但却从未有人能够长时间生活在正邪道中。
只因正邪道的煞气太重实在太重,一旦待的过久,就会扭曲心神,变成弑杀的怪物。
不过近两年,却有一人入主正邪道,隐似成为正邪道真正的主人。
只是这人太过神秘,鲜有人知道他的身份。
这一日,正邪道上又来人了。
“好个正邪道。”
黑影飘掠如电,玉连城足尖点地,打量着这一条令人心悸的狭长山道。
只见这条迂回蜿蜒的正邪道中怪石嶙峋,凹凸不平。地上土壤呈现诡异的黑色,深沉的黑色,黑中隐隐透红,仿佛被无数鲜血侵染,带着一股不详的味道。
而整条山道之上,不见蛇虫鼠蚁,就连山道的上空,竟也连飞鸟大雁也不可见。更透露出一股森然冷意,令人毛骨悚然。立于正邪道上,如置身冰天雪地。
玉连城手指在黑色土壤上划过,不但感到煞气,更有一股深入骨髓的魔意,如疯如狂,如癫如怒……
“好个第一邪皇,希望你莫要让我失望。”
玉连城眉头一挑。
寻常江湖人士不知入主正邪道的狠人是谁,但他却知道。
——第一邪皇。
自打此人一处娘胎,凡事必是第一。他复姓第一,亦是家中第一长子。
论文,自四岁开始,但凡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无一不通。所作所为,皆是第一。
论武,论他六岁学武,可仅仅只是一年,就已青出于蓝,不需师父教导。
他练刀比刀皇绝,炼剑比剑皇好,十八般武艺,可谓无一不精,无一不通。
他在旁人眼中,已是绝顶完美人物。
然而,第一邪皇生性执拗,认为就算武功真正到了天下第一,也有破招之法。天下武功,没有一样是完美无缺,是没有破绽。
所以,他要创出最理想,最完美的刀法。
而此人惊才艳艳,一番闭关,竟真让他悟出一套完美无缺的刀法。
只可惜。
完美无缺的刀法本就不该存在与世。
所谓人无完人。
以有缺之人,如何能驾驭无缺之刀。
而无缺之刀,更是魔意深重。
得刀后,第一邪皇的儿子找上门来,与其比试。
邪皇本是不愿,但他这儿子却继承了他的执拗,以死相逼。
两人一番交手,邪皇控制不住魔刀。
于是,魔刀初成后,第一邪皇杀的第一个人,赫然是他的儿子。
为遏制魔性,他便退隐这罕无人烟的生死门中。
或借助此地的煞气,彻底完成无缺之刀。
或魔根深种,自刎与正邪道中。
地势越来越高,也越来越陡。
很快,玉连城已来到了山路尽头。
眼前视野豁然开阔,却并非柳暗花明,而是云雾弥漫,万丈深渊,幽深不见底。山风呼啸中,雾气里竟传来哗啦啦的声音。
原来,云雾之中有数条手臂粗细的铁索自伸出蔓延而出,连接两壁山崖。正当玉连城要踏上铁链之际,一把苍老的声音响起。
“一入正邪道,从此魔满途,还不快退。”
话语落下,劲风狂啸,云雾迫开,数道刀气横空而至,向玉连城笼罩而来。只是刀气中并无杀气,唯是想将玉连城逼退。
一道冷哼声响起,如凭空炸开一道惊雷,刀气被震得猛然溃散。
“第一邪皇,这可不是待客之道,哪有客人刚到,就要赶人走的。”
话语声中,玉连城已穿过数十丈长的铁索,而尽头则是一方树林,只是树木也多呈枯黄状态,风一吹,就漫天飘卷。
而树林深处,就见一方山壁,山壁上则有一扇黑白太极的石门。
——生死门。
“此地不详,入者为魔。一意孤行,唯死而已。”生死门中,那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离得近了,越发能感受到那声音的冰冷淡漠,不夹杂一丝感情。又仿佛是在压抑着什么,随时都可能如火山般爆发出来。
“第一邪皇,我既已到了门前,难道都还不肯请我进去坐坐吗?”玉连城负手而立,面带微笑。
生死门中,第一邪皇沉默了半晌,过了好片刻,才徐徐有声音传出:“你……真要入生死门?”
“还能有假?”
“好,那么……”第一邪皇的声音响起:“请进。”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紧闭的生死门缓缓分开。与此同时,一股黑色雾气从生死门内蔓延而出。
那黑气所过之处,生机尽灭。
而黑气也似有灵性一般,感悟到了玉连城的存在,倏然化作一条毒蛇,只朝玉连城冲来。
“那就叨扰了。”
玉连城缓步向生死门中走去,而那毒蛇般的黑雾在距离前者三尺距离时,就已骤然溃散,化作一缕清风飘荡开来。
(眨眼间,玉连城已踏入石门之中。
石门内,黑暗如潮水涌来,一股股冰冷暴戾的气机弥漫整个空间,浓郁至极,几令人无法呼吸。彷佛在黑暗中暗藏了一头‘魔’,一头以杀戮为乐,誓要屠尽天下众生的魔。无论何人待在这样的环境中,都要毛骨悚然。
但玉连城没有。
他神情澹然,只是屈指一弹,四周凭空燃起几盏灯火来,火光摇曳,微弱的光芒映照出石门内的真容。
石门内,原来是一洞窟。
在洞窟两侧摆放着书架,上面整整齐齐的搁置了不少藏书,大多都是佛道相关的经典。
在石窟的地面上,同样有类似石门的黑白太极图桉。而图桉上则放了一张棋盘,有一人坐于棋盘前,也坐于太极图桉的黑白交界处、
但见此人下颌长髯三尺,与鬓眉一般雪白,气势沉稳,如渊如海,深不可测,予人一派渊渟岳峙的宗师气度。但那一张脸,却尤其可怖,竟是半黑半白,如阴阳切割开来。白的一边,神态澹然,隐隐有出尘之意。黑的那一边却狰狞邪恶,更带着一股残忍弑杀之意。
这黑白二分的脸,就彷佛……就彷佛是将两个性格截然相反之人,塞入这具身躯中一般。正与邪、阴与阳、黑与白……都清晰的显露在脸上。
此人正是——第一邪皇。
果然充满了邪异的味道。
“你是何人?”
第一邪皇缓缓抬头,目光从棋盘移至玉连城。略显昏暗的洞窟中,那双深邃沧桑的眸子中,有暗红色的血芒闪动,如两团摇曳的鬼火。
“本座,玉连城。”
玉连城盘腿而坐,目光往棋盘上一扫,只见黑白棋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看似厮杀惨烈,旗鼓相当。但隐隐中却是黑子占据上风,步步紧逼的趋势。
于是,他拈起白子,随手落下一枚。
与此同时,玉连城赫然注意到了第一邪皇搁放在膝盖上的双手。
这双手,竟与他的面容一般,各有怪异之中。一只手肌肉干瘪,肌肤如干瘪的松树皮,彷佛是垂垂老朽。而另一只手却光滑如玉,白皙修长,更胜二八女子。
而先前,第一邪皇正是以这一双怪异的手,各执黑白落子,如心中人魔对弈。
“玉连城?”
第一邪皇眉头微凝,忽然双眸中红光大放,一股强横凶戾的刀气透体而出:“惊惶之惶,玉连城。”
第一邪皇虽隐居与正邪道,但与其世交的第三猪皇偶尔会来瞧他。
而上一次第三猪皇前来,就给第一邪皇讲了新出的惊惶榜,以及无双城之战。
瞬间,第一邪皇杀气大盛,战意十足。
对于这样一位盖世刀客而言,对手难求。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冷静,冷静。”
玉连城面带微笑,澹澹的将“冰心诀”念了两句。
当他的话落下时,却一股酷寒之意从第一邪皇心中升起,那如火焰岩浆般酷烈战意、杀意,立时熄灭下去,竟连心中的魔意竟也有被冻结的趋势。
“好强的心境修为。”
第一邪皇当即心下一惊,对方不但是本身修为惊人,而且心念之力,亦是不可思议:“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你找我来,究竟是何事?”
说话间,邪皇已是落下一枚黑子。
“的确是有事找你,不过在此之前,我需先给你讲一桩三百年前的秘闻,让你清楚一切的来龙去脉。”玉连城随即落下一枚白子。
“洗耳恭听。”第一邪皇道。
“三百年前,佛门有一名为‘武慧’的和尚,因其师圆寂前未曾将衣钵传给他,一怒之下,杀尽同门,并在江湖掀起一番腥风血雨。”
“呵呵,这和尚倒是适合我的魔刀。”
玉连城也不在意第一邪皇打岔,继续道:“武慧因此也被佛门追杀,他武功虽高,可又怎敌得过底蕴深厚的佛门,被追杀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可在机缘巧合之下,武慧竟误入‘九空无界’之中。”
“九空无界?”
“所谓九空无界,是一处奇特的秘境洞天。此地天也空!地也空!人也空!神也空!佛也空!日也空!月也空!星也空!时也空!无穷无尽、无边无界,因此得名。众僧皆以为武慧在九空无界中必死无疑,却不想半年后武慧不但从九空无界中出来,而且带出了一柄足以翻天覆地的凶刀,名曰——劫王
而武慧由此自称血祖,手持劫王,在江湖掀起腥风血雨,杀的中原大地血流成河,尤其是佛门更为惨澹,死伤无数。最后,一众江湖人士请有‘再世关羽’美称的云顶天出关,对付武慧。”
“云顶天修为高绝,手中更有名满天下的神刀‘怒辟邪’,与武慧展开了一场极为惨烈的厮杀。最红,云顶天凭借高超的武艺,惨胜收场。”
第一邪皇澹澹落下黑子,道:“一个俗套的故事。”
“只可惜这个俗套的故事并未落下帷幕。”
“哦?”
“云顶天在除武慧之际,一家三十六口中了瘟疫,为不影响云顶天,故而妻子并未将事情告诉他,只是求神拜佛,最后满门死绝。
云顶天得知这消息后,悲痛欲绝,将从武慧手中得到的劫王与怒辟邪硬碰。若怒辟邪能断劫王,那证明人间尚有正道。但天不遂人愿,两刀交击之下,怒辟邪被劫王斩碎,其中更有碎片飞嵌于劫王之上,由此形成了一把至凶至邪的魔刀——大邪王。”
“呵,天意弄人啊,这世间恶意浊浊,所谓‘好人有好报’,不过是骗人的把戏。不如为魔,纵然身死,至少也快意恩仇。”
第一邪皇听到此处,摇了摇头:“对了,后来的故事又如何了?”
玉连城澹笑道:“后来的故事便好似轮回一般,云顶天彻底入魔,手持大邪王,屠戮众生。又有一唤作‘武无二’绝代刀客横空出世,这刀客与云顶天大战十日十夜,虽临阵创出奇招,将云顶天击败,本人却精疲力尽而亡。”
“云顶天虽败犹生,正值张狂,却又有天雷滚滚,要以雷霆诛邪。他不甘心死在天意之下,于是用大邪王自尽,死前发出最后的诅咒,灭尽世间一切佛法,武家时代庸才。后来,佛门收走大邪王,封印在四川万劫谷苦心佛中,日夜诵经念佛,镇压大邪王。”
“天意造化,最是弄人。”听完这个故事,即使是第一邪皇也不由轻叹一声,眸中红光微微跳动:“不过,这又与我有何关系?”
“别急,且听我继续道来。”
玉连城微微一笑,落下一枚白子。他的棋力伴随着修为越发高明,如今白子已有反败为胜的趋势。
“三百年后,有一人想要铸就绝世神兵。他先取惊惶榜中的‘四大奇石’,四大奇石乃女娲留下,有浩然正气。而此人非正非邪。一身武学包罗万象。所以他需要一柄邪兵来进行压制,使兵器无分正邪。故而数日前,此人前往万劫谷中,破苦心佛,取大邪王。”
“但大邪王受佛门三百年的压制,想要将它唤醒,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最好的方法,就是聚齐四柄邪兵,在数十年后的‘四绝凶期’,以‘神兵锁四方、挑战邪中邪’之格局牵引而出。”
“但可惜,那人等不了那么久,也没心思再去收集四柄邪兵。那人就想,若有比四柄邪兵更邪的存在,再加上他的手段,未必不能够将大邪王唤醒。”
第一邪皇听罢,心中已然明了,澹澹道:“所以,那个人就是你,‘惊惶之惶’玉连城。而比四邪兵更邪的存在,就是我,第一邪皇。”
玉连城拊掌笑道:“恭喜你,猜对了。”
“可否让我一观大邪王。”
“当然。”
玉连城衣袖一挥,生死门内立时多出个刀匣。
第一邪皇将刀匣摄在手掌之中,轻抚刀匣,那刀匣中立时就发出嗡嗡颤鸣声,好似活了过来。从刀匣的缝隙中,有澹澹的血雾弥散而出。这血雾有激荡人心杀念、戾气的力量。不过很可惜,对玉连城和第一邪皇而言,并无半分影响。
匣中之物在闹腾了一阵后,又渐渐安静下来,只是刀匣上的佛教刻纹越发暗澹。
“很可惜,看来我这第一邪皇还不够邪、不够魔,无法真正唤醒大邪王……”第一邪皇摇了摇头,随手一抛,大邪王还给了玉连城。
玉连城接过刀匣,笑道:“幸好,我还有后手。”
“哦?”
玉连城手掌一番,掌中有一滴鲜血漂浮。
‘吼!’鲜血之中,竟似有凶兽在咆孝,那一股狂暴凶勐的气息,更如浪如潮般向四下狂涌而出。其凶戾之气,足以让任何高手为之咋舌。
“这是……”
在这鲜血的激荡之下,第一邪皇双眸红光暴涨,魔意沸腾,几乎无法压制,就连身躯都在微微颤抖起来。
“麒麟血以及聂家疯血……”
玉连城声音平澹道:“它将助你实力暴涨,同时成为魔中之魔,到了那时,我不信这破刀还不乖乖苏醒。”
第一邪皇双臂紧紧抓着膝盖,浑身颤抖加剧,双眸红光越来越盛,整个人同时散发出一股滔天魔意,几乎是咬着牙,一字字吐出:“拿走、将它拿走……我会控制不住自己,会入魔……无法替你取出……大邪王……”
“呵呵,今日你不入魔也得入魔。但你放心,我会助你将‘魔心’提升至另一个层次,并将其把握,达到万物随心转,魔心为己用的‘魔心渡’境界。”
话语间,玉连城屈指一弹,将麒麟血射入第一邪皇的眉心之中。
轰!
下一刻,滔天的魔意、杀意、戾气统统爆发出来,震荡的整个石窟都摇晃起来,碎石飞尘簌簌而落。眼前的第一邪皇本就是魔道魁首人物,只是一直在压抑着那一股魔意。而如今,魔意彻底爆发出来,再加上麒麟血的力量,两者相得益彰,魔意简直就是惊天动地。
“死吧!”
眼中最后一丝清明褪去,原本黑白二分的面容,也也完全被被黑色占据。
在这一刻的第一邪皇,才算是真正的入魔,魔中之魔。
随着一道惊天动地的咆孝,滚滚魔气从体内散发,犹如实质,化作一柄魔刀,以狂勐霸道之势,向玉连城噼了过去。
——魔刀第一式,魔气纵横!
轰隆!
生死门陡然破碎。
洞窟中出现了一道狰狞刀痕,刀痕上还有缕缕魔气如烟雾飘荡。
玉连城却已飘忽至生死门外。
第一邪皇化作一道黑烟席卷而出,手中魔气之刀横扫,卷起强横飓风,黑气滚滚,如魔行道,所过之处,绝灭一切生机。
——魔刀第二式,魔道横行!
玉连城双掌环抱,圆融虚空。然而轻轻一带一引,将刀气、魔气尽数宣泄在地面上,方圆十丈地面顿时如遭狂轰滥炸。
而第一邪皇再度挥刀,刀势越发强横,如排山倒海。刀光纷飞,化作上百道黑色刀气。而每一道刀气,行至办公,竟又都化作一个手持魔刀的“第一邪皇”,以不同的招式轰击而来。刹那间,层层叠叠,漫天上下,尽是第一邪皇,尽是第一魔刀。
——魔刀第八式,群魔乱舞。
玉连城一声长啸,啸声好似掀起一阵惊涛骇浪,让虚空之中掀起层层涟漪,万千魔影也纷纷破碎,魔气溃散。
“好一个第一邪皇,果然没让我失望。不过,可不能再让你发挥下去了,来吧,让我助你完成魔心渡,魔心为己用。”
玉连城能够感到这刀皇气机越发强盛,若非对手是他,只怕就算是雄霸这等人物,也要在顷刻间被刀气撕成无数碎片。
而这,还仅仅是初入魔后的威力。
一旦完全入魔,那实力将再上一个台阶。
在见识了九式魔刀后,玉连城身影陡然变化,霎时出现在如疯如魔的第一邪皇面前,微抬手臂,并指如剑,点在后者的眉心之上。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万变犹定,神怡气静。忘我守一,六根大定……”
(正邪道一向罕有人烟。
但今日,却相继有人至此。
但见一团肥硕的身影闪烁,穿梭正邪道上,轻功竟然不弱。不多时,那人来到那万丈悬崖之上,这才稍稍缓了缓身形。
只见这人身材矮胖,满脸横肉,活像一头肥猪成精。手中提着一个酒壶,足尖连连点动,已顺着铁索掠了过去。那两三百斤的身躯,好似云中燕穿梭。脚下云雾迷蒙,万丈沟壑,他半分都不为之所动。
此人正是——正是第三猪皇。
第三猪皇与第一邪皇是至交好友,自然知道后者再次隐居的消息,偶尔还会来和这和老友聊聊天,喝喝酒。
第三猪皇的足尖方才落在枯叶林中,那一脸憨态可掬的肥脸就是微微一变。但见枯树林是一片狼藉,刀痕遍布,还有淡淡的魔气未曾萦绕散去。
“怎么回事?难道是邪皇的魔性压制不住了?”第三猪皇眉头一皱,俯身在一道狰狞的刀痕上一抹,立时如遭雷击,忙不迭的后退。
再看起肥大的手掌,竟有一道狰狞可怖的刀痕从手指蔓延到手肘,鲜血洒落一地。若非他第三猪皇同样有一身不俗的修为,只怕这条手臂就已废了。
“好霸道的刀意,好强横的魔气……邪皇纵然入魔,也未必有这般可怖修为,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三猪皇眉头紧皱,心头越发不解。
正要向生死门而去,忽听身后铁索另一头传来一声狂笑:“哈哈,猪皇,多谢你带路。邪皇,老子终于找到你了,今日这一战,你跑不了的。”
这声音粗狂霸道,声如炸裂,在万丈沟壑间回荡不绝,云雾被声音震的四下流泻,可见来人内力之深厚。
话音甫落,就见一道身材魁梧的汉子,从铁索另一端跃来,手提一柄寒光四散的长刀。速度之快,比之第三猪皇犹有过之而无不及。满头乱发在风中飘荡,整个人就宛如雄狮一般。
在魁梧汉子身后,还跟着一个披连帽斗篷的小小身影,虽看不清其面容,但依稀瞧得出是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娃。
小女娃的轻功虽远逊与猪皇和魁梧汉子,但也半点不弱,轻飘飘的向山壁这面掠了过来。
“哈哈,这么多年了,老夫自败给你后,就潜心修炼,为刀弃情,终于悟出了绝情绝义,霸道无敌的断情七绝。邪皇,今日我定要以手中之刀,一洗第二颓名。”
眨眼间,那魁梧汉子已穿过了铁索,来到了刀气纵横的树林边。
原来,此人正是第二刀皇。
这第一、第二、第三虽是世交,但第二刀皇不甘于第二,一直都鞭策自己挑战邪皇,务要成为第一,可是每战皆败。亦因如此,终与邪皇割席绝交。
第一邪皇之所以隐居正邪道,其中一个缘故就是为了躲避第二刀皇。
而在第二刀皇身后的小女孩,为刀皇之女,第二梦。
如今,第二刀皇尾随第三猪皇,终于找到了第一邪皇,不由刀气薄发,意态癫狂,整个人就仿佛化作一柄杀刀,向生死门破空而去。
“刀皇住手,邪皇情况不妙,似已入魔。”第三猪皇忙的上前阻止。
“给我滚开,谁也无法阻止今日我与邪皇一战。”
第二刀皇双眼一蹬,手中“争名刀”用力一劈,霸道狠绝,快如闪电,绝不会因为眼前这人与他是世交,就有半点留手,正是其悟出的“断情七绝”。
第三猪皇的实力本就不及第二刀皇,加上手中没有兵器,只得以身法狼狈闪避一旁,肥大的身躯在地上翻滚。
第二刀皇一刀迫开猪皇,就立时向生死门奔去。
“猪伯伯,没事吧,爹为了和邪皇伯伯一战,已经有些癫狂了。”小小第二梦忙的扶起第三猪皇,语气中带着歉意。
“你猪伯伯皮糙肉厚,没事。”第三猪皇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露出一脸憨笑,但当猪皇看到第二梦连帽斗篷下的那张小脸时,顿时一张肥脸冷了下去:“刀皇自己发疯就算了,偏要你去修炼那狗屁的断情七绝,好好的小姑娘,弄这这样,不管这次结果如何,我非要臭骂他一顿不可。”
第二梦连忙拉了拉斗篷:“猪伯伯,我们快去找他们吧。”
“对,对,差点把正事忘了。”
另一边,第二刀皇身法快绝无比,带起一阵狂风,不过片刻时间就已来到生死门外。
“邪皇,快与我一战。”
第二刀皇斩出一道巨大刀气,使原本就破败不堪的生死门,更破出巨大的豁口。而他身形一闪,也已掠入门内。
门中,有烛火摇曳。
第二刀皇首先是瞧见了一个人。
黑衣飘荡,盘膝坐在棋盘前,手中落下一枚白子,嘴角淡然带着笑意,仿佛未将周遭万事万物放在眼中。
第一邪皇也在密室之中,与玉连城相对而坐,只是此时的邪皇双眼闭阖,浑身散发出丝丝缕缕的黑气。原本黑白二分的面庞,此时却是黑白在不断扭曲变化,怪异至极,就仿佛是棋盘上的棋子一般相互厮杀。
“邪皇,今日就要把你的‘第一’让给老子。”
第二刀皇虽察觉似乎情况有些异常,但仍是发出雷霆般的怒吼,战意汹涌澎湃。
“别嚷了,他听不见的。”玉连城淡淡道:“另外,你那什么‘断情七绝’,狗屁不是,少来丢人现眼。”
“小子,你找死!!”
刀皇闻言暴怒,当即使出断情七绝之杀心成焚,长刀横击而出。
轰!!
当第三猪皇与第二梦赶来时,就见第二刀皇从破碎的生死门中横飞而出,砸出十余丈的距离,在地上拖出一条深长的沟壑,才勉强停下身形。
第二梦和第三猪皇都吃了一惊,这第二刀皇的实力毋庸置疑,可怎败的如此快,如此凄惨,难道第一邪皇入魔后的实力已高明到了这一步么?
“爹……”
第二梦正要去扶刀皇,刀皇将嘴角的鲜血一擦,战意更胜,怒喝声中,人如暴怒的雄狮,再次向生死门内杀去。
第二梦、第三猪皇连忙跟了上去,他们也瞧见了风轻云淡的玉连城与黑白交替的第一邪皇。
“小子,再吃我一刀,情恨成空!”
第二刀皇终于使出断情七绝的最后一式,与前六式的霸道强绝不同,这一招的招意境透露出一股“空”的味道。
情也空、恨也空、刀也空、招也空……
这一刀亦是空。
空空如也!
从空处来,到空处去,空空来也无踪影。
招与刀既已成空,那又如何能够接下。
就像是一缕风拂过,根本没办法把它抓在自己的掌心。
第三猪皇的天资极高,远超第二,甚至能够追赶第一。自创“创刀”刀法,亦是一门极其高明的刀法。只因生性懒惰,对武道没有进取心,才在三人中排名最末。若论眼界实力,并不差。但此时见到了第二刀皇的刀,也不由暗自称叹了一句。
断情七绝,也唯有这一刀才是真正的断情绝义。
然而,面对第二刀皇的“情恨成空”,玉连城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便是一道眼劲射出。
眼劲凌厉如电,击在了这一刀的破绽之上。顿时让刀势瞬间土崩瓦解,甚至让‘争名刀’直接破碎。而残余的眼劲更是击在刀皇肩膀上,让其踉跄倒退。
“这……这不可能……”
第二刀皇露出不可思议之色,且惊且骇。
若先前被对方击退,还可看做是轻敌大意。
但此时……
仅仅是一眼,就让他刀断人伤。
“这是眼劲,你、你是惊惶之惶玉连城!?”第三猪皇惊讶道。
在无双城一战中,玉连城的一道眼劲落在石头上,将石头击碎,而碎石则将一众无双城弟子击伤或杀死。
那神奇莫测的眼劲,在江湖上可是引起一阵议论。再加上一身黑衣,容貌英俊,以及那超凡脱俗的洒脱气质,定是玉连城无疑。
刀皇这些日子一心追寻第一邪皇的下落,为人孤冷高傲,与人交际甚少,就算偶尔听过‘惊惶之惶’,也未放在心上。
他此时只是不可自信的喃喃自语:“情是苦,情是债,情是愁,情是空……为情愚痴一生,不如无情!我已断情绝欲,为何还会败,而且败得如此之惨。”
为了修炼断情七绝,他疏离亲情,连父母去世也漠不关心,与妻子感情日淡,对女儿第二梦出世也不曾看上一眼,只为修炼无上刀招。
可是……今日却败的如此之惨。
“呵呵。”玉连城闻言发出一声冷笑:“你若真是断情绝义,那就不该执着于刀,执着于第一。你对刀仍然有痴,对名仍有恋,你还未真正无情。所谓的断情七绝,狗屁不是。”
第二刀皇身形一颤。
不错,若真是无情,又怎会执着于刀,执着于第一。
“更何况,刀法这东西,可不是越绝越好,而是……越强越好。”说罢,玉连城不再理会刀皇,将目光移至第二梦小小的身躯之上,目光顿时变得柔和了几分。后者则是如受惊的幼兽,忍不住向后退了两步。
“小姑娘,你且过来。”
玉连城对第二梦招了招手,嘴角含笑,神情如春日暖阳般和煦。
第二梦犹豫了片刻,终于迈着步子,走了过去。
玉连城伸手将第二梦的连帽斗篷取下,露出一张可爱漂亮的小脸蛋。
但令人惊讶的是,这张脸竟白的出奇,且没有半丝表情,活像是一张以雪雕琢而成的面庞。更令人惊异的是,那双圆如杏仁的大眼睛,虽是极美。但眼白竟隐透这一抹淡蓝,令本就冷如冰雕的第二梦,更像是雪中的精灵,仿佛被阳光一照,就要冰雪消融。
“小姑娘,你模样生的真美。”玉连城微笑的看着这个小姑娘。
“真的么?”那冰雪般的容颜上,绽放出一抹动人的笑意。自变成这幅模样开始,她就因为这张古怪的面容而交不到同龄朋友,甚至被视作妖怪。直至今日,除了她娘亲外,却是第一次听到夸赞的声音,而且绝不带半分虚伪作假。
“当然是真。”玉连城微笑。
第二梦越发开心,但很快娥眉微蹙,做西子捧心状,似痛苦不堪。
原来,第二刀皇在五岁时,就强迫第二梦练断情七绝。
虽不过三年时间,第二梦就将断情七绝掌握了十之七八。然而尽管练刀有成,第二梦身上却起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她的小脸蛋越变越白,眼白则逐渐化为一片冰蓝,身躯也变得冷漠如霜。而一旦她有情绪起伏,甚至很简单的哭或笑,心脏立时疼痛欲裂,汗如雨下。
至于原因,则因为断情七绝为刀皇所创,除最后一式外,皆是大开大合,至阳至刚的刀招。
男子修炼倒也无妨,但若女子修炼,就将适得其反,至阳至热的刀劲会聚于心脏不散,而四肢百骸的内气为平复心脏的阴阳冲突,便会如百川汇海般涌向心田。
而全身真气全汇聚于心田,整个人的肌肤就会变得越发冰冷,惨白,最终成为眼前这面白如雪,目如冰蓝的怪人。
心脏成了百气汇聚所在,自是一喜一怒都会牵动平衡,令其心疼不已。
刀皇虽明白这个道理,但他无法将火热刀劲逼出,索性将错就错,继续逼女儿苦练断情七绝下去。
玉连城摇了摇头,他倒也简单粗暴,掌心抵在第二梦的后背,催动吸功大法,直接将第二梦体内的真气一股脑吸摄过来,再以醇厚的内家真气进行调解。
由于体内真气变化太过迅速,第二梦“嘤”的一声,直接晕了过去。
“你、你废除了她修炼的断情七绝。”第二刀皇惊道。
“不错,你的断情七绝虽有可取之处,但并不适合她修炼。你放心,我会传她武功,远胜于你的刀法。”
将第二梦小小放在膝盖上,玉连城将目光转向那面上黑白二色变化越发剧烈的第一邪皇,只是黑色一面似乎越发扩大。
“好,该我出手了,让我来助你完成魔心渡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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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栋气势宏伟的庄园之中。
“爹,孩儿嗜武成痴,一直都在等你创出完美无缺的刀法,请你务必让我成为第一个试刀之人。”
一身穿黄衣的男子“噗”的跪了下来,竟将地面跪的尽数破裂。而手中之刀,更是架在自己脖子上:“若你不允,孩儿宁愿自刎当场。”
第一邪皇站在黄衣男子面前,只是如今的他须发尚是墨黑,皱纹也少了许多。
他轻捋胡须,见儿子如此决绝的表情,犹豫片刻道:“好,我答应你,我们点到为止。”
片刻后。
第一邪皇与其子第一求胜交手。
第一邪皇魔刀初成,刀法恣意挥洒,如羲之泼墨,公孙舞剑……然而,两人斗至兴起,邪皇手中之刀竟渐渐影响心性,使他整个人如狂入魔,双眼中泛起戾气,魔刀也越发收不住手,纵然其子第一求胜已落入下风,岌岌可危。甚至出言开口讨饶,却也丝毫没有停手之意。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
却是第一邪皇用出一招“魔刀断情”,将其子斩杀。
第一邪皇终于惊醒,手中之刀“呛啷”掉地,惊愕的看着躺在血泊中的儿子。
“我、我又杀了求胜。”
第一邪皇看着自己的一双手,浑身发颤,如坠入最深沉的噩梦。
“不错,你又杀了他。”
一团漆黑如墨的魔气突然卷起,然后形成了另一个邪皇。
只是这个邪皇却是双眼血红,浑身散发出滔天的魔气、戾气、杀气。
不错,这正是第一邪皇心中魔念的集合体,同样是邪皇,不过一体两面,或许可以将之称为——魔念邪皇。
魔念邪皇冷笑道:“你根本控制不住魔刀,自魔刀初成后,你就只能不停的逃避,根本不敢面对我。在我面前,纵然你的实力再高,也只是废物。”
第一邪皇沉默了半晌,忽然长长吐出一口白气,原本掉落在地的长刀又被他摄入掌心,目光渐渐坚定而明锐起来。
正如手中的长刀。
“那人修为当真深不可测,竟将你这团魔念引动出来。我后半生都慑服与魔念之中,而今日,我就要——屠魔证道。”
话语落下,第一邪皇手中长刀挥出,刀光如匹练瀑布,却并非魔刀,而是家传的“第一刀法”。
魔念邪皇掌中黑气翻腾,同样凝出一柄魔刀来,挥手间就将第一邪皇的长刀挡下。
第一邪皇长刀破空,刀势一往无前,引动郁郁风雷之音。纵然不用魔刀,他亦是天下少有的刀法高手。
然而,眼前这魔念邪皇,非但实力不在他之下,而且还能肆意运转魔刀,刀刀无情,反倒是将第一邪皇逼的步步后退。
“屠魔证道,我呸。”魔念邪皇一边挥刀如狂,一边叫嚷着:“你所谓的家传‘第一刀法’,根本狗屁不是,魔刀你又不敢用,畏畏缩缩,绝非我对手。那第二刀皇总是找你比试,你就应该用魔刀把他双手双脚砍了,看他还敢不敢嚣张。”
“呵呵,你不是才听过云顶天的故事么?好人没好报,不如把这一具几乎枯朽的身子交给我,我要这江湖都对它敬畏如神魔。而你,卑微的家伙,也将因我而被天下人牢牢记住,千秋万载,永不磨灭。”
魔念邪皇的嘴上功夫,比起手中功夫,亦是半点不弱。且他乃第一邪皇的魔念,亦是心魔,对邪皇最为了解。故而每一句都能达到破防的效果。
于是,在魔刀和嘴上功夫的加持下,第一邪皇节节败退。
而在现实世界,生死门内,第一邪皇的面容几乎被黑色完全魔气覆盖,只余下一小块白色在顽强抵抗。
邪皇面前的棋盘,黑白棋子则是在自行跳动,仿佛有只无形之手,在左右这张棋局。而这棋局也和邪皇如今的情形一般,黑子大占上风,即将把白子绞杀殆尽。
而也就在这关键时刻,玉连城平息了第二梦的体内阳刚霸道的刀气,转而一指点在第一邪皇的眉心处。
“就让本座来助你完成魔心渡。”
……
虚幻之境,第一邪皇身上已出现了横七竖八的数条伤口,他终究不是眼前这魔念邪皇的对手。别说杀魔证道,仅存的人性更可能被魔泯灭。
“嘿,两个废物。”
就在这时,一声不屑的轻笑响起。
两个邪皇同时转过头去,就见负手卓立在屋顶之上,神情带着讥嘲不屑的玉连城。
“小白脸,你说什么!?”魔念邪皇当即暴怒。
玉连城嘴角不屑的冷笑更甚,道:“我说你们两个都是废物,‘第一刀法’是废物,‘魔刀’亦是废物。说什么完美无缺的刀法,不过是井底之蛙,夜郎自大。也就只有躲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才敢妄称第一,呵呵。”
魔念邪皇闻言更是暴怒。
他之所以存在,以及他存在的意义,都是基于魔刀。
可如今却被人如此贬低,如何忍受得住。
“小子,你说我的魔刀弱,今日我就用魔刀九式杀你。”
当下,魔念邪皇舍弃了第一邪皇,挥刀向玉连城杀来。
魔刀八字口诀,舍神弃佛,离经叛道。
魔刀第一式,魔气纵横。
魔刀第二式,魔道纵横。
魔刀第三式,魔极屠情。
……
魔刀第九式,血刃魔功
魔念邪皇将九式魔刀尽数施展出来,卷起漫天魔气。
这魔念邪皇本就是魔刀催发的负面集合体,显然更能发挥魔刀的威力。尤其是第九式‘血刃魔功’,更是一刀一地狱。
每一刀斩出,都仿佛携裹十八层地狱扑面而来。而且一刀更比一刀强,每一刀都是在为下一刀蓄势,每一刀都是爆发。
但可惜,无论魔念邪皇再强,也绝无法伤到玉连城一根汗毛。且不说此地本就是玉连城以浩瀚神识构建出的虚幻空间,就算放在现实世界中,玉连城此前与入魔的第一邪皇交手,已洞破了魔刀刀法的虚实深浅,同样无法伤到他。
“嘿,这就是魔刀吗?果然弱的可怜。”
魔刀如疯如狂,漫天上下都是刀影,一层一层的刀气覆盖而来。但玉连城身子化作一缕不可琢磨的清风,从不可思议的角度,从刀气缝隙中穿梭,且还不忘不时传言嘲讽魔念邪皇。
“我若是你这么弱,还不如找一块豆腐撞死算了。”
在玉连城的嘲讽下,那魔念邪皇越发如疯如狂,但偏偏拿对方无可奈何。
而且在玉连城无所不在的神念影响下,就连魔念邪皇也对自身起了怀疑,难道魔刀真就如此之弱。
而当魔念邪皇瞥在一旁第一邪皇时,双眸红光暴涨,心中疑惑顿解。
如今他是心念二分,而此地又非现实世界,乃是以心念神魂为主,实力几乎减了一般,又如何是眼前之人对手。
于是魔念邪皇怒吼一声,猛然化作一条黑影,向第一邪皇投了过去。
第一邪皇顿时双眸血红,被魔念所控制,魔气汇聚成魔刀,以无匹威势向玉连城斩出。人与刀,此时都成了最强武器。
这一次,魔刀如水银泻地,再无一丝破绽之处,绝没有人能在如此高明的刀法中闪避。
就仿佛是置身平原之上,惶惶烈日当空照下一般。天地万物,都在如光刀势笼罩之下。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这就是人魔合一后的真正魔刀。
玉连城同样不能。
但他也根本用不着闪避。
他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竖掌为刀,但却并未与魔刀交锋,而是与引带之间,将对方力量消弭无形。
无论多狂的刀,在玉连城那浩瀚连绵的掌势下,亦无着力之处。这让第一邪皇越发憋闷,如同蓄力击在棉花上一般。
化解刀势的同时,玉连城侃侃而谈:“第一邪皇,斩魔不如渡魔,使魔心为己所用。一切生死爱恨,皆可让人痛不欲生,这是魔刀的根源。一念成魔,魔刀之力正是将七情六欲全数灌注于刀中,而己身只余杀念。”
随着玉连城心念一转,原本的“第一府邸”已转化为一片冰天雪地之中,寒气直透骨髓,那如烈火炽烈的魔念,也随着寒气有被镇压的倾向,第一邪皇眼中隐隐恢复了一丝清明。
“所谓渡魔,就是渡尽你生平种种为情而痛的死结。当你心境圆融,不以魔执,不以已伤,你就能操控魔心。”
在冰寒之意和玉连城字字如剑的话语引导下,第一邪皇刀意虽狂,却不由忆起过去种种、他复姓第一,家中长子排名第一,无论琴棋书画,还是刀枪棍棒都是第一。看似天赋超然,但为了这个第一,也不知耗费了多少心思。
后为创出完美之刀,更成了他的执念,为此不惜舍身成魔。魔刀虽成,然而,他所斩杀的第一人,就是自己唯一的子嗣。
为伏魔心,隐居于正邪道中,不问世事。
然而,真甘心如此么?
霎时间,百般愁苦,千般落寞,万般因业,尽数涌上心头。一时间,刀更狂,人更绝。
“第一邪皇,执为魔,放则神。一念天堂,一念地狱。唯有放下,方能渡尽魔心,万业为己用。”
玉连城一掌卸去那如疯如狂的刀势,嘴唇轻启,不断念出聂家冰心诀,助第一邪皇慑服魔念,渡尽魔心。
第一邪皇刀势虽狂,但整个人却似陷入了天人交战之中,身上的魔气与不断扭曲变化,黑白混战,乱作一团。
而在生死门内,那棋盘之上,也仿佛有无形大手在快速波动棋子,似乱作一团,黑白互相厮杀,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分彼此。
轰隆!!
一道巨大的轰鸣声中,却是第二刀皇再次斩出一刀。这一刀的魔气之盛,刀气之狂,可谓前所未有。
在这一刀之下,玉连城竟也被震得向后退了数十丈。
第一邪皇再次向玉连城展开攻势,整个人一飞冲天,跃至十丈,然后手中魔刀赫然斩出一道十余丈的刀气,直向玉连城劈压而来。
“此时不渡,更待何时。”玉连城负手而立,眉心荡开无形涟漪,一轮神识如潮水向后者涌荡而去。
霎时间,第一邪皇眼前涌现出无数人影。
有父母、第一求胜、有第三猪皇,有第二刀皇……刀势越来越狂,玉连城却不动如山,似是任由第一邪皇宰割。
而在如狂魔刀即将把玉连城一分为二时,第一邪皇眼中红芒内敛,转而迅速恢复清明,最后以另一只手,生生止住了这一式魔刀。虽汗如雨下,但整个人却散发出一股超越凡俗的气息。
“恭喜你,第一邪皇。”
玉连城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万业随心转,魔心为己用。你终于放下魔念,渡尽魔心。从今以后,你可以是魔中之魔,亦是第一邪皇。”
生死门,棋盘上,白子已将黑子团团围住,并分割开来,无论是想要黑子完全剿灭,亦或者为己所以,都可轻易达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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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门外。
第二刀皇和第三猪皇各自盘腿而坐,静静等待生死门内的结果。
第三猪皇不时略显担忧的望生死门内望去,只可惜一股股黑色魔气弥漫,几乎已完全将视野遮挡。
至于第二刀皇,则是神色颓然,彷佛苍老了十岁,与初登场时的张狂霸道,截然相反。
至于原由,一来是如此轻松败在玉连城手中,二是仔细观摩第一邪皇先前留在林间的刀痕,赫然发现,如今第一邪皇在刀法上的境界,远胜于自己。就算是将断情七绝修炼到极致,只怕也很难胜过对方。
轰!
就在这时,生死门内的魔气勐然扩张,若有实质的撞在山壁之上,发出一阵震颤之音。更有魔气弥漫而出,绝灭一切生机。
“怎么回事,难道就连玉连城也无法压制邪皇的魔性?”第三猪皇皱着眉头,面上忧虑之色更甚。
第二刀皇也露出忧色,直到此时,他方才想起,自己的女儿还在生死门内。但以那人的修为,想来女儿既然在他身边,应该不会受到伤害。
魔气才刚向外逸散,洞内就传出第一邪皇的一声冷喝。
所有魔气又陡然收缩,就连生死门内的魔气,也在如一条黑色江河般滚滚流淌,尽数向着某一处涌去。
清喝声中,一条人影冲天飞起,那坚硬厚实的石窟竟被他撞出一个巨大的窟窿出来,碎石洒落,烟尘飞扬。
而那人,正是第一邪皇!
邪皇人尚在数十米的高空,以腿为刀,双腿横扫,使出一招“群魔乱舞”,但见腿劲如排山倒海,掀起一轮狂飙飓风,洗荡天地,风云变色。下方本就东倒西歪的树木,被卷入狂飙飓风中,尽数化作齑粉,纷纷扬扬四下乱洒。
一招之威,竟至于此。
第二刀皇和第三猪皇纷纷变色。
一是惊于邪皇这不可思议的修为,二是如今邪皇如此之强,只怕已入魔了。
而如此强大的魔头,纵观整个武林,又有几人制得住他?
邪皇如一缕清风从半空中落下,瞧见两个满面紧张,蓄势待发的世交好友,澹然从容道:“放心,我未入魔。”
然而,猪皇和刀皇却丝毫没有放松警惕。
只因现在的第一邪皇浑身黑色魔气弥漫,双眼之中带着猩红之色,犹自散发着一股令人心季的凶戾之气。
怎么瞧,都入魔的样子。
不过令两人不解的是,第一邪皇神情澹然,甚至嘴角含有一丝释然的笑容,并未如以往那般如疯如狂,如癫如狂。
“魔为心用,心随意转。这就是全新的‘魔心渡’境界,让你随时可调动入魔的力量,却又不会丧失理智。”
玉连城抱着小小的第二梦,从生死门中步出:“假以时日,你这第一邪皇未必是天下第一,但也必然为当代顶尖高手之一。”
第一邪皇语气澹然道:“而这一切,还得多亏阁下。我已感到心中魔念与日俱涨,或许再过几年,我就压抑不住魔性,唯有自断双臂,才不会为祸苍生。”
玉连城呵呵一笑道:“我帮你的这些,自然是有代价的,但愿你不会让我失望。”
第一邪皇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正值猪皇、刀皇疑惑之际,玉连城走到刀皇面前,将第二梦交给刀皇:“你总算是第二梦的父亲,好好看着她。今日之后,我将带她回无双城。”
第二刀皇双眉一扬,他横行半生,还无人敢对他颐指气使。但不知是想起了什么,颓然一声叹息。
所谓的断情七绝,不过是个笑话。
又何必让女儿再修炼下去。
等他心神静宁,再注意到女儿时,却发现第二梦不但恢复了正常女孩的肤色,不似往日那般森寒冰蓝,而且百脉俱通,真气畅通无阻,竟似被洗髓伐脉了一次,显然是玉连城的杰作。第二梦是天资本就不凡,再加上今日这般机缘造化,只怕将来武道成就绝不在自己之下。
玉连城转过身,衣袖一挥,装在大邪王的刀匣便横放在地上。
刀虽未出,但那一股强悍的凶戾之气,却让刀皇、猪皇为之心季。
第一邪皇亦将目光看向刀匣,神情微微凝重。
轰!
邪皇魔气完全爆发出来,魔气滚滚,宛如乌云一般将天日遮蔽,方圆十里之内,一切鸟兽顿时安静下来,好似遇到了天敌。
不愧是吸收了麒麟血,又完成了魔心渡的第一邪皇。此时魔气之浓郁,已然能令天地失色,改变一方天地气象。
“出来吧,邪兵之王,大邪王。”
邪皇一声长喝,随着滔滔魔气尽数涌入刀匣之中,刀匣上的佛教铭文尽数被洗去。
那一股狂戾无边的邪气,也越发炽烈。
轰!
下一刻,在一瞬巨响声中,刀匣轰然破碎,刀匣中有两物飞出。
其中一物,乃一柄邪戾无边的长刀,名曰劫王。而另一物,则是一件奇形暗器,好似一张诡异的笑脸,却只有上半边,名曰狂邪。
这两者皆是至邪至魔之物,齐齐飞上天空,苍天也为之变色。
轰隆!
彷佛有一旦闪电噼下。
狂邪陡然一转,已然镶嵌在劫王的一处空缺上,便由此形成一柄与天为敌,且具备吞天灭地,鬼神辟易的绝世邪兵
——大邪王。
随着大邪王的出世,玉连城、第一邪皇等人彷佛瞧见了一个浑身长满尖刺的怪物出现,金属外壳,好似铜浇铁铸一般,狭长的双眼没有眼白眼珠,只是一片血红,如一片血海湖泊。浑身散发着令人不寒而栗的阴寒戾气,彷佛是无数罪孽、仇恨、凶戾的集合体。
虚影一闪即逝
……
一道高大的人影正在赶路。
他头戴斗笠,下颌胡须如钢针,足尖一点,立时就飘飞出百丈左右的距离,带起阵阵狂飙,沙尘飞扬。
忽然,他停下脚步。
微微抬头,目光朝某个方向望了望。
在他的双眼中,似乎倒影出一头狰狞可怖的怪物破封出世,向他发出挑衅嘲笑。
那气息他半点也不陌生,与他武家有三百年的恩怨纠缠,使武家沉寂了三百年,无一人才。
“大邪王!不过你有多强,不管你的主人是谁,老夫也要将他击败,破解诅咒。”那人冷哼一声,感受着那一股冥冥恶意,循着某个方向而去。
此人是武无二的后人。
当年云顶天死前,发出最后的诅咒,灭尽一切佛法,武家时代庸才。从此以后,武家没落,世代平庸,难有作为。
三百年后,他的父亲利用玄门之术,改变命格,成功破除大半血咒。
因而,诞出了他这个武学奇才,足以与先祖武无二媲美。
而他,也有一个无敌的名字。
——武无敌。
武无敌,名列惊惶榜上的绝代高手。
就算是那自诩为天的家伙,在他面前,也唯有惨败收场。
也正因如此,武无敌相信,无论手持大邪王之人如何高明,也绝不是自己对手。
而只要再一次击败大邪王,那么武家的诅咒就可以彻底化解。
……
正邪道上。
手持大邪王的第一邪皇用力挥出一刀,刀势犹如九天游龙,方圆百丈气流席卷一空,融入这一刀之中,好似开天辟地一般斩下。更有一股暴戾之气,随着这一刀展开,席卷四面八方。
轰隆!
霎时间,地面被斩出一道十余丈长的刀痕,泥土如浪般翻飞,席卷上天,场面甚是壮观。
然而,第一邪皇眉头微皱,手腕一转,以手轻轻抚摸大邪王,彷佛能够感受到大邪王的不甘与憎恨。
“这柄大邪王虽然很强,但似乎并无想象中那么可怕。”
第一邪皇说出了他的评价。
这大邪王虽算得上神兵利器,但距离那被九天十地共同诅咒,同时诅咒九天十地的极道邪兵,还差了不少。
玉连城澹澹道:“大邪王被封印三百年,锋芒不再也不足为奇。要想令它重振昔日神威,只有一个方法……”
“什么?”
“就是找来绝世高手的血,为它一洗多年的颓气。而它只要能恢复往日神锋,持刀之人,更能从中领悟当年云顶天留下的一套绝世刀法——‘邪王十劫’。”
“原来如此。”第一邪皇手持大邪王,双眸红光大放:“说起来,此地似乎就有一位绝世之人。”
玉连城面带微笑的对第一邪皇招了招手:“不妨一试。”
“好。”
第一邪皇周身气机喷薄而出,如山如岳、如疯如魔的可怕气势向玉连城压盖而下。与此同时,一招“魔道纵横”挥出,看似一刀,然而滚滚魔气化作无数幻象,彷佛千军万马奔腾而来,震颤虚空,踏平天下。
无尽魔气潮汐般涌动之际,玉连城竖掌为刀,斩出一道巨大刀气匹练,似九天之上垂泄而下,将万千幻象搅碎。
轰隆!
战斗爆发。
第一邪皇以魔心驾驭大邪王,两者可谓是相得益彰。纵然大邪王还因“绝世之血”的限制,无法发挥完全威力,但也极为可观。
而玉连城有心试招,并未以无量摩诃催动毕生武学,只是将双手为兵,施展寻常刀法剑法,但也能抵御第一邪皇的狂勐攻势。
在两人的交手之下,整个正邪道一片飞沙走石,大片大片的山丘被削平,而生死门的洞窟更是直接轰碎。
第三猪皇肥胖的身形宛如一片树叶,悄然脱离战场。第二刀皇抱着昏睡的第二梦,亦是连连后退。
第三猪皇眼珠一转,嘿嘿笑道:“刀皇,你不是一直想和邪皇再分高下么?待会两人较量完了,你就去找邪皇比试吧,我绝不会阻拦。”
第二刀皇面色难看,冷哼了一声。
若是以往,他尚有一战的把握。但如今先被玉连城击败,心气已丧,佩刀破碎,十成修为发挥不出八成来。
而现在更是见识了第一邪皇真正实力,两者之间的差距近乎天堑,无法逾越、他虽然脑子有些问题,但并非是不要命的疯子。
而另一边,玉连城与第一邪皇的交手却起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这个变化,第二刀皇、第三猪皇也发现了,他们的神情变得凝重起来,也生出了疑惑。
只因第一邪皇的魔刀突然有了瑕疵。
如一汪墨池中,忽然有尘埃坠入其中。
这尘埃看似微不足道,可以发生在世上任何高手身上,但绝不该发生在第一邪皇身上。
因为第一邪皇修的是魔刀,若要成魔,就要一心一意。一心,就是只管一生争强好胜之心,要打败最强者方能后快。一意,就是心无二意,只有魔意,忘记过去一切情义哀荣。
可他心的魔刀竟然有瑕。
玉连城一声轻叹,身形陡然化作一片虚无,然后骤然出现在第一邪皇身前,手掌虚按对方胸口,劲力一吐。
后者立时倒跌飞出,手中之刀亦被同时夺走。
“邪皇,你的魔心渡乃是我一手促成吗,非己心成就,看似圆满无缺,实际尚有瑕疵,只是难以察觉。若于绝顶高手交战,五十招内拿不下对手,那就必败无疑,好好完善你的魔心渡吧。希望下次见面,你能够真正以心驭魔。”
玉连城的身形已化作一片残影,转身间就已消失不见,就连声音也变得渺渺茫茫,似从极远处传来。
“至于为大邪王一洗颓气的绝世之血,已在赶来的路上了。不但绝世之血,还是宿世仇敌,想来大邪王会满意的。”
“第二梦我已带走了,刀皇你若想她,就来无双城吧。”
第二刀皇手中一轻,不知何时第二梦已消失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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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亮马车缓缓驶出城镇。
车厢是以上等檀木制成,绘着精美的雕刻,华美帘幕低垂,遮挡外面探寻的视线。拉车的马神骏异常,体态矫健。赶车的车夫亦是一位老手,即使路面崎岖坑洼,马车也行的很稳。如此马车在小镇中并不少见,更何况,车帘上还以金丝绣着‘无双’两个字。
玉连城就坐在马车之中,他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发出‘笃笃’的声音,却十分悦耳,就仿佛是一曲连绵乐章。
乌黑的青丝在玉连城的膝盖上蔓延,却是一个小小的人儿,枕着他的大腿睡觉,面上还带着甜美的笑容。
“无双城的人已替我将冰魄取来,三大奇石已尽数收齐,大邪王也已到手,就只剩下最后一颗黑寒了。而黑寒在拜剑山庄之中,被一分为二,一是被遗弃的败亡剑,二是尚要等好几年才会出炉的绝世好剑。”
“而我想要铸成神兵,仅我一人,未免心有余而力不足,这拜剑山庄就是很好的帮手,或许我应该先去拜剑山庄一趟。”
“除了拜剑山庄外,海外铁心岛也有一帮善于铸造之人,或许也可以将他们请来。不过在铸剑前,可以先去海螺沟看看,‘拜访’长生不死神,免得他来捣乱。若他天级摩诃大成,那就顺手将他除掉。”
玉连城摩挲这下巴,在琢磨着接下来的事。
就在这时,大腿有异动传来,却是第二梦悠悠转醒,坐起柔软的身子,揉了揉眼睛:“玉哥哥,早上好。”
“不早了。”玉连城揉了揉第二梦的脑袋,笑道:“想不到小丫头还很能睡呀。”
第二梦小脸一红,纤细的手指揉着衣角,辩解道:“是昨天玉哥哥传我的那套刀法太厉害了,梦修炼了后很累、很累的。”
昨日,玉连城传授了第二梦一套刀法。
是他将倾城之恋分解后,加上自身武学所创。
实际上,三国时期,无双夫人做过类似的事,把倾城之恋大刀阔斧的修改为“情倾七世”,也就是无双姥姥所使的武功,威力只剩原本的百分之一,但也极为惊人。
可要命的是,“情倾七世”和倾城之恋一样,充满了至阳至刚的力量,以至于姥姥平日瘦弱枯骨,运功时则化作红脸关公。
玉连城虽也是修改倾城之恋,但方向与无双夫人却不同。
倾城之恋一共有两个特点,一是威力,一刀倾城。二是速度,超越时间一切的速度,比闪电更快,比光更快。
无双夫人保留的是力量,而玉连城则是选择速度。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而所创的武功是一门刀法,名为“瞬梦刀”,快绝天下,一瞬断梦。刀法仅有三式,皆是以快为根基。
昨日第二梦正是修炼了“瞬梦刀”,消耗了大量体力,故而今早赶路时还在睡觉,被玉连城抱到马车上,枕着他的腿继续睡。
实际上,第二梦这些日子睡眠都十分香甜深沉。
以往她修炼断情七绝,胸中有刀气、真气凝结,任何一个情绪都要心疼如绞。而她父亲第二刀皇又是个为刀而狂的疯子,时时刻刻让她担忧。如此以来,睡眠怎会好。
而如今,断情七绝的刀气已被尽数化解,她跟着的人也不是执着于刀的第二刀皇,而是温暖和煦,如朝阳春风的玉连城。
单只是坐在玉连城身旁,就能够赶到一股安宁祥和的气息充斥心灵,十分安心舒服。衣食住行,也自由人安排,服侍的妥妥帖帖。
这几天里,第二梦几乎是将以前没有睡好的觉统统补回来。
而以往冰冷的性格也渐渐解冻,恢复了活泼的本色,偶尔甚至有些古灵精怪。
“说来以往都是我枕美人玉腿而眠,这几天却还是别人枕我大腿睡觉。”玉连城捏了捏第二梦的鼻梁,笑道:“你快快长大,这笔账我可是要讨回来的。”
第二梦赶紧端正坐姿,拍了拍自己的小腿,小脸严肃道:“玉哥哥,你躺吧。”
玉连城哑然失笑:“算了,还是以后再说。不过你放心,我睡觉向来是很安稳,不会把口水流到别人腿上。”
“我、我没有。”第二梦小脸顿时羞红一片。
玉连城揉了揉小家伙的脸颊,正待说些什么,忽然脸色微凝,目光向车帘扫去。
那深邃的双眼中有精光闪烁,似乎通过车帘,看到了能令他严肃以待的存在。
“停车。”
一声命令后,马车停了下来,玉连城拍了拍第二梦的脑袋,嘱咐道:“就待在马车中,不要下车。”
第二梦虽不知发生了什么,却小脸严肃的点了点头。
玉连城步出马车,同时将一个发光的刀匣取出。
刀匣之中,自然就是恨天绝地的大邪王。
而这刀匣也不寻常,乃是神石所化。
大邪王过于显眼,而为了引那人来,又不能收入储物空间之中,于是只能放入神石所化的刀匣之中。至于寻常刀匣,往往才一与大邪王碰触,立时化为齑粉。
玉连城下了马车,往前走了十余丈的距离,然后就将目光望向远处,似是在等待着什么到来。
轰隆!
轰隆隆!!
片刻后,一阵阵沉闷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这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速度极快,重重轰鸣,刹那间就似山呼海啸般席卷而来。
马车车夫是不久前加入无双城的武林高手,其本身就有一流的实力,在江湖也颇具名望。
可听到这轰隆之声,却也不由神色暗凛,自忖声势如此惊人,莫不是雄霸率领千军万马来围攻玉城主不成?
“好像变得热了一些。”
第二梦拉起车帘一角,踏出个小脑袋向外望。她的心思细腻,隐隐察觉出气温似乎有所提高。
就在马夫全神戒备,第二梦犹自疑惑好奇之际,一幕惊人的景象,就出现在两人的面前。他们只见一团汹汹烈火以超乎想象的速度飞来,而那熊熊烈火之中,竟有着一头异兽,或者说,汹汹火焰就是那异兽散发而出。
而那异兽,竟然是一条浑身浴火的真龙,有十余丈的龙身,嘶吼咆哮,鳞爪飞扬,浩浩荡荡,所过之处,犁出一道长长的沟壑,啥事飞扬,尽是火焰灼烧的痕迹。当那一双龙眼瞧见玉连城时,更是杀机暴涨,以更快的速度扑杀过来。
“这、这……莫非是四大瑞兽中的龙?”
车夫也是见多识广之辈,当看清这个怪物形态之际,也被骇了一跳,以为神龙先世。却又隐隐记得惊惶榜中,对龙的描述是其状高如山岳,有些不符。
玉连城神容微沉,若真是龙,也的确值得他严阵以待。
但可惜。
这迎面而来的并非龙。
而是一只沙包大的拳头。
更准确的说,这是一招拳法。
而这一式拳法,他曾在凌云窟的壁画上瞧见过。
山海拳经之龙鳞破日。
这是十强武道中的武功,世上或许还有人精通山海拳经,但能将山海拳经打出如此威势的,普天之下唯有一人,一个名列惊惶榜的绝世高手。
——武无敌。
“真龙”迎面而来,马夫已然能够感到那一股暴戾酷热的气机。
面对如此惊世骇俗的一击,玉连城缓缓抬起了手掌,五指张开,徐徐向前推出。他的速度很慢,一寸寸推进,仿佛每前进一寸,就要耗费无数心力一般。
而随着手掌的前推,这一只手好似在无限变大,不过刹那之间,就已化作天幕,遮挡天日,整个天地都是一黯。
龙鳞破日?
那不知龙鳞可否破天!?
车夫双眼微眯,仿佛看见一头金龙以霸道无畏的姿态,撞上不断下压,深沉厚重的天幕,似是要撕开天幕,让光明重现人间一般。
轰!!
一道闷雷炸开,地面剧烈摇晃。
金龙一声哀鸣,虽撞的头破血流,却只是让这天幕单薄了少许,始终没办法将其穿透。
待再回过神来,哪有什么金龙,哪有什么天幕,不过是玉城主张开手掌,接下另一人的拳头。而以两人为中心,方圆十丈的地面却是轰然破碎,下沉。那碎痕几乎蔓延至马车外,也难怪玉连城先前要步出十余丈的距离。
骏马受惊,嘶鸣不止,也亏得马夫极有极有经验,否则还真未必能够制得住这受惊之马。但马夫也明白两个绝顶高手交战,一不小心就可能遭受池鱼之殃,于是驾马后退了数十丈,方才停下。
“好,天下能够挨得住老夫这一拳的少之又少,不愧是能够取出大邪王之人。”
那人头戴斗笠,微低着头,遮盖了大半面容,当他说话的时候,真气充足,震得人耳膜作响。无数碎石也随着声音震颤,甚至被震为齑粉:“你够资格与老夫一战。”
玉连城眉头一挑:“够资格与你一战?好生狂妄。”
那人嘿的一笑:“连天也要拜服在老夫面前,你若有这样的实力,也足以狂妄。”
“天?莫非你说的可是十四惊惶中的帝释天。”
玉连城似乎后知后觉,用略带惊恐的语气道:“这么说来,你就是惊惶榜中的十强武者,汇聚武家三百年的气运,强如千年修为的帝释天,也惨败在你手中。”
“不错,就是老夫了。”
武无敌缓缓摘下斗笠,露出粗犷的面容,以及那举世无敌的战意和傲气。
以往,他武功虽高,但在江湖却没有丝毫名气。可因为一旨惊惶榜传世,顿时名誉天下。教天下人都知道,这世上还有一人自创十门绝技,一战败天。
本就高傲的武无敌,时常听到江湖人探讨惊惶榜,于是也就愈发自负。甚至动过心思,与其他惊惶榜高手较量。
“哦,原来是十四惊惶之一,久仰久仰。”
玉连城拱了拱拳,露出敬仰之意,旋即嘴角掠出一丝讥嘲的笑意:“幸好,我也是十四惊惶。”
“嗯?你是……”武无敌眉头一皱。
玉连城神容微凝,一股浩瀚磅礴的气机弥漫出去:“本座,第十四惊惶。或者,你也可称呼我为惊惶之惶。”
武无敌的面容一僵,旋即冷笑一声:“我道是谁,原来是你。正巧,我也想见识一下,所谓的惊惶之惶,能否让老夫也为之惊惶。”
“我知你来意,是为了击败再次击败大邪王,破除武家诅咒。可惜,你要失望了。”
玉连城衣袖一垂,微笑道:“因为,你胜不了。”
武无敌气急而笑,却未急着动手,而是将目光移至刀匣,目中精光爆闪,如一颗恒星炸裂:“废话休提。拿出大邪王,与我一战。”
“你未带兵器,我又怎能以兵器欺你。”
玉连城抓住刀匣,向身后一丢,在空中划过一个弧线,却正好落在马车旁边、
“更何况,我的拳脚功夫也不差。出手吧,让我瞧瞧,你的让帝释天那老家伙也畏惧的十强武道。”
(一片山林间。
玉连城、武无敌这两个惊惶榜上的绝顶高手对峙,他们身形稳如泰山,只是目光如剑交击,并未第一时间展开惊天动地的交手。
然而,在两人不断将内力提升,蓄势待发之际,四周已然发生巨变。
天上风云激荡,变化万千,地上凭空卷起一阵飓风,四周树木被刮的哗哗作响,乃至于连根拔起,泥土四下洒落,似乎苍天也为即将到来的这一战而动容。
“玉连城,今日让我们一决胜负!”
武无敌求战心切,足尖猛然一跺,爆喝声中,已率先出手。
他右手食指、中指一并,一招“迷津指渡”,指破长空,便朝玉连城汹涌杀去。
此招出自“大易戟谱”,招出之际,力拔千钧,势如破竹。
那双指带着呼啸风声,予人一种沉重凶猛的感觉,就仿佛是一尊不败战神在挥动长戟,要置对手于死地。
玉连城神情淡然,丝毫不为所动。
直到这一招近前,他才将一只右手探出,虚虚一拍,使出类似武当绵掌的功夫,如流水行云。在如水掌势冲击之下,“迷津指渡”的攻势很快被瓦解。
但武无敌身怀十强武道,一击不中,立时就有后续攻势重组而上。左手握拳,一招山海拳之拳倾天下,就向玉连城胸口重重轰来。
这拳劲汹涌霸道,与寻常高手而言,莫说结结实实的挨一拳,就算狂暴的拳风擦中,也是非死即伤。
拳风吹动的玉连城满头黑发飘荡,他却突然生出了一个颇为有趣的想法,嘴角掠出一丝笑意。
于是同样五指捏拳,拳势如山岳凝重,如海河崩腾,更带着古老沧桑的气息,正面向武无敌的拳头迎了过去。
砰!!
双拳毫无花哨的交击在一起,顿时如同闷雷炸开。
拳风激荡中,两人各自倒退了三步。
“这、这是拳倾天下?你怎会我的十强武道?”武无敌眉头微皱。
玉连城笑道:“我曾去过凌云窟一趟,恰巧看过你留下的壁画。不得不说,你的十强武道的确不凡,乃当世绝顶武学,给了我很大的启发。”
“所以你就想用十强武道来对付我?”武无敌道。
“不行么?”玉连城笑道。
“好,我瞧你才是真正的狂妄之辈。”
武无敌浑身气机催动,衣衫鼓荡起来,猎猎作响:“凌云窟中的十强武道是我早些年留下,远未至如今至完至善的地步。更何况,十强武道除无二刀法乃家传之外,其余武学皆为我所创,你用他们来对付我,简直就是……找死。”
“每一门武功,由不同的人使出来,效果也是截然不同。论十强武道,我未必不是你对手。”玉连城微微一笑:“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最后定胜负的一招,会是我自身武功。”
“玉连城,你太小觑老夫了,这一战会让你吃足苦头,看我……”被对手以自身武学来应付,让武无敌甚是恼怒,他左脚猛的一跺,脚下地面化作粉碎,而他整个人凌空而上,强横的气劲灌注在双腿之上,然后如山洪般爆发出来。
“怒踏山河!”
武无敌双腿狂卷,无数腿影铺天盖地的踏下,如乌云般笼罩玉连城。此乃烈强腿绝中的招式,本就是狂猛凶暴的腿法,此时在武无敌愤怒之下使出,威力更甚一筹,猛绝天下,大有踏碎山河之势。
在这密集的腿影之下,地面浮现出无数刀劈斧削般的清晰脚印,碎石尽数化作齑粉,无论多么高明的轻功,也无法从这绵密的腿势中抽身而出。
玉连城不慌不忙,竖掌为刀,一招“山城急雨”横扫而过。刀气连绵如皱雨,瞬间将无数腿影包裹住,无一遗漏。
砰砰砰砰!
下一刻,玉连城双手与武无敌双腿互击在一起,电光火石之间,劲气次第爆开,宛如瞬间炸开一道道惊雷。
重重气流冲两人交手中掀起,四面八方而去,好一阵飞沙走石。
见腿法无效,武无敌身形一翻,左手挥出无二刀法之云断青天,右手则是以甲骨龙爪之千旋万爪,化作无数爪影,向玉连城抓来。
玉连城不退不避,双手齐出,右手以天命剑谱迎上无二刀法,左手则施展山海拳经对决甲骨龙爪。变招之快,衔接之流畅,似流水行云,没有半分呆滞之处,几乎让武无敌怀疑对方从小就是修炼十强武道。
随着两人交手,碰撞声不断响起,似天崩地裂,山河倾覆。
那余波阵阵,将一颗颗大树或折断或连根拔起,更有尘浪滚滚,遮天蔽日。由似雷火交击,爆发出万重涟漪。
那两道身影跃斗越快,化作漫天残影。
这一场交手之精彩,比之当初无双城玉连城对决剑圣一战,犹有过之而无不及。
只可惜,当日无双城算是高手如云,一战而天下动。
而此次交手,观却只有一个马夫和一个小姑娘而已。
马夫死死的盯着交手的两人,无双城中有许多来自各大势力的探子,但他不是,他纯粹是折服于玉连城当日的盖世修为。
如今虽是一马夫,但偶尔得玉连城提点两句,也胜过数月苦修。而眼前这一战,他相信,对许多武林高手而言,就算倾尽全身家财,也要一睹为快。
第二梦微微掀开车帘,一双明媚的大眼睛向交手处看去。虽已无法捕捉到两人的身影,但眼中的崇敬之色却越盛。
以往,第二梦认为父亲的断情七绝是天下无双的绝技,可跟了玉连城这几日,方才明白武学至浩瀚无涯,无边无际。
忽然,马夫和第二梦都露出惊异之色,仿佛是瞧见了什么令人不可置信的事情。
……
片刻前,玉连城与武无敌的交锋越发炽烈。
拳、掌、指、爪、腿、刀、枪、剑、戟、棒……在两人使来,皆是不受束缚,如信手拈来,每一招都妙绝天下。
武无敌心中可谓是震撼莫名,眼前之人,一身修为盖世罕见,竟能在他的一轮快绝猛攻之下,不落下风。
以玉连城‘惊惶之惶’的名头,能有这般修为,也并不出人意料。真正关键的是,对方所有招式,都是出自他的十强武道。
十强武技在这人手中,发挥的威力并不比他逊色多少,甚至偶尔一些惊人的变化,更是令他猝不及防。
事实上,玉连城本身同样精通各类拳脚刀剑功夫,与十强武者一样是全方位的高手。故而这十种武功,在他施展起来,并无多少滞碍。
当然,若论在十强武道上的修炼,玉连城自然是比不过在此道上浸淫了数十年的武无敌。
但武无敌如今有一个缺点,一个对于顶尖武者来说,很致命的缺点。
——实战能力少。
不错,十强武者的实战能力很欠缺。
因为他的天赋太高了,乃是武家三百年气运所钟,短短数十年时间,就抵得过帝释天千年修为。
正因他过无敌,根本没有与之匹敌的高手。从出生到现在,也就和那帝释天的一战稍显艰难。
而绝大多数时候,都是碾压局。
能接他随意一拳,已算的上是一流高手了。
从修炼到现在,除玉连城和帝释天外,能接他五招的,扳着手指都能数过来。
所以,他根本没有多少实战经验,更没有生死危机,没有酣畅淋漓的战斗。
玉连城虽也是一路横推过来,几无败绩,但也遇过难缠对手,也有过舍生忘死的战斗,交手经验丰富无比。
在两人的交手中,武无敌的武功招意,渐渐被玉连城摸清,再针对性出手,故而能够仅凭十强武道,就能与武无敌斗个不落下风。
而武无敌越发恼怒,只觉和玉连城交手,时常有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他一身大喝,浑身剑意暴涨,挥手一招天命剑道之剑河雪涌,剑气就宛如雪崩一般,铺天盖地,向玉连城倾泻而来。在这狂暴森寒的剑气之下,玉连城也被逼退了三步,地皮硬生生的被剑气森森刮去了一层。
“玉连城,我不得不承认,你有资格见识我最强绝学,接招吧!”
说话间,武无敌已跃至半空,双臂张开,双抓凭空一握,大地震颤,无数沙石漫卷向天。霎时间,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沙尘凝聚出十道虚影,面容与武无敌一模一样,每一道身影都催动十强武道其中一门,将玉连城团团围住。
这十种武道力量,在武无敌的操控下,浑然一体,威力陡增,好似千军万马般向玉连城杀来,威力之强,运用之妙,堪称旷世奇招。
正是——十方皆杀。
如今武无敌尚未打造出“天道战匣”,也未曾领悟出“强极十道”,更未将强极十道推至无天剑虎诀的层次。
因此,这十方皆杀就是他最强的绝技。
这一招一分为十,每一招力量都要均衡,方才能将此招威力发挥的淋漓尽致。但这一杀招,不可轻用。
一来十方皆杀需要耗费十倍的真元体力,二来会带动自身的杀意,并很难磨灭,每杀一人,杀意就越深一份,日积月累,将令使用者不能自拔。
玉连城毫不畏惧,同样虚化出十道身影,使出十方皆杀。
轰隆!
两招惊世绝技交锋,又是由两位惊天动地的高手使出,并都将功力催至顶峰,威力自然不可小觑。顿时,天摇地晃,虚空震颤,周遭一切事物都被震的粉碎。
就在两人对决之际,地面一层层的被削去,两人脚下却忽然一空,齐齐坠了下去,坠如下方一道深渊之中。
在下坠中,虽说无数沙石同时倾泻而下,深渊中又是暗无天日,伸手不见五指。但以两人惊世骇俗的修为,想要离开并不难。
但武无敌求胜心切,感知到玉连城的气机,依旧在半空中发动狂猛绝伦的招式。
莫约向下坠了数十丈的距离,两人脚步踩实,掉入一个深坑之中。
此时两人的十方无敌招意皆以溃散,但武无敌还不肯罢休,冷喝一声,山海拳劲之翻江倒海轰击过来。
砰、砰、砰、砰!
两人再次陷入缠斗中,而在打斗里,两人似乎轰击中了几根柱子一般的物体,让其折断破碎。而地面再次塌方,两人继续下坠。
这一次,两人又下坠了数十丈,坠入一间地宫之中方才停下。
然而地宫头顶的去路已经被封死,地宫也暗无天日,想要再出去,只怕并不容易。
“玉连城,快出来,与我一战。”
武无敌环顾,漆黑一片。玉连城的气息忽然消失,却有一股冰寒刺骨之意,如潮水涌来。更仿佛,有目光在注视着他。
仿佛在这暗无天日之地,藏着什么不可名状的怪物。
……
“玉哥哥,那个叔叔怎么了?”
马车旁,第二梦好奇的扯了扯一旁玉连城的衣袖。
远处山林中,是两个绝顶高手交战后的一片狼藉,尚有烟尘飞扬。
而烟尘之中,立着一道高大魁梧,如山如岳的强横身影。
这道身影,本拥有主宰苍生,无敌天下的强绝力量,如神如魔。但现在却呆立站着,面色偶然流露出一丝惊慌之色,仿佛陷入绝境。不时还会挥动拳头,每一拳虽是霸绝天下的强招,但却只能轰击面前虚空。
玉连城笑着揉了揉第二梦脑袋,笑道:“那家伙叫武无敌,十强武者,是个很厉害的家伙。可惜,心性不咋地,所以我用计把他困在幻境中了。”
原来,先前在武无敌催动十方无敌的那一刻,体内情绪翻涌最为激烈,玉连城用‘惊情一瞥’将前者困入了幻境之中。
武无敌很强,这是毋庸置疑。但这家伙如今和这方世界许多人一样,别说逆风局了,顺风局都不一定打的下来,也就碾压局是稳的。
他们顺风顺水习惯了,抗压能力极差,一旦稍有失利,心态就要崩。
比如剑晨,比如帝释天,这两个家伙就不必多加赘述。又比如致力推动千秋大劫的笑傲世,手下高手如云,修行万道森罗,一身修为可说是惊天动地。但和风云一战中,自身实力虽然碾压对手,但战斗意识太差,反而被风云所伤。
然后就心态崩了,所有的逼格也烟消云散,结局惨淡。
看似无所不能,操控万物,但受不得一点打击。
武无敌亦是如此,原路线中,和步惊云一战,无意坠入楼兰遗址当中,被困三天,半点风度不剩,惊慌失措,甚至在胡乱找寻出口之际,导致乱石压身。若无步惊云相救,只怕一代强者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殒命。
当然,与其他破格后就一落千丈的高手相比,武无敌自和步惊云一战后,心态发生转变,不再狂妄自大,终于有了与修为相匹配的心境。
可惜遇到了个坑爹儿子。
至于现在,则是被玉连城一步步相激,心境失衡,困入幻境。
实际上,若武无敌凝神静气,未必不能从幻境中脱身而出。
不过看他目前这幅模样,如狂如疯。想要摆脱幻境,只怕还差的太远。
玉连城衣袖一招,神石刀匣已飞到他手中。
“用武无敌的血,来让你再次开封,想来能够让你感到兴奋,也能让我得到邪王十劫,并进入九空无界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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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连城的手按在刀匣之上,匣内发出嗡嗡颤鸣之声,似因即将饱饮仇敌止血,而感到兴奋。
砰!
劲气一吐。
神石刀匣骤然打开。
一股狂暴凶戾的气息随之而出。
这股暴戾之气,比之以往,可谓强横了数倍不止。
就如同一个猛兽,被关在匣子,饥饿了数天,然后见到了最渴求的美食一般。似要迫不及待的扑出,然后好好享受一番。
但在玉连城有意控制下,飞出的并非大邪王,而是镶嵌在大邪王上的奇门暗器“狂邪”。
狂邪赫然化作一道红光,骤然向武无敌电射过去,快至无法以肉眼捕捉。
一声惨叫中,武无敌的左肩已被狂邪洞穿。
狂邪染满鲜血,凌空一旋,就重新飞回了大邪王上,让大邪王一尝这绝世宿敌之血。
轰!!
刹那间,大邪王之上红光大放,散发着令天地不详的气息。
这一柄盖世邪刀,终于恢复战意,带着使人心悸的血芒。
尤其是那奇形暗器“狂邪”,狂邪是当年云顶天神兵怒辟邪的碎片,瞧来就仿佛一张诡异的笑脸,却只有上半边,如今受鲜血沐浴,那笑脸似乎越发生动起来,更为诡异,似活过来一般,在嘲讽众生万物。
与此同时,玉连城能够察觉到,大邪王似乎与虚空中不可名状的存在,产生了联系。
当即,他眼前眼前一亮,将真气灌注到大邪王之中。
顿时,玉连城觉得自己的身躯变得很轻。
比一根羽毛还轻,轻的就仿佛随时可飞起来一般。
紧接着,他果然漂浮起来了。
但还有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身影手持手持大邪王,站在马车旁边。
原来是在大邪王的加持之下,他元神出窍了。
而后像是受到什么牵引一般,元神飞掠而去,眼前景象迅速变化,眨眼间就来到了一扇血红色的大门前。
大门足有七八丈的高度,雕刻了无数恶鬼,栩栩如生,狰狞可怖。甚至发出令人心悸的鬼哭狼嚎之音,仿佛随时都可能活过来,将玉连城这个不速之客吞噬。
玉连城手中依旧握着大邪王,大邪王红光一闪,血红色的大门轰然洞开。
而大门之中,就是传闻中的——九空无界。
玉连城毫不犹豫投身与九空无界之中。
九空无界是围绕风云世界的小世界之一,进入九空无界后,可以遍览古今之事,将已经发生、正在发生的情形都重现出来,乃至于推演未来。
从某种方面来说,九空无界拥有天哭经一部分能力,甚至比天哭经更加出色。
除此外,使用大邪王进入九空无界中,无论在九空无界中待多久,但在外界,都只是一瞬而已,不必担心肉身受到伤害。
眼前一个恍惚,残阳如血,玉连城已来到了一片山崖上。
而在这山崖上,有两人正在决斗,打的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其中一人,凶戾异常,手中所持之刀,赫然是大邪王。
而另一人玉连城虽不认识,但亦通过对方所施展的“无二刀法”,也很快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眼前这两人,应该就是一念入魔的云顶天和武家先祖武无二。
这两位绝世刀客交手,一正一邪,好一番殊死对决,其精彩程度,绝不输给玉连城与武无敌一战。
而且武无敌和玉连城尚算是切磋比试,并非生死相较。
这两人却都带着酷烈的杀机,抱着与敌同亡的决心与意志,招招夺命,只为斩杀对手。
玉连城飘忽一旁,观看这惊世一战。九空无界映照的是风云世界的倒影,可观察以往过去之事,轻易不会被倒影中人察觉。
当然,一些绝顶高手除外。
原路线中,绝心凭借大邪王观看剑圣的剑廿三,结果被剑圣察觉,在毁天灭地的剑二十三之下,差点殒命。
但对玉连城来说,想要隐藏自己的气息再简单不过了,更何况这两人已将所有心神放在了对手身上,又如何注意得到他。
这一战持续了十日十夜,至自武无二临阵创出奇招“穹天之怒”,这一招顺应天命,引动天雷,终败云顶天,可惜武无二力竭而亡,云顶天最后亦是自刎。
唰!
在云顶天自刎的那一刹那,玉连城脱离九空无界,从现实中清醒过来。
与此同时,云顶天所创最适合大邪王的第一邪功——邪王十劫,也同时涌入他的脑海之中。
第一劫,天哭灭绝。
第二劫,断佛忘道。
第三劫,四败皆空,
第四劫,轮转六道。
第五劫,魔梵般若。
第六劫,狂邪翻天。
第七劫,雷动九天。
第八劫,四劫归一。
第九劫,万劫穹苍。
第十劫,绝恶不赦。
也就在玉连城明悟邪王之际,原本碧空如洗的天穹不知何时已飘来一片墨云,闷雷声滚动,片刻后就有丝丝缕缕的红线从天而降。
却是天地下起了雨——血雨。
仿佛苍天也因邪王十劫的出世而悲痛不已。
玉连城却呵呵一笑,将嘶吼咆哮,戾气横生的大邪王装如刀匣之中,看向从幻境中清醒过来,气喘吁吁的武无敌,笑道:“你输了。”
武无敌捂着伤口,额头已有密密麻麻的冷汗,方才明白先前是坠入了幻境之中,而先前所有狼狈,想来也被对手瞧在眼中。
他沉默半晌,徐徐吐出三个字:“不错,我输了。”
当这三个字说出时,武无敌长长吐了一口气,就仿佛一块压在胸口的石头被移开了一般。他本以为自己是绝说不出这三个字。
就算是死,也不会。
但忽然发现,似乎三个字出口,并没有什么难受,反而像是卸掉了一个负担。
玉连城坐上马车,马夫在他的示意下,已驱马缓缓离开,却有声音缓缓传来。
“武无敌,我不杀你。记住,你欠我一条命。我等你,等你再与我一战,那十强武道还远远没有走到尽头,不要令我失望。”
……
拜剑山庄。
这是在江湖极有名望的实力,已屹立江湖百年,威名赫赫。
山庄以铸剑而闻名,而手持兵器的武林人士中,犹以剑居多,谁人不想要一把绝世神兵,横行天下?
只可惜,近些年拜剑山庄也落寞下来,原因多种多样,比如老庄主无故生死,少庄主尚且年幼……
但受死的骆驼比马大,更何况这拜剑山庄还有那个名为“剑魔”的高手,只要那魔头在,这拜剑山庄就不可能彻底落寞下去。
也有传闻,拜剑山庄在铸造一柄绝世之剑。
此剑若成,拜剑山庄将再次屹立于武林之巅。
然而,今天这个向来独立,从不作其他势力附庸的铸剑世家,也不得不低下自己高贵的头颅,迎接一个人的到来。
这个人就是——惊惶之惶,玉连城。
毫无疑问,若论当今风云人物,非此人莫属。
他本人神秘莫测,博古通今,一旨惊惶乱江湖。武功高深近神,两招败剑圣,一剑杀千人。如今又接管无双城,与雄霸的天下会分庭抗礼,甚至隐隐压过一头。权势之隆,不做第二人想。
这般人物,天下谁人不敬?谁人不惧?
因此,至三日前,受到拜帖后,整个拜剑山庄就忙碌起来,为今日迎接玉连城做准备。
拜剑山庄前。
有一风韵雅致,身材丰腴的女人面带轻纱,遮住了自己的绝世容颜,只露出一双很美丽的眼睛。但那一双眼睛里却始终笼罩着一层薄雾轻纱,仿佛隐藏着无数悲伤过往,她正牵着一个面带桀骜的孩子,身后是一众拜剑山庄上下,等待着那人的驾临。
“娘,外面太阳很晒人,我们进去等吧。”
小孩有些不耐烦,他和傲夫人站在最前列,此时日头正高,把他晒得够呛。若非娘亲一直拉着,并露出严厉之色,恐怕早就溜走了。
“天儿,玉城主那是江湖绝顶人物,叱咤风云,匹敌神魔。莫说是我们拜剑山庄如今依旧没落,就算鼎盛时期,也惹不起这般人物。你身为拜剑山庄的继承人,为了拜剑山庄,无论发什么,你都该忍,更何况只是在这站一会。”傲夫人柔和的对拜天说道。
“娘,那人再厉害,难道还能胜过剑魔师父的断脉剑气?再说了,等我们拜剑山庄的绝世好剑铸成,管他什么无双城,天下会,都将诚服在我们拜剑山庄麾下。”小孩虽然面容带着稚气,但语气甚傲甚狂。
“天儿,禁言……”
傲夫人眉头一皱。
绝世好剑如此秘密,怎能大庭观众之下说出来。
至于那剑魔,傲夫人更恨不得饮其血,食其肉,可恨如今拜剑山庄却偏偏要依靠对方。而他儿子不知那剑魔所作所为,认贼作父,更让她心疼如绞。
“玉城主至。”
而就在此时,一辆车帘上绣着“无双”二字的马车,缓缓拜剑山庄驶来。
当马车停在拜剑山庄前,傲夫人与一众门下躬身道:“拜剑山庄恭迎玉城主大驾光临。”少庄主傲天本一脸傲气,却耐不住母亲严厉的眼神,也唯有一同行礼。
马车车厢中徐徐响起一道声音:“起身吧。”
区区三个字,既有着风云缥缈,高深莫测。又有着决断苍生,笑傲神魔的霸道。仅凭这三个字,傲夫人就已肯定马车中必是玉连城无疑。
拜剑山庄门下纷纷起身,却显得更加恭敬。
就连一脸桀骜的傲天,在这威压之下,也低着头,只敢用余光向车厢内扫去。
“吼”一阵咆哮忽的从车辆中传出,在拜剑山庄众人耳畔炸开。他们陡然浑身发寒,那咆哮就好似厉鬼在怒吼一般,带着浓如粘稠的凶戾之气。隐隐中,众人好似能够感到车厢中藏着一头难以名状的怪物,随时都要择人而噬。
傲夫人双腿发软,拜天脸色苍白,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
“呵呵,大邪王,这是你的宿命,亦是你的荣耀,乖乖认命吧。”
那决断苍生的声音再次响起,虽不如何震耳欲聋,却带着不可思议的魔力。
如厉鬼怪物的嘶吼声渐渐平息下去,但那份强烈的不甘与怨恨,却连拜剑山庄众人都能清晰感受到。
很快,一只毫无瑕疵的手,掀开了车帘。
有两人先后从车厢中步出。
一大一小,小的那个还吃力的抱着个发光刀匣。
——惊惶之惶,到了。
……
(拜剑山庄前。
一只毫无瑕疵的手,掀开了车帘。
手指修长,想来无论是用刀或握剑想来都很适合。
而且瞧得出,这是一只男人的手,较为宽大,充满力量感,仿佛能够将天地万物都把握在一手之中。
首先下来的却不是这只手的主人,而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姑娘,碧裙飞扬,乌发如瀑,小小的脸上看着分外白皙,甚至带着病态的苍白,嘴唇微抿,十分娇柔可爱。而更引人注意的,则是女孩怀中的刀匣。
——发光的刀匣。
一个发光的刀匣,本就令人惊奇。更可怕的是,这刀匣之中,透露出一股仇天恨地的戾气,不知是内里封存了何等可怕的邪兵凶器,才能有如此戾气。小女孩也似正因为无时无刻不抵挡这一股戾气、凶气,才显得脸白。
而先前从马车中发出咆哮的存在,也似乎正是刀匣中的可怕神兵。
紧接着,那一只手的主人也缓缓步出,一身黑衣,容貌俊美,气度更是超凡脱俗,不似凡尘众人。
这般风度神采,可谓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当对方目光扫来时,傲夫人等竟生出一种古怪的感觉,仿佛对方是居于九天之上,俯瞰而下,而那一双深邃的眼眸,更是让他们心中所有的想法都洞彻无疑。
在这人的目光之下,所有人都噤若寒蝉,唯有把头颅深深的低下,以示臣服。
傲夫人强行压抑住心中的惊涛骇浪,再次欠身一礼:“妾身见过玉城主,厅内早已备好宴席,特为先生接风洗尘。”
玉连城的目光在傲夫人身上一扫,对方虽已嫁人生子,但却也不过二十五六,芳华正好,年龄和颜盈差不多,而身材较之颜盈,似乎还略显丰盈一些,只是风姿稍有不及。此时微微躬身,更将罗裙内的曲线显露无疑。
面上那一层薄纱自是遮不住玉连城的目光,因此他很快就收回目光,心中轻叹一声,淡淡道:“不必了,我便开门见山的说吧,这一次我来拜剑山庄,是有事相求,想让你们为我铸就一把宝剑。材料我是自带的,不过还差一样,就在你们拜剑山庄中,以夫人雅量,想来不会吝啬。当然,铸剑山庄的规矩我懂,该付的价钱一定不会吝啬。”
“能为玉城主铸剑,是我拜剑山庄的荣幸。”
轰隆隆!
傲夫人的话音甫落,就听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震颤滚压而来。
只见一队骑士驰骋,直往拜剑山庄,马背上的尽是体魄强悍的骑士,衣服上有“拜剑”二字,显然也是拜剑山庄门下。
“哈哈,夫人,所需的寒奇之铁我已寻得,提前回来了。”
为首之人是个高大魁梧的壮汉,满面凶戾之气,唯有目光移至傲夫人身上,才会流露出一丝柔情。
傲夫人峨眉微蹙,剑魔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剑魔便是拜剑山庄武功最高之辈,在江湖上恶名昭彰,好色残暴,但一手断脉剑气也是赫赫有名的绝技,纯已武功而论,并不在那些大门大派的掌门之下,也正因如此,才能支撑起日渐衰颓的拜剑山庄。
此人虽性格狂戾,但却对傲夫人言听计从。
数日前,为完善绝世好剑,外出寻寒奇之铁,本以为至少需要十天半个月才能返回山庄,不想途中偶得奇铁,今日就回来了。
“而乃何人?”
剑魔跃下来马,目光移至玉连城身上,眉头微皱。谁让玉连城相貌英俊,而且现在距离傲夫人很近,不由让他心头微有醋意翻涌,无名火升起。
“剑魔师父,此人……此人就是玉连城。”
傲天一瞧见剑魔,心头就松了一口气。他从小就没有父亲,全靠剑魔一手支撑拜剑山庄,隐隐对他有几分孺慕之意。
玉连城虽足够超然,但并未瞧见具体手段。而剑魔的强大,却在傲天心中是根深蒂固。在那一手断脉剑气之下,就没有人能够存活下来。
一听到“玉连城”三个字,剑魔眼前一亮,旋即哈哈一笑:“玉连城,你的惊惶榜令天下震动,但在我瞧来,却也不过如此,至少有一个缺漏。”
“哦?”玉连城淡淡道。
“那就是少了我那足以与天剑媲美的断脉剑气!你且瞧瞧。”剑魔哈哈一笑,手指向玉连城一探,猛然射出一道断脉剑气。
这断脉剑气乃是他享誉江湖的绝技,凝气与指,以剑气辅助爆射而出,便是坚硬的大理石,也能剑气洞穿。而剑气无形无质,手指一动,就是一道剑气,杀人无形,也难怪他如此嚣张。
只可惜,这剑气方玉连城三尺之地,在空化作一道波纹,就消弭无形。
“与天剑媲美?”玉连城就仿佛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露出讥嘲的笑容:“就你这断脉剑气,不过三流货色,而你如今的名声,只能说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罢了。”
“小子,我瞧你是活腻味了!”剑魔闻言大怒,五指张开,将全身真气凝于五指,轰然激射而出。
玉连城呵呵一笑,缓缓抬起了一根食指,一道指劲射出。然而这指劲炽烈无比,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变形,方圆十丈的空气,且变得干燥无比,也似被这一指蒸干了所有水分。
正是十强武道中的圆融金指。
这一记指力之强,便是金铁也要被焚烧为汁水。
于是,在惨叫声中,剑魔的一整条臂膀都被轰碎。
他踉跄后退,眼中犹自带着不可置信。更可怕的是,一股炙热劲力从伤口处蔓延至四肢百骸,奇经八脉,让他浑身都好似被烈火灼烧一般。
傲天脸色惨白,不敢相信剑魔一招惨白。反而傲夫人的眼中,却突然闪过一阵精光。
“我说过,断脉剑气不过是三流货色。”玉连城语气平淡道:“现在,跪下,磕头,给我当狗,或许我可以饶你一命。”
“呸,你休想!”
剑魔心中怒意已汹涌到了极点,完全不顾右臂的伤势,将残余的剑气凝聚与左手之上,一声怒喝,向玉连城冲来。同时左手五指张开,就要射出这超越极限的最强一击。
然而,还未等他将剑气完全爆发,在剑魔体内那一股属于圆融金指的汹涌劲力就如火山爆发,在他体内左冲右撞,肆无忌惮。
顿时,经脉穴窍连连炸开,浑身被鲜血打湿,人已从半空跌落而下,气息奄奄。
“你说你,求饶有什么不好的?我还能放你一命,非要找死。”玉连城缓步走到剑魔面前,一只脚踩在他的脑袋上。
许是真正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惧,剑魔一切的骄傲被击穿,口中吐出血沫,断断续续道:“饶、饶命,我愿效忠。”
“呵呵,刚刚开玩笑的,别当真。”玉连城脚下微一用力,后者的脑袋立时陷入地下,然后猛然炸开。
转身对傲夫人微微一笑:“夫人,这算是我的见面礼吧,不客气。”
傲夫人双眸隐含泪,又是一个欠身:“妾身感谢玉城主杀了剑魔,为我的孩儿报了杀父之仇。”
“娘,你说什么?!”傲天惊讶道。
“天儿,你不总是想知道你父亲是谁所杀么?就是剑魔!”
“什么?”
原来,多年前,剑魔偶然遇到年轻时的傲夫人,惊为天人,为之神往不已,可惜只是惊鸿一面。
多年之后,才在一次偶然情况下,探听到傲夫人的消息,而傲夫人已嫁为人妻,正是拜剑山庄庄主。
剑魔则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拜剑山庄庄主杀掉,辛亏傲夫人以死相逼,才让尚在襁褓的傲天幸免于难。
这些年来,剑魔对傲夫人言听计从,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打动对方。
却不知傲夫人已将其恨入骨髓。
她之所以带着面纱,也因为自感这张脸是一切的祸端,故而早已在上面留下数十道刀痕。每一道刀痕,都是对剑魔刻骨铭心的恨意。
如今见仇人身死,自是痛快不已,唯憾非亲手所杀。
“好了,接风洗尘就不必了,带我去铸剑池吧。”玉连城没心思听那数十年的恩怨纠葛,一挥衣袖,让傲夫人带路。
“是。”
傲夫人收拾心情,在前引路。
……
剑池。
拜剑山庄禁地。
这是拜剑山庄根基所在,内藏神兵不计其数,昔年江湖剑客不远万里而来,就是为了求拜一柄神锋而不可得,“拜剑”之名亦是由此而来。
剑池所在之地,是一处天然地穴。地火终年不息,故而灼热难耐,为天生熔炉。在剑池中,有漫山遍野的剑,形式各式各样,密密麻麻,大小不已,但毫无例外,具是千锤百炼的利器。在剑池最中心,还有一柄巨大黑剑直插,以无数黑色锁链固定,好似承接天地一般。
一个须发焦黑,面容精悍,手臂粗壮的老头站在巨剑旁边,正是拜剑山庄最好的铸剑师——钟眉。
嗡嗡嗡!
忽然,漫山遍野的剑颤动起来,发出一阵阵嗡鸣。越来越多的剑在颤鸣,颤鸣声好似汇聚成一条洪流,在整个剑池内冲撞。
“钟大师,这是怎么回事?”
一背负巨剑的壮汉闪身出现,此人乃守剑剑奴之意,唤作温弩。
“老夫也不太清楚。”
钟眉不由皱了皱眉头。
他几乎从记事起,就从事与铸剑相关的事情,可眼前这幅景象,却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但身为当世顶尖铸剑师之一,还是隐隐查出一些端倪,斟酌用词,徐徐道。
“老夫猜测,似乎是因为一个不可思议存在的到来,让这些剑变得恐惧。那存在太过强大,太过……邪恶?所有的剑不得已都联合起来,共同释放剑意对敌。只是不知,那究竟是何等可怕的兵器,才能引得万剑如此恐惧。”
“那、是一柄刀。”
一把明朗的声音响起,一身黑衣的玉连城就出现在他身边,身后就跟着吃力抱着刀匣的第二梦。
“来者止步,剑池禁地,擅闯者,杀无赦。”又一把冰冷的声音响起,那语气中带着几分森寒的剑意,好似能够压下剑池之酷热。
而玉连城面前,数丈之外,赫然出现了一个长发如雪的冷艳女子,那长发遮住了她上半张脸颊,但却能瞧见那尖尖的下颌,一张樱桃小口灵巧端正,说话时,两派细细的牙齿就好似编贝一般。一身火红色的短裙勾勒出饱满的身形,雪白的长腿笔直而立,暴露在空气之中。
在她背后背着两柄寒气四射的长剑,与她冰冷的剑气融为一体,显然在剑道上有不俗的造诣。而这个女子,就是剑池另一个剑奴,与她形象气质有个很匹配的名字——冷胭。
“冷胭,不得无礼,这是无双城的玉城主,也是我拜剑山庄恩人。”傲夫人一众也已赶到,又给玉连城介绍了钟眉、温弩、冷胭三人。
温弩、冷胭神色微有异动,显然是听过玉连城的大名。
而钟眉却将目光死死的定在第二梦抱在的刀匣之上,呼吸微微急促:“这、这莫非就是令万剑战栗的至邪神兵。”
“不错。”
玉连城接接过神石刀匣,轻轻一拍,刀匣中立时就涌出潮水般的戾气,四下席卷而出,令人心神发寒,全身战栗。
乃至于有不少无双门下被挑动心中的魔念,杀意顿生,双眼泛红,看着周围的同门,就好似杀父仇人一把,就要拔剑厮杀一番。
“哼!”玉连城一声冷哼,如同晴空霹雳,众人如遭雷击,耳膜嗡嗡作响,同时也从那魔念中清醒过来,一时汗如雨下。
“至邪至魔之刀……这样一柄刀出世,天下只怕又是又要掀起腥风血雨。”钟眉喃喃自语道。
玉连城手掌一探,大邪王已到了他的掌中。然而大邪王却发出嗡嗡颤抖之声,与先前万剑齐鸣类似。刀身、刀柄都在不断颤动,想要逃脱玉连城的手中,可惜只是做无用功。
“你、你将这样一柄魔刀,带到拜剑山庄来,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要在山庄中……大开杀戒,以祭魔刀?”钟眉在大邪王的邪气冲击之下,脸色苍白。
而其余拜剑山庄门下,听到钟眉的话纷纷脸色惨白,纷纷向后退避。
“错了,我来山庄,是要请你们为我打造一柄剑,一柄举世无敌,足以列入下一届惊惶榜的剑。而这一把刀……”
玉连城语气淡然,一手握刀,另一只手也徐徐向刀身伸出。在这过程很慢,一寸寸推进,而每推进一寸,手掌上就多出数条黑色裂缝。黑色裂缝中带着大破坏、大毁灭的味道,似能够将万物崩灭。
当移至大邪王不足三寸之地时,整个手掌满布黑色裂纹,漆黑深沉,仿佛带了一只毁灭一切的黑色手套。
而大邪王的颤栗、嗡鸣也越发剧烈,甚至隐隐带着一丝求饶之意。然而,这依旧无法阻止玉连城接下来的举动。
“就将是打造那柄剑的材料之一。”
哗啦!
只见他一抓探出,然后这吞天灭地的大邪王出现了裂痕,最后在咔嚓咔嚓声中,化作十数道碎片皆,被玉连城一挥衣袖,卷入其中。
而在大邪王碎裂的刹那,众人仿佛瞧见一个有着金铁外壳,浑身骨刺,双眼血红的怪物哀鸣一声,最后消散与天地之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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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间,雾气环绕。
武无敌盘膝坐在一颗青石之上,呼吸均匀悠长,体内气机流转如奔腾江河。忽然,他睁开眼睛,虎眸如电,一声长啸,声震群峰,音波掀起一股气浪飓风,四面八方扩散而去,竟将方圆数十丈大树拦腰而断。
“伤势……终于恢复了。”
武无敌长身而起,仿佛神魔般屹立于天地之间。他自诩体魄雄浑,在和玉连城决斗的过程中,多次用了以伤换伤之法。
却不想,对方体魄之强,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一番交手下来,内外伤皆有,而后陷入幻境之中,体内劲气不受控制的狂涌,更加剧了伤势。
直到今天,才终于回复如初。
回想起当时一战,武无敌犹自心有余悸。尤其是最后那以假乱真幻境,更是让他狼狈不堪,同样也让他明白,自己的心境远跟不上武道修行。
这些日子的疗伤,傲哮林间,心境似有所提升。
武无敌目露思索之色,在思考如何将十强武道更进一步,以至于下次再见时,能够探出那家伙究竟有多强。
经过这几日对当时那一战的反思,武无敌已然明白,对方仅用十强武道,就能与他战成平手。那若拿出真正的本事,只怕更加高深莫测,难以匹敌。
“兵器是手足的延展,当年先祖也是以天命刀才打败云顶天,或许我可以创出一门兵器,将我十种武道融入其中。而我会十种绝学,这武器就不能是某种单一的刀、剑,而是能够组合起来,才能尽展所学……”
武无敌并非简单的莽夫,否则也不会将精通十种武道,对自己将来的武器,心中已有了雏形。
“嗯?”
就在他思考自己将来兵器之时,忽然,一种奇异的感觉传来,顿时好似从出生以来就携带的桎梏被人打破,身子前所未有的轻灵,就连灵台也为之一清,以往困住自身的武学难题,此时也有了解决之法。
“这是……这是纠缠了我武家三百多年的诅咒被化解了?”
武无敌惊异莫名。
他很快就猜到了原因。
而他也的确猜对了,玉连城将大邪王击碎,大邪王所携带的诅咒,自然就烟消云散。
没有了诅咒的桎梏,如今的武无敌,那一身惊人的天赋,才算能够完全施展出来。
“玉连城?看来我又欠你一个人情了。”
天下能破坏大邪王的人,只怕连一只手都没有,玉连城就是其中之一,而大邪王正巧在对方手中,武无敌已然猜到,是玉连城以特殊手段将大邪王毁灭了。
“该还的人情,我会还给你。不过在此之前,我会试着……击败你。”
武无敌当然也明白,对方绝非为了他或武家而击碎大邪王,自己的诅咒只是附带的。但无论如何,也要承对方的情。
武家男儿,从来都是恩怨分明。
“到时候,我将让你瞧瞧,最适合十强武道的盖世兵器。”
随着武无敌心念流转,一股劲气从脚底直达地面,如刀似剑,锋锐无比,片刻后就在地面刻出一个匣子的图案,而匣子中则是十件奇异的兵器。
这些兵器都很怪异,看似毫不相干,但隐隐间有相互契合。似乎可以将这十种武器,进行不同的组装,从而形成一件件更为可怕的兵器。
原来,在武家诅咒被解,武无敌灵感如泉涌,已然幻象出了最适合自己的神兵。
——天道战匣!
……
拜剑山庄。
玉连城已将大邪王击碎。
此前,大邪王正是感应到自己的末日,这一路上才疯狂宣泄自身戾气,并试图想要逃走。而玉连城直接将大邪王丢给第二梦,让她一路抱着。
当日第二梦待在生死门中,虽是昏迷,却间接见证了魔心渡的效果,玉连城当时直接用魔气为她贯通奇经八脉。
如果第二梦愿意,也同样可以入魔。玉连城正是以大邪王,让第二梦进一步掌控体内魔性,一旦魔性失控,就由他出手压制。
如今,第二梦倒也能够初步掌控入魔了。
若是在入魔状态配合“瞬梦刀”,如剑魔那样享誉江湖的高手,一着不慎,只怕也要落个人头落地的下场。
而第二梦修行时间并不长,可以想象,等她成年时,便就是一尊横行天下的女刀王。
至于玉连城为何要击碎大邪王,则因为大邪王的邪性太强,如若不然,钟眉等人在铸造的过程中,就可能走火入魔而亡。
“你、你说你让拜剑山庄为你铸剑,而在这邪刀是材料之一?”钟眉因为玉连城的举动,怔了半晌,才反应过来。
“不错。”玉连城点头。
“邪刀若只是材料之一,那么、定然就有其他的材料?”
钟眉呼吸略微急促起来,双眼放光,甚是心动。这邪刀已是天下绝顶的铸剑材料,那么其他相应的材料,想来也不会差。而对于一个铸剑师来说,能够铸出一柄神兵,就可说是死而无憾,而想要铸就神兵,材料至关重要。
发光的刀匣凭空一阵变化,化作一个钵盂的模样。
“这是第二件材料,四大奇石之一的神石。”
唰!
又是一柄奇寒长刀出现。
“这是第三件材料,四大奇石之一的白露,亦是闻名天下的雪饮刀。”
砰!
凭空一颗晶莹剔透的水晶石出现,炫目非常,美丽到了极点。
“这是第四件材料,四大奇石之一的冰魄。”
玉连城每拿出一物,众人心中皆是一震。只因随着惊惶榜问世,这每一样东西,都被无数江湖人士知晓。
四大奇石,无一不是宝物,尤其是那神石,评价更是奇高。如今这人竟齐聚三石,辅以绝代邪兵,要炼制出一柄前所未有的神兵。
“这几种材料,可谓当世绝顶,想来能够铸就一柄绝代之剑。不过四大奇石已聚其三,还差其一。总是不完美的。”说到这里,玉连城将目光放在那好似被万条铁链封锁的巨剑之上:“所以,最后的一块奇石,黑寒,就由我亲自来取吧。”
说罢,向前踏出一步。
傲夫人顿时面露为难之色。
显然,玉连城要取出尚未出世的绝世好剑。而绝世好剑乃铸剑山庄耗费三代心血之作,是再次崛起的希望,万万不能有失。
但见识到玉连城挥手杀剑魔的绝对实力,自己这一伙人上去,纯粹就是送死。
“站住!”
玉连城才刚掠出两步,就有两道人影拦在他面前。
正是两大守剑剑奴,冷胭、温弩。作为守护绝世好剑的剑奴,两人皆可为绝世好剑而豁出性命,而不是如傲夫人那般考虑太多。
只见冷胭背后双剑同时出鞘,被一双纤纤细手握住,双剑齐出,展开密不透风的剑网,向玉连城拦截过来。剑出之际,森冷冰寒,要将眼前一切冰冻封杀。
而身材巨大的温弩,亦是手持巨剑,横空一挥,凌厉的剑气,如狂风劲卷,向玉连城席卷而去
玉连城定住身子,手掌先前一探,轻轻按在温弩的巨剑上,再是一拨,巨剑就不受控制的撞在冷胭的剑网之上,两人攻势同时瓦解,受对手攻击反震,踉跄后退。
“作为客人,是应该听主人的话,竟然二位不想让我上前,那我就站着吧。”玉连城面带微笑,从善如流,就仿佛是最友善的客人。
然后以指作剑,一招天命剑道之剑雷如奔,剑气好似闪电一般轰击而出,划破长空,跨越数十丈距离,重重轰在那千百道锁链缠绕的黑色巨剑之上。
轰!!
随着一声爆响,黑色巨剑出现一道道碎痕,在声声脆响声中,崩裂为无数碎片。玉连城探手一抓。五指虚握,好似从黑色巨剑中抓摄来一物。但两手空空,却仿佛什么都没有。
“好,不愧是惊惶之惶,一下就找到了绝世好剑的真元,不过不知可有眼力,从这剑池成千上万柄剑中,寻找到绝世好剑的本体。”而作为武功最强,本应该也是最关心绝世好剑的铸剑师钟眉,却并未出手阻止玉连城。
“这有何难。”
语罢,玉连城随手一招,一道乌黑剑光破空飞来,被一手握住,却是一柄最沉重,最黝黑,最不起眼的一柄。
旋即,玉连城那真元注入黑剑之中,顿时剑气冲霄,一股独属于绝世好剑的冰冷气机,充盈整个剑池,竟引得在场上万剑同时颤鸣起来,摇摆不定。而这一次,却并非因为恐惧,而是在朝拜,如百姓跪拜帝王。
而绝世好剑,本就是绝世之剑,除如英雄剑、无双剑外,值得绝大多数剑为之膜拜。
“剑气冲霄,虽未开锋,但也甚为不凡,不愧是绝世好剑。”玉连城手持黝黑的绝世好剑,语气中带着几分称赞之意。
“不。”钟眉却出言反驳道:“真正的绝世好剑,应该是无瑕无疵,至少还需要老夫十年的雕刻,才能将它臻至完美,改无可改。”
玉连城哈哈一笑,随手将绝世好剑插在地上,道:“钟眉,以绝世好剑为剑基,将其余几柄神兵材料,可否创出世上最强之剑。”
“这是当然,四大神石,加上那一柄邪绝之刀,毫无疑问,的确可以打造出一柄更胜绝世好剑之剑。那一旦出世,它的锋芒将盖过天下所有的剑。无论是正气凌然,浩气长存的英雄剑。还是无双无对,可昭日月的无双剑,都决然比不过这一剑的十分之一,百分之一。对于任何一个铸剑师来说,这都将是无法抵御的诱惑与熔岩,但可惜……”
说到此处,钟眉一声叹息:“请容老夫拒绝。”
玉连城尚未开口,傲夫人却是微微色变:“钟大师,这是为何?”
傲夫人已想通了,如今山庄人才凋零,剑魔死后,更无高手庇护,只余他们孤儿寡母,就算能够铸就绝世好剑,也只是为他人徒做嫁衣,甚至怀璧其罪,引起一场祸端。不如投效玉连城,至少可保富贵绵延。
若对方能传一门绝世武学给天儿,那么拜剑山庄再次崛起也不无可能。相反,若平白得罪玉连城,那拜剑山庄将来也就步步维艰。
钟眉神色微沉,叹息道:“非是我不愿意铸,而是我已上了年岁,精力不足,能用接下来十年时间,把绝世好剑打磨至完美,已是不易。而这般神兵,远比绝世好剑更难铸就。那绝世好剑耗费了三代人的心血,真要铸这柄剑,就算我精力充足,只怕穷尽毕生,也难以完成。”
“原来如此。”在玉连城先是微微颔首,紧跟着手臂一探,一股无与伦比的吸力生出,那钟眉身形顿时如风中杂草,不受控制投了过去。
最终,玉连城的手,抓在了钟眉的头颅之上。
众人皆被骇了一跳,只以为玉连城一言不合便杀人,这对武林高手来说,并不是什么稀奇事。而钟眉亦是遍体发寒,但根本无法反抗玉连城的手段,只能闭目等死。
然而,属于死亡的疼痛并未传来,反而是有一股磅礴浩瀚的力量涌入他体内,而且中正醇厚,竟让他有着说不出的舒服。
“好了。”玉连城将钟眉随手一丢。
钟眉睁开眼睛,首先便瞧见众人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仿佛瞧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其中犹以傲夫人那一双美眸最亮,隐隐闪烁着渴求之色。
“你们……怎么……”
钟眉疑惑,惊讶中并未察觉得自己声音似乎不复此前老态,浑厚低沉。
冷胭善解人意,一言不发,递出一面铜镜给钟眉。
钟眉伸手接过铜镜,却发现自己的手被消去了不少皱纹,而且肌肉虬结,强劲有力。而将铜镜一照,更是不可思议。
镜中的自己,竟好似年轻了二十岁一般,头发、胡须由白转而青黑,面上皱褶平复。仔细感悟一番,这身躯内气血雄浑,不亚于年轻时的自己。
玉连城淡淡道。“想来现在你应该就有精力铸就了。”
钟眉终于从震撼、惊喜中反应过来,连连点头:“等、当然能。”在他的语气中,竟罕见的带着一丝颤抖。
“缺什么,你就给我说。”玉连城淡淡道:“当然,我知道,仅凭借你一个铸剑师,尚难完成此剑,过些日子我会为你找几个帮手。”
“好,好。”
“绝世好剑中只有一半的奇石黑寒,而另一半黑寒也在拜剑山庄中,稍后我便去取来。”
另一半奇石黑寒,则是被铸以败亡之剑。
此剑不详,在剑将成之际,参与铸剑的十名铸剑师中竟有九名先后被败亡之剑中的凶败杀亡之气刑克至死,故先祖傲日与仅剩的一名铸剑师放弃铸成这柄至凶至恶之剑,并用余下的半块寒铁,依败亡之剑之剑型,铸成另一柄绝世寒剑,即后来的绝世好剑。
这件事由于已过去多年,再加上严禁传播,故而整个拜剑山庄,只有极少数人了解,埋剑之地更是隐秘,就算是傲夫人与钟眉也不知晓。
但傲夫人等见识了玉连城这神乎其技的手段,更是奉若神明,不敢有丝毫怀疑。
……
当日下午。
玉连城来到拜剑山庄深处,一座古墓禁地之前。
古墓圆顶高拱,墓碑无字。在古墓四周,寸草生不生,生机绝灭,隐隐与正邪道有些类似,同样隐隐散发出凶戾不详之气。常居于此地,便犹如针扎剑刺,浑身难受。
玉连城看向古墓,心念一动,地级摩诃的力量在空中运转,搅动天地间至阴之力,在极具压缩中,带着毁灭的气息,轰在石碑之上。
轰!
就听一声巨响,石碑轰然破碎。
与此同时,无数剑气冲天,哀怨呼啸,整个拜剑山庄的山空,都能瞧见剑光如冤魂、如厉鬼,拖出一道道令人心悸的痕迹。只是随着玉连城衣袖一挥,将所有的剑影轰散。
往下一瞧,在石碑之中,躺着无数惨损之剑。
原是这是一座剑墓,有着一柄柄未曾出世,被遗弃之剑,难怪会有如此深沉怨恨的剑气。
除此外,还有一具奇异金属铸造而成的棺材,躺在古墓之中,一股股凶杀之气从棺材中溢出,竟比先前所有残损之剑的剑气更为可怕。就玉连城见识过的剑中,仅逊色与大邪王。
玉连城又是一道地级摩诃轰过去,破开金属棺材。
而一柄粗糙的黑色剑胚,就出现在他面前,外形与绝世好剑相似,散发出丝丝不详的黑气。
——败亡之剑!
……
(钟眉已答应铸剑,同时玉连城也成功收集到四大神石和大邪王。
但玉连城并未闲下来,在接到无双城探寻到的一条消息后,他立时就动身向一个小山村出发。
因为,在小山村中,有着一柄曾在三百年前对抗大邪王,叱咤天下的神兵——天命刀。
当初武家先祖武无二,正是以天命刀与云顶天厮杀十日十夜,故而沾染了大邪王的气息,同样可进入九空无界之中。
九空无界可观照古今,即使是对玉连城来说,亦是有极大用处。
大邪王破碎,自然没办法进入九空无界中,所以玉连城就派人去找这把天命刀。
天命刀并不在武无敌手中,当初他父亲将天命刀传给其兄武天下,希望其能勘破这柄刀的奥秘。而武天下天资寻常,加上想过普通人的生活,不愿涉足江湖,故而一直不曾窥破天命刀的秘密。
得知武天下的下落,那想要获得天命刀就变得十分轻松,玉连城仅以治好武天下之子聋哑之症的代价,就取走了这柄传说中的神兵。
获得天命刀后,玉连城并未回拜剑山庄或无双城,而是前往铁心岛,邀请铁心岛岛主助一同铸剑。
……
搜神宫。
搜尽天下奇人异事。
神居住的地方被称为神殿,神殿仿佛冰雕玉砌,华丽精美,巧夺天工。长久飘漾着迷幻的寒气,如雾如幻。冰冷的地上,跪着无数面无表情之人,他们尽向神殿尽头那道帷帐方向膜拜。
拜的,自然就是帷帐后那条身影。
这里每一个人都如冰雕一般,一动不动,仿佛能够从天地之初,跪到世界破灭。而除了最前面那人外,其余人眼神全是一片茫然,他们仿佛是已经将自己的灵魂,都已奉献给了帷帐后的人影,已没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喜怒哀乐。
而正稳坐帷帐后的那条人影,也好像很久没有移动过。
据传,自百多年前他女儿死后,唯有前段时日出过一趟帷帐,去过一次西湖。那次回来之后,本就冰冷淡漠的他,似乎多了一种情绪,名为——愤怒,甚至愤怒中有夹杂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恐惧。
这本不是他应该有的情绪。
因为他是神,高高在上的神,长生不死的神,又有谁能让他感到愤怒而恐惧。
“花儿灿烂的开。
如不观,如不赏,
如不采,如不折,
花便凋零,
无奈伤春逝。”
帷帐内,有声音在低吟,异常低沉苍老,却有几句难以言喻的威严,威压众生。词意浅白,唯伤痛留不住明媚春光。但他是长生不死之神,经历了两百年的春与秋,也将在以后度过无数的春与秋,又何必徒作伤感,岂非为赋新词强说愁?
而在最后一个“逝”字落下,整个搜神宫忽然刮起一股狂飙,整个天地都掀起惊涛骇浪——天地元气的惊涛骇浪。
惊涛骇浪的正中心,不就是长生不死之神?
这一股力量,浩浩荡荡,无始无终,如天河倒泄而下,似能够淹没天地万物。作为神的左膀右臂,法海的在世传人,同样跪在搜神宫中,却拥有神智的法智,心中亦是掀起惊涛骇浪,为神的力量而感到震撼,也不由生出一丝绝望之意。
这样一个拥有神明力量的绝代强者,当真有人能够击败他么?而一旦他统治神州大地,芸芸众生就将有一个将千秋万载的永世帝王,被长久统治,再无翻身余地。
“终于成了,这天地间最强、最可怕的力量——天级摩诃。”帷幕内,神在喃喃自语。他的天级摩诃本来还有几年才会真正大成,可在那人的压迫之下,属于步氏神族的绝代天赋再次爆发,终于将摩诃无量大成。
从现在起,他就将是真正的神,一个长身不死,并掌握天地最可怕力量的神。
“法智,去将大神官、二神官、神母、白素贞等人找来,我有事要让你们去做。”既然已经成就天级摩诃,那么就该报当年西湖一战之仇。
“谨遵神谕。”
法智低着头,缓缓退了下去,不让神看清他的眼神。
在法智退下去后不久,一直在帷幕后闭目养神的长生不死神,猛然睁眼双眼,一道以天级摩诃推动的眼劲射出,在半空中拖曳出两条水纹。其威力之强,不亚于一个绝顶高手的全力一击。
轰隆!
一声巨响,搜神宫一处猛然破碎,化作齑粉散落,可见这一击之强。
“怎么回事?是我感应错了么?”
神眉头一皱,在先前的那一刹那,他感觉有视线凝住在自己身上。
但仔细一想,却又觉得不可能。搜神宫本就神秘,知者寥寥无几。而天底下能悄无声息进入搜神宫,并窥探他的人,更不可能存在。
……
有风,浪起。
一舟横海而过。
“还真是敏锐啊。”
船头上,盘腿而坐的玉连城睁开眼睛,在他膝上放了一柄造型奇特的长刀,名为“天命”。
先前,玉连城正是利用天命刀,进入九空无界,窥探长身不死神的进展:“那家伙既然已经修到了天级摩诃,待将铁心岛的事解决之后,就去会一会他,顺便再将搜神宫接手,省的现在一个能用的手下都没有。”
一想到此处,他心中不由微微一叹。
无双城说是与天下会分庭抗礼的实力,实际上都是上不得台面的喽啰,少数几个高手,也被他此前清洗了。
魔白素贞当然算绝顶高手,但两人并非严格的上下级关系,自然不能随意驱使。
而且魔白素贞如今还要坐镇拜剑山庄,不然被高手偷家,将四大神石、大邪王碎片打包带走,那就亏大发了。
也正因如此,无双城也就只能用来打打下手,收集情报。
等杀了神后,正好把他几个手下收了,反正都是些二五仔,就没有一个是真正中心与于神的,到时候自己手下也有了可用之人,不至于这点小事都亲自动手。
“玉哥哥,铁心岛到了。”
就在这时,一把清脆中略显稚嫩的声音响起。玉连城抬起头,就看到一身碧裙的第二梦,正用手指向不远处的一座岛屿。
“好吧,其实手底下还是有可用之人的。”
玉连城微微一笑,将天命刀丢给第二梦,又捏了捏她的脸蛋:“你现在可是哥哥手下第一大将,将来可要好好表现,不要让哥哥失望。”
“唔唔梦只到了……”第二梦虽不知哥哥为何会这么说,但还是抱着刀,很高兴的点了点头,含糊不清的回应道。
“真是可爱。”
玉连城抱起第二梦,身形微闪,就已掠至铁心岛上。
要说这铁心岛,就不得不提铁心岛的前身——铁门。
铁门与拜剑山庄类似,为江湖门派铸造兵器,但是条件就是每一个门派都需要在铁门门人面前施展一套武功。所以,铁门先祖融汇万千绝学,创出了一门能够熔炼天下金属的绝学——炼铁手。这门武功被列入十大艰难奇功之列,不过威力也并不如何出众。
上一代铁门门主铁道死后,其弟子铁门三杰各奔东西,而铁心岛正是铁门三杰之一的铁神所建,玉连城来此,便是要将铁神请去拜剑山庄。
不过,说不定这次还有意外收获,不仅是铁神,另一杰铁狂屠多半也在岛上。
……
铁心岛一片平地上,有两个最多不过四五岁的小孩正在交手。
这两个小孩武功虽不到家,但出手间却颇为熟稔,身影迅捷,显然都有不错的武功根底。尤其是年长的那一个,每一招更带有有种决绝狠辣之意,年幼的那个被步步逼退。
旁边还有个小女孩,面容稚嫩,在为年龄较长的孩子鼓劲。
这三个孩子,分别唤作怀灭、怀空、白玲,都是岛主铁神收养的弟子,青梅竹马。
砰!
年龄教长的怀灭一拳击在怀空胸口,让怀空一个踉跄,连忙道:“大哥,我不是你对手,我们不用再打了。”
怀灭虽胜了,却很愤怒,上前揪住最多四岁怀空的衣领,咬牙道:“你根本就没有使出全力,我不要你让。”
“不,大哥,我用了全力的。”
“放屁,我能不知道你么,拿出你的全力来。”
怀灭越说越生气,抡起拳头,就要揍这弟弟一顿,拳论到半空,却又突然放下,恨恨道:“下次再这样,我非要揍死你不可。”
“大哥不会的。”
“你……”
“不错,既然是战斗,就要全力以赴。”玉连城带着第二梦,不知何时出现在空地上,微笑道:“怀空,你若一心相让,你大哥即使胜了,心头也不舒服。”
“你是什么人?我怎从未见过你们。”怀灭眉头一皱,身子一横,已下意识的将怀空、白玲挡在身后。
玉连城眼中露出欣赏之色,笑道:“我来找你们师父,铁神,劳烦替我们通报一声。”
“哼,没有请柬的不速之客,请速速离去。”怀灭道。
“不愿说便算了。”
玉连城向远处一望,瞧见了一片建筑,并已然能够感到一股独属于兵器的锋锐之气,便一转身:“小梦,我们走。”
两人就要离开,小小怀灭一声厉喝,已向玉连城扑了过来:“站住。”
“小梦,揍他。”
“好的,玉哥哥。”
怀灭才刚刚掠出,眼前绿影一晃,一只绣花鞋已踢在他胸口,让前者顿时翻滚出去。。
“哥。”
“怀灭。”
怀空和白玲连忙扶起怀灭。
“滚开,我不需要人扶。”怀灭虽小,但很有不服输的个性,当即捏着拳头,再次向第二梦冲去。
至于结果,自然不言而喻,纵然第二梦怀中抱着天命刀,但实力也远胜过这小怀灭,只听“砰”、“砰”两声中,后者连连被踹中胸口,再次翻飞出去。
“走吧,小梦。”
旋即,两人慢悠悠的向岛上走去。
“还愣着做什么,抄近路快去给师父说……咳咳……”
由于怀空、怀灭、白玲三个小鬼的提前通知,当玉连城达到铁心岛建筑群时,已然惊动了一大批铁心岛门下。
但见二三十个壮汉,已然将玉连城、第二梦包围住,这些人虽非武林高手,但个个常年锻造,倒也是身强体健。
“小梦,出手,拔刀。”玉连城负手而立,并不打算出手。
第二梦撅了噘嘴:“玉哥哥,我不想用刀。”
“既不想杀人,那也随你。”
在那一群大汉冲过来时,第二梦已展开快绝身法,碧裙翻飞,腿影如电,纤细的小腿中爆发出强绝的力量,将一个个大汉踢飞出去。
小丫头所习的瞬梦刀本就讲究快绝无论,自然是要和相应的身法配合,因而她的腿法轻功都很不错。
由于全身经脉被魔气贯通洗礼,小小的身躯力量爆发就不必寻常壮汉弱,再加上日渐增长的真气,故而解决这些壮汉还是轻而易举。
“这个姐姐好厉害啊。”
墙角处,有三颗小脑袋冒了出来,便是怀空三人,说话的便是白玲,眼中精光闪烁,同为女子,她十分钦佩。
“笨蛋,他们是我们的敌人。”怀灭敲了敲白玲的脑袋。
“可是……可是我瞧那个他们不像是坏蛋。”怀空犹豫道。
“哼,谁让他们擅闯铁心岛。”
“嘘,他看过来了。”
玉连城往墙角一扫,三颗小脑袋连忙又缩了回去。不多时,微微有些娇喘的第二梦就回到了玉连城身边,至于那些汉子则纷纷被踢飞出去。由于梦的腿法中带有一丝凌厉刀气,故而这些人一时无法起身,呻吟一片。
瞧着这些人刀气入体,一幅痛苦的模样,第二梦俏脸立时露出不忍和愧疚之意。
“放心好了,就你那微弱的刀气,用不了多久就自行溃散。”玉连城揉了揉第二梦的小脑袋,对自己手下第一大将很是满意。
第二梦的小脸蛋这才露出笑容。
两人继续向铁心岛内部走去,这一路虽也有铁心岛弟子阻拦,但都被第二梦轻松解决。
在这过程中,玉连城随手抓来一个弟子,以摄心之法询问一番,很快就来到了一处巨大的石室之中,外以精铁浇筑,一半陷入地上。
在石室中,已有一人正背对着他们。但见此人身材高大,一身灰色长袍:“敢问二位是何人,为何要闯我铁心岛之中?”
“我叫玉连城,小姑娘叫第二梦。”玉连城从善如流,微笑道:“当然,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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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连城面带微笑,语气平淡。
而灰袍人缓缓转过身子,露出一张粗犷的面容,微有胡须,只是神情冷冽,带着一种寒铁般的冰冷生硬,声音却比人更冷:“我?我就是这铁心岛主人,铁神,你难道不是来找我的。”
“我瞧你不是铁神,而是铁神之弟铁狂屠。”
玉连城语气风轻云淡,实际却略微有些惊异。
他自然瞧得出,眼前这人乃是铁神之弟铁狂屠。较之铁狂屠,铁神是颇为纯粹的铸造师,而铁狂屠性格残暴,也曾涉足江湖,有不少人死在其手中,身上有着淡淡的戾气、血腥气,挥之不出。
而在他吐出“铁狂屠”三个字时,对方看似风轻云淡,实际神情微有异样,并未逃不过玉连城的眼睛。
但这时期,铁狂屠应该才到铁心岛不久,怎就掉包了其兄铁神?
玉连城却绝想不到,这居然与他有有关。
只因他一番搅动风云,让这江湖越发热闹,武林争斗辈出。因此,寻找铁狂屠铸造兵器的武林人士也就越多,而其中一人,就以一种奇异毒草作为答谢。而铁狂屠来到铁心岛后,将毒草毒汁滴入铁神茶杯之中,以至于铁神全身无力,以至于被铁狂屠废掉武功,关押起来。
铁狂屠与铁神本是亲兄弟,外形有七八分相似,再加以化妆,也就从一个一无所有之人,转眼成了一岛之主。
这件事做的极为隐秘,按理来说无人知晓才对,可为会被眼前之人察觉,铁狂屠心中不由微惊。转念一想,对方自称玉连城,若真是那编撰惊惶榜之人,那么知道他铁狂屠假扮铁神,似乎也不足为奇。
“我懒得牵扯进你们兄弟的恩怨之间,将铁神放出来,然后你两同我一起离开,否则我旁边这个小姑娘,可就要揍你了。”玉连城笑道。
第二梦抱着天命刀,小脸认真的点了点头。
而在他们交谈间,石室外已有脚步声响起,有更多的铁心岛门下出现。在这种情况下,铁狂屠当然不会自认身份,更不会将铁神放出来,否则他不但这岛主之位保不住,甚至可能性命悬与他人之手。于是冷笑一声:“你胡说什么?我便是铁心岛之主铁神。哼,区区一个小女孩,也配做我铁神的对手?”
他倒是留了个心眼,顺着玉连城的话说,把自己放在了第二梦对手的位置上。
“看来你一定没挨过毒打的滋味,小梦,揍他。”
在玉连城一声令下,第二梦将天命刀丢个前者后。碧绿衣裙一闪,已然出现在铁神面前,纤细的小脚横空一踢,搅动劲风滚滚。
好快的速度!
铁狂屠略显吃惊。
他曾在江湖厮混过不少日子,也是身经百战之辈,千钧一发之际,抬臂一挡。
第二梦一击不中,但凌厉腿法紧随而至,骤如狂风暴雨。看似纤细的小腿,但每一击却都爆发出不俗的力量,更有一股凌厉的刀劲随之而出。
铁狂屠虽将胸前防御的密不透风,但凌厉的刀劲却在体内游走,根本来不及化解,一时浑身犹如刀割。
在一片嘈杂的脚步声中,铁心岛门下皆已涌至石室之中。
本是欲上前相助铁狂屠,但被玉连城眼神一扫,浑身一颤,不敢上前放肆。但他们相信,以岛主的武功,至少对付一个小姑娘不是问题。
实际上。
很有问题。
铁狂屠如今是有苦难言。
在铁门三杰中,铁神的武功最高,而三人所学的武功也并不一致,如今在众目睽睽之下,铁狂屠也只能使出他与铁神皆会的武学,免得被人瞧出破绽,故而一身功力不能完全发挥。
更重要的是,眼前这个瞧来不过十岁的小姑娘,武学造诣当真惊人,身法迅疾如电,任由他出拳如风如电,也总是被第二梦轻易躲过。
反倒是第二梦的绣鞋,不断将脚印印在他衣衫上,势大力沉,更有一股股锋锐的刀劲透体而入。若非他常年铸造兵器,体魄更胜寻常武者,只怕此刻已败下阵来。
随着两人的交手,铁狂屠的败势越发明显,他有些恼羞成怒,区区一个小女孩都对付不了,将来即使身着天劫,也无法称雄江湖。
在爆喝声中,铁狂屠蕴含炙热火劲的一拳重重轰击而出,这一拳已用上了十成功力,果然暂时逼退了第二梦。
而铁狂屠趁机后退,手臂一探,抓来一个铁盒,见继续扑来的第二梦,露出狰狞的笑容,将铁盒打开,立时就有一股恐怖的杀气释放出来。
众人仿佛听到了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声,一只黑色的“凶兽”已从匣中钻出,往第二梦扑去。
第二梦顿觉全身汗毛直立,仿佛直面一头真正的“凶兽”,她临空连环踢出双腿,虽顺利返回,但一股可怕的气劲,已让她心气丧了三分。
“小丫头好本事,竟能逼我使出天罪,但也仅是如此了。”
铁狂屠手中已多出一件兵器,一件令在场除玉连城外所有人都为之胆寒的兵器。
但见这兵器似刀似剑,却又非刀飞剑,遍布尖刺,整体就好似一头微微旋身的恶龙,握手处吐出一把由无数金属组成的护手,寒气四溢。仔细看去,这兵器似由许多细小零件组成,似可随时拆分,组成其他形态。
此物正是,人间凶兽——天罪。
天罪乃铁门上代掌门铁道精心多年构思,又由铁狂屠铸就出来,凶恶无比。只是用眼睛去看天罪,那天罪上闪烁的光芒就仿佛一只钢铁铸就的凶兽,正凝视而来。
铁狂屠将天罪一抖,只见原本刀剑形态的天罪,竟支离破碎,又在瞬间重组成刃鞭形态,向第二梦狠狠抽了过来,空中隐隐传来凶兽的咆哮声,摄人心神。
这天罪的凶气太甚,而且可以变化形态,防不胜防。且具有刃片和尖刺,便是寻常外家高手,也不敢与之交锋,更何况第二梦这个小女孩。好不容易才恢复正常容貌,要是哪里被划出一条伤口,岂不是要伤心死啊。
故而,在这人间凶兽天罪的加持之下,铁狂屠一挽败势。
“丫头,接刀。”
幸好,这时玉连城将天命刀丢了过来。
唰!
刀光一闪,天命刀已经出鞘。
天命刀的刀神修长,而第二梦还只是个小姑娘,瞧着的确有些不协调。
但天命刀在手,第二梦的底气瞬间回来了,她从小习刀,如今最大的底牌也是刀法,有刀的第二梦,和没有刀的第二梦,实力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叮叮叮叮叮!
一连串火花炸开。
第二梦已用天命刀与天罪进行了一轮交锋。
第二梦虽是主修“瞬梦刀”,但玉连城也传过他其他几门刀法作为辅助,比如无二刀法,比如傲寒六诀。
当以刀剑形态刺出时,第二梦一招惊寒一瞥就将攻势完全化解。而天罪化作刃鞭形态时,则以无二刀法之云端青天、山城急雨将攻势钳制。
使用天罪,都没办法拿下这丫头,铁狂屠更加愤怒,真气运转间,天罪再次崩解,就要使出最可怖的第三种凶兽形态。
这凶兽形态过于凶恶,一旦使用者真气不济,就可能被凶兽反噬自身,是故铁狂屠很少使出。
然而,第二梦也正是等的这一刻。
在天罪蹦碎的那一刻,一股比天罪更可怕的魔气涌入第二梦的四肢百骸,原本可爱的脸蛋,此时竟也变得冷酷可怕起来。
唰。
极为快速的一刀斩出。
瞬梦刀之一瞬断魂。
刀光一闪而过,快至肉眼无法捕捉。
在刹那间,刀光击三了大量天罪碎片,然后重重的轰向铁狂屠。
铁狂屠立时倒飞而出,胸口鲜血狂飙,直至撞在墙壁上,才停下身形。而他眼中,犹自带着疑惑和不可置信。
那一刀太快了。
他根本没有看清。
更加不敢相信,自己这将来要凭借天劫战甲登入惊惶榜,成为武林至尊的人,居然败在一个小姑娘身上。
玉连城则是上前一步,用手按在第二梦的肩头。此时第二梦浑身散发出丝丝缕缕的黑气,双瞳中带着冷酷与杀意。
第二梦平时出手也可粗略调动魔气,但此次和铁狂屠交手,为了一击而胜,调动大量魔气,加上此前真气消耗,便有些无法压抑住那魔气,有走火入魔的趋势。
幸好,有玉连城出手,很快就让第二梦恢复正常。
“玉哥哥,揍他了。”
第二梦回眸一笑,只是脸色十分苍白。
玉连城有些心疼,捏了捏她的脸蛋:“不要随意进入‘魔’的状态,真要走火入魔,成了女魔头,将来没有人娶你。”
“嗷。”
“不过,这一次做的很好。”
“嘻嘻。”
……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玉连城直接给铁狂屠种下生死符,并让他仔细体会了那生不如死的滋味,治的服服帖帖。并不是任何人都有假独孤一方那高深莫测的主人,以及可转移灵魂的他生渡。再将铸造绝世神剑的诱饵抛出来,并保证了他的性命,棒子与大枣齐下,铁狂屠答应一同铸剑,并将铁神放了出来。
这铁神虽功力尽废,但已习得铸铁融金的炼铁手,真元凝聚与双手之上,在玉连城的相助之下,很快恢复了实力,甚至更上一层楼,爽快的答应共同铸就绝世神剑。
至于这两兄弟如何私下解决他们的恩怨情仇,玉连城就管不上了,只要留铁狂屠一命就是了。等第二日再见到铁狂屠时,这家伙鼻青脸肿的一副猪头模样,倒也有些令人发笑。
当天晚上,玉连城就在铁心岛上度过。
他用天命刀再次进入九空无界,在确认了长生不死神的动向后,心头忽然一转,不知可否利用九空无界,洞察自己的未来。
原路线中,剑圣恋人宫本雪灵利用另一件兵器,进入九空无界中,并将剑圣牵扯其中,而剑圣竟然通过九空无界,看到了未来他与雄霸决斗的情形,从而进一步领悟出剑廿三。
也就是说,九空无界拥有观看未来某个节点的能力。
于是心念一转,玉连城便开始天命刀,勾动九空无界,用以寻找自己未来的倒影。
一个时辰过去……
两个时辰过去……
三个时辰过去……
至直天光大亮,玉连城才睁开眼睛,眉头微皱:“空白……一片空白……”
玉连城并未找到他在未来的倒影,他所看到的,只有一片空白。而与他接触的人,包括魔白素贞、第二梦、颜盈等也是一片空白。而他从未接触过的步惊云、断浪等,则可以通过九空无界窥探道蛛丝马迹,却也是十分模糊。
玉连城陷入沉思之中。
过了许久,才隐隐有所猜测。
九空无界是风云世界的倒影,玉连城来天外之人,本就不属于这方世界。他的所作所为,不亚于在一张白纸上画画,可尽情施展,无法倒影出他的下一笔将要画出什么。而凡是与他接触的人,也受其影响,命理与原本不同,故而同样成了一片空白。
乃至于他不曾接触的人,犹豫胡铁笑意,也隐隐有所影响,命理变得模糊起来。
“算了,未来本就是拥有一切变化,若一切真按照既定的路线行事,未免太过无趣了。”玉连城摇头,并未太过纠结未来。
他向窗外瞧了瞧,天色已然变得已然不早,该离开了。
“长生不死神,你的天级摩诃已大成,咱们再来斗一次吧。”
这一次,就该将长生不死神那老家伙解决了。
……凌霜城。
此乃无双城分坛之一,而且是分坛中最繁华的几座城市之一,即使比起无双城亦不逊色多少。
但见城内风景如画,行人摩肩接踵,商旅游客络绎不绝。当然,城内武林人士并不少见,放眼一扫,就能瞧见三三两两背负长剑,颇具阳刚气息的武人,又或者是英姿飒爽,腰肢纤细有力的女侠。
以往的假独孤并未将多少心思放在治理势力之上,故而持强凌弱并不少见。
但如今管理这上百分坛的是魔白素贞,她知唯有体察世情,才能更好实施魔渡众生的计划,于是绝大部分时间都放在这上面。
而白素贞虽缺乏管理手段,但她冰雪聪明,智慧如海,故而很快就管理得尽然有序,让日渐凋敝的城镇繁华起来。
有一青一白有两条身影在长街上漫步。
“这地方好繁华。”
白色身影环顾四周,美眸中带着几分好奇之色。她的声音与她人一般,如一汪清泉,空灵、澄澈、素雅。
她面上笼罩着一层白纱,所着衣裙亦是白色,整个人白衣胜雪,又轻又软,如梦似幻,仿佛一只白色的妖魅。
瀑布般的秀发披散在双肩,她看上去虽只有十四五岁,但那一双美眸却如此迷梦、纯净,仿佛藏着这个遥远的梦,一个向往人间美好爱情的梦。
“据说,玉连城当上城主之后,就经过大刀阔斧的整改,如今各大分舵的情形已有了很大的改观。比起朝廷与天下会的统治,更得人心。”
青衣人面上带着一个七彩斑斓的面具,使人难辨其真正面容,不过从青衣中起伏的身形,以及她的嗓音,还是能够辨别出是一个成熟的妇人。
这一青一白的装扮就算是放在怪人辈出的武林人士里,也足够显眼,不过却并未有人主意到她们,仿佛视之如空气。
“神母……我……”
白衣女子轻启朱唇,蛾眉露出犹豫之色。
“你不想让神兽毁灭这里?”青衣妇人从小照顾白衣女子,怎么能不明白白衣女子的心思。
“不错,此城有上万居民,男女老幼皆有,一旦让神兽破城,只怕整个城里就不会有多少活口了,死伤无数。”白衣女子低声道。
“可这是神的命令。”青衣妇人的语气多了几分严厉:“他最恨有人违抗他的命令,当初真正的白素贞,他的女儿……也是因此而死。如今他练成了惊惶榜上的摩诃无量,拥有了天的力量,只怕更加淡漠感情。”
“是啊,我只是连自己本来名字都不配拥有的替代品。”白女子低着头,有着令人心碎的哀婉之意:“只怕稍有过错,他就会杀掉我,再去找下一个替代品。”
青衣女子沉默片刻,道:“兽神都是没有神智的怪物,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至于神那里,我会去说的,好歹我也为他办了一百多年的事……”
“神母。”
白衣女子美眸泛起感动之意。
神母从小照顾她,实际上两人情若母女。
但她也知道,就算神母违抗神的命令,也唯有一死,正要继续商量时,她却瞧见了一条背影,一条见之就再难忘记的背影。
“老板,来两串糖葫芦。”
分明只是简简单单的背影,却又一种超脱凡俗,风华绝代的感觉,无论人潮中有多少人,一眼看去,立时就会注意到他。
这种超然的气度,就青白二女所见的人中,就算是那长生不死之神,似乎论风采气度,也要逊色一筹。
这世上竟有与神比肩,甚至将之超越之人?
那人转过身来,面带微笑,不但俊美无双无瑕无疵,而且浑身有着神魔般的魔力,叫人无法挪开眼睛。
黑衣人向青白二女走过去,将手中糖葫芦递过去,微笑道:“很甜的冰糖葫芦,请你们尝尝。”
青白二女对视一眼,便纷纷接过糖葫芦。
“既然到了我的地盘,便是我的客人,本应该好好款待你们,两串糖葫芦未免太寒酸了。不过你们也该知足了,毕竟看你们本是为了毁灭这一座城而来。”
黑衣人负手微笑道:“本来我是打算揍你们一顿来着,但既然你们已放弃原本的计划,我也自然不好欺负两个弱女子。”
青白二女闻言心中一震,对眼前之人身份隐隐有所猜测,青衣女子终于忍不住道:“敢问足下高姓大名?”
“玉连城。”黑衣人笑道:“无双城城主。”
一听来者承认身份,青白二女立时警惕起来,浑身气机鼓荡。
玉连城目光放在白衣女子身上,微感兴趣道:“移天神诀?神将死在我手中,我顺便弄到了灭世魔身,却不想今日移天神诀也凑了上来。”
“玉城主究竟是何意?”青衣妇人警惕道。
玉连城笑道:“我已自报姓名,两位难道不应该礼尚往来,也报上姓名么?”
沉默了半晌,青衣妇人道:“神母,小青。”
白衣女子犹豫片刻:“白素贞,或者雪缘。”
她却将自己两个名字都说出来了,前者是长生不死神为纪念女儿,赐予她的名字。而后一个,才是她的真名。
“白素贞?真是一个熟悉的名字啊。”
玉连城呵呵一笑,身形一闪,骤然出现在白衣雪缘面前。
后者尚未来得及反应,面上清风拂过,却已被取走了面纱,露出了一张尚显稚嫩,却已是倾国倾城的容颜。
“你……”
雪缘和神母大惊失色,她们两人,一个身怀移天神诀,另一个修了一半的移天神诀,一半的灭世魔身,论武功之高明,自诩已不再武林霸主雄霸之下。可眼前这人出手之快,竟连反应都来不及。
由此可见,对方若要杀她们,想来也绝不是一件太困难的事。
“果然,容貌也极其相似,你若张开了,以后必然和她一模一样。”
玉连城摸着下巴,目光打量这雪缘的面颊:“不过那家伙清冷的很,有时候就像是冰坨子,而且还是个工作狂,一忙起来就什么都顾不得了,你可千万不要学她。”
说到这里,话语忽然一转:“不过这也是她的魅力之一,为心中之志,能叫大地沉,沧海浮,放弃一切享乐,一切融化富贵。且为人不但绝美如画,而且风华绝代,气质无双。更兼冰雪聪明,才情不在我之下,乃是天下第一奇女子。”
“呵呵。”
一把摄人心魄的冷笑响起,一团黑雾从远处蔓延而来,瞬息间出现在玉连城等人面前。
“你来了啊,看来另一边解决的很顺利。”
玉连城语气略带惊讶,仿佛对于魔白素贞的到来显得有些意外。又向她身后瞧了一眼:“怎么只有一个?”
在那团黑雾的身后,还跟着一个青纱笼罩的少女,身姿修长,容貌美丽,只是那一双瞳孔看似清澈透明,却没有任何生机,一片死寂,似乎已被洗去所有感情,变成一具任人摆布的傀儡。
“二神官。”
青白二女见着这女子面露惊色。
魔白素贞淡淡道:“你让我收服的两人里,那个叫大神官的过于残暴,以杀人为乐,取死有道。至于这二神官,虽未阻止神兽攻城,但有意避开老弱妇孺,尚算有些人性,我以失心渡将她控制了,重塑性格。”
原来,神让神母、雪缘和大神官、二神官分别带领神兽,去攻打无双城的城池,务必灭绝一切生机。
而所谓的神兽,就是搜神宫中那些跪在地上的人。
初代的搜神宫的确是搜罗天下奇人高手,但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些人或死亡,或不再那般忠心。
于是,神很就研发出一种特殊药物,能够洗去神智,并能够增强体质,就算普通人服下,也能力大无穷。吃下那药物的人,就被唤作神兽。
“大神官那家伙我稍微了解,的确是该死之人。”玉连城耸耸肩,却未放在心上。
但雪缘和神母闻言具是悚然一惊。
她两可不是玉连城的对手,也就是说,若非两人心地善良,没有发动神兽攻城,只怕不是如大神官那样身亡,就是如二神官这把被洗去神智。
魔白素贞已将目光放在雪缘身上,良久之后,幽幽的叹了口气:“真没想到,天下间竟有和我如此相似之人。”
“相似?”雪缘一怔,看向魔白素贞:“你、你是谁?”
魔白素贞散开黑雾,露出倾城容颜。其容貌果然与雪缘极其相似,只是一个清纯,一个成熟。一个白衣飘雪,一个黑裙似魔,很有母女相。
“小姐……不、不是……”
当神母看到这一掌几乎与记忆中一模一样的面容时,已完全呆滞,她就是第二人白素贞的侍女,也就是传说中的小青。
“呵呵,白素贞这个名字,本就源自于我,至于你说的小姐,那就是我与神的女儿,只可惜,我没能救她性命……”
“什么?”
于是,魔白素贞开始为两女解释一切。
玉连城在一旁欣赏这对“母女”容颜,很是赏心悦目。
忽然,他神情一动,目光向远方望去,冥冥中感到一股无始无终的力量在汇聚,几乎毁天灭地之威。
玉连城读懂了其中的信息。
那既是天级摩诃,也是一封战书。
“你们慢慢聊,我先去会会那家伙。”玉连城身形一展,化作一缕青烟,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远处掠去。
……
玉连城的速度何其之快。
尚未全力奔行,就片刻后已到了百里之外。
抬眼望去,遥遥可见一座山岳伫立,青松翠柏,花草掩映。而那一股独属于摩诃无量,无始无终的气息,就来自山岳之上,而且越发浓郁,气势骇人至极。
玉连城微微一笑,足尖一点,在地面如雷击破碎之中,整个人已穿空而上,几已越至云端,再如一颗从天而降的彗星,向那山砸去。
“来了么!?”
山顶之上,有一人盘坐,面上覆盖着一层面具,身形似被混沌笼罩,瞧不清具体模样,正是长生不死神。除长生不死神外,对神最忠心的法智和尚则站在神身后,低眉垂首,尽显慈悲。而在神身前,还放在棋子和棋盘,却是一幅珍珑棋局。
玉连城从空中坠落而下,距离神所在的山顶越来越近,带起呼啸风声。
“如今本身已掌控了‘天’才拥有的摩诃无量,接下这一击,让本神瞧瞧,你如今可有资格与本神对弈。”
神轻轻开口,每一句话都仿佛神谕,有着决断苍生的力量。
那汇聚在长生不死神头顶的天级摩诃,就以一种无法想象的威势,卷起漫天风云,向玉连城轰击而去。
地级摩诃至阴,天级摩诃至阳。当这一股蓄势许久的天级摩诃轰出时,猛然绽放出璀璨刺目的光彩,就像是一轮烈日炸开。而炸裂的力量如潮水沸腾,在神的超控之下,冲摄长空,如同一条逆流向天的长河。
“来得好。”
玉连城嘴角掀起一丝笑意,双眸里燃烧战火,这掌控了天级摩诃的神,才够资格与他一战。
他的心念一动,整个人好似化身黑洞一般,天地间的至阴之力疯狂向他汇聚,旋即无穷无尽的黑气从他身上弥漫出来,遮天蔽日。而这黑气带着极为可怕的力量,似能够吞噬剥夺天地间一切生机力量。
随着玉连城双掌一旋,黑气凝聚变形,化作一只巨大的手掌向天级摩诃按了下去。
魔掌截天河!
轰隆!
轰隆隆!!
天、地两种属性截然相反摩诃相互撞击,爆发出惊人的力量。长空之上掀起狂飙,飓风横扫,风云惊散,就连峰顶的树木山石都尽皆蹦碎成齑粉。而冲击处,更好似化作一片混沌,要重演天地一般。
“不枉我一番等待,这天级摩诃果然够劲。”
玉连城背负双手,黑发飘飞,从空中徐徐落下,犹如天人降世。
神的面容虽被遮掩,但依旧被法智洞察到了惊讶的情绪,但很快就平复心情,以平淡的语气徐徐道:“你使得也是摩诃无量?”
“不错,与你截然不同的摩诃无量。”
玉连城盘膝坐在坐下:“可惜,我这一股摩诃无量修炼时间很短,远没有大成,所以用了其他武功加以辅佐,才能与你先前那道天级摩诃抗衡。”
神语气冰冷道:“你的摩诃无量是从何得来?”
“是一个人传授给我的。”
玉连城微微一笑,目光向棋盘扫去:“那人稍后就至,你会看到她的,一个绝对出乎你意料的人。”
“呵,天下无不在本神的掌控之中。”
长生不死神冷笑一声,将手一指棋局:“在我决战之前,可敢来一试我的‘神之棋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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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巅之上。
长生不死神一指棋局,语气平淡道:“在你我决战之前,可敢一试我的‘神之棋局’?”
玉连城目光望棋局一望,竟也因这一局棋,而微微露出惊讶之色:“好个‘神之棋局’,瞧着倒像是这么一回事。你邀我与你对弈,想来就是要以这一局棋胜我,压制我气势。这一局我若输了,待会与你决战之时,心气就先输了三分。”
“不错。”
长生不死神微笑着点了点头:“你只需告诉我,敢还是不敢?”
“有何不敢。”玉连城衣袖一拂,卷起清风,在地面上荡起一片净地,盘腿而坐:“不妨告诉你,下棋这种事,从我闯荡江湖开始,就不曾输过一次。”
“那么,你今日就要首尝一败。”长生不死神冷笑一声,拈起一枚黑色棋子,“砰”的一声落在棋盘上。
而当这棋子落下那一刻,意想不到的变故发生了。
黑色棋子之中,竟然凝聚出一股惊人的剑气,蓄势待发。
“错了,败的只会是你,就像你当初输给无名一样。”
玉连城呵呵一笑,落下一枚白子。
顿时,一股无形而柔和的生出,硬生生的将那一股剑气抹去。
长生不死神捻起棋子的手微微一僵,冷哼一声:“倒也不愧是惊惶榜的编纂之人,竟连如此秘闻也知晓。当初本神的确过于执着于棋子上的胜负,不够洒脱,反而将自己困进去,以至于那小子能够误打误撞,破解本神的‘神之棋局’。”
长生不死神居住的宫殿为“搜神宫”,愿意是搜罗天下堪称“神”的绝顶高手。
虽说近些年来,他几乎是以神兽替代神官,但偶尔见才起心,也会招揽出手招揽一些惊才艳艳之辈。
当初无名败剑圣,挫十大门派,成就武林神话。神就动了心思,打算以一盘惊世棋局来折服无名。
那盘棋局虽是长生不死神首次拿来与人对弈,但却是将自身武学见识和惊人棋艺融入棋局之中。
是故,棋局不但每一枚棋子都妙绝巅峰,紧密相扣,而且棋局变动间,每一枚棋子都隐藏着绝世武学的招意。
但长生不死神还是败了。
因是他太过执着棋局中的完美招意,该舍弃的无法舍弃,该放下的无法放下,以至于将自己身心困入棋局之中,给了无名可乘之机,破掉了他的“神之棋局”。
“但这一次,本神已完全掌握棋局中的每一着变化,甚至将摩诃无量的招意融合进去。天上天下,没有人能在这一局棋中胜过本神。”
语罢,长生不死神落下一枚黑色棋子。
棋盘上黑白纵横,随着这一枚黑子落下,正好促就一个了“劫”,也形成了一套绵密掌势,将玉连城的白子包括其中。劲气过处,掌势之中的白子犹如被无尽江水挤压,无声无息化作齑粉。
“身为神,又怎么能败个区区凡人?”
玉连城拈起一枚白子,过了半晌才徐徐落下,却是无声无息:“我瞧你不是神,而只是自号为神的狂徒罢了。而这种狂徒,以前有,现在有,将来也有,但下场都会很惨。”
“究竟谁是狂徒,还是等这局棋下完再说。”
两人便不再言语,专心下棋。
在两人的棋盘之上,不断生出刀光、剑影、掌风、拳劲……这无形无质的劲力,在方寸之间,相互碰撞交击,不可思议至极。
除了两个下棋人,便唯有法智这一个旁观者。
毫无疑问,法智也是当今天下的一流高手,而且在佛理上有很高的见解。当他将目光凝住到棋盘之上时,所看到的已不止是黑白二子的争锋,而是两位盖世强者之间的交手。他们的招意在棋盘上流转,每一子落下,都是一门高深的武学施展。
砰!
玉连城将一枚白子落下。
当这棋子落下的刹那,原在静心观摩的法智突然脸色涨红,身形踉跄倒退,嘴角溢出一口鲜血来。
“好厉害,难怪神会全力以赴对待此人,他绝对是一个不在神之下的高手。”法智将嘴角鲜血拭去,神情越发凝重。
原来,玉连城先前那一落子,将“惊情一瞥”的招意融入其中,暗含七情六欲之法,变化万千,且能勾起观棋之人的心神。一旦沉浸棋局之中,意识稍有不坚定,心神中七情翻涌,思绪万分,甚至陷入重重幻象之中,不得自拔。
法智正是被棋局迷惑,牵动了一个执着念想,心魔顿生。若非他精通佛法,及时勘破幻象,便可能元气大伤。
随着这一步棋落下,那号称长生不死的神,也陷入了呆滞之中。过了半晌,身形猛然一震,竟同法智一般,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长生不死神的修为比法智高出不知多少倍,乃当世最顶尖的高手之一。
不说天下无双的摩诃无量,但是二百年的深厚功力,除了几个同样长生不死的老怪物,就没有几人能比得过。
但他一生执着太多。
执着长生、执着无敌、执着称帝……
而这些心神间的破绽,也就最容易被勾动七情六欲,陷入幻境。
“这一步倒是好棋。”长生不死神长长吐出一口气来。
“后面还会有更好的棋。”
“呵呵!”
两人再次与棋盘上争锋。
随着棋子不断落下,有无穷无尽的招意流露而出。
而这些招意带动四周沙石,在一阵飞沙走石之中,沙石竟凝聚出无数人形,以不同的武学相互交锋,正如棋盘上的棋子一般。
“这一局‘神之棋局’,但变化之高妙玄奇,比斗之别出心裁,已足以载入史册。”法智心中叹息不已。
他不敢随意再去看棋局,棋局之上有最纯粹的招意交锋,不但伤身,更可能伤神。
幸好,他举目望去,也能从飞沙人形的打斗中,看出端倪。
随着时间流逝,法智的眉头微微皱起,那“惊情一瞥”后,玉连城已渐渐落于下风,属于他哪一方的招意越来越少,越来越弱。
却也并不难理解,起初玉连城强招跌出,让长生不死神疲于防御。但强招终有耗尽之时,而长生不死神对这神之棋局的操控,当世无人可比,加之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揣摩出玉连城的武功路数,故而扳回劣势。
但玉连城始终嘴角含笑。
他自信这一局棋绝不会输,就像以往每一局棋那样。
而他的自信,来源于尚未到来的杀招。
而他的杀招一旦出现,必然就要使长生不死神心胆俱丧,那也将是这般棋子分出胜负之时。
就在这时,一道黑雾从不远处飘掠而来,快如闪电,眨眼间就已至山巅之上。
“你终于来了。”
玉连城虽未回头,却已然察觉到后者的到来,嘴角一抹笑意更甚。
杀招。
来了。
长生不死神本并不在意来者是何人,如今正值棋局最关键之时,但隐约又察觉到对方气息中带着一丝熟悉,不由抬头一瞧。
虽然对方浑身被黑雾遮掩,但长生不死神的修为何等惊人,眸光闪烁间,已窥破黑雾的真身。
但也就在窥破黑雾真身的那一刻,这自诩为神的家伙,也不由身躯一震,露出万分震撼之色:“是你……你竟然还活着。”
“你很意外?”魔白素贞也没有遮掩,散去浑身黑雾,露出那风华绝代的容颜,薄唇带着一丝冷笑。
“你们步氏神族被天地垂青,尤其是每隔一百年,都会出来一个绝世人物。但除了四十大限外,你们每个人也有自身的缺点。比如你,太过傲慢自负。我的灭世魔身修为,已超过了你,故而能够由死而生。实际上,若你当时下去检查一番,或许就能置我于死地。”
“呵呵,当年能够杀你一次,也能够杀你第二次、第三次!”长生不死神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强烈的自信。
但玉连城却能够根据他棋子中的招意,明白这家伙有些怂了。
长生不死神并非蠢人,他已然明白,玉连城的无量摩诃来自魔白素贞,毕竟当年他从少林寺带回无量摩诃后,就是和魔白素贞一起参悟的。天级摩诃能够大成,甚至还有魔白素贞一份功劳。这女人惊才艳艳,再创出另一门无量摩诃,也不足为奇。
一个玉连城已足够棘手,再加上一个魔白素贞。
即使是天级摩诃大成的长生不死神,也心生退意。而这种退意,也反应在棋局之上,让它其中携带的招意变得弱了几分。
魔白素贞就是玉连城的杀招。
但这杀招的威力,却远远不止于此。
“这是‘神之棋局’?你还真将这局棋给布置出来了。”
魔白素贞上前几步,走玉连城身前,看着棋局,嘴角带着不屑的冷笑:“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喜欢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与你何干。”长生不死神冷笑一声。
而这时,玉连城忽然一伸手臂,将魔白素贞柔软的娇躯拥入怀中,嘴角含笑道:“素贞,你到了山巅后,和这个老家伙说过的话,可比我说过的还要多。”
魔白素贞俏脸浮现红晕,琼鼻在玉连城身上嗅了嗅:“我知道你一向是个懒人,能坐着就不站着,能躺着就不坐着,可什么时候,也学会做饭炒菜了?”
玉连城道:“有么?”
魔白素贞嫣然道:“不然为什么身上会有一股醋味,酸味。”
平日总是素无表情的魔白素贞巧笑嫣兮,当真是有一股神人心魄的魅力。
玉连城板着脸道:“既然知道我有醋味了,那还不老实一点。”
“好啦,是我错了,我不和他说了。”
说着,魔白素贞将头靠在玉连城肩上,那一缕清香在鼻间萦绕不散,一幅小鸟依人,郎情妾意的模样。
自玉连城将魔白素贞抱住后,神的胸口就在剧烈起伏,犹如即将爆发的火山。
而直到这一刻,他终于再也忍不住了,双目中直喷出焚烧一切的怒火,咆哮道:“你们两个,还不给我去死!”
说话间,以摩诃无量推动的双掌轰出,带着毁灭一切的可怕波动,分别向两人印了过去,要置两人于死地。
虽说本神给你喝下毒酒,把你推下万丈悬崖,但你怎么能给本神戴绿帽子!?
由此可见,戴绿帽子这种事,只要是个男人都受不了,哪怕活了两百年春秋的长生不死之神。
他的心神终于乱了。
彻底乱了。
玉连城和白素贞也同时推出一掌,两人的修为自然不在长生不死神之下,且是以二对一,砰、砰两掌中,劲气炸开开,长生不死神已然被两人击退。
三人交锋何等惊人,方圆十丈纷纷纷纷破碎。
但在玉连城操控下,那一幅神之棋局却安然无恙。
“棋局外你输了。”
也就在这时,玉连城屈指一探,一粒白子倏跳出,“砰”的一声,落在棋上某一个位置:“棋局内,你同样输了!”
“本神怎么会输……”长生不死神的脸虽然被遮盖,但可以想象,他此时脸色一定难看至极。
然就在这一刻,以玉连城刚落下那一枚棋子为中心,所有的白棋赫然被勾连成一个整体。那一粒粒圆润光洁的棋子,焕发出领天地变色的神采,仿佛形成了一柄千锤百炼的神剑,横亘在天地之间,无始无终的剑气,随之逸散出来,充斥整个棋局。
长生不死神脸色微微变,很快落下一枚黑棋,而黑棋则化作一堵堵黑色大山,想要将剑气困入其中,不得解脱。
“结束了。”
玉连城嘴角勾勒起一丝笑意,紧随着落下一枚白子。
顿时,白色棋子凝聚的剑意开始迸发,整个棋盘就好似掀起了一阵狂风怒浪,在咔嚓咔嚓之声中,黑色棋子不断蹦碎,化作簌簌齑粉,随风飘散。
最终,整个棋盘之上,就只剩下二三十枚如剑似岳的白色棋子。而白色棋子的剑气聚而不散,直向长生不死神逼去。
长身不死神虽已一掌化去了剑气,但眼前发生的一切,依旧让他无法相信,怔了半晌,果断选择粗口掉价:“妈的!本神的‘神之棋局’怎么会输!?”
……
(神之棋局落幕。
这个自称神一样的男人,又输了。
自以为天下无双的棋局,第二次败于人手。
当然,他的失败是可以预料的。
若只是单纯下棋,以长生不死神两百年的智慧,玉连城当真未必能够胜得过他。
但你这一局棋却是棋力、武功、招意、心神……几乎是除了肉体交锋外的全面抗衡,其中任何一点落入下风,都可能导致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玉连城从一开始,就在为最后一式“倾城”剑意蓄势。而那一式剑意一旦爆发出来,就将决定整个棋盘的胜负。
但长生不死神步步为营,想要以这一式剑意取胜并不容易。
直至魔白素贞的出现。
魔白素贞就算是站在一旁,什么事都不做,也能令长生不死神心神失守,如临大敌。
而玉连城也正是明白,魔白素贞对长生不死神来说,是类似于心魔的存在,偏偏又与她曾为夫妻,有着世上最为亲密的关系。
故而,在魔白素贞出现后,玉连城就向她传音,让她配合自己演一出戏。
要说魔白素贞对于长生不死神没有怨念,那是不可能的。
于是在魔白素贞的配合下,这一出戏演的很成功,后者成功破防,心神大失,愤怒交加之下,终于让玉连城破掉了这所谓的“神之棋局”。
这一局棋输掉,也成功让长生不死神爆粗口,开始掉格。
玉连城伸手拦住魔白素贞的纤腰,仿佛能够透过薄纱,感受那滑腻的肌肤,微笑道:“我说过,你不过是个自诩为神的狂人。而如今,不管是棋盘之上,抑或者是棋盘之外,你都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魔白素贞倚在玉连城怀中,那一双美眸望向玉连城,泛起秋波一阵涟漪,更泛起一阵崇敬之色,仿佛已将眼前男人当成她的唯一。
只是纤手却悄无声息的伸到玉连城腰间软肉处,用力拧着,谁让这家伙的手也不老实,乱吃豆腐。
至于长生不死神,自然更加暴跳如雷。他的已无法再压抑住自己的愤怒,目光中猛然射出两道寒芒,就好似两把神兵,向玉连城射了过来。这是以无量摩诃推动的眼睛,不但眼劲,而且力量强悍到了顶点。
玉连城冷哼一声,双眼中同样射出两道眼劲。他这两道眼劲,同样是一摩诃无量推动,只是无论无量摩诃还是眼劲,玉连城在这两方面的功夫,都要逊色长生不死神一筹。
因此,在眼劲的对拼中,玉连城的眼劲蹦碎,而对方眼劲残余力量射来,被他以护体气罩化解。
这一记对拼,玉连城看似落入下风。
需要护体气罩,才能将长生不死神的眼劲化解。
然而,他射出眼劲,本就仅是为激怒长生不死神罢了。
果然,长生不死神越发暴怒。
因为他赫然发现,玉连城用出的眼劲,赫然是学的他的。抢他的妻子,学他的武功,在棋盘上胜他,这世上还有更过分的事么。
当然,长生不死神心境之所以如此失衡,实际还有另一个原由,那就是玉连城“惊情一瞥”留下的招意还残留在他体内,随着他的盛怒,而越发牵引七情六欲。
“小子,受死!!”
种种原由加持之下,长生不死生冷哼一声,骤然出现在玉连城身前,右手一捏,振臂挥出,轰出一道足以崩天裂地的阳刚拳力。
拳力铺天盖地,似天河倒泄,在长生不死神的操控下,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外泄,尽数轰在玉连城面前,如同一道遮天的阴影,笼罩而下。
“嘿,我倒要瞧瞧,你这老家伙当年力敌五十派掌门的功夫,到如今究竟还剩几分。”玉连城双目爆出一道亮光,嘴角闪过一丝兴奋的笑容,同样五指捏拳,在一声龙吟声中,一招山海拳经之龙鳞破日轰出。
砰!!
双掌交击。
爆发出足以毁灭一切的力量。
这长生不死神虽说是个老不死,很久没有真正动手,但他有着两百年的深厚功力,再经过摩诃无量这旷世奇招放大不知多少倍,每一击都有着毁天灭地的力量。且他本身虽然衰老,但灭世魔身却依旧能为他提供了足够强横的肉身之力。
故而,对方这一拳的威力,竟有些超出玉连城的预料。
这一击之下,爆发出最为璀璨的碰撞,天地都好似化作一片混沌,要重开阴阳一般。
玉连城亦是向后倒退数丈,随即身形微微一旋,再次迎了上去,与长生不死神展开几乎能够毁天灭地的厮杀。
魔白素贞本是要来助玉连城,但被被后者阻止。
“这是我们之间的对决,你不必插手。”
魔白素贞犹豫了片刻,最终没有选择出手。
长生不死神的实力与她差距不大,而玉连城却能够胜过她,甚至还留有余力,想来也是能够胜过长生不死神。
而长生不死神知道眼前这人将会是毕生最难对付的敌手,再加上旁边还有一个魔白素贞虎视眈眈,他心知必须尽快解决战斗,故而拿出自己全部实力来。
与此同时,一股战意在长生不死神心中蔓延。
作为活了两百多年的老怪物,长身不死神本以为自己早已没了年轻时的斗志热血。就连爱情、亲情也被他一一割舍,抛弃。唯一能够支持他活下去的,大概唯有那一颗千秋万载,永生永世主宰神州大地的野心。
但随着不断交手,身为武者的战意,与对势均力敌对手的渴望,终于显露出来,想要和对手尽情厮杀,然后以最强杀招,将对手击毙。
刹那间,两人就已交手数十招,每一招都汇聚至阴或至阳的力量,打出惊天动地的一击。
“长生不死神,接我一刀。”
玉连城衣袖一卷,催动地级摩诃无量,凝聚至阴之力,形成一柄至阴之刀。随着一刀斩出,万千阴气汇聚。但这一刀给人的感觉,却是“空”!
可谓“空”!
空就是看不见,摸不着,听不到,但却无所不在。
而这种“空”之中,还有一种枯败的意味,仿佛一切生命,一旦沾染上一丝“空”的意味,就要坠入万劫不复的衰亡。
正是——邪王十劫之四败皆空。
长生不死神冷笑一声,抬手一划,以摩诃无量凝聚出一柄至阳之刀,挥出一道简单的“铁索横江”,却是妙之巅峰,大道至简。
当!
双刀交击,爆发出精铁交鸣之声。
至阴至阳的两股力量相互相互纠缠,相互抵消,看似简单朴素的“铁索横江”竟把“四败皆空”的刀势化解。
“呵,雕虫小技。”
长生不死神语带不屑。
然而,这一招四败皆空却是玄妙得很,败既为空,空既为有。
玉连城的刀势分明已被完全化解,但一股刀气忽然从虚空中斩出。如今近的距离,即使是神也有些闪躲不及。
“咔嚓”一声,神的面具破碎。
而神的真容,也终于显露在众人面前。
当看到神这张脸时,即使是如法智这等视肉身为臭皮囊的和尚,也不由惊呼一声。
魔白素贞眉头微皱,美眸中竟带有一丝怜悯,叹息道:“想不到,你始终未能克服移天神诀和灭世魔身的破绽。”
玉连城则摇头一笑:“果然是个老不死的。”
三人之所以会有这般反应,是因为这张脸实在太老了,皱纹满布,甚至比那些百岁老人还要深,就仿佛是一堆烂泥给马车狠狠碾压过的痕迹。而苍老的皮肤之上,也有无数褐色的老年人斑点,丑陋恐怖异常,只能算是保持“人”的模样。
原来,这就是长生不死的代价。
移天神诀和灭世魔身虽能赋予他永世的生命,却不能让他保持不老。
而他……如今已有了两百年的岁数。
直到这一刻,法智终于明白,为何神总是喜欢吟诵那首伤春早逝的词儿了。一个人不趁少年青春正好赏花惜花,回头竟是百年身,何其遗憾?
虽可享受永生,却永远也无法摆脱这越来越老的脸。
魔白素贞本也有这种烦恼,但他生渡却是将魔的意识转移到另一个女子的脑海中,身躯自然年轻的。
“你他妈的!”
“老子要宰了你。!”
神最大的缺点被当众曝光,而且还是在他的下属和曾经的妻子面前。在短暂的沉默后,无穷尽的愤怒终于爆发出来。
“哦,又爆出口了,这次神仙没得救。”玉连城幸灾乐祸道。
“他妈的,给老子受死!!”
哗啦啦!
在无量摩诃加持之下,天地间的至阳之力几乎凝为实质,如江河般尽数向长生不死神涌去,他的身躯就宛如一片汪洋大海,接受无穷无尽的阳刚之气。而同样,也能在一瞬间将所有的力量都爆发出来,展露出毁天灭地的力量。
与此同时,灭世魔身、移天神诀两大神功亦是催发到了顶点,赤红、雪白两道虹光从他体内生气,冲摄九天十地,激荡层云。
“嘿,终于要开始拼命了么!?”
玉连城嘴角带着一丝冷笑,浑身气机暴涨,至阴的地级摩诃运转,正面迎上长生不死神。
轰隆!
惊天动地的大战再次展开,随着长身不死神的暴怒,这一战远比先前更加可怕,每一次碰撞,都是震天撼地。
而这惊天动地的一战,观众却不只是魔白素贞、法智两人。
……
与此同时,一个身着黄色衣袍,满头白发如霜,气机悠长的男子,正立于另一座山巅之上。
他将双手背身后,任由罡风吹动黄色衣袍,飘然不凡。他的嘴角始终溢出一抹运筹帷幄的笑容。那一双深邃的眼眸,无论看向任何事物,都始终带着一抹淡漠,如苍天之上的神明,俯瞰人间蝼蚁。
他是天。
——帝释天。
当初惊惶榜出世,惊动了帝释天。
帝释天随派出弟子雪皇探查此事,并在雪皇体内种下邪血劫。只可惜,最终反被玉连城用“李靖”伤了元神。
在调息了一段时间后,帝释天终于决定亲自调查玉连城,瞧瞧这到底是何方神圣。
尚未至无双城,就察觉道两股强大的波动交锋,循迹而来,就瞧见了不远处那震撼心神的画面。
“其中一人就是玉连城,不知另一个又是何人?”
眼前这一战,的确是将这自诩为天的家伙震撼到了。以他一千多年的盖世修为,手心竟然也捏出了一把冷汗。
只因眼前这两人,他竟没有信心能够胜过其中任何一人。
帝释天心中忽的生出一股无力感,本以为自身一千多年的绝世功力,再加上圣心诀,可横推天下无敌手。
可没想到,先被武无敌暴打,接着又瞧见这两个家伙。
这世上怎么突然有如此之多的绝顶高手?
难道惊惶榜上都是真的?
“无论如何,这玉连城都是我要对付的人。这一次,就要他死无葬身之地。”
对于绝顶高手而言,偷袭往往会被人看不起的。
但此方世界中,一个个反派高手下毒、偷袭玩的不亦乐乎,没有一点高手风范。
帝释天也恰巧就是其中之一。
“看我——天心劫!”
帝释天一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之上,一手指向数百丈之外的玉连城,一股神异的波动在指尖蔓延,随时可能迸射出去。
天心劫与邪血劫同属于圣心四劫,邪血劫能控制他们人血液,而天心劫则是可让对手心跳与自身心跳相联。由于帝释天曾服用过凤血,他可随意调节心脏速度,而不受太大影响,但对绝大部分高手而言,却可令其战力大失。
或许天心劫无法对玉连城造成致命伤势,但此时他在与长生不死神舍生忘死的战斗,若此时心跳被人干扰,想不输都难。
就在天心劫将要发动的那一刹那,一蓬乌云从远处飘掠而来,从中传出魔白素贞清冷的声音。
“呵,自诩为天的家伙,原来也不过是个暗中偷袭的卑鄙小人。”
下一刻,乌云扭曲,化作一只巨大的手掌,带着吞灭一切生机的力量,遮天蔽日一般向帝释天按了下来。
——六大魔渡,死渡。
(帝释天本打算以天心劫暗算玉连城,却不想除了玉连城和长生不死神外,还有魔白素贞这一高手。
此外,玉连城曾与魔白素贞谈过有关于帝释天事情,因此从他身上那比万载玄冰更阴寒的气息,以及深不可测的功力,认出了眼前之人的身份。
因此,面对这个有着一千多年岁月,真正称得上老怪物的帝释天,毫不犹豫的以地级摩诃催动六大魔渡之死渡,打出绝对能称之为惊天动地的一击。
帝释天眉头紧皱,心中泛起骇浪。
他隐隐感觉,这浑身藏在黑雾中的女人,修为不再自己之下。
当然,任由心头如何惊骇,他面上依旧带着从容自若的笑容,仿佛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哼,而区区凡人,也敢与天争锋。”
轰隆!!
山巅之上,一阵剧烈摇晃,被这一掌印出一个宛如刀劈斧削的清晰掌印。并且掌印中有丝丝缕缕的黑气弥漫,将方圆数十丈的生机尽数湮灭,一片枯寂死亡。
这一掌虽然落实,但魔白素贞娥眉微蹙,因为她分明瞧见,帝释天的身形在这一掌将要降下之际,化作无数几不可见,如若尘埃的粒子,飘荡不见。
“这就是七无绝境?”
心中正如此想着,天上忽然有无尽寒气凝结,让人浑身冷的直打哆嗦。
魔白素贞抬头一望,天穹之上赫然多出了一张由寒冰凝结的巨大面孔,似能遮天蔽日,自天穹如神明般俯瞰而下。
“冒犯于天,当是死罪。”
巨大的寒冰面孔高悬于天,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威压感,若有普通人瞧见这一幕,只怕当场就要五体投地,诚惶诚恐。
“且看本座的寒天绝!”
浩荡天音炸开之际,有无数寒气凝结成冰刃,洞穿长空,浩浩荡荡,铺天盖地,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魔白素贞笼罩而去。
轰轰轰!!
当冰刃轰击在地面的那一刹那,立时炸开,其中所蕴含磅礴的寒气同时溃散,如潮流般四面八方宣泄而出,带着强大而森寒的力量。
整座山岳在寒天绝的轰击之下,竟不停摇晃颤动,山巅之上更是被轰出一个个巨大窟窿,巨量烟尘弥漫。
而就在烟尘弥漫之际,一缕黑烟冲天直上,如一柄黑色神剑刺向苍穹,仿佛是要将天穹刺出一个窟窿。
而凝出这一缕黑剑的,不是魔白素贞又是何人。
魔与天。
究竟是魔比天高,还是天比魔强?
……
另一边,玉连城与长生不死神在群峰之间激战。
他们身形就仿佛是纠缠在一起的两道闪电,不断碰撞交击,从凡人的层面上来说,他们已彻底消失,不存在与天地之间。
恐怕也只有天剑无名这级数的高手,才能模糊瞧清他们模糊的身影。
他们以天地为战场,展开最为精彩的交锋。
每一次交击,都代表了武学上最高智慧的碰撞。
他们两股气机虽截然不同,但同样恢弘浩瀚,深不可测。气机所过之处,将一切摧毁殆尽,任何拦在他们面前的事物,唯有崩灭毁坏一途。
忽然,那代表了神的气机忽然微微滞凝。
而这滞凝,不足万分之一刹那。
即使是他们级数的高手,也很难抓住这一凝滞。
太短了。
但对玉连城来说。
对他来说,这无异于天赐良机。
“这一刀,败你!”
当长生不死神听到这句话时,他已经败了。
因为玉连城出招太快。
这一招本已超越了声音,超越了光,超越了一切。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斩出,席卷一切力量,汇聚成难以想象的一道刀气。
就连直面玉连城的长生不死神,也没有捕捉到这一招是如何出招,他只是感到了一股惊世刀意凝聚,然后就受伤了,胸口被划出一条豁大的伤口,血肉翻飞,鲜血泉涌,身形倒飞而出。而他那不死不灭的生机,也随着鲜血一起狂涌而出。
长生不死神从空中跌落了下来,却强镇伤势,在落地的瞬间,反手一击地面,凭空生出一股劲力,再次陡然跃升,想要逃出生天。
但玉连城怎会让他如愿。
双腿卷动,一记烈强腿绝之怒碎山河,腿势顿时犹如狂风暴雨,从空中快绝无比的笼向长生不死神。每一腿都带着裂绝霸道的怒意,力发千钧,犹如泰山压顶之势,不可抵挡。莫说是如今伤残交加的长生不死神,就算全盛时期,想要接下也要话一番功夫。
轰隆!
轰隆隆!!
连串闷雷般的轰鸣声不绝于耳,在强绝腿势面前,山崖巨震,嗡嗡颤抖,终于不堪重负,轰隆破碎开来,一时烟尘飞扬,整天蔽日。
半晌后,碰撞声已经消失,烟尘也渐渐弥漫。
玉连城立于山巅之上,呼吸微微加粗。
面对这将天级摩诃、移天神诀、灭世魔身修至大成的长生不死神,只怕没有人能够轻易取胜。
玉连城也不例外。
但他还是赢了。
至于神在何方?
神在脚下!
却是玉连城右脚踩在长生不死神的胸口,让其无法起身行动。与此同时,一股无可抵御的吸力生出,正是玉连城催动吸功大法,道道本源精气从长生不死神体内泉涌而出,被玉连城海纳百川汇聚到之际的丹田之中。
天级摩诃。
终于到手。
那分别代表至阴和至阳的摩诃无量,在体内汇聚,看似截然相反,实际同出一源。在玉连城的操控下,虽依旧各分两端,但却彼此游走,如同两条黑白鱼,从而形成一股新的力量,一股至阴于阳,无始无终的无量摩诃。
“咳咳……咳咳……”
由于浑身精元被吸取,神本就苍老的躯体,变得越发腐朽起来,散发出一股唯有临死老人才有的气息。
“那一刀……那一刀叫什么名字?”
玉连城一字一顿道:“倾、城、之、恋。”
的确是倾城之恋,一刀倾城的倾城之恋。
不过是被分解后的倾城之恋,无论速度还是力量,都远远比不过原版。
但很多时候,力量并非越强越好。
不到三十分之一的威力,反而恰到好处。
“咳咳、原来那就是、传说中的一刀倾城。果然是、无敌的刀意、无敌的倾城之恋。”
长生不死神不断咳嗽着,咳的撕心裂肺,每次咳嗽都带着鲜血。那一双苍老的双眸中,陡然射出不甘之色:“可若非、我这具身躯的拖累、我绝不会输!!”
长生不死神之所以会败,其中很重要的一个原因,便是他这具身躯太过老朽了。以至于在一轮巅峰交战中,即使有灭世魔体作为支撑,但也渐渐承受不住移天神诀和天级摩诃的力量,以至于出现了那本不该出现的凝滞。
“呵呵,你又怎么肯定,我拿出了全力?今日这一战,你必败无疑。”玉连城冷笑一声,气息越发高深莫测,二三十个呼吸的时间,他已吸走了对方大部分的功力。然后停止运转吸功大法,因为他的地级摩诃修炼时间并不长,若天级摩诃吸收过多,便有可能导致体内阴阳力量失衡:“让我再送你最后一层吧。”
一脚踢出。
踢在长生不死神的丹田气海之上,让后者不只是跌下悬崖,而且气海破碎,残余的修为同样付诸流水。
而这样一个两百岁的老人,从数百丈之高的山崖上滚落,结局自是可想而知。
玉连城盘膝而坐,眼皮合上,心神收摄,意沉丹田。
他吸收的不只是天级摩诃,而且还有长身不死神一百多年的功力,这实在过于雄浑,若不即使运转化解,将之与本尊真气平衡,那么体内真气就会俨然如战场,相互冲突碰撞,甚至可能导致真气反噬,走火入魔。
当然,这也在玉连城的意料之中。
他并未太过在意那些杂乱真气,早有应对执之法。
玉连城运转两种属性不一的摩诃无量,让它们流动起来,好似相互追逐,犹如两位阴阳鱼,首尾相接,循环不休。
两位阴阳鱼不停游走转动,带动其他真气,它们重新安分起来,进入有序的状态,围绕在两股摩诃无量的外围。
玉连城睁开眼睛,感悟体内的劲气流动,真气强所未有的充沛,气息悠长,不可断绝。如今算算,他也算是拥有上数百年功力的存在了。
当然,打架这种事,功力雄浑只是一个因素。
若纯以内力修为而论,一个帝释天,可以吊打十几武无敌了。
调息完毕,玉连城刚站起身,准备相助魔白素贞。
就见一缕黑烟飘忽而来,然后幻化做白素贞的模样,似是知道玉连城想要问什么,摇头道:“在你与神战斗落幕时,那叫帝释天的家伙就逃走了。我去追他,但他的七无绝境和纵意登仙步很是玄妙,不多时便没了踪影。”
玉连城哑然失笑道:“这家伙,不出意料的是个怂比。和这活了一千七百多年的老怪物交手,有和感觉?”
……
魔白素贞眉宇间露出思忖之色:“实际上,我本以为一个活了一千七百多年的强者,会深不可测,难以匹敌。但他……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强,虽然一些他用出的一些武学很是玄妙,如七无绝境、圣心四劫。但太过驳杂,反而威力不足。”
“不错。”玉连城点头笑道:“他本身是一个方士,武学天赋并不如何出众。看似用无数年的时间,博百家之长,但却是杂而不精。所创的圣心诀亦是如此,看似包罗万象,但太杂了,没有将一个练到巅峰。”
“说到底,还是武学资质差了。”魔白素贞道:“比如你、又比如那个十强武者,不都是在短短几十年时间,将各门武学修到极致么?这岂非正是因为,你们都是惊才艳艳之辈?”
“这倒也是。”玉连城呵呵一笑。
魔白素贞沉默了半晌,问道:“对了,那个家伙怎么样了?”
玉连城朝悬崖之下努了努嘴:“就在
魔白素贞先是一怔,旋即明白了玉连城的话,一声轻叹。
……
神死了。
玉连城成了搜神宫新主人。
搜神宫麾下有数量庞大的神兽,都从四周掳掠而来的青年,已被魔白素贞解除控制,放回家了。
而搜神宫麾下,神母小青、雪缘、法智和尚以及被二神官,自然是归于无双城麾下。除此外,玉连城还在搜神宫中的寻到了四尊“神”。
步氏神族每一百年都会出现一个天赋超绝之辈,堪称为神。
五百年前,步家出了一个剑神。
四百年前,步家出了一个刀神。
三百年前,步家除了一个拳神。
两百年前,步家出了一个长生不死神。
而在一百年前,出了一个神行太保。
其中,剑神、刀神、拳神都已经死了。他们没有打破四十大限,只以特殊的药物保存下肉体,期待将来能够被步家后辈唤醒,他们的尸体就保存在搜神宫的神墓中。
而一百年前的神行太保,同样也在搜神宫中。他是被长生不死神囚禁,打算来替换自己老朽的身躯。
不过由于有个更出众的步惊云,所有神行太保是备用的,一直被囚禁着。
值得一提的是,这四尊神的容貌几乎一模一样。
因为步氏神族的神有一个标志,就是他们都拥有一模一样的容貌。
长生不死神若年轻一百来岁,也会是这个容貌。
步惊云若在成长几十年,同样会是这个容貌。
这神行太保也不是什么好货色,而且经过这么多年的关押、折磨,已经开始变态,一心想要带着神州沉沦。
玉连城也懒得客气,直接以吸功大法,将神行太保的绝技“神天极”弄到手中。这门武功炼制最高处,可以将自己周围形成八道刚柔并济,形若实质的气劲,在周遭十丈之内,来去自如,快如闪电。
除了这门神天极外,另一个收获,就是一个古稀之年,奇丑无比的老人。
此人正是传承了神一切医术,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真传弟子神医。这老家伙虽然猥琐好色,但在医术方面的确敬业,而且勇于创新。步惊云的麒麟臂是他换的,堪比龙元的逆乾坤是他研发出来的……
在医术毒药方面,很少有人能够难得住他。
而神原本打算的夺舍换脑,也是由他主持。
总的来说,是个可用之人。而后者见到了玉连城手段,谄媚的抱上大腿,对于所谓神的死,完全不在意。
在将搜神宫一切事务处理后。
稍微休息了一段时间,玉连城得到了一个消息。
一个关于泥菩萨的消息。
而泥菩萨与天哭紧密相关,免不了要走上一遭。
(乐山。
乐阳村村口。
这里有一座破庙。
从古至今,有各种天灾人祸,也有无数烧香祷告,求神拜佛的人。
一座庙宇本无甚稀奇,但这庙宇却有些古怪,它悬在门外的匾额上,并未著名是哪个神佛的道场,而只有一个很简单的字——“庙”。就像是一座城,上面就不写城名,就只些一个“城”一般古怪,令人发笑。
庙内比起外观还要残破不堪,还要狭窄。由于天色渐晚,渐近黄昏,庙宇内已找不到一个前来参拜的村民。但庙宇内仍是反常的弥漫着一层刺眼的浓烟,令人看不清神案前供奉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满屋的浓烟之中,有一人正坐在幽暗的角落,似为庙祝,由于浓烟的遮挡,只能依稀看清是一个略显臃肿肥胖的男子,披头散发,形如乞丐。
“啊!”
忽然,男子睁开恐惧的双眼,发出痛苦的惨叫呻吟声,眼瞳收缩,仿佛在承受莫大的痛苦,那长发散开,露出了一张尤为可怖的人脸。直教人看上一眼,就足以三天三夜吃不下饭。
这张脸上,竟布满了一个个蚕豆大小的毒疮,密密麻麻,在痛苦下已被他抓破,流出溃烂发黄的脓血,满脸皆是,腥臭欲吐。
“天哭……天哭……我为何要去看天哭……我为何要泄露天数……不,难道不正是因为天意难测,生灵遭劫,我为众生……天不容我……啊!!”
那人发出绝望而凄厉的哀嚎,痛苦不堪,犹如在地狱中受刑的厉鬼所发。又或者,他所受的痛苦,便是地狱恶鬼也望尘莫及。
天哭、天哭。
那名列惊惶榜,有着令苍天也为之恸哭的力量,又岂是凡人能够承受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折磨的他生不如死的痛苦,终于如潮水般散去。
那人剧烈的喘息着,休息片刻,坐起终于再次坐起身子,又向遮掩在迷雾中的神像供奉了几炷香。
而若仔细看去,这神像与这人似乎颇有几分神似,只是没有满脸毒疮。
他究竟是谁?
为何会有自己的泥像坐于神坛?
这世间有神、有魔、有天……那自然也有菩萨。
他就是一尊菩萨,一尊想要窥探天际,渡尽众生,却过河难自保的——泥菩萨。
先前那刻苦铭心的痛苦,伴随了泥菩萨半辈子,他对此已经习惯了,所以并未颓废多久,又休息了片刻,稍微收拾一番,重新坐回先前的位置。
不多,庙宇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并有一道略显稚嫩的少年声音响起:“风,瞧,这座庙的名字很有趣,不如我们进去瞧瞧,看看供奉的究竟是那一尊神佛菩萨,怎么连个名字都没有。”
“好,云师兄也一起吧。”
一把温和如春风的声音响起。
虽没有听到“云师兄”的回答,但想来应该是点头或者默认了,脚步声不多时就已踏入破庙之中。
出现在泥菩萨眼前的,是三个瞧着不过十二三岁的少年。甚至由于三人经历的事情便是成年人也难以想象,加上身怀武功,故而瞧着比同龄人要成熟一些,真正的年龄或许比看起来还要小些。
而这三人中,年龄最大的那个,身着黑衣,披黑色披风,瞧着就仿佛似自黑暗中而来,又将归于黑暗。他神情冷漠如冰,仿佛对苍生万物都不带一丝情感。也不知是有什么样的经历,才会造成这样一个奇特的少年。
第二个少年,则是面容俊秀,嘴角始终带着淡若春风的笑容,步伐轻盈,可以看出身怀上乘轻功。
至于第三个,则相对要瘦弱一些,虽同样面容俊秀,但眉宇间隐隐透露出一股戾气,嬉笑间带着三分玩世不恭之色。
这三人就是步惊云、聂风、断浪。
没有玉连城这不速之客的干扰,这三人终于是走上了和原本相同的道路。步惊云、聂风,相继成为雄霸的弟子。尤其是步惊云,更是雄霸的得力助手,为他开疆拓土,虽然年纪很小,却已深的排云掌精髓,更得了个“不哭死神”的绰号。
断浪则要悲惨一些,没有风云的命格,被雄霸拿来示威,成了一个最下等的仆人,整日清理马厩,与马粪为伍。
这一次是聂风和断浪来乐山吊唁被火麒麟拖入凌云窟的聂人王、段帅,而步惊云则是雄霸派来,为防止两人逃走。
浓雾中,泥菩萨仔仔细细的看着三人,忽然一声叹息:“悲剧,全是悲剧。即使洞悉天机,也无法改变的悲剧。”
聂风不禁问道:“前辈,你在说什么?”
“我是一个洞悉天机的人,可惜,我自己也是一个逃不出天机的人。但我既然见了你们,那就应该尽我最大的本分,给你们最后的忠告……”泥菩萨似在自言自语,说着将目光看向断浪:“孩子,野心犹如燎原之火,你最好能克制自己的心。否则,你终究有一日将要失去人生中最宝贵的人和物。寒夜送碳,莫失莫忘、莫失莫忘……”
断浪挠了挠头,不明所以,正想发问,那泥菩萨已转头看向聂风:“来如清风,去如清风,孩子你为人善良,过于仁厚,一生舍己为人,你的宿命是‘牺牲’,你最大的本事,也是牺牲。或许,有一天你会为这个世间,牺牲一切。一切的爱与恨,一切的人和物。”
最后,泥菩萨看向步惊云,那眼眸中的悲呛之情,更甚,更厚,更重:“云无常定,难为知己难为敌,你虽非天煞孤星,近似天煞孤星,你以为如今已很悲惨,实际上你将受尽世间一切痛苦,一切关心你,和你关心的人,都将与你‘情深缘浅’,成为你终生痛苦的追忆。”
“至于如今你心中那个受尽一切苦楚,也要完成的心愿。你终有一天,会如愿以偿,可了却心愿后,唉……”
一声凄然的叹息,满是唏嘘无奈。
他越说越玄乎,断浪与聂风均是大惑不解,但步惊云心中有数,他静静的看着眼前这个对他了如指掌的人。这个从来不喜不怒的死神,竟也在掌心冒出了汗水。
断浪对此却不太服气:“江湖术士,信口开河而已。风,不要相信。”
泥菩萨呵呵一笑:“既然你们不信,那老夫就告诉你们一个预言。”
这下连聂风也有了兴趣:“前辈请说。”
泥菩萨道:“乐山这一带,即将发生大难,滔天大难,席卷苍生万物的大难。”
对于这个预言,三人皆是一头雾水的离开了破庙。
“好了,老夫也该离开了。”
接下来这一场大难,泥菩萨也不愿卷入其中,但就在他刚刚起身,余光落在三人背影自己,身形忽然发生震动。
“怎么回事?气运变了,不!不仅是发生了改变,而是被模糊了大半,甚至变成空白。就连我这个相术通天,且看过天哭的泥菩萨,竟也无法推算出他们的未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如今这天机,越发难以明悟。”
“菩萨,可否为我占上一卦。”
就在这时,一把缥缈明朗的声音响起。与此同时,有一黑衣负手踏入破庙之中,面含微笑,气态出尘绝俗。
而当泥菩萨看到来者时,这个号称算尽天机,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菩萨,竟然面露惊骇之色,仿佛遇到了毕生最不可思议的存在。
在他眼中,降临在这一间破庙之中的,并非一个人,而是一股气机,一个缥缈高远,浩浩荡荡,不可揣摩的气机。
如天如地。
如神如魔。
在这一股气机之下,天地万物,都仿佛变得尘埃一般渺小。甚至天地本身的气机,也因这一道磅礴莫测气机而发生扭转、改变。
泥菩萨终于明白聂风、步惊云、断浪的未来为什么会模糊甚至于空白了,因为他们将会和这不可思议的绝代人物存在交汇,那么命运自然也就与原来的轨道不同。
而眼前这人为何会有这般不可思议,不在天哭所既有的命运之中,泥菩萨看不懂,但却隐隐有所明悟。
天哭记录的的是这方世界的古今未来。
若这人来自于天外……
又或者,这人是超越的天哭的存在……
但无论是那一种,都是他泥菩萨不敢招惹的存在。
泥菩萨看着玉连城,如仰望头顶苍穹,心神间颤栗不止:“阁下如天般高远难测,在下又怎敢揣度天机?”
玉连城呵呵一笑:“你岂非已揣摩了半生天机?”
“正是揣摩了半生天机,落个如此下场,才越发敬天畏天。”泥菩萨恭敬道。
又在心中补了一句,这头上的苍穹高天,终究是没有灵性。泄露天机,也只是天机反噬。但眼前这一面“高天”,却是个实实在在的人,天心难测,人心更难测,保不准触了对方逆鳞,那就是天人合发,天翻地覆。
可不是他区区一尊泥菩萨能够承受得起。
“呵呵呵。”玉连城呵呵一笑:“那你不妨猜一猜,本座为何来寻你?”
“阁下天机莫测,在下也是妄言,若有冒犯,还请见谅。”泥菩萨犹豫了片刻,徐徐吐出两个字:“天哭。”
除了天哭。
他实在不知道,这般存在,为何会寻上他这尊自身难保的菩萨。
“答对了。”玉连城呵呵一笑:“带我去寻天哭吧,你这一身毒疮,乃泄露天机太多的缘故,同时也是天哭的诅咒。我若能掌控天哭,或许能给你解除。”
“是。”
轰隆!!
就在这时,周遭忽然传来轰隆巨响。
整个庙宇霍然一阵地动山摇,仿佛是一根千斤铁柱被一下一下的重重撞击。
一股滔天巨浪,从天而降,“轰”的一声巨响中,当场就把整座庙门冲撞的支离破碎,更以排山倒海之势,向浴帘两人席卷而去。
“乐山大难来了。”
泥菩萨喃喃自语一声。
他没有算错。
真是大难。
是洪水。
轰!!
然而,这足以毁天灭地的洪水,才刚到玉连城身前三丈之地,就仿佛被无形的钢铁堤坝阻挡,只能向两侧分开,神异至极。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看来,今天我要有七百、七千、七万级浮屠了……”
即使面对玉连城这断浪分海的本事,也没有丝毫动容的泥菩萨,终于出现了一丝不可置信:“天,也会垂怜于人。”
“呵呵!”
……
另一边。
聂风、步惊云和断浪三人也见识到了这滔天巨浪。
聂风一路急行,身法之变,如狂风肆虐,内力催发到极致。
前方,不远处就是一处集镇。以聂风的性子,又如何能坐视不管,让不知多少人葬身与这场天灾之中。步惊云、断浪的紧随其后,他们轻功不如聂风,故而只能吊在身后数丈之外。
“洪水来了,大家快逃!”聂风好似一阵狂风,卷入镇中,不顾调息,声嘶力竭的高喊着。
他虽将内力涌入声音中,使之传出老远,但众人却看着喘息的聂风愣神,更有人一幅好奇的模样,张头四望,想要看看这洪水是何模样,从始至终,没有一人动身。
断浪和步惊云也已赶来,断浪高呼道:“岷江那头已被水淹了,水势都盖过了青衣江,时间紧急,大家都快逃命吧。”
此言一出,终于引起了一阵恐慌:“啊!洪水来了。”
“村长,我们该怎么办?”
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那村长瞧见只是三个小孩就已令众人人心惶惶,不由铁青着脸:“几个小鬼,我问你,若有洪水泛滥,为何本县官府没有通知我们。你们又是谁?并非本村村民,为何要通知我们,被给我说是你们三人亲眼所见,难道你们三人还能快过洪水不成。”
聂风、断浪等人闻言一愕,不知这一番耗尽功力赶来,竟会被猜忌盘问。
“嘿,小子,哑口无言了吧,说,究竟是何居心,来造谣生事。”
“哈哈,区区一个小孩,就将你们吓成这样。”
“把这几个小家伙捉到官府去,竟然以谣言惑乱人心。”
众人皆是冷笑不已,以为拆穿了几个小孩无聊的把戏。
步惊云上前一步,神情冷冽,就要以雷霆手段,逼迫众人离开,不惜成为众人眼中的“魔”。
然而,身怀冰心诀,听力超凡的聂风却是脸色一变,向身后一望,语气近乎绝望的喃喃自语道:“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怎么了,风?”断浪疑惑道。
但很快,他就知道原因了。
轰隆!
轰隆隆!!
所有的嘈杂议论声,都被压了下去。
在众人的视界中,一团黑影席卷而来,声势浩大。转眼间就到了眼前,发现这赫然是一道滔天巨浪,能让让砸了下来,一切阻挡的建筑,顷刻间天翻地覆,崩塌一片。
(轰隆!
洪水来临!
以无可披靡的姿态,重洗凡尘众生。
水声滔天,如千道雷霆齐发,又如万马奔腾,骇人至极。
常人在这洪水冲击之下,根本没有半点阻挡之力,只一瞬间就被冲撞筋断骨折,然后卷入滔滔洪水中,生死不知。
天地一怒。
众生如蚁。
“真的有洪水,那三个孩子没有骗人。”
“救命啊,快来救我。”
“我不想死。”
“孩子,我的孩子。”
哭喊哀嚎声连天,然却是水火无情,绝不会因为哀嚎而又半分留情。
火灾多是人为,且影响较小。
而看似润泽万物的水,一旦发怒,便是穷凶极恶,吞噬成千上万,乃至于十数万人的性命。从古至今,不知多少人遭受水患之灾,是以修建河道堤坝,向来是历朝历代的重中之重。
“救我……有没有人救我!”
在洪水来临那一刻,村长眼疾手快,抱住了一根槐树,并未如寻常人那般被洪水冲走。
他眼中流露出无限惊恐之色,虽紧紧抱着这救命稻草,但随着洪水势头越来越大,已是岌岌可危。
又是一个浪头打来,险些将他掀入洪水中,喝了好几口泥水。惊魂未定之际,就将有几条人影在滔滔洪水中穿梭。
却是步惊云、聂风、断浪三人。
“快来救我……你们快来救我……咕噜咕噜……”
村长眼中射出希望的光芒,声嘶力竭的嚎着,结果又被灌了两口泥水。然而那三人却是头也不回的离开,希望瞬间湮灭。
并非是那三人见死不救,这村长猜疑多忌,误了其余村民,也罪不至死。但那三人手中各自提了小孩,难道还能为了村长,抛下手中的小孩不成?
“救我……咕噜咕噜……我不想死……小畜生……你们不得好死……咕噜噜……”又一个浪头打来,终于将村长卷起其中。他发恶毒的诅咒,可就连最后绝望的咒骂声,也瞬间被洪水淹没。
另一边,洪水泛滥,越长越高。
步惊云等三人在洪水中奔波,竭尽全力救人,真气很快消耗一空,不由坐在地上,歇了一口气。而被他们救了的人,非但没有心怀感激,反而各走咒骂不绝于耳。你既能救他的儿子,为什么不救我的儿子。你既然还有力气,为什么要坐着休息……
做事的人,永远也是挨骂最多的人。
但很快,他们就骂不出来了。
因为潮水并未褪去,而是再次汹涌至他们歇脚之地,一个浪头打来,就可能将所有人卷入其中。这时候,那些颐指气使的村民,哪里还顾得上亲人的死活,转头奔逃,连妻儿老小都抛之脑后。
“排云掌!!”
洪水咆哮中,就见步惊云浑身残余内力一提,双臂向前猛然一推,手臂上青筋暴跳如雷,掌劲汇聚之下,召来无边云气。
他竟是要拼尽性命,也要阻拦那洪流,为先前辱骂他的人,争取逃走的机会。
双掌横推而出,那汹涌掌力与更加汹涌的洪流碰撞。步惊云终究年龄还小,修行尚浅,加上先前消耗太甚,立时口鼻出血,全身筋脉爆开,化作一个血人,气息更是乱作一团,俨然只是一击,就遭受重创,惨不忍睹。
但这一下,就连向来和步惊云不对付的断浪都看傻了眼,生出佩服之意。他从未想过,这自私自利,从来都面无表情的步惊云,会为了一群毫不相干的人,如此悍不畏死。可虽拼死震开了一道洪流,但还有无数浪潮会打过来。
只是无用功罢了。
那知就在这时,原本澎湃如凶兽的洪水,竟不再汹涌,给人一种后续无力的感觉。紧随着,三人听到了一阵很奇怪的声音。
咔嚓!
咔嚓!咔嚓!
就像是什么物体不断破碎。
又仿佛……寒冰凝结的声音。
紧接着,三人就瞧见难以忘怀的一幕。
奔腾汹涌的江水之上,竟有两道人影缓步而行,如履平地。
其中一人,不正是那个预言将会大洪水的庙祝吗?
至于另一人,那种飘然从容的气度,更是卓绝天下。比之雄霸那盖世无匹,天下唯我的霸道,也毫不逊色。
而那男子每向前走一步,加下的洪水立时就有一分冻结为寒冰。寒气氤氲,这份将洪水结冰的功力,未免深厚的过分。
“黑衣叔叔。”
聂风惊呼一声。
他对这黑衣叔叔当然印象深刻,不止是对方从他家取走了雪饮刀,还是他第一次听说惊惶榜,接触到前所未有的传奇江湖,生出一丝向往之情,以及……他母亲颜盈在当日之后,就消失不见。父亲聂人王为之疯狂,虽最后重新找回理智,但也在和段帅的决斗中,被拖入凌云窟中,生死不知。
从某方面来说,正是黑衣叔叔促成了他如今的境况。
“黑衣叔叔?”
步惊云眉头微皱。
他也有一个黑衣叔叔。
在霍家庄被灭门时,救了他。那黑衣叔叔无名无姓,剑法高明,修为深不可测。他自信,就算是雄霸,也未必能在黑衣叔叔剑下撑过五招。
却不知眼前这人,能否胜过黑衣叔叔。
断浪眼中则流露出崇拜之色。
若他有眼前这人修为,又何必待在天下会中。乃至于振兴段家,也不过是举手之劳。
随着这人向聂风等人步步走来,那洪水则被一步步冻结。汹涌的洪水,在他面前就仿佛稚嫩的小兽一般,翻不起一丝浪花。最后,整个山村上,洪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座冰川,寒气森然。
“小聂风,又见面了。”玉连城呵呵一笑,从冰川上飘然而下。
“玉叔叔,多谢你搭救。”
聂风神情略显激动,上前两步:“对了,你有见过我娘亲吗?”
黑衣叔叔来的当天,他娘亲就不见了,故而他有此一问。
“咳咳。”玉连城差点把自己给呛着,但很快又恢复风轻云淡的姿态:“你娘亲似乎在无双城有过现身,但我劝你最好将我当初传你的武学好好修炼一番,否则在遇到现在这种事,也只能徒呼奈何。”
聂风双眼中射出一道精光,正要在问,身旁的步惊云却哇的吐出一口鲜血,身躯摇摇晃晃,身不由己的跌了下去,先前那击退浪头的排云掌,实在让他受伤严重。
“云师兄,你怎么样?”
聂风赶忙去扶住步惊云,却扶了个空。
“小聂风,步惊云我先带走了,找他替我办一件事。”玉连城的声音响起,飘飘渺渺,似已到了极远的地方:“不必担心,最多一个月时间,他就会重返天下会。”
等聂风再抬起头来,玉连城与泥菩萨都已消失不见。
“娘在无双城么?”
聂风眉头微皱,他知道玉连城乃编撰惊惶榜的惊惶之惶,当然也知道对方如今已入主无双城。
当初娘亲也是在他离开后消失,那两人又有什么关系?
与此同时,聂风不过心中也微微舒了一口气。
不管如何,娘亲的下落如今总算是有了线索。
接着,聂风神情微凛。
玉叔叔的话说的不错,或许他当真应该好好修炼十强武道了。
如今的聂风虽算是少年高手,但他对于武道的热忱,远远不及步惊云和断浪,因为他不愿替雄霸打天下,也不愿卷入江湖厮杀之中。
可今日这一番遭遇,却让他明白,武功才是立足只根本。
若他能将十强武道好生修炼,也不必让云师兄拼劲性命挥出排云掌。
……
“那一式排云掌几乎将你全身经脉震断,差点变成了一个废人,是我救了你。”
“嗯……”
“你不谢我吗?”
“谢……”
“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这件事有些危险,但也仅是有些危险而已。”
“好……”
“你这家伙,真是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不过我很欣赏你,而且既然要你为我办事,总是要给好处的。我可以替你办一件事,比如完成你心中的那个愿望——杀、死、雄、霸!”
一亮马车中,坐着三个人。
正是玉连城、步惊云、泥菩萨。
泥菩萨正闭目养神,而玉连城则是在和步惊云交谈。
可惜这小子是个面瘫,冷傲的一塌糊涂,只一个字能回答的,绝不会两个字。
而之所以要带上步惊云,则是因为想要翻开天哭经,需要一个命格至绝之人。比如无名、步惊云这种天煞孤星。
当然,玉连城这个天外来客,从某种方面来说,也算是一个天煞孤星,命格至绝之人。
但就怕无法翻开,甚至反而被天哭诅咒,凭空生出麻烦。
当然,除此之外,还是想要用步惊云,将一人引出来。
一个神秘莫测,却同样对天哭有着觊觎之情的人。
“不用!”
面冷如冰的步惊云,终于一次性从口中吐出好几个字。
他眼中射出浓烈的仇恨,整个人就仿佛是黑暗中的死神,散发着缕缕黑气:“雄霸,只有我才能杀。至于我帮你做事,算还你的恩情。”
“呵,有个性……”玉连城呵呵一笑。
话语未必,他的眉头微皱,目光向车船望去。
那家伙,果然来了。
此地距离破日峰还有一段路,却不想来的如此之迅捷。
一股惊人的血气就从窗外弥漫进来,紧跟着马鸣嘶叫,车厢摇晃的仿佛要倾塌一般。
但毕竟没有倒下。
因为玉连城一根手指手指轻轻点在座椅上。
就仿佛是一根擎天巨柱,定海神珍,让原本要倒下去的马车稳如泰山。
“咦!?”
外面似乎响起一道惊讶声。
但旋即,就是一声冷笑,马车再次剧震,车厢顶部就仿佛遭受千万道雷霆一般,轰然破碎,化作无数碎屑激射而出。
与此同时,一只血色手掌,携裹千万钧力道,来时汹汹犹如彗星陨落,从马车顶部向玉连城按了下来。
玉连城神情不动,右手在桌上轻轻一按。
原本搁在桌上的三只茶杯,次第跳了起来,以先后不同的顺序,撞向血色手掌上。
砰砰砰!
每一只茶杯,都蕴含了不可匹敌的力量。连续三声闷响后,如连珠箭般撞在血色手掌之上。
当最后一只茶杯撞在血色手掌上时,那手掌携裹的掌力已被化去大半,手掌主人知道这一掌就算再按下去,也徒劳武功,便提气后退。
然而玉连城有辆车又怎允许他轻易后退。
手掌又在桌上微微一按。
桌上虽没有茶杯。
却还有一个精致的茶壶。
茶壶飞出的速度比先前三只茶杯还要快,那人根本没有来得及反应,就被撞在胸口上。
然而,令人惊讶的一幕出现了。
茶壶竟从那人胸口穿入,后背穿出,仿佛身体不存在一般。
玉连城双眸微眯,缓缓步出马车,负手看向那人。
那人足尖轻点在树梢之上,浑身竟仿佛没有一点重量,树梢没有半点弯曲。
但与这人高绝的身法相比,在真正不可思议的,还是来者本身。
严格来说,这并不像是一个人,而是一条血红人影。
但瞧真一点,这条人影之所以血红,却并非因身披了一件血红衣衫,而是浑身上下,竟在散发出一股浓郁无比的血红之气。
而这层红色血气,就好似“布匹”一般,将其头脸重重包括覆盖。
玉连城背负双手,淡淡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哈哈,既然你能接下本座一击,那本座就不妨告诉你。”
那血红人影哈哈一笑,充满了不可一世的宽高:“本座就是千秋万载,红尘世间,唯一之高无上的——天,无道狂天!”
下一刻,这自称为天的狂人,周身弥漫出十余丈的血气,血气又陡然凝聚成一枚枚血锥。
“小子,敢觊觎‘天哭’,看看本座的血刃浮生!”
破空声中,血锥铺天盖地的向玉连城笼罩而来。
“又是一个自号为‘天’的蠢货,上一个自诩为天的家伙,见到本座就要落荒而逃。”玉连城一声冷笑,足尖一点,正面迎上这“血刃浮生”。
“至于你这个天,今日就要‘天崩’与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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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连城穿空而上,面对无道狂天的“血刃浮生”,他浑身剑气暴涨,冲摄云霄。
在无道狂天眼中,玉连城既是人,又是剑,人剑合一,不分彼此。
随着玉连城并指如剑,向前点出急刺而出,就有一股汹涌如雪崩的剑气,铺天盖地,向漫天血刃冲击而去。
——天命剑道之剑河雪涌。
刹那间,那无数血刃就被浩荡的剑气冲击的支离破碎。
而残余的剑气,速度陡然增加,那无道狂天甚至都还未来得及反应,就已被这浩浩荡荡的剑气击中。
然而,令人不可自信的事情发生了。
玉连城的剑气,竟也如先前的茶壶一般,从前胸穿入,后背穿出,就仿佛对方根本没有实体一般。
但幸好,这剑气并不只是做无用功。那锋锐森寒的剑气,狠狠的斩开了无道狂天一直弥漫在体表了血色劲气,露出了他隐藏最为深沉的真身。
而当看到他的真身时,玉连城神情依旧从容,只是眉头微皱。但在一旁的步惊云,那一张冷脸上竟瞪大了眼睛,露出不可思议之色。
步惊云本身性格沉稳,加上成为雄霸入室弟子后,东征西讨,小小年纪,见惯了江湖风雨。
但眼前这一幕,着实让他有些惊人。
血色雾气之下,没有血肉、没有骨骼、没有内脏、没有大脑……甚至没有任何实体,只有一团人形血气。
一团不停流动的人形血气。
难怪无论茶壶还是剑气,都从他的身体中穿过。
“哈哈,本座的无上神功‘天狂血绝’的奥妙之处,又岂是你一个无知小辈能够攻破的。”无道狂天狂笑着。
他体表的红气再次爆发,方圆数十丈都被一层淡淡的血雾笼罩。
“呵呵,是么?”
玉连城冷笑一声,下一刻骤然出现在人形血气面前,反手一掌拍出,势大力沉,掌力浩荡可怖,掀起一阵劲风狂飙。
无道狂天血气手掌迎击而上。
砰!
一声闷响。
无道狂天自诩为天,但又怎比得过玉连城上百年的磅礴功力。当即踉跄后退,而雄浑莫测的掌力侵入那一团血气之中,更让后者体内血气摇晃震荡。
“就算你是一团血气,能够免除刀剑之类的的实体伤害,但还是要收剑气、掌力的影响,只不过是要小一些而已。而当掌力、剑气足够雄浑时,所谓的血气,也就只有被打爆的份。”
在说话间,玉连城人已如狂风卷起。
他的双腿展开,化作无数狂暴腿影向狂轰滥炸而去。
无道狂天冷笑一声,纵然他从对方这双腿隐隐感到威胁,但身为“天”,又怎么会向区区凡人退避。周身血气狂涌之中,血色双拳抡出,每一拳轰出,都仿佛是一条浩荡的血河冲击,要将眼前的一切都卷入浩荡血河之中。
砰砰砰!!
无道狂天的双拳同玉连城双腿互击在一起,电光石火间,劲气不断爆开,好似一道道惊雷凭空炸裂。
然而,每一次交击,血色人形皆是一阵摇晃。
正如玉连城所说,这无道狂天并无所谓的实体,即使是同样的拳风、腿劲也能免疫大半,但毕竟还是要受到影响。
如今在玉连城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之中,已渐渐有溃散的迹象。
若无道狂天一心逃跑也就算了,他这血气能散能聚,即使玉连城也要花一番功夫。
但偏偏,这家伙没有天的实力,却有天的骄傲。
丝毫不退。
“最后一击!”玉连城身形一动,右腿狂风劲卷,就好似挥动一杆战戟,横扫四面八方,有千军难挡之威。
这正是初出江湖时,就习得的“神锋无影腿”,以腿法演化十八般兵器,既有腿法的狂暴灵动,又能将兵器的特性完全发挥出来。
“砰”、“砰”两声巨响中,右腿先是将无道狂天抵御身前的右臂扫溃,然后狠狠的劈在对方的头颅之上。凄厉的长叫声响起,那血气身形已然化作红气四下溃散,就像是布匹被扯碎一般。
玉连城的身形徐徐而落,对于击溃这样一个神秘高手,并无半点得意之情,只是将目光扫了一眼泥菩萨,淡淡道:“继续赶路吧。”
他知道,无道狂天并没有死,。
“天狂血绝”是一门凝聚血气化身的功法,先前那只是一道血气化身,并非他的本体。
对玉连城来说,那无道狂天堪称本世界最神秘莫测的人物,因为在原路线中,他并未显露出真正的身份。
但这人与步惊云似乎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疑似步氏神族之人,同样垂涎“天哭”,但觊觎天哭的诅咒,所以一直没有下手。
这一次,想来就是瞧见玉连城直向藏匿天哭经的破日峰而去,再加上还带着一个可翻看天哭的步惊云,故而想要提前来阻止他们。
另外,窥探尽天哭秘密的泥菩萨肯定也知道无道狂天的真正身份,但由于某些缘故,并不能泄露其身份。
不过,玉连城可以肯定,在取无字天书的过程中,这家伙还会出现。
来吧。
无道狂天,让本座看看你藏着血气之下,究竟是怎样一幅面容。
……
距离玉连城与无道狂天交手数里之外。
有一道血色身影,“哇”的吐出一口鲜血,他痛苦的捂着胸口,露出一个愤怒、恐惧的表情。
这就是无道狂天的真身。
分身被击溃,而作为本体,虽无性命之忧,但同样会受到反噬。
“他妈的玉连城,老子神功盖世,智慧如海,竟会败在你这区区一个小辈手中,真是奇耻大辱!奇耻大辱!”
无道狂天发出咆哮,他所藏身的洞窟被震得不停摇晃,可想象其内力之深厚。
“不过,或许老子可以借助玉连城翻开天哭。只是这一次,或就需要本尊亲自出手。我本尊同样可以身化血气,而且浓郁十倍不止,就算他的掌风腿劲能够击溃分身,但想要伤到我的本尊,却还差得远。”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天哭,你最后还是要落在本座的手中。成为本座永生永世,主宰中原神州的无上法宝!”
……
ps:上午就两千吧,晚上六千被天哭这段剧情结束
(天色已晚。
夕阳西下。
一轮残阳冉冉落在破日峰后,顿时被陡峭如刀的破日峰一分为二。好一个破日峰,果然是峰如其名。
然而,据闻“破日峰”一名之由来,却并非因为此峰山势,而是因在数十年前,山峰之巅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奇事,山下村民才会将之名为“破日”……
此时,玉连城正立于破日峰上,迎风卓立,将双手背负身后,黑衣猎猎,大有傲视苍生,俯瞰群雄之势。
“没有甬道么?”
玉连城眉头微皱。
在神识横扫之下,并未发现有万载泪泉的直达甬道。
他知道,记载一切的天哭经,就在破日峰山腹内的万载泪泉中。
原路线里,步惊云等是无道狂天带他们经过一个甬道,才进入泪泉之中。
或许那甬道本就是无道狂天打通。
但现在取经的时机未到,又或者有其余步入万载泪泉的方法……
不管如何,现在也没有通往泪泉的甬道。
对其他人来说,想要凿山入腹,或许是一件麻烦事。但对玉连城来说,不过多花一番手脚而已。
“既然如此,就让本座来打通一条通往万载泪泉的甬道吧。”玉连城将目光看向脚下,一缕缕劲气从他双腿向地面灌注而下,而这气劲一旦融入地面,立时就化作最锋锐的剑气,有切割万物的力量。
泥菩萨、步惊云只感觉地面在微微颤动,除此之外,并无其他异动。
“好了,你们两小心一点。”
不多时,玉连城不疾不徐的收回劲气,看似坚硬的地面,实际内部已出现了无数龟裂破碎。而他的神念也通过这破碎的甬道,探查到了万载泪泉的存在。
下一刻,他足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轰隆”的一声,地面犹似被雷霆轰中,破开一个大洞。而三人则是顺着这一个大洞,不停的下坠、下坠,直至山腹。
“嘿,果然拦不住么?”一道血色人影远远瞧见这一幕,嘴角扯出一丝古怪的笑意:“那么,就该本座黄雀在后了。”
下一刻,这道血影化作缥缈血光,转眼间靠近破日峰,又钻入山脚下的一个狭窄裂缝之中。
……
破日峰的腹部,赫然是一个偌大无比的山洞。
山洞中,有一个阔约十丈的水池。
水池四周洞墙壁,更有无数被流水划过的痕迹,碧水萦绕,犹如千行万行眼泪,永生不息滑落,难怪这里会唤作万载泪泉。
而在万载泪泉中央,赫然屹立这一块半丈的巨石,在池水的环绕下,形若孤岛。
玉连城神识在洞窟中一扫,一道眼劲豁然激射而出,但听“轰隆”一声巨响,万载泪泉其中一面洞壁已被一破而开。
有一物从其中飞出,玉连城伸手接住,垂首看去,这是一卷经书,经书上写着三个异常瞩目的大字——天哭经。
这就是传闻中的天哭经。
有着令天地泣,鬼神惊的天哭经。
而那开天辟地的第一个字,蕴含了一切秘密的第一个字,就藏在其中。而从古至今,只有仓颉、三藏大师、泥菩萨曾看到。
而他们,也都获得了洞悉天地一切秘密的力量。
玉连城并未试着翻开天哭经,只是用手在天哭上轻轻摩挲,仿佛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温柔到了顶点。
片刻后,悠悠一声轻叹。
掌中劲气一吐,天哭经就向步惊云飞了过去。
“惊云,翻开它。”
步惊云接住天哭经,神情冷淡,
他乃至绝之人,是翻看天哭经的最佳人选。
当然,凡是翻开天哭的人,也会遭受诅咒……一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诅咒。
玉连城同步惊云说过这个诅咒。
步惊云却冷冷的没有任何表示。
对他来说,从继父霍步天去世之后,他就无时无刻不再遭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诅咒。
所以,他毫不犹豫的翻开了天哭。
然而就在步惊云翻开天哭的一刹那,一股浩瀚雄浑的血气从泪泉从飞出,如火焰般燃烧,似一条流淌的火焰长河,更有丝丝闪电在火焰之上缠绕,带着更为凌厉的威力。
一只手掌中血色长河中探出来。
只一刹那,就将步惊云轰飞,又将天哭经抄在手中。
“哈哈,多谢你们为我翻开天哭经,本座就却之不恭了。”
血色长河中,响起一道猖狂的笑声,不是无道狂天又是何人?
“从今以后,本座将掌控世间一切的秘密,就算是长生不死的神,也要俯首称臣。”
“找死!”玉连城冷哼一声,挥手拍出一记包含真劲的刚猛掌力。
“嘿嘿,玉连城,这次就放过你。待本座获得所有秘密后,再来收拾你们。”
无道狂天这次没有身为天的骄傲,化作一道血色匹练,钻入一道泪泉中,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逃出。
不多时,无道狂天已逃掠至破日峰十余里之外,藏身与隐秘的洞窟之中,这才停息下来,迫不及待的向天哭经扫视过去。
而这一本能令天地恸哭之书。
终于被第四人瞧去。
无道狂天目光早天哭经上迅速扫视。
其实天哭经并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天哭经上记载的那一个字,那个仓颉所造的第一个象形字。
这一个字拥有奇异的魔力,能令见字之人,脑海中骤然充满无穷玄机,恍如与天地互通……也就是说,这个人将掌控古今未来,天上天下所有的秘密。
第一页没有……
无道狂天迫不及待的翻开了第二页。
然而也就是在翻开第二页的那一刹那,他浑身竟打了个寒颤,只觉浑身忽然生出一股寒意,天地更有一股磅礴的恶意向自己涌来,那由血气组成的身躯,竟生出凡人才体会的痒疼感,一瞬间就涌上全身上下。
这绝非是中毒,他被创造那一刻,就是万毒不侵,更像是……在一瞬间,他中上一种诡异的诅咒,一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诡异诅咒。
就在他心中惴惴之时,眼前景象陡然发生翻天覆地的转变。
不再是残阳斜照,层林尽染,而是幽暗洞窟,万载泪泉。
更重要的是,手中天哭经已经消失不见。
“多谢你为我翻天天哭经,那我却之不恭了。”一把略带笑意的声音响起。
无道狂天抬头一看,却见玉连城嘴角似笑非笑,手中拿着一卷翻开的经书,不正是“天哭经”。至于一旁的步惊云、泥菩萨也微露惊讶之色。
“这……这……”
即使是狂傲如无道狂天,此次也不由彻底怔住,没有反应过来,先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区区一个幻术而已,不然你以为我在天哭经上摸过去摸过来的干嘛?”玉连城呵呵一笑:“这种简单的幻术,我本以为都骗不了你。正是要以强制性的手段,让你翻开天哭经。谁知道你这家伙得了天哭后,心情太过激荡,也就给了我可乘之机。”
“妈的!!”
沉默了半晌后,无道狂天发出一声怒骂,没想到自己竟被对方算计了。
先前的所作所为,完全为玉连城做嫁衣。心中愤怒到了顶点,再加上只要将玉连城杀死,未必不能夺回天哭经。
是故,他再也无法忍耐。
天狂血绝疯狂运转,一股股浓郁的血气弥散扩张开来,刹那间就充塞整个洞窟之中。即使是以步惊云、泥菩萨的修为,也立时口吐鲜血,浑身骨头几乎断裂。
“给老子死!”
与此同时,血色匹练自无道狂天体内激射而出,如两条汹涌的血河,向玉连城席卷过去。
玉连城双眸中有神光炸开,以无量摩诃推动的眼劲轰击而出,瞬间两条血色匹练炸开,残余的劲气从无道狂天身体中穿过。
而这虽是他的本体,但随时可化作血气,故而并未受到伤害。
然而无道狂天眼中却流露出一丝恐惧之色,脱口而出道:“这……这是眼劲,那老不死的眼劲!!”
“你认识他?”玉连城捕捉到无道狂天的恐惧,眉头一挑:“你不但认识他,而且你还恐惧他?”
“放屁,老子才不惧他。”无道狂天发出一声怒吼,血红的躯体中不断有一道道血色匹练浮现出,狂风暴雨一般抽向玉连城:“老子如今天狂血绝大成,没有人能胜过我,即使是长生不死之神,也要死!”
轰轰轰!!!
比起天哭,似乎“长生不死神”这几个字更能激怒无道狂天。血色匹练如抗风暴雨,整个山腹就好似遭受上百枚炸弹轰击。
石壁纷纷破碎,整个破日峰都开始摇晃起来,山体巨颤。
就仿佛,这一座山岳,也要因这无道狂天的愤怒而被轰碎一般。
轰隆隆!!
一道震耳欲聋的声音响起,就仿佛是九天之上的雷神,在重重敲击战鼓,并余鼓不绝,轰雷如闷雷。
这一道道声音,压盖下了先前所有的轰击声。
烟尘飞扬中,有夕阳残照洒在万载泪泉之中。
原来在天狂血绝的狂轰之下,洞窟破裂,并蔓延至整个破日峰。
然后,上半座破日峰就轰然解体,无数碎石如泥石流般倾泻而下。
“哈哈哈哈,本座的天狂血绝天下无双,本谁人能敌?”在一片烟尘之中,无道狂天先是一番剧烈的喘息,显然消耗不小,紧接着发出一阵狂笑声。
他相信,在他本尊十成功力的轰击之下,没有人活下来。
不论是曾经的不死神,还是玉连城。
“希望那天哭经是以特殊材料制作而成的吧,否则只怕也已化作齑粉。”
就在无道狂天准备搜寻天哭之际,那熟悉的声音响起:“好个天狂血绝,威力倒也不俗,但想要对付我,未免痴心妄想了。”
在无道狂天不可置信的眼神中,三道人影显露出来,正是玉连城与泥菩萨、步惊云。
他们三人竟都是完好无损!
“难道……难道我又中了幻觉?”
无道狂天向后退了两步,神情惊愕。若只是玉连城安然无恙也到罢了,但另外两人竟也丝毫没有受伤,这就有些不可思议了。
“好了,该来解决你了。”
他话语刚落,整个人就像是瞬间移动般出现在血色人形面前,手臂一抬,轰隆雷霆炸裂中,浩瀚悠长的掌力,如天河河倒泄而下。
这一掌的威力,比之下欠玉连城的出手,岂止更胜一筹。
在这一掌之下,无道狂天心中警兆大盛。直到此时,他方才明白,对方先前一直多有留手,现在才算拿出真本事来。
但这一掌涵盖四周,躲无可躲。
无道狂天唯有将全身血气汇聚手掌之中,狂轰而出。
轰!
双掌交击,只听“轰”的一声,无道狂天所化的血色人形,被硬生生的撞入地面之中,碎石迸溅,撞出了一个大坑,深深的陷入其中。
过了片刻,大坑之中又有血气弥漫,再次形成了无道狂天的身影。
只听他狂笑道:“好刚猛的一掌,只可惜,我本尊的承受力,绝不是分身能够比拟的。天上天下,没有人能够伤到我的,因为我是天,被千秋万世,芸芸众生膜拜的天。”
玉连城叹息道:“你这家伙,不会是长生不死神的私生子吧?脑袋都这么不正常。”
“找死!”
无道狂天硬生生的承受了玉连城一击,信心再次变得强烈起来。
他一声大喝,整个人血气暴涨,一道血色雷霆被他凝聚在手掌中,以雷霆为剑,狠狠的向玉连城刺了过来。
而玉连城却是神色淡然,竟是不闪不避。
无道狂天见对方如此小觑自己,疯狂凝聚血气,手中的血色雷霆,更弥漫出一股暴戾之气,要将眼前的一切毁灭。
血色雷霆近了。
越来越近。
但玉连城依旧不动。
就连步惊云、泥菩萨都未玉连城捏了一把汗。
然而,就在血色雷霆即将触及玉连城的刹那,无道狂天突然凝滞不动。整个人就仿佛中了定身术一般。
“啊啊!!”
下一刻,无道狂天惨叫一声。
从他的眼耳口鼻中,有一股股黑气狂涌而出。
而在这一股黑气之下,无道狂天的气息迅速衰竭,变得虚弱不堪,并且血气开始消散,露出他最本来的真身。
“砰”的一声,无道狂天轰然栽倒在地。
“这……这是什么武功……”
无道狂天气息奄奄,似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这世上既有神,那当然也有魔。”玉连城淡淡道:“魔渡众生,魔有六大魔渡,这就是六大魔渡之一的死渡。”
死渡。
吞噬一切生机和力量。
先前那一掌,玉连城并不求击溃无道狂天,而是将死渡送入他的体内,让这能够泯灭万物的“死气”去化解血气的力量。
“对了,再告诉你一个消息。神也死了,死在我手中。不管黄泉之下,或许你还暂时瞧不见他……”
“哈哈……哈哈……原来那老怪物也死了……哈哈哈哈……死得好……死得好……”
在将最后几个字说出后,无道狂天脑袋一歪,终是没了气息。那萦绕在面上的最后一缕血气,也彻底消散开来。
而当看到血气散尽后的那张苍白的脸。
玉连城微微恍然。
步惊云则是身形一震。
这张脸……这张脸竟然……
竟然和神墓中的几个死去的神一模一样,竟然和步惊云出奇的相似,或者说,等步惊云再成长十几年后,他的脸就会和这张脸重叠。
这难道也是步氏神族百年一出的绝世奇才?
(天哭经。
天哭经就在玉连城面前。
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从天哭经中找到仓颉留下来的第一个文字。
此时,他正在距离破日峰数十里外的一家客栈中,泥菩萨、步惊云同样投宿于此。
玉连城思忖了片刻,终于将天哭经翻开。
天哭经上,是一个个古老的象形文字,即使是以玉连城的见识,也无法明白这些文字中蕴含的含义。
但他并不在意。
这些文字或许每个都有着极为重要的意义。
但对玉连城来说,他只需要找出那仓颉所书写的第一个字即可。
一页一页的翻过,以玉连城一目十行,乃至于一目百行的眼力,也看的很慢,生怕错漏了其中一个字。
而当翻到第十三页时,他的目光立时发现被一个“字”吸引了。
只见这个字流溢着无尽神芒,充满了古拙玄奇的意味,瞩目到了极点。
“这就是开天辟地地的第一个字?”
当玉连城的目光接触到这个字时,虽依旧不明白字中真意,但他的元神就好似不受控制的从躯壳中脱离而出,与苍穹万物,九天十地,融为一体。
而不只玉连城元神与天地交融,就连整个小镇上空亦是一阵天地变色,更有一道毫光从客栈上空绽放而出,好似一道通天彻地的光柱,照耀九天十地,俨然将黑暗破开。
当初泥菩萨在破日峰上观看经书,也有毫光破开天日,其时居于附近村民骤见此异像,皆啧啧称奇,“破日峰”亦因而得名。
恍惚间,有一幅幅画面从在玉连城脑海中闪过。
首先出映入玉连城面前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背影,他身着兽皮,观之不似近代,身具异像,形貌玄奇。尤其是双目如日月悬天,充斥着无穷无尽的智慧。
只是这样一个智者,也充满了忧虑。
为人族而忧虑。
人族弱小,比起其他种族而言,知识是他们最大的武器。
知识虽可以传承,但经过口口相传,就可能失去原本的含义,甚至可能彻底失传。
有没有一种方法能够记录下知识,以供后人参阅?
也不知思考了多久,这位叫做‘仓颉’的智者眼前一亮,能否创出一种字符,让这字符也成为知识的一部分,而每一个字符,都代表一个含义。
而不同的字符组合起来,就可以将知识传承下来。
又思考了足足十日,仓颉抬起手臂,于虚空中书写,终于创出了第一个字,第一个象形字。
而当这天地间第一个字出现后,万里苍穹骤然变色,一片愁云惨淡,俨如天地间所有鬼神,都在哀伤痛苦,鬼哭神嚎。
不只是鬼哭神嚎,甚至还传出人类的痛哭声,万物的悲鸣声。
一旦文字创出,那知识就可以传承,本就日益壮大的人类,将会成为这片天地绝对的主宰,而无论鬼神仙佛、还是飞禽走兽,它们的空间都会受到挤压。
而对于人类来说,文字若不能用以载道,反被卑鄙小人用以攻击他人。那么,文字就会沦为最可怕的武器。
用以杀人的神功绝学,绝大多数也是以文字纪录。但所谓的盖世神功,有时候反不及一根笔杆子。
而更可怕的是,这第一个字的力量远远超出了仓颉的想象。
因为这个字乃文字之源,后续所有的文字,都是由这第一个字演化而成。
是故,这天地间的第一个文字,能令见字之人,于天地互通,所有以文字记载的秘密,都将被窥探。
在造出这个字后,仓颉亦因这个字变得无所不知,同时也因这天地间所有的秘密,而留下两行血泪。
仓颉从这个文字中,看到了后世人类所遭受的一切灾难,但偏偏无力阻拦。
他在为后世一场场大劫而落泪。
是故,仓颉将天地间所创的第一个字藏在天哭经中,为天下苍生留一后着。
他希望将来翻开天哭经,看到天地间第一个字的人,能够尽力拯救使人与万千劫难之中。
玉连城眼前的画面不停转动,视觉一直紧随着天哭经的不停移动而转变。
仿佛他与天哭经一般,一起经历了数千年的春秋,无数景象在眼前飞速流逝。
只可惜,经历了千百寒暑,竟仍未有人发现天哭,辗转流传,更一度夹杂在万千佛经之中。
也不知是否因为世道人心,无心向佛,更无心苦读万卷经书,天哭经石沉大海一般,一直未有被人发觉……
又这样过了千百年,直至唐朝时代,终于出现了一个极爱专研佛经的和尚,佛痴,亦即是玄奘大师。
而玄奘大师自小爱读佛经,只是读的越多,所见芸芸众生之苦也就越多,心中疑问越多。最后为解开心中疑惑,便前往天竺求取更为深奥的佛经。
而也就是在天竺阅读万家佛经时,在其中无意发现了——天哭经。
当看到天哭经时,玄奘大师也因那天地间的第一个字,而获得了未卜先知的神通力量。本就拥有高深修为的他,竟也像仓颉一样,为知道世间所有的大劫而悲从中来,落下血泪……
玄奘担心天哭经落在奸邪之辈手中,后果不堪设想,又不忍心亲毁尽数,故而在圆寂之前,将天哭经藏在破日峰的万载泪泉中。
若真有人能够找到这里,那么,他也许就是真正配得上天哭的有缘人。
而玄奘将天哭经在破日峰一搁,这卷经书又被放置千百年,终于迎来了他的第三个阅读者,也就是泥菩萨。
又经过几十个寒暑,这卷天哭终于落在了玉连城手中。
在天哭中,玉连城历经千百年时光,不但看到了曾翻阅过天哭的三人,还曾看到了历史上曾极为惊艳的一幅幅画面。
比如,四千年前,有兽神龙龟游于长河,因一场大劫而血洒天地,其血被一名唤作笑三笑的异人偶然吞服。
从此后,世上多了一位长生不死,笑傲天地的异人。
又比如,在“剑”还只是很粗糙的剑形兵器之前,有一个叫小师的少年人,在一个风雨交加,雷电大作的夜晚,创出了世上第一式“剑法”。从此后,“剑”与“法”相互配合,威力无穷,可铲除一切邪魔外道,一切不平事。
也因为小师创出第一式剑法,而被族人冠上“大剑师”的美名。后来,大剑师孜孜不倦,在短短十年时间,又创出各种不同的剑法,更成立了世上第一个血剑宗门——剑宗。
再后来,大剑师感应到一场千秋大劫,随即为大劫铸造了一柄剑,一柄拯救使人于水火,唯有英雄才能使用的——英雄剑。
为了不让英雄剑寂寞,故而又打造了另一柄英雄剑,千年陪伴,但最终世上只能有一柄英雄剑存世。
又比如,秦王扫六合,七国统一,雄才霸业,堪称千古一帝,但却日渐恐惧死亡,想要千秋万载统治苍生,为求长生,与方士徐福相谈不死药。
后徐福率领精锐秦军,围杀四大瑞兽之凤凰,
凤凰虽陨落,但徐福却携凤血精元,远渡东瀛。
又比如,一幅玉连城曾观看了数十遍,乃至上百遍的画面。
红脸青衣的关羽,手持青龙偃月刀,旷世刀意从周身迸发,人虽未动,但却斩出那那惊艳绝伦,快至超越世间一切的“倾城之恋”,将一座数十万大军的城池抹平。
又比如,少林寺中,达摩祖师观天地风云变化,创出摩诃无量。
又比如,三百年前,武家先祖大战云顶天十日十夜。
……
“呼!”
也不知过了多久,玉连城终于从天哭经无穷无尽的幻象中走出来,长长吐出一口气。
“不愧是天哭,竟只是稍稍阅览一遍,就让我获得如此造化。”
感受着自己元神的成长,玉连城甚是愉悦。
先是在虽只是一瞬,但在一瞬之间,玉连城却度过了数千年的精神之旅,观遍本世界的奥秘,让他的精神境界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提升。
除此外,远处还把握到许多神功绝学的影子。
比如笑三笑的万道森罗、浑天四绝、又比如达摩祖师的元级摩诃,乃至于只存在与剑界之中的玄阴十二剑……
不过很可惜,都只是把握到一些影子。尤其是元级摩诃、玄阴十二剑,这些并不以文字写就的武学,更是浅淡至极。
但饶是如此,对他的提升也是前无仅有。
当然,玉连城也获得了与世上一切的秘密。
比如,他想要探寻某件宝物,只要他愿意,心念一动,可随时知道其所埋藏之地。
当然,若要寻找的东西,从古至今,都没有文字具体的记载,或许就只有一个模糊的方向。
此外,天哭经还有推演未来的能力,不过眼下由于玉连城这个天外来客的存在,仍旧是充满变数。
“天哭啊天哭,让你完全为我掌控吧。”
玉连城看着眼前的天哭,手指轻轻一扣眉心,一股无形的波动弥散出去,瞬间将整个房间包裹,同时将这房间与外界一切联系隔断。
玉连城本身就是天人高手,加上“雪中”世界的天象感悟,能够自成一界。而这自成之界,他就是主宰者,一切的生灭接在掌握之中。
这手段他运用的甚是娴熟,以往战斗也曾多次用到,而如今经过天哭的洗礼,更是浑然天成,达到了前无仅有的高度。
不过一直没为这招取名,此时心念微动,此境唯我,不如就叫“唯我之境”吧。
“唯我之境”展开,隔绝天地。
与此同时,一股股强大的神识狂涌而出,滔滔不绝,向天哭涌去。
“天哭”不但是世上第一个文字,亦是此方世界的倒影之一。若能将其炼化,不亚于得到一件最可怕的武器。
而“天哭”的力量源自与这个世界,玉连城将它与这个世界隔开,就只需要面对“天哭”本身的力量,而不需要与这这方天地抗衡。
一股股神识源源不绝,如天河倒泄般向天哭经涌去。
而天哭经也仿佛生出灵慧,感到危险,不断散发出一股股玄妙的波纹,与玉连城的神识抗衡。
只可惜,天哭经本身力量有限,受“唯我之境”影响,无法调动风云世界之力,也只能被玉连城一点点蚕食殆尽。
……
(清晨。
有薄雾笼罩城镇。
小镇居民起来的很早,神色各异。
昨夜的奇景,他们都瞧见了,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客栈中,玉连城眼中神光大放。那一双眼眸充斥着无言的深邃,仿佛苍生万物的一切秘密,都已被他洞穿。
手掌摊开,那天地间的第一个字,就从天哭经上一跃而出,飞到了他的手掌之中,绽放出玄奥难明的光华。
“无道狂天!”
玉连城的心神与天哭融合,心头默念一声。
他想要知道,那个神秘莫测的家伙,究竟是什么人。
而凭借着天哭的力量,他可以很清晰的窥探出后者的来历。
随着天哭上光华流转,玉连城脑海中有一幅幅画面不断闪过。
而出现的第一个画面,竟是在搜神宫中。
帷幕低垂,有一道身影坐在帷幕后,接受无数神兽的膜拜。
“移天神诀、灭世魔身虽强,但终究不能不老。这幅日渐衰老的身躯,又如何配得上我神的身份,又如何能够支配‘天’才能掌控的摩诃无量。神行太保并不能让我满意,步家下一代的绝世天才,又要再过数十年。”
“或许……或许我可以创造出一具躯体,一具最适合我的躯体。”
画面不断闪烁。
那一道苍老的身影,在一个继承了他医术的徒弟帮助之下,花费数十年功夫,以自身之血,创造出了一具与神明类似的躯体。
这一具躯体,就仿佛是神三四十岁的模样,且有着同样属于步氏神族的天赋。
然而,那躯体并不完善。
因为寻常的肉体,根本承受不住神学的力量,这一具躯体逐渐走向崩溃,但偏偏,这身躯却生出了神智……
而这个神智从一出生开始,就受到长生不死神的操控。
所以,他痛恨神、他恐惧神、他敬仰神……在逃出搜神宫后,他就为自己取名为比神更高的“天”,无道狂天。
他拥有步氏神族的超凡智慧,肉体虽然逐步走向崩溃,但他竟利用神之血,创造出了一门新的功法——天狂血绝。
后来,他遇到了一尊泥塑菩萨,得到了名为天哭的秘密……
“原来,又是长生不死神那家伙遗留下的问题。从某种方面来说,他就是长生不死神的血脉后人,难怪脾气那么像,那么喜欢爆粗口……”
很快,玉连城睁开眼睛,已然明白了一切的始末。
长生不死神那家伙为了不老,区区两百年时间,真是留下了一大堆烂摊子。
“恭喜玉城主,将天哭彻底掌握,成为这天地间第一个字的主人。”就在这时,泥菩萨出现在房间之中,语气带着几分恭敬:“即使是当初的仓颉、玄奘大师,也只能观看天哭的秘密,而不能将天哭真正掌握在手里。”
“因为他们想要炼化天哭,那么将面临的是整个世界。而我炼化天哭,就只是天哭而已。”
玉连城审视着掌中的天哭,淡淡道:“你所遭受的诅咒反噬,不但因为泄露天机,还因‘天哭’。现在,我可以为你拔除诅咒,只是在那之后,你就再也不能窥探世间所有的秘密,所依靠的,只是你本身的占卜能力。”
泥菩萨沉默了片刻,语气决然:“我宁愿未曾见过天哭。”
“好,我明白了。”玉连城心念一动,掌中天哭光芒大方,一股股黑色烟雾从泥菩萨的身躯中逸散而出。
这就是天哭的诅咒。
而黑色的烟雾中,又闪烁着玄奥难明的光华,如黑夜中的明星般闪亮。这些光华,则是泥菩萨从获得的智慧与记忆。
如今,无论黑雾还是光华,统统涌回天哭。
不多时,泥菩萨弯曲的驼背,渐渐挺直起来。脸上那一个个毒疮迅速结疤,被手指一扣,立时立时簌簌掉落,显示出本来的肌肤。
“我……我恢复了……”
泥菩萨看着铜镜中的模样,忽然两行浊泪滚落。
浑身上下,所有的痛苦都被抽出,他再次变成了一个正常人。
这一种感觉,如同新生。
至于脑海中流逝的记忆,虽然有些怅然,但泥菩萨并不后悔。更何况,即使没有天哭经的力量,他亦是天地间最杰出的相师……
“你替我找到天哭,我帮你解除诅咒,咱们两清了。”玉连城转身离开:“当然,你以后若实在混不下去,可来我无双城讨口饭吃。”
……
西域,大漠。
黄沙漫天。
天地如烘炉。
一大一小两条人影在大漠中穿梭。
玉连城、步惊云。
之所以不远万里而来,则是为寻一门绝学。
千百年前,楼兰国王集合天下高手剑客,创出了一门盖世绝学——无求易诀。
后期步惊云之所以能够硬抗一众绝顶高手,将风云三硬生生打成步惊云传奇,除了他本身的战意和武学天赋外,就是无求易诀了。
无求易诀的精妙,就在于无求二字之上。
它可以加持在任何一门武功上,只要心中无求,便能立于不败。遇强则强,遇弱则弱。同时有仿佛没有极限,不管对手有多少,不管对手多强,都能凭接无求易诀周旋。这是们万金油神功,虽能够凭接天哭或九空无界捕捉到一丝影子,但还是需亲自走一遭,才能感悟更多。
无求易诀所在的楼兰古城,早已被沙尘淹没。
这一套盖世神功,若非机缘巧合之下,根本不可能重见天日。
但偏偏,玉连城手中有天哭。楼兰古城的存在,对他来说,自然不算秘密。
“好了,我要寻之物,就在这里了。”玉连城脚步倏停,目光低垂,看着脚下滚滚黄沙。步惊云也停下脚步,冷着一张脸,对四周重重事物漠不关心。
“我们下去吧。”
玉连城足尖往地面一踏,只听“轰”的一声,足底黄沙猛然炸开,足有十余丈之高。而黄沙之下,却是一片沟壑。
两人同时向下坠落,直坠了十余丈,才稳固身形。
环顾四周,却是一座古老的石城,不过已经被废弃了。
这里就是楼兰故宫了。
由于常年不见天日,地宫之中空气质量很差。
“随我来。”
玉连城张开“唯我之境”,将自己与步惊云包裹其中,行了一段路,就来到了一处大门前。
嘎吱,才刚一将大门推开,一个浩瀚而奇特剑意立时已潮水涌出。
“有强敌!?”
步惊云神情凛然。
但瞧见玉连城淡然的表情,又念及此城埋在黄沙深处不做多少年,又怎么会有人生活至此。
再定睛看去,眼前却并非埋伏于此的强敌,而是一个个持剑陶俑,陶俑随时死物,但姿态各异,形若活人,而且浑身剑意萦绕,竟是在演示一套绝世剑法。
正是——无求易诀。
……
半个时辰后,玉连城和步惊云走出楼兰遗址。
“这无求易诀的确玄妙,可以将一门武学的上限拔升。而且那种无求而不败的境界,更是深不可测。只可惜,你现在被仇恨填满心口,未必能够领悟多少。”
“毕竟你帮了我忙,我自有答谢。而且在我离开后,这片天地还得依靠你和聂凤,我便再传你一门武功。”
“这是一门掌法,唤作——降龙十八掌!”
……
ps:剧情就写的差不多了,
(自乐山大水后。
已有五年时间过去。
这五年时间中,江湖尚算安定。
无双城、天下会,依旧是南北对峙,遥遥相对。
与从头到尾,都保持沉稳安定的无双城不同,天下会整日南征北讨,实力如滚雪球般发展壮大,俨然成了个庞然大物,便是朝廷也不敢轻易招惹。
其中,雄霸三个弟子为其做出了卓绝的贡献。尤其是二弟子步惊云,冷面死神,心思细腻,擅长杀伐。在雄霸坐镇天下会期间,便是他出力最多。
当然,天下会的发展并非一帆风顺,甚至带着些坎坷的意味。
天下会对下约束不严,且是收纳八方江湖人物,良莠不齐。其中一支队伍,在征讨江湖势力时,烧杀掳掠,无恶不作。某次路过一个村庄,瞧上了一个相貌秀丽的村妇,意欲施暴,
这个女子有着和寻常村妇格格不入的名字——白如愁。
白如愁倒也没有什么,只是个弱女子,恰巧这时候她丈夫有事赶回家,而这个丈夫也并非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匹夫罢了,不过略微懂点拳脚功夫,正在打造一个能够将自己武功尽数施展的匣子。
对了,这个武夫叫——武无敌。
毫无疑问,这个名列惊惶榜上的武夫,绝不是一个好脾气。
虽然对方的暴行还未来得及实施,但他还是怒不可遏,在将那一支队伍轰杀后,又一路杀向天山。
这一路,杀的可谓是腥风血雨。
秦霜、步惊云、聂风三大弟子前去阻拦,可对于这个匹夫而言,不过就是三拳两脚的事,差点把这三个武林新星直接打杀。
后来雄霸亲自迎战,然这位天下无双的霸主,也同样惨遭重创。若非事先准备了替身、逃命通道,再加上天命眷顾,早就被一拳轰杀了。
那武无敌在天山上肆意破坏一番,原本的天下第一楼更是直接被轰成废墟,最后才不解气的离开。扬言再敢骚扰村庄,就要把整个天下会拔除。
这一次。
让世人再次见识到惊惶榜的分量。
仅是一个人,就差点把整个天下会打垮。
后来,天下会又惹到了一个叫第一邪皇的家伙,还有一个弱女子洛仙……每一次,都足以让天下会天翻地覆,元气大伤。
总之,天下会能够发展到现在这一步,没有淹没在江湖浪潮中,反而越发壮大,也实在不容易。以至于原本雄霸天下的雄帮主,如今也生出许多白发来……
至于无双城,几乎没有扩张势力的打算,只是守住遍布神州的三百余地分坛,好生经营,使得分坛越发繁荣。
不过也有人说,无双城前些年吞并了拜剑山庄,玉连城近几年都住在拜剑山庄中,为的就是铸就一柄绝世神器。
而这柄绝世神器一旦铸成,即使是一个凡人,也有这宰割天下,主宰众生的力量。也的确有迹象证明此事,首先源源不断的精铁向拜剑山庄运去,另外有许多铸造师,也纷纷被无双城“邀请”过去,至今没有放出来。
这引得许多武林人士的好奇与贪婪,一些自诩轻功高明之辈,前往一探究竟。
然而,拜剑山庄却化作一个巨大的漩涡,无论闯入的有多少人,无论来者轻功有多么高明,一旦被这漩涡波及,就再也没有半点消息。
久而久之,拜剑山庄就成了一处禁忌之地,无人擅闯。
但在拜剑山庄之上,那道萦绕的剑气越发强盛,越来越令人心惊。
……
潇潇暮雨洒江天。
一番清洗秋。
残照当楼。
一场秋雨后,远方红日再现,却是摇晃西斜,几乎坠入人间。
夕阳西沉,残光照在长街的一处名为“中华阁”的酒楼,更添萧索。
酒楼后院,莫名传出幽幽二胡声。
其声哀婉凄厉,似在叹息,又似哭泣,欲休未休,难以断绝。
其中有说不尽的爱恨情仇,却又最终以悲剧落幕,爱人惨死,兄弟远走,说是天人共敬的武林神话,却不过是个无名无姓,无妻无子的可怜人。
拉二胡的人正坐在后院中,他披散乱发,神情落寞,下颌留有少许胡须,一手托二胡,另一手拉弦,肝肠寸断,闻之伤心,整个人都仿佛被一层悲伤的意味笼罩。但隐隐中所散发出渊渟岳峙的气息,却是一派宗师风范。
尤其是那一双眼睛,虽已黯淡,被无尽悲伤所掩盖,但却有两点光芒暗闪,就如同两柄绝世之剑,一旦出世,无人不惊,无人不叹。
转眼间,愁意稍淡。而这弦声之中,竟又似蕴含出一股锋锐之意,仿佛蕴含这一股难以言喻的绝代剑招。
只是这剑招亦是黯然销魂,充斥悲伤。
有一相貌清秀的少年坐于一旁,正在静听那黯然的剑招,面上露出若有所悟之色,但很快又皱起了眉头。
不多时,弦停音未了。
被誉为“武林神话”的无名一声叹息:“晨儿,这一招悲痛莫名,你明白了么?”
剑晨低下头,露出惭愧之色:“师父,徒儿仍有不解之处。”
无名摇了摇头。
他这徒儿天赋不俗,加之身为他天剑之徒,从小就顺风顺水,几乎从未受过挫折,又如何能够领悟他这因爱妻之死而创出的“悲痛莫名”。
转眼间,无名又想到了步惊云。
当初霍家庄被灭门,无名只来得及救下当时还唤作霍惊觉的步惊云。后来步惊云只在一旁偷师,就已明悟了“悲痛莫名”的精髓。不但因为他天资超凡,还因为那孩子从小到大,所遭受的种种磨难苦痛。
“师父,对不起,我……”
嗡!
剑晨正打算说什么,一股无形剑意就从身后的房间中传出,甚是惊人。
又听“砰”的一声,一道剑光刺破房顶,斜插在房顶之上,不停摇摆颤动,散发出一股沛然莫名的英雄气概。仿佛长剑有灵,正在与某一柄不知名的存在交锋。又是嗡的一声,长剑倏然从房顶上掉了下来,被无名一把抄在手中,只是光芒变得黯淡下来。
“师父,这……这是真名回事?”剑晨惊讶莫名。
““若我没有猜错,有一柄至强至绝的神兵就要出世。””
无名放下手中二胡,目光向某个方向望了望:“而这一柄神兵,它的威势之强,甚至能够盖过英雄剑、火麟剑、无双剑这些早年闻名天下的神兵。晨儿,我打算出去一趟。”
“师父,你、你要去寻那一柄神兵?”剑晨道。
“不错。”无名点了点头:“但凡神兵出世,免不了一场腥风血雨,生灵涂炭。更何况,这神兵气息非正非邪,善恶并存,极端可怕,若落在心术不正之人手中,只怕整个武林都将祸患无穷,难得安宁。”
早些年中,无名独战十大门派,让江湖凋零。
如今这江湖好不容易冒出一群后起之辈,若是不管不顾,那么接下来的江湖风雨,只怕又要十去七八。
剑晨问道:“师父,我看你所瞧的方向,似乎正是拜剑山庄。莫非江湖传言属实,那玉连城当真实在铸就一柄盖世神剑?”
无名摇了摇头,神情越发凝重。
他虽为武林神话,名列惊惶榜的绝顶高手,但对上那位惊惶之惶,也的确没有多少把握。
但为了这个武林,还是不得不去一趟。
……
拜剑山庄。
如今山庄蒸蒸日上,已有中兴迹象。
拜剑山庄少庄主得了玉连城传授一套了剑法后,修为直线上升,便安奈不住年少成名的冲动,一年前就向玉连城请辞,闯荡江湖,如今在江湖上的名声已不逊与聂风、步惊云等人。
拜剑山庄,主卧中。
玉连城徐徐睁开眼睛,坐起身子,伸了个懒腰。
锦被滑落,秋日渐寒,寒气直往锦被而去,将左右两个美人惊醒,引得左右两声妩媚娇吟。
越发成熟的颜盈打了个哈欠,青丝如瀑布垂泄,香肩如雪,不顾自身那暴露在空气中丰腴的娇躯,娴熟温柔的替玉连城穿好衣裳,她的一举一动,没有丝毫不耐,且充满了温柔。至于另一位,却是昨夜不堪挞伐,神情慵懒,娥眉微蹙,浑身抽不出丝毫力气,自然也没办法像颜盈那样来侍候人。更何况,这女人平日也是衣来张手,饭来张口习惯的主。
说来,这两个女人这些年也被玉连城传下武功,不过都没多少天赋,也只能当当花瓶,且在床榻上能让玉连城更为肆意。
当然,颜盈在某方面的资质,的确是天赋异禀。不管如何疲倦,总能把玉连城侍候的舒舒服服,甚至还有精力处理无双城的各种事务。
又与两女稍微温存了片刻,玉连城大步踏出房门。
在离开房门的那一刻,心神恍惚,不仅恍惚回忆这五年时间起来。
五年!
这年算是他过的最惬意的五年,没有江湖恩怨,打打杀杀。
当然,这五年中,他也没有闲着。
大多数时候会利用天哭经和九空无界,参悟本世界的各种绝学。
这个世界实在太阔广大了,武学到了这个世界,已经不比一些仙侠世界低多少。
经过五年时间的沉淀,如今玉连城的实力,已有实质性的进步。就连天人之上的境界,也隐隐有所触摸。
或许是因为心境的缘故,在浑天四绝、万道森罗、赤火神功、无求易诀等诸多神功绝学中,他尤其是对无求易诀的感悟更是深刻。也正凭借无求易诀,让诸多神功更上一层楼。
当然,作为男儿本色,玉连城免不了还是沉浸在美人乡中。除了房间后这两位,还去了以往的世界,见风四娘、小仙女、怜星等人,每个世界都停留了一段时间。
除此外,还抽空推开石门,去了“将夜”世界一趟。不过由于时间线尚早,又抽身返回了,只是顺便助了一个身穿红衣的小姑娘一把。
谁让这一身红衣的小姑娘,让玉连城想到了红衣娇风的小仙女。不过他这顺手之举,后续可引发了不小的骚动,但他懒得理会,转身回了风云世界。
至于最重要的铸剑,玉连城自然也没有懈怠,可以说是利用整个无双城的力量,来铸就这一柄剑。
玉连城很期待,这柄剑出世之后,会为这个天下带来怎样的震动。
目光向剑池方向望去。
“成剑之日,不远了!”
(简单洗漱后,玉连城来到了剑池中。
剑池若烘炉,酷热无比,阵阵热浪形若实质。
而在剑池中,除了铁神、铁狂屠、钟眉等外,还有另外几个高大汉子,都是在神州赫赫有名的铸剑师。
此时,他们浑身汗流浃背,同样深受酷热影响,却皆是用狂热的目光,看着剑池最中心的剑炉。对于铸造师而言,能够铸造这样一柄神兵利器,无异于是天大荣光,为此就算牺牲自己性命,也在所不惜。
剑炉连接着地穴,有地火冲出,且玉连城亲赴乐山大佛,捉来火麒麟,让火麒麟的火也融入剑炉之中。
火焰呈现蓝白色,蓝白中又透着一丝妖异的火红,炙热无比。寻常刀剑,稍沾染上少许火苗,立时就要融化成汁水。
而此时,在无尽焰火包裹之中,却有一柄长剑横空而立,长剑的形态与“绝世好剑”相似。在这方世界中,剑的最佳形态,就是绝世好剑。
但这并不是绝世好剑。
眼前之物竟在不停的变化。
转瞬间就变成了一柄刀,一柄寒光四射的刀,竟令原本酷热的剑池都为之一寒。
这刀形状酷似雪饮。
只是雪饮刀的形态也没有持续多久,继而又变成一条鞭子,一条金光闪闪,仿佛金龙一般的长鞭。
再然后就是战戟、斧子、长棍……
显然,这即将铸就的这一把兵器,拥有和神石一样的属性,可变化万千。
嗡!
忽然,这绝代神兵发出颤鸣声。
这颤鸣声带着一股奇异的波动,这波动所过之处,竟将火焰的压下去,仿佛是在向这柄绝代神兵拜服一般。
而这颤鸣声落在一众铸剑师耳中,更是宛如鬼哭神嚎,拥有摄人心魄的力量。
其中有两个铸剑师面色微变,气息在体内冲撞,踉跄倒退,吐出两口鲜血来。
而本就性格暴虐,身具魔性的铁狂屠,更是幻象丛生,不知是瞧见了什么场景,猛然一声大喝,浑身戾气暴涨,双眼一片血红,论起拳头就要将眼前一切有生之灵打杀。
幸好,一只手在他肩上轻轻一拍。
铁狂屠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同样喷出一口鲜血来,脸上更多了骇人与恐惧之人。
至于其余几人,也或多或少受到影响,只是因心中执念,表现各有不同,有人悲痛欲哭,有人癫狂大笑……
不过有玉连城在,最终自然是翻不起多少浪花。
这五年来,玉连城之所以没有出去搅弄风雨,其中另一个原由便是如此。
这兵器中蕴含了大邪王的邪气,若无玉连城或魔白素贞这级数高手镇压,整个拜剑山庄的人都会被至邪之气感染,性格变得极端起来,甚至成为见人就杀的凶兽。
“还差最后一照!”
玉连城看着剑炉中的至强神兵。
这一柄神兵几乎快成,却还欠缺神意,方能完美。
就如绝世好剑需要“贪”、“嗔”、“痴”三毒之血一般。
而这件神兵远胜过绝世好剑,必饱饮万千人鲜血,乃至于绝世之血,才可成剑。
“以我血为引,虽不足以成剑,却可让天下人共看一剑,将心存贪念之辈引来,助我成就此剑。”
玉连城划破手指,一滴鲜血飞出,瞬间落在那绝世神兵之上。
鲜血极快的渗入绝代神兵之中,而那神兵也仿佛相似品尝到了什么美味,剧烈的颤动起来。隐隐中,所有人都仿佛听到神兵在咆哮。
兴奋的咆哮。
与此同时,一股剑气从整个剑池中弥散而出,一众铸造师顿时连连后退,只觉剑气铺满长空,竟有一种被凌迟的感觉。
轰!
一道旷古绝今的剑气弥散而出,冲摄长空。
这神兵乃是以绝世好剑为根基,所以它从始至终,依旧算是一柄“剑”,一柄可千变万化的剑,
而在拜剑山庄上空,剑气汇聚不散,天地变色,那铺天盖地的剑气,竟在长空凝聚出绝世好剑的虚影。
“正想用你引来天下高手,却不想天剑已至。”玉连城转过身,目光穿破无数建筑,见到了一柄天人合一的“剑”。
“嘿,梦丫头现在刀法有所成就,不是想知道自己身手如何么?现在这中原堪称最强的一剑来了,就让她去领教领教吧。”
……
一道灰色身影在急行着。
灰影最擅长的并非轻功,但他轻功之高明,整个中原也没有几人能够比得上。
不多时,灰影已遥遥能够看到那座以剑闻名的山庄,身为绝代高手,他已能隐隐感到山庄中的可怕气机。
在山庄百丈之外,灰色身影倏然而停。
手持英雄剑,神情萧索落寞,不是英雄无名还能是谁?
感到手中英雄剑的颤动,无名神情越发凝重。
他能够感觉,那神兵已经快出世了。
轰!
无名稍微驻足片刻,调息真气,就瞧见了浩荡剑气直冲天际,然后在凝聚成一柄完美无缺的长剑,激荡层云,天地变色。
“这……”
即使是号称“武林神话”的武林,瞧见眼前这一幕,也不由震撼莫名。而手中英雄剑颤动更甚,一股傲气与之激荡而起。
无名紧了紧手中英雄剑:“老伙计,莫要激动。”
英雄剑虽只跟随他数十年,但实际是大剑师所铸,历尽千百年,剑意已老,如何能与这柄如日中天的神兵抗衡。
若一意对抗,唯有剑碎的下场。
“不过,我们还是要会一会这位‘我’,惊惶之惶。”无名正想要潜入山庄之中。
“呵呵,先生乃武林神话,驾临拜剑山庄,正是荣幸之至啊。”一把缥缈的声音忽然想起,来的突兀至极。
无名眉头微皱,转过身躯,却已有两人飘然而至。
一人身着黑衣,洒脱非凡。以这超凡气质,想来就是传闻中的惊惶之惶了。
另一人却是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一张脸蛋秀丽脱俗,眉目如画,身着绿色长裙,手中提着一柄与她身形并不匹配的长刀。
“原来是玉城主,不请自来,打扰了。”无名抱了抱拳,并未以武林神话的辈分压人,一幅风轻云淡的姿态。
玉连城眸光一闪:“无名前辈有徒弟?”
无名点头:“却有一劣徒。”
“确实是一劣徒。”玉连城点了点头,微微侧开身子,让身后的小姑娘彻底显露在无名面前:“她算是我的徒儿,小梦,还不见过无名前辈。”
“第二梦见过前辈。”第二梦恭敬道。
无名微微点头。
就又听第二梦道:“梦从小就听说前辈武林神话的传说,玉哥哥传梦一套瞬梦刀,想请前辈不吝赐教。”
无名本想拒绝,但瞧见玉连城负手而立,似笑非笑的神情,就知今日之事,只怕没那么容易了断,便叹息一声道:“好说。”
“前辈小心。”
唰!
刀光突闪。
刀已出鞘。
若是能够仔细端详这柄刀,就能从刀身上看到两个字。
——小楼。
“小楼”是这柄刀的名字。
漠漠轻寒上小楼。
这柄刀很轻,轻如小楼轻寒,轻如自在飞花,轻如无边丝雨,轻如……梦。
刀是参考关羽那柄完全没有重量的青龙偃月刀打造的。
当然,只是参考打造手法而已。
因为并没有如寻到如青龙偃月刀那样毫无重力的金属,所以这柄刀虽然轻,但并非完全没有重量。
更何况,关羽之所以打造没有重量的刀,是因为倾城之恋本身就很强,根本不需要刀的重量来增加威力。
而梦需要。
所以这是最适合她的刀。
面对无名这个武林神话,梦毫无疑问的用出了最强的“瞬梦刀法”
瞬梦刀之一瞬断魂。
刀光在一刹那间,就逼近无名,简直快的不可思议。
即使是无名,也有些吃惊。
他尚未见过如此快的一刀。
但也仅仅是吃惊。
甚至就连英雄剑都没有出鞘,手腕一转,使出“莫名剑法之隐姓埋名”,无形剑气喷薄而出,化作一道剑轮,将第二梦这一刀挡住。
第二梦变招极快,纤腰一拧,衣裙飞扬,手中长刀陡化万千刀光,铺天盖地般笼罩无名。这一招不但快,而且笼罩范围之广,也是难以想象。
——瞬梦刀之一瞬千情
无名并指为剑,一指向前刺出。
这一指刺的甚是出乎意料,甚至无法理解。却又仿佛天马行空,羚羊挂角,正是“莫名剑法之莫名其妙”。
但当这一指刺出时,第二梦的刀法就凝滞住了。
因为无名这一指,正好落在刀法的薄弱处。
连续两刀被无名所迫,第二梦并无丝毫惊慌。
因为她也知道,那两刀根本伤不到这个武林神话。
她所有的杀机,都埋藏在第三招中。
而随着前两刀的出招,她的气机已攀登到了巅峰,刀气更是布在四周。
刀光一闪,第三刀已经挥出。原本逸散的刀气被牵动,刀气如瀑布,彻底将无名笼罩进去。而比刀气更快的,则是刀光。
刀光如划破幽夜的极光,带着梦幻而绚丽的色彩。
这一抹刀光是如此摄人心魄,不但可以杀人,更如梦迷幻。
——瞬梦刀之一瞬摄梦。
无名眉头微皱,又出手了。
这一次他的出手更加风轻云淡,剑指一划,就带起一根根小草如箭矢般射如刀光之中。
刀光转眼间就将小草化作粉碎,又在转眼间将无名吞噬进去,仿佛这位武林神话下一刻就要被千刀万剐一般。
然而,刀光在顷刻后又崩溃了。
第二梦倒退两步,俏脸微微苍白,露出钦佩之色:“无名前辈修为高明,梦望尘莫及。”
第二梦的第三刀的确堪称完美,但偏偏,她遇到的是武林神话无名,这个剑道境界达到旷古无人之境的绝代高手。
那一根根小草刺出,并不是为了与这一刀交锋,而是将自身的劲气,融入第二梦的刀势之中。
第二梦刀法完美,但败就败在太完美了。
完美的刀法,需要完美的掌控力。
就如同一张引满弦的大弓,又如已经盈满的水盆,一旦在为这刀势再添一份力,刀气立时就宣泄出去。
“玉哥哥,我输了。”
第二梦低着头站回玉连城身后。
“没事,能打得过这老家伙的,就没有几个人。”玉连城笑着揉了揉第二梦的脑袋,又望向无名:“我这徒弟比之你的徒弟如何?”
无名回答道:“剑晨比不上这个小姑娘。”
“英雄所见略同。”玉连城微笑着点了点头,他一挥衣袖,让梦退下,笑道:“既然徒弟输了,那就只有我这个师父来扳回面子了。”
他的手掌摊开。
掌心出现了一个字符。
一个充满玄妙意义的字符。
仿佛有无数的秘密,都隐藏在这个字符中,但却被一种神秘力量包裹,使人无法窥探。
“此物名为‘天哭’,若论威力,比起那即将铸就的那柄神兵,也半点不差。”
忽然,天哭光芒大方。
“小心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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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山。
天下会。
论当今江湖权势之盛,非天下会帮主雄霸莫属。
虽然天下会在称雄江湖之际,遭遇了种种挫折,但无论如何,几乎除无双城外的江湖势力,都已向天下会俯首称臣。
而天下会也很有自知之明,没去找无双城的麻烦。
毕竟当初武无敌展现出的武道修为过于惊人,一个人就将天下会打穿。而同样名列惊惶榜上的玉连城,号称“惊惶之惶”,只怕实力绝不在武无敌之下。
“帮主千秋万载,一统江湖。”
天下会演武场上,雄霸坐在一张雕龙座椅上,虽只是简简单单的坐着,却好似龙盘虎踞,双眉如剑,目光如炬。那一份霸者之姿,无与伦比。
而在三分校场中,更是有无数弟子单膝跪地,对雄霸顶礼膜拜,奉为神明。那上千人口号共同发出,响彻整个天山。
在雄霸身旁还有一个面带谄媚,不停摇扇的文丑丑。唯有这个和雄霸最为亲近,接触最多之人,才知道这位雄帮主绝不是表面那般霸道淡然,运筹帷幄。这些年天下会势力虽然发展壮大,但其中过着艰辛,是外人难以想象的。
就连代表无上权势的天下第一楼,都是被武无敌击垮后重修的。
此外,还有玉连城那个心腹大患。
每每在常人看不见的地方,这位雄帮主都是一脸疲倦。而他分明功力深厚,人近中年,是一个武者最为巅峰强盛的之际,但鬓边已有白发生。
“弟子秦霜,见过师父。”
“弟子聂风,见过师父。”
有两名青年步来,正是雄霸三大弟子中的秦霜和聂风。
“嗯。”
雄霸淡然的点了点头,眼中忽然又闪过一丝阴冷:“惊云何在?”
“弟子不知。”
“云师兄、云师兄闭关了。”
雄霸能打下偌大基业,有一大半原因,都是因为麾下三个弟子。其中,步惊云出力最多,四处征战讨伐。
但同样,这步惊云也是三个弟子中最冷傲,最孤僻,最令他不放心的一个。
“哼,丑丑,待会传旨飞云堂,帮会不至,让惊云自己取刑堂领罚。”雄霸挥了挥手,面上寒意更甚。
“是,帮主。”文丑丑点头哈腰
“师父……”
秦霜和聂风正要替步惊云求情,雄霸却是一挥手道:“帮有帮规,惊云虽是我徒弟,但当众犯规,若不责罚,岂能服众。好了,不必再说了,我有事要交给你们。”
秦霜和聂风对视一眼,齐齐道:“请师父吩咐。”
“想来你们也听过那名动天下的相师泥菩萨,传闻此人可窥探天机,但行踪诡异莫测,我要你们去找到他。”
雄霸语气淡然,眼神却仿佛是深海下的潮流。
当初,他找来泥菩萨为他批命。
泥菩萨只给他批了上半生,留下了一句批言: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更是扬言他雄霸是天生霸主,只要有风云相助,就可成就无上霸业,一帆风顺,乃天命之主,挡者皆死。
但这些年他虽成就了霸业,可过程未免太过曲折了一些吧,尤其是武无敌杀上天下会那次,他差点就以为自己没了性命。
后来还有第一邪皇、神秘女子洛神……
你管这叫一帆风顺?
这叫天命之主?
隐隐中,雄霸察觉和当初那天外飞来的一剑相关。
但具体如何,他有说不上来。
如今,该找泥菩萨来问个清楚了。
除此之外,他也想知道,自己下半生的批言。
“是,弟子领命。”
秦霜和聂风同时说道。
“对了,还有一件喜事想要公布。”说到此处,雄霸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但这笑意却有些阴冷,令人毛骨悚然:“我打算将孔慈嫁给霜儿,孔慈是所有婢女最贴心的,且与你们风云霜三人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而霜儿你的年龄最大,也是时候该娶妻生子了。”
“这、这师父……”秦霜一怔。
“怎么,你不愿意?”雄霸一挑眉头,霸气侧漏。
“不、不没有,可是……”
“没有什么只是的,你是本帮主的大弟子,我从小将你带大,传你天霜拳,让你当上天霜堂堂主,难道你还想要违抗师命不成?”雄霸一挥衣袖,带着霸道果决的意味。
“是,知、知道了,师父。”
“哈哈,这才是我的乖徒儿。”雄霸大笑。
他之所以要指派秦霜和孔慈结婚,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了离间师兄弟感情。虽现在他还不知道自己的下半生批言,但步惊云越来越难掌控了。
当初第一次见面时,他被那天外一剑重伤,隐隐察觉到一丝杀气,当时并未在意,但仔细回想一番,那杀气的来源,似乎正是自己的二徒弟步惊云。
而且,那小子在武道之上进步神速。前两个月,他曾以考校之名,试探步惊云的身手。虽能压服那小子,但后者在排云掌上的造诣,也令他大为惊讶。
此外,步惊云虽然冷傲,但这师兄弟三人感情却是极好。
再加上秦霜、聂风皆是心地善良之辈,对于他的政令多有异议。雄霸甚是担心,若有一天,自己与步惊云反目决裂,自己这两个徒弟也会选择后者来对付自己。
而他父亲与天池十二煞皆已死在玉连城手中,到时岂不是还要孤身对敌?
故而。
雄霸想出了这样一个法子,意图离间其师兄弟三人。
就在这时,原本清朗的天空中,有一抹乌云飘忽而来。
一抹深沉的乌云。
如同黑夜般厚重的乌云。
黑云压城城欲摧。
整个三分校场上,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惊人的压抑感。
“惊云,既然来了,还不快些上前来拜见为师。”坐在雕龙座椅上的雄霸忽然开口。
此语如同一道闪电,将乌云划破,显出光明来。
而众人这才发觉,哪里又什么乌云,分明晴空万里。而众人之所以会有乌云笼罩的感觉,全因为一个人的到来。
一个死神的到来。
——步惊云。
天下会帮众此时犹如遇到了天敌一般,露出畏惧之色,紧接着如潮水般分开一条宽阔道路,让步惊云通行。
步惊云大步向雄霸所在的方向走去。
他身姿挺拔,面容冷峻如万古不化冰,身后披着黑色斗篷,浑身就好似有丝丝缕缕的黑气逸散而出,整个人就仿佛行走在人间的死神。尤其是那一双眼睛,却比死神更冷,更死寂。凡被这双眼睛扫中,顿觉全身发寒,生命在流逝。
“惊云,今日是每月一次的帮派聚会,你为何会来迟?”雄霸眉头一皱,但旋即一扬眉头,笑道:“算了,今日是大喜之日,你大师兄和孔慈订婚,来向你师兄道句‘恭喜’,这次便网开一面,不追究了。”
秦霜、聂风、文丑丑三人心中一紧。
他们又如何能不明白,步惊云对孔慈的特殊感情,以步惊云的性子,不大闹一番,已算得上好了,更何况还要让他“恭喜”。
“雄霸!”
步惊云终于开口。
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沉死寂。
雄霸眉头一皱,步惊云竟直呼他的姓名,正要训斥一番,却因为步惊云接下来的一句话,脸色一变。
“金陵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这是泥菩萨的上半句批言。
而这一局批言,除了雄霸和泥菩萨,就没有人知道。
“这是你人生的上半句批言,意味只要遇到风云,你的雄图霸业就可前途无阻。”步惊云徐徐开口,他很少说话,说话的速度也很慢,但每说一个字,却仿佛有千斤重量:“而你找泥菩萨,是为了你人生的下半句批言。”
雄霸沉默了片刻,皮笑肉不笑道:“此事我未告诉任何人,惊云是怎么知道的,莫非是泥菩萨告诉的你?”
“不错,五年前,乐山大水那一次,我遇到了泥菩萨。他不但告诉了我,你的上半句批言,还和我说了,你人生的下半句批言。”
雄霸虽然嘴角带笑,但神情已凝重起来。“哦,说来听听。”
只听步惊云徐徐道:“九霄龙吟惊天变,风云际会浅水游。”
“九霄龙吟惊天变,风云际会浅水游。”雄霸在低语着,仔细思忖这一句批言的意思。
“这句话其实很简单。”步惊云淡淡道:“成也风云,败也风云,你的基业有一大半是因我和聂风打下,而你最终也会败亡在我们手中。”
“云师兄,不要乱说。”聂风连忙说道。
“云师弟,你今天似乎有些不正常,是不是生病了。我带你去看大夫。”秦霜上前一步,就要强行带走步惊云。
然而,步惊云劲气一吐,就将秦霜震开,目光冷冷的看着雄霸:“今日,就是证明这批言的时候了。”
雄霸竟然没有露出惊讶或恼怒之情,而是哈哈一笑,豪迈霸道至极:“好个步惊云,老夫收你为徒,传你排云掌,你就是这般来报答我吗?倒也真是个狼心狗肺之辈。”
“呵呵呵。”
步惊云冷笑连连。
死神原来也会冷笑。
“我除了步惊云外,曾经还有一个名字。”
“哦?”
“霍!惊!觉。霍步天的霍,霍家庄的霍。”步惊云双眸中射出仇恨的光芒,压抑了不知多少年的仇恨,面对仇人,今日终于可以宣泄而出:“至于你所谓的恩情,不过是将我们培养成你一统武林的工具。我替你征讨各派势力,早已报答了你所谓的恩情。而现在,就是该报仇的时候了。”
轰!!
步惊云惊人的气机轰然炸开,竟然牵动天上的云气,从天空中垂泄而下,围绕在他周身上下,但转眼间,白色的云气就转化为黑色,带着不详的征兆。
“好好好!”
雄霸长身而起,刹那间就由龙盘虎踞,变成了一座可直插云霄的险山巨岳,无论是谁站在他面前,都受气霸气影响,如蝼蚁一般渺小。
他的面色依旧带着笑容。
——冷笑,充满杀气的冷笑。
“既然你这逆徒想死,为师不介意成全你。”
对付步惊云,雄霸很有信心,不但因为他功力比对方深厚,还因为天霜拳、排云掌、风神腿相互克制。
而其中,天霜拳正巧克制排云掌,且他传授给步惊云的排云掌,还有藏私……
“老匹夫,看招!”步惊云使出与排云掌配套的步法“云踪魅影”,如鬼魅,如虚影,刹那间出现在雄霸身前。
双手齐拍,抬手就是一招“流水行云”,掌法浑圆连绵,如水流般流畅无阻。雄霸冷笑一声,浑身霜寒之气凝结,双手捏拳,当即就以一式“风霜扑面”,迎击步惊云的双掌。
砰!
拳掌交击,缥缈无定的云气和寒冷刺骨的冰霜之气碰撞,当即就是一声闷响。
这一击后,步惊云向后退了三步,但雄霸同样后退了一步。
“怎么可能!?”
雄霸眉头微皱。
虽看似他只退了一步,但他用的可是克制排云掌的天霜拳。而他的功力,更是比步惊云胜过数十年。
雄霸却不知,步惊云这排云掌是经过无求易诀的加持。
虽然步惊云心中充满杀意,完全没能完全领悟到“无求”的奥妙,但经过数年时间的沉淀,也从中揣摩出一些诀窍,使得排云掌的威力更胜一筹。
而下来,才是真正令雄霸吃惊的。
步惊云再次挥出一掌,只是随着这一掌的挥出,那周身黑色云气,竟幻化出一条黑龙,在龙吟声中,向雄霸扑来,声势甚是惊人。
以往的经验告诉雄霸,这一掌的威力决不能小觑。
他本可以闪避。
但在天下会一种弟子面前,却决不能丢了面子。否则让所有弟子看见,他雄帮主竟然连一个弟子的招式都不敢接,颜面何在?
于是,雄霸以排云掌,使出同样霸道的一式“排山倒海”。
然而,他却没有想到。步惊云这一掌非但刚猛霸道,雄浑无匹,而且更有数重掌力,如浪潮般一叠叠用来。
这一次,是雄霸被逼退了。
“这、这是什么掌法!?”雄霸面露惊讶之色。
“九霄龙吟惊天变,菩萨将你比喻做龙,而恰好,这套掌法就唤作……”步惊云不疾不徐道:“降龙十八掌!!”
三分校场上,一众天下会弟子惊惧无比。
眼前的变化发生太快。
飞云堂的步堂主竟然和雄帮主有不共戴天之仇。
而在两人交手中,雄帮主竟然还被步惊云逼退了!?
“什么狗屁降龙十八掌,本帮主又岂是你能降的!?”雄霸暴怒,满头黑发飞扬,风云霜三气合一,猛然向步惊云轰去。
这一师一徒,再次展开生死厮杀。
雄霸到底还是称雄江湖的盖世霸主,先前虽吃了降龙十八掌的亏,但也是在措手不及之下。
而接下来的战斗中,三气归一,威力无穷,依旧能够压制住步惊云,占据优势。
“还愣着做什么!?杀步惊云,灭掉这叛徒。”
三分校场中,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顿时,天下会一种武林人士群情激奋。
有人面露兴奋之色,若杀掉了步惊云这个叛徒,那岂不是就能成为新的飞云堂堂主了。
这姓步的虽然厉害,但终究不是雄帮主的对手。
更何况,此时天下会高手云集,难道这姓步的,还能如当初的十强武者那般,直接将天下会打穿吗?
步惊云平日实在太冷,太傲,得罪的人太多,即使是飞云堂,也有很多人对他心怀恨意,此时天赐良机,岂能错过。
秦霜与聂风露出焦急之色,不知所措,不知该帮云师兄还是师父。
而就在一众帮众拔出刀剑兵器之际,却皆是神色一变。先惊后疑,而后面露惊骇之色。仿佛瞧见了什么不可思议之事一般?!
原来,不管在场帮众所持何兵器,此时竟皆无由颤鸣,而后从主人手中挣脱,齐齐坠于地面,犹自震颤不息,不停摇摆。看上去,就好似在宛如一个寻常百姓,瞧见了皇帝驾临,唯有五体投地,不停叩拜。
众人都呆住了。
但也有见多识广之辈眼前一亮。
神兵!
有绝代神兵出世!?
而这神兵,竟能令万兵俯首称臣,实在可怕。
这无数兵器所朝拜的方向,分明就是拜剑山庄。
难道传说之事为真?
那拜剑山庄真的在铸造一柄可宰割苍生万物的神兵?
“老匹夫,再吃我一掌。”
不管拜剑山庄的传说是否为真,谁也无法阻止眼下这师徒相残的一幕。
……
冰窖!
虚空天界!
虚空天界乃是天的居所。
唯有高高在上的“天”才能居住。
即使是天最为宠爱的神母洛仙,未得传令,也不得擅自闯入,否则只有很简单的一个下场——死!
一道冰墙后,坐着一道高妙莫测的身影。
正是天。
——帝释天。
忽然间,一股足以令天地变色的力量,向虚空天界涌去,更准确的说,是涌入帝释天的身体之中。这股力量至阳至刚,是如此的浩瀚磅礴,如此的无始无终。如果玉连城在这里,一定能够认出这一股力量。
——天级摩诃。
“本座终于掌控了天级摩诃,以本座一千多年乃至于接近两千年的修为,加上天级摩诃。天上天下,唯我无敌!!”
帝释天哈哈大笑,笑声在虚空天界中引起惊涛骇浪,无数坚冰震的粉碎。
“而这一切,还要拜你所赐,玉连城。哈哈,本座将赐予你永恒的死亡。”
原来,当年他与魔白素贞交手,在感知到玉连城胜过长生不死神后,唯恐两人围攻,果断逃走。
但他并未逃多远,在玉连城等人离开后,又重新返回决战之地,找到了被抛下山崖,气海破碎,奄奄一息的长生不死神。
那家伙竟然没有死。
帝释天救下对方,又以精神秘法摧残神,获得无量摩诃的秘密,再以“纳海圣心咒”吸取神身上残余的摩诃无量。
而如今,他的摩诃无量终于大成。
以他的盖世修为,加上无量摩诃,帝释天有了无穷信心,所谓的十强武者、玉连城,不过蝼蚁。
嗡嗡嗡!!
就在这时,一股股锋锐的气机从不动人界、自在地界逸散而出。
帝释天向下望去,目光穿过冰层,看到了一件件摇摆不定,俯首臣称的兵器。又顺着冥冥中的气机一望,顿时眼前一亮。
“好个玉连城,你可真是我的福星,不但为我送上绝世神功,才一出关,又为我送上如此惊天动地的神兵,哈哈,好啊。”
……
而眼下这般景象,不止是天下会才有。
更是波及整个中原神州,无数兵器自动挣脱,向拜剑山庄的方向叩首。
一时间,武林风起云涌。
所有人都知道,拜剑山庄有神兵将要出世。
……
而引发江湖动荡的玉连城,正以“天哭”与无名展开惊世对决。
只见“天哭”散发出无穷光华,光华凝聚为长河,向无名冲击而去,瞬间将后者包裹其中。
然后。
无名见到了一个人。
一个绝不应该见到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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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剑山庄外。
玉连城心念一动,天哭那神秘莫测,盖世无匹的力量陡然爆发。玄妙莫测的光华逸散而出,凝聚成一条汹涌的长河,向无名冲击而去。
无名的身法极为高明,但这光华长河却是浩浩荡荡,铺天盖地般笼罩而下,令他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更重要的是,他并未从这光华中感受到任何杀意与力量。
于是,就任由光华将其包裹。
无数片段在光华中流转,每一个片段,都代表一段厚重的历史。
无名眼前一花,恍忽间,他竟然又回到了剑宗,他学剑之地。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他并不陌生。
甚至一度崇敬的人。
他曾无数次看过这人的画像。
但这个人绝不应该出现。
因为这个人是第一式剑法的创造人,第一任剑宗宗主,亦是无名手中英雄剑的铸造者――大剑师!
大剑师相貌古厝,气度威严,手中所执之剑颇为寻常古朴,不过却已有了英雄剑的雏形。不知当初大剑师是否根据手中之剑,才打造出英气摄人的英雄剑来?
“很好,英雄剑寂寞千年,终于有了属于他的主人。”大剑师看着无名含笑点了点头,神情颇为欣慰。
“晚辈……晚辈无名,见过师祖……”
无名虽明白眼前这大剑师乃是虚影幻象,但出于对这位见到前辈的尊敬,依旧抱拳躬身。
“闲话休提,且让我看看,千年后的剑道发展到了何等地步。也让我看看,你可否配得上英雄剑。”
大剑师拔剑出鞘,剑光如飞鸿匹练,又如长江大海,向无名浩荡而去。
面对这可能是师祖的强者,无名不敢托大,手中无名剑陡然出鞘,迎了上去。
当当当!
刹那间,剑光交汇,天地间已没有大剑师和无名的身影,唯有两道划破长空,不断变化挪移的闪电。
当这并不是这正的闪电,而是比闪电更璀璨夺目,惊心动魄的剑光。
这一战精彩绝伦,堪称剑道巅峰之战。若能被江湖人士瞧见,必足以载入史册,传于后世。
大剑师乃是第一个创出剑法之人,而他所在的时代,剑法尚未发展只今日的奥妙精深。所以他的剑法中,充满了磅礴大气,浩瀚无边的感觉,就彷佛是莽荒时代的奔涌江河。
至于无名,他使得乃是自创的莫名剑法,一招一式,看似直来直去,并无多少变化,实际已是变无可变,穷尽世间一切变化。比之剑圣的圣灵剑法,有过之而无不及。
当然,那是没有剑二十三的情况下。
当!
双剑又是一阵交锋。
这一次所爆出的巨响,可谓震天动地。
天幕苍穹,都在遥遥震颤。
两道身影乍合既分。
片刻后。
大剑师胸前出现一道剑痕。
“我输了,果然是世道必进,后必胜今,纯以剑法而论,你已在我之上。”大剑师缓缓开口,有气无力。似乎他所有的精气神,都随着先前那一道剑伤而流泻出去。
“晚辈只胜过祖师半招而已。”无名恭敬道:“若真与祖师交手,输得多半是晚辈。”
刚才的剑斗中,他虽胜了半招,但那只是比的剑招。
而真正的战斗,却是全方位的交手,剑招只是其中一个方面。
大剑师曾经万剑锤炼,据传肉身已至金刚不坏之境,刀枪不入。
若仅仅是在剑法上胜过半招,只怕根本伤不到对方,又如何能够决胜?
“输了便是输了,你有三个对手,我是第一个,后面两个可就不容易对付了,
小心了。”大剑师的身形越来越澹。
无名正要询问一二,大剑师已彻底消失。
而眼前场景再次飞速变化,无名竟出现在一个巨大的冰窟之中。
而冰窟上,写着四个大字――虚空天界。
“无名。”
一个缥缈宏大的声音响起。
无名循声望去,已然瞧见了冰面后的一条巨大身影,如天般深不可测:“你是剑宗传人,说来我也曾拜在剑宗门下,当过剑宗宗主,更习得剑宗不传之秘――万剑归宗。今日,本座就要以这‘万剑归宗’,来会会你这剑宗传人。”
无名尚未答话。
那坐在冰面后的巨大身影一挥手,冰窟内立时卡察、卡察之声不绝于耳,坚冰之上裂出一条条口子,然后轰然破碎。
这些破碎的冰块并未掉落在地,而是凭空虚立,将锋利的一端对向无名,剑气喷薄而出。
在无名的感知中,每一块坚冰,都是一柄剑。
如今,有无数“剑”对准了无名。
无名没有说话,只是手持英雄剑,默默调整气息,眼中流露出一丝期待之色。
他也很想瞧瞧,剑宗的“万剑归宗”,究竟有何等威力。
“去!”
一声轻呼。
休休休!
破空之声大作。
无数碎冰化作无一计量的剑影,锋锐无匹的剑气充斥每一寸空间,寒冰遮蔽视野,呼啸而出,化作刺破一切的电光,水银泻地一般向无名穿杀而来。
“这就是万剑归宗么?”
无名轻语呢喃一声,抬手使出一招“隐姓埋名”,手中英雄剑陡然化作光轮,笼罩周身上下。碎冰撞在光轮之上,前赴后继,不断发出“砰砰砰砰”的爆炸声,以无名为中心,气爆声不绝于耳,寒冷的气流四面八方推动。
剑光所化的光轮逐渐变得暗澹下来,无名的双臂也生出酸软乏力之感。
他勐然一声爆喝,手中长剑一抡,荡开神剑冰剑。足尖一点,电射而出,手中长剑疾刺,向巨大虚影杀去。
这招万剑归宗实在惊人。
冰剑就好似天河般无始无终,永不停歇。
而想要化解这一招,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制住出剑之人。
“呵呵,不愧是本座的后人,竟敢向‘天’出剑,那就再接我一招――帝天狂雷。”
轰隆!
轰隆隆!
片刻后。
浑身浴血的无名见到了第三个对手。
经过两场浴血苦战,他已然不再巅峰期,甚至遭受重创。
但无论是和大剑师决斗,还是那神秘之人交手,都给了他很大的启发。让他久久不曾进步的剑道修为,竟又有了精进。
所以,现在虽然受了伤,但面对最后这一个对手,未必不能一战。
无名看到了一个人。
但见这人手持青龙偃月刀,身长九尺,下髯二尺。丹凤眼。卧蚕眉。相貌堂堂,威风凛凛。容貌与关圣帝君几乎一模一样,唯不是面若重枣,而是白皙如玉。
很快,这酷似关公之人,面容就转为枣红色,一股股血红气机弥漫。与此同时,无名还感受到了一股刀意。
一股天下无敌的刀意。
在这一股盖世无敌的刀意之下,即使是无名这个武林神话,竟也有一种战栗感觉。
因为恐惧而战栗。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
拜剑山庄前,无名被卷入“天哭”释放的光芒,不见踪影。
忽然!
无名的身影从天哭所在的光芒中飞出,带起一股狂飙,不知将多少颗大树撞断,如陨石般横跨数十丈距离,才总算停下来。
无名气息衰弱至极,勉强用手支撑着身躯,半跪在地上,嘴角不停躺着鲜血,眼中还流露出一抹心有余季之色。
太强了!
如此惊世骇俗的刀招,简直就不该出现与人世间。
先前那小姑娘使出的三式刀法,似乎就是从这盖世刀招中演绎而出。但两者间威力和速度,却犹如天渊之别。
若没有猜错,这一刀就是传说中的――倾城之恋。
“嘿,这可是武林神话的血,不能浪费了。”
玉连城呵呵一笑,并指如剑,向上一抬,鲜血从地上漂浮而起。又是一划,鲜血就向剑池所在的方向飞了过去。
嗡嗡嗡!
一阵阵兴奋的颤鸣声,从剑池中传出。
而山庄上空由剑气凝聚而出的长剑,变得越发凝实,更多出了一股“怜悯众生,舍生忘死”的英雄气概。
无名苦笑一声。
“我本意是要取走这柄剑,或者阻止它出世。可没想到,却是加快了它出世。”
玉连城笑道:“世上之事,岂能尽如人算?”
无名沉默了半晌,气息渐渐调匀,看向玉连城手中古老字符:“这就是传闻中的天哭?先前我所经历的一切,也是天哭所为?”
“不错!”玉连城点头:“天哭记录了了古往今来的一切任何事,我先前正是将你拉入天哭之中,让你与三个高手战上一场。当然,那只是虚幻之境,以心为念,而非穿梭时空。”
这天哭或许不是本世界第一造化,但也可保三争一了。
天哭不但可以窥探世上诸多秘密,而且经过玉连城这五年的专研,已能将旁人拉入天哭之中,然后以“风云世界”古往今来的高手,击溃对方。
甚至,玉连城还想要更进一步。
他以后遇到的高手,可留下一缕气机,封存在天哭中。
而在关键时刻,那一缕封存的气机就可爆发出来,施展出留存之人最巅峰的一招,然后气机消散。
“以阁下的修为,本就是惊天动地。再加上这神秘莫测的天哭,天上天下,已是对手难寻,何必再创杀器?”无名看向剑池所在的方向,叹息一声。
“错了。”玉连城摇头道:“且不说天外之天,单只是这方世界,就有难以想象的高手大敌。等我那神兵练出之后,或许兴致来了,就会再着一篇惊惶榜,让你们开开眼界。好了,天剑之血已到手,有缘再见。”
“等等!”
就在玉连城转身后,无名忽然道:“先前三次交手,我隐有所悟,想请玉城主赐教一番。”
“哦,看来你还不死心。”玉连城嘴角浮现出一缕笑意,转身对无名招了招手:“也罢,来,让我瞧瞧,你究竟悟出了什么?”
无名已达到天剑之境,旷古无人,再加上他本身的悟性,以及毕生曲折的经历,底蕴深厚,对他而言,所欠缺的就只是感悟而已。
以至于在千秋大劫时期,无名能够不断坐地升级,始终不掉价。
先前与三个盖世强者交锋,有所感悟也不足为奇。
“小心了。”
无名手持英雄剑,长剑刺出,一股悲痛之意油然而生。
随着这一剑刺出,层层叠叠的剑网覆盖而来,剑势中的悲痛之意更甚,似可令万物凋零,天地也伤感悲痛。
正是“悲痛莫名”。
这一剑在无名自创的“莫名剑法”中未必是最强,但却是最为玄妙的一招。因为这一剑不看剑势,不看内力,看的是心中悲痛之意。
心中越是悲痛,这一剑威力也就越强。
而在这一剑刺出的那一刹那,无名手腕微微一旋,属于天剑的气机弥散而出。
这股气机弥散方圆十丈,化作一股狂飙旋风,卷起杂草树叶。
而这些树叶杂草,散发出一股如剑般锋利的气息,倏然向玉连城直刺而来。
原来,无名竟是感悟出了一丝属于万剑归宗的奥秘。
当然,这份领悟尚浅,如今只能驾驭草叶,而且还要以悲痛莫名带动。
但饶是如此,也足以惊人。
刹那间,玉连城就陷入“剑”的海洋之中。
花草树叶,皆可为剑。
而最可怕的剑,当然还是无名手中的英雄剑。
玉连城负手而立,似乎并不打算出手。
他也的确不会出手。
在他的双眼之中,以摩诃无量推动的眼劲在凝聚。uu看书
休休!
当无名的剑刺到身前时,玉连城以眼劲为剑,终于刺出了两剑。
若说无名的剑是有情之剑,伤悲之剑。
那么玉连城的“童中剑”就是至绝之剑,死亡之剑,能够绝灭万物而不动声色。
这样的剑,自然是没有丝毫感情。
而两道剑气呈现螺旋状交击而出,刹那间就与英雄剑发生无数碰撞。
每一次碰撞,不仅是剑与剑的交锋,亦是剑与剑意的交锋。
两种截然不同的剑意相互磨灭,几乎是同时消散。
“悲痛莫名”这一剑的根基本就是悲痛之意,悲痛的剑意消散,那这一剑威力亦是骤减,自然再无法刺出。
原本距离玉连城不到半尺距离的花草树叶,也因为没有英雄剑的带动,如普通草叶,簌簌掉落在地。
“你输了。”
“我输了。”
“那就为挑战本座,付出代价吧!”
……
无名退走了。
作为失败者,玉连城一记剑指,又在他身上划出道长长伤口,鲜血引向剑池,让那绝世神器能够彻底饱饮天剑之血。
不过,仅仅是天剑之血,还远远不够。
原本玉连城是想以那绝世剑意,引得武林群雄的觊觎,让他们前来夺剑。
这计划本来很成功,陆陆续续来了一批送死的家伙。
但这如意算盘终究是没有打响。
因为这江湖乱起来了。
首先是天下会崩盘,各大势力混做一团。
然后就是东瀛绝无神之子绝心,率五千鬼叉罗,血洗中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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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江湖经过五年的沉寂后,陡然变得风起云涌起来,一起起事件连环生出,几乎让人有措手不及的感觉。
首先,是拜剑山庄有神兵将要问世。
那神兵极为不凡,引得天下无数兵器膜拜垂首,如兵中之皇。有不少武林高手想要争夺此物,但可惜下场都极为凄惨。
再然后,就是天下会发生巨变,不哭死神步惊云叛变,并向雄霸发出挑战。
这一战,打的甚是惊人,那步惊云的降龙十八掌出自“天龙八部之天山童姥”,威力比之原版,更胜不知多少筹,不在雄霸的三大绝学之下。
而雄霸自比真龙,此掌正巧克制他。
当然,雄霸的武功这些年也进步神速,已然达到三气归一的境界。
最终这一战下来,两败俱伤。但步惊云竟是带着同归于尽的心态,最后抱着雄霸,两人同时坠下万丈深渊。
生死不知,下落不明。
而雄霸这个帮主消失,天下会自然崩盘,武林再次陷入混乱,各大势力为夺取地盘,杀的不可开交。
而也就在中原内乱之时,东瀛无神绝宫绝无神之子绝心率领两千鬼叉罗进军中原,让一盘散沙的中原江湖,陷入血雨腥风之中。
一众武林高手,或被擒拿,或被击杀。
甚至还传出武林神话无名功力尽废,惨遭被擒的消息。
而绝天又在扫灭了十多个武林门派后,居然扬言要玉连城俯首称臣,并双手将拜剑山庄所铸绝世神兵双手奉上。
如若不然,就要率领鬼叉罗,亲自上门,踏平拜剑山庄、斩杀玉连城。
“东瀛一个撮尔小国,没想到口气倒是挺大的。”
风华无双,倾国倾城的魔白素贞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红润的嘴唇沾染了茶水,变得更加水润光泽:“我派人探查过绝心和两千鬼叉罗,根本不值一提,让雪缘和小梦带上八百精锐护卫,足以歼灭。”
这五年来,魔白素贞掌管无双城上百分坛势力,统御调度,将无双城治理的井井有条,很少与玉连城碰面。
而她比之以往,更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威严。
那一张普普通通的桉几,也因在她身侧,好似拔高万丈,高不可测。
而也是这五年时间中,魔白素贞也意识到自己“魔渡众生”的想法是多么幼稚,多么可笑。
但她有着悠久漫长的生命,她相信,只要这历史的车轮不停前进,那么终有一天,能够瞧见自己毕生追求的“民主、平等”。
“绝心虽然年轻,武功却是不俗。而且东瀛作风极其下作,行事不择手段。雪缘和小梦的江湖经验尚浅,一不小心就可能吃大亏。另外,来的是别人也就算了,这绝心可也是身具小强命格之人,难杀的很。”
玉连城呵呵一笑,绝心那家伙就是个小强,从第一部苟到第三部,每一次挨了打后,很快又重振旗鼓,继续挨打。可谓屡败屡战,屡战屡败,是聂风重要的经验包。
“当然,更重要的是,我要以绝心和鬼叉罗的血来祭剑,顺便再把他老子绝无神引来。绝无神也和雄霸一样,具有霸主命格,虽要弱上不少,但多多益善啊。”
“哦,你打算怎么做?”
“传话下去,本座就在拜剑山庄,那绝世神兵也在拜剑山庄中,无论谁想要,皆可上门来取。当然,小心狗命难保啊。”
……
天山。
原本的天下会已换了主人。
不时有气息阴诡,身着黑色劲装,脸覆罗刹面具的鬼叉罗,压着一众垂头丧气,气息衰败的武林高手穿过。
不错,天下会已被绝心及其所率的鬼叉罗占领。
这些鬼叉罗虽非一流高手,但每一个都不容小觑。
他们在成为鬼叉罗前,需要忘记自我,用一块烧的通红的罗刹面具覆盖在脸上,毁掉自己的真实容貌,表示掩盖过去,从此一心一些为绝无神办事,成为绝无神的走狗。
而鬼叉罗往往悍不畏死,且身手矫健,百人成阵,千人成军,齐心协力之下,竟将天下会所属实力一一攻破。
这些被擒下的武林高手,绝心并未杀死他们。
因为他父亲绝无神喜欢被人俯首下跪的感觉,跪拜叩首之人声望地位越高,所带给他的快感、刺激也就越强。
而武林神话无名,也被关押其中。
无名乃武林神话,是中原武林的守护神,若能让他俯首下跪,其所带来的快感,不亚于征服一个绝世美人。
所以,在绝无神到来前,无名没有性命之忧。
而此时,天下第一楼中。
有一身材高大的黑衣青年俯瞰天山奇景,他面容冷峻,背在身后的双手,满是伤痕,正是绝无神之子绝心。
此时,正有鬼叉罗向绝心禀报玉连城的传话。
“呵,传令下去,明日出发,踏平拜剑山庄,斩杀玉连城。”
绝心语气冰冷的说道。
他本是个心细谨慎之人,但当踏足中原后,仅以两千鬼叉罗,就横扫江湖。如今更是占据天山,连武林神话无名都成为阶下囚。
这一切进行的太顺了。
让他变得轻狂自大起来。
惊惶之惶又怎样?
谁也无法阻挡他称霸中原的野心。
……
数日后。
绝心带领一千五百名鬼叉罗,出现拜剑山庄附近。
至于剩余的鬼叉罗,除了伤残之外,则用以在天山看守武林人士。
“那是……”
当看到拜剑山庄上空,那横亘在天地之间,由无数剑气凝聚的“绝世好剑”时,绝心震撼至极。虽然他早已得知神兵奇景,但亲眼目睹时,那种震撼感却是无以复加。
旋即,绝心的双眼变得火热起来,充满了贪婪的味道。
那绝世神兵尚未出炉,若落到自己手中,又何必将中原这大好河山,拱手让给父亲绝无神。
到时候,他就可以成为中原的霸主。
甚至可以反攻东瀛,让那个被神跪拜的家伙,跪在自己身前。
一想到此处,绝无神全身的热血彷佛就要沸腾起来,整个人更似要燃烧一般。
“上,踏破拜剑山庄,斩杀玉连城。”
绝心眼中闪烁着炙热的光芒。
身后一千多名鬼叉罗闻令而动,如潮水般向拜剑山庄涌去。
拜剑山庄内。
“人来了,怎么样,我不要我替你解决他们?”魔白素贞笑道。
“不必。”玉连城笑道。
“那你打算亲自出手?”
“也不必。”
“既不是我,也不是你,难道你想让雪缘、小青她们解决么?”魔白素贞疑惑道。
《我有一卷鬼神图录》
“都不是。”玉连城将目光投向剑池方面,微笑道:“这绝世神兵虽未完全铸就,但用来杀死这种小人物,却绰绰有余了,正好来瞧瞧这一剑的威力。”
语罢,他的手指轻扣眉心,一股无形的波动向剑池激射而去。
那绝世神器沾染了玉连城的血,早已被他炼化,能与他心意相通,隔空驾驭。
此时受神念一激,剑池中的绝世神兵顿时发出“嗡嗡”颤鸣声。
拜剑山庄外。
一股强烈的不详预兆,突然涌上绝心心头。
看着不足二十丈的拜剑山庄,眉头紧皱,冷然的神情出现一丝凝重。
他所率这一千五百名鬼罗刹并未遮掩行踪,一路大张旗鼓,玉连城应该早已探知到消息才对。可直到此时,也没见拜剑山庄一个人影。
空城计吗?
就在这时,绝心听到了一阵类似剑器颤动时的嗡鸣声,从拜剑山庄中传出。
不知为何,这嗡鸣声给绝心一种压抑的感觉,彷佛心头把压上了一块巨石,而那不详的预兆,也越来越强烈。
紧接着,绝心看到横亘在天地间的剑气之剑微微一颤,一股形若实质的涟漪散发出来,向四面八方扩展开来。
这涟漪的速度实在太快,眨眼间就要扫中绝心和一干鬼叉罗。
“小心!”
绝心开口说道。
虽不知这无形涟漪究竟有有怎样的威力,但心中那不详的征兆越发强烈起来。在涟漪伸展过来的刹那,他双手勐击而下,掌影翻飞,如天罗地网,正是天罗掌之天花乱坠。
然而,那涟漪一扫而过,但也仅仅是一扫而过。
“怎么回事?”
绝心眉头紧皱,总觉得那道涟漪绝非如此简单。
身后风声骤然呼啸。
绝心头也不回,反手一掌排出,雄浑霸道的掌力,直接将一个偷袭他的鬼叉罗四分五裂,鲜血飞溅。
“是奸细?不对!这、这……”
绝心骤然脸色一变。
他本以为偷袭他的鬼叉罗只是奸细,但很快就发现,自己所率的一众鬼叉罗竟都是杀气腾腾,双眸中饱含无限杀意。
“杀杀杀!”
他们不管身旁之人是谁,疯狂狂舞刀剑,自相残杀起来。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就是无数残肢断臂,腥风血雨。
就算有鬼叉罗意志极其坚定,双眼陷入茫然,但不是被身旁的鬼叉罗所杀,就是双眼泛红,很快也陷入这场绞肉机般的厮杀起来。
杀杀杀,唯有无尽的厮杀。
所有人中,唯有绝天能够保持清明。
然而,眼前发生的一切,已然超脱了他的理解范畴。
看着这无穷无尽的惨烈厮杀,耳中听到一声声疯狂的怒吼或哀嚎,他全身发寒,如坠冰窟。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绝心不停抵御着疯狂扑杀而来的鬼叉罗,脸色一片惨白,心中更是被疑惑填满。而当余光扫视到拜剑山庄上的“绝世神兵”时,忽的恍然大悟,应是先前拿到涟漪所导致。这兵器乃是邪兵,那其中的戾气杀气,可让人变得疯狂起来。
可自己为何又不受影响?
难道、难道是自己意志太过坚定,不受影响扭曲?
又或者说……是催出这道涟漪的人,有意戏弄他?让他尝受绝望的滋味?
但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逃命!
必须逃命!
绝心催动浑身功力,杀开一条血路。在脱离那绞肉机后,心有余季的向拜剑山庄方向瞧了瞧,然后又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所有的鲜血竟汇聚成一条河流,犹自散发着腾腾热气。然后这鲜血竟不讲道理的飘忽而起,逆流而上,向拜剑山庄上空的“剑气之剑”飞去。鲜血一触及到剑气之剑,就立时消融进去,很快归于无形,就彷佛……就彷佛被这柄剑吞饮了一样。
邪剑!
魔剑!
一柄不该存于世的剑!
绝心越发骇然,只要这次能够逃命,他绝不会再到这诡异的地方来了。
但转瞬间,心中的侥幸,就烟消云散,uu看书取而代之的是惊骇与浓浓的不甘与绝望。
因为一道无匹的剑气,从无形巨剑中抽出,剑气凛然,直欲有斩破长空之势,向绝心杀来,速度奇快无比。
眨眼间,这一道无匹剑气距离绝心只有三丈距离,将他牢牢锁定,有上天入地,也无法躲避的感觉。
“不!”绝心内心发出不甘的嚎叫:“我不甘心,我还有问鼎天下的雄心壮志,怎么能够死在这里!?”
强烈的求生意志之下,他双手赫然爆发出漫天掌影,所有的掌影又尽归于已,凝为一道刚勐霸道的巨大掌印,如一道巨墙,迎向迎面斩下的剑气。
然而,却只是无用功。
剑气瞬间将掌印击溃,又把绝心的脑袋切下。
在绝心死前,隐隐听到一声轻笑。
“想杀我啊?可惜,你连我面都见不到。放心,你不会寂寞,你父亲过些时日,就会下去陪你的,一家团圆,和和美美。”
于是,在短时间内席卷中原的绝心和鬼叉罗,就尽数亡与拜剑山庄之前,血液尽数涌向未出世的绝世神兵。
……
而远在东瀛的绝无神,则收到了一封信,一封“绝心”的亲笔书信。
其意大概是:所有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十分顺利,请父亲前来中原,进行接下来的计划,真正一统中原神州。
看完信后,意气风发的绝无神虽带领三千鬼叉罗,向中原奔赴而起。
中原人,我绝无神来了!
……
ps:停电了,热死了,电脑电量也快无了,所以第二更不好说,来电了就尽量码……继续求月票。长街上,人来人往,小贩叫卖声不绝于耳。
街上有各色各样的人,商贩、小孩、壮年、妇女、武林人士……当然,也免不了乞丐。
乞丐往往身材瘦弱,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无论见着谁都会下意识的佝偻下身子,知道自己该低人一等。
长街上的这个乞丐也和大多数人一样,只是他很高,即使佝偻着背,身形也与寻常人相似,而且骨架很大,双臂间宽。
可以想象,若他若张开身子,那定然是个魁梧壮汉。
乞丐抬头看了看天,那天空就如他的心一般,灰蒙蒙的,不见天日。
只是,那一双眼睛在抬头的那一刹那,忽然流露出天下无双的霸道,唯有绝代霸者才有的霸道。
他本就是一个霸者。
一出生就该脚踩万物众生的霸者。
他是……雄霸!
是的,他就是曾经的天下会帮主雄霸。
“咳咳……”
雄霸忽然一阵剧烈咳嗽。
咳的撕心裂肺,咳的吐出血来,咳的整个身躯都在颤抖。
或许,这就是他甘愿当乞丐的缘故。
和步惊云一战中,雄霸虽未死,但也惨遭重创,十成功力不足一成。
而他在江湖中树敌无数,一旦让仇敌得知了他的现状,那他只怕就没有半点活路。
所以,他成了乞丐。
就算对雄霸了解最深的文丑丑,也决然猜不到,那曾经称雄江湖的雄帮主,会放下所有骄傲与自尊,甘愿沦落为一个最落魄,最卑微,无论谁也可以轻贱的乞丐。
雄霸将目光看向南方。
那个方向有一个山庄。
山庄里有一把即将出世的绝代神兵。
而这些日子,雄霸一直在做一个梦。
梦中,他得到了一柄神兵,一柄可以变化为不同形态的神兵。
那神兵强的不可思议,有种种不可思议的亦能。他手持神兵,天上天下,竟无一人是他的对手。他再次建立天下会,芸芸众生都在他的脚下匍匐。
雄霸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他乃天命之人,那绝世神兵终将落在他的手中。
纵然如今伤势未愈,但雄霸依旧有着强烈的自信。
这一份自信,一方面源于在与步惊云的激战中,他终于将“三分归元气”大成。而另一方面,则是来自于他在天下第一楼中,找到的“回元血手”秘籍。这回元血手乃是祖传绝学,能够吸人功力为己用,使得自身功力如滚雪球般壮大。
只要他吸收的功力足多,那么在短时间内,就能够重返巅峰,甚至更上一层楼。
在城内闲逛了一天,在恢复伤势的同时,挑了几个落单的武林人士下手,小试回元血手的威力。直到夕阳西下,雄霸才出城,向自己暂居的破庙而去。
而在距离破庙还有数十丈距离时,雄霸忽然停驻了脚步,面上露出凝重之色。因为他忽然听到了沉重的吐纳声。
而吐纳之声,赫然是从破庙之中传出。
以雄霸的经验见识,当然听得出吐纳之人功力深厚,就算是他鼎盛时期,只怕也远远不如。
绝世高手!
真正的绝世高手。
而除了呼吸声外。
雄霸还听到了一阵繁琐的经文声。
只是这经文古怪至极,意义莫名。雄霸听了一阵,赫然发现,这竟是在倒念经文,倒念般若心经。
而在庙宇之外,所有的树木变得枯萎不堪,地上更有无数飞禽走兽,蛇虫鼠蚁的尸体。
一股魔气、杀气,从破庙中缓缓释放出来,一股强大的气机盘桓其中,并不断提升。即使伸出数十丈外,雄霸也感到一种压抑的感觉。
“破庙中有绝世高手。”
“更重要的是,这个高手似乎正在突破境界的关键时刻。”
一时之间,雄霸呼吸沉重,目光闪烁。
若以回元血手,吸了这样一个绝代高手的功力,那他自身修为当是水涨船高。可他如今伤残之身,一个不小心就要丢掉自己的性命。
犹豫了半晌,察觉到破庙中的气机越来越强。雄霸终于下定决心,屏住呼吸,施展风神腿法,向破庙而去。
顶着强大浩瀚的压力,雄霸很快到了破庙之中,他也看到了一个人,一个身穿血色袈裟的奇异汉子。他紧闭双目,盘膝而坐。
这汉子身上,竟散发出一种宝相庄严的感觉。
仿佛、仿佛是一尊佛,一尊普度众生的佛。
然而,佛又怎会倒念经文。
又怎会带着这股毫不掩饰的暴虐杀气。
雄霸却不知,眼前这人,本就是无经无道,无神无佛。
但他的名字,偏偏唤作——经王。
雄霸神情凝重至极,同时将全身功力提起,用以抵御经王所散发的暴虐杀气,否则就可能如飞禽走兽那般死亡。
他心中惊叹不已,没想到这红尘世间,高手竟有如此之多。
“或许、或许真能将他一身修为,化为己用!”
雄霸已看出经王在修炼的关键时机,他放慢脚步,一步步向这个绝世高手走出。在这紧张的时刻,即使是这位绝世霸主,心脏亦是狂跳不止,手心冒着冷汗。
人为财死,鸟为死亡。
雄霸相信,或许这人就是他的大运所在。
片刻后,雄霸已接近经王身前一丈。
可是,当他想要再踏进一步时,就豁然发现,根本无法办到。
就仿佛,有一睹无形的墙,阻挡了他的去路!?
“这……这是无形气墙?”
雄霸心中生出不妙的预感,那无形墙壁赫然爆发出一股强横气劲,“砰”的一下将他震翻出去。而这反震之声,已足以将无形气墙守护的经王吵醒。
唰!
只见经王双眼猛的睁开,眼中登时散发出一股血红色的光芒,仿佛两轮耀眼红日,而他的气机也是如火山般喷发出来,狂暴至极,接着他仰天狂笑:“哈哈,老子的无经无道,终于修炼至前所未有的第十五层。”
他的笑声连绵不绝,犹如惊涛骇浪,又好似一道道狂雷闪电。整个破庙在摇晃中,轰然被震的四散碎裂,方圆十丈内的一切树木、山石、赫然被他的笑声化为粉碎。
而地面亦在狂笑声中,绽开无数裂痕,周遭空气仿佛被他的笑声卷起一股无形狂飙气流,登时将破碎的树木、山石卷入其中,形成一道携裹天地的龙卷。
而雄霸更是苦不堪言,经王笑声中所蕴含的无匹力量,震荡周身,即使他提起残存的功力,亦是被震荡的七窍流血。
“玉连城、魔白素贞、黑瞳……老子要你们死无葬生之地。”
经王狂笑终于停息下来,但语气中却充斥着强烈的恨意、杀意。
原来,这经王是魔白素贞手下之一,继承了六大魔渡之经渡,是故能够释放无形气墙。而且此人惊才艳艳,将经渡赫然改为“无经无道”。
只是这人生性暴戾、偏执、疯狂、自大……起初与黑瞳产生矛盾,后来自诩无经无道大成,竟向玉连城发起挑战,被一击重伤。不久前更是想要盗取未出炉的绝世神兵,终于惹怒了魔白素贞,展开追杀,好不狼狈。
但这经王当真不俗。
竟然在追杀中,打破原本“无经无道”第十三层的限制,接连突破至第十五层,功力赫然翻了数倍。
他自信,就算是玉连城,也绝不是他的对手。
“嘿,你这人竟是盖世霸主命格,死了倒也可惜。”经王用血红的目光,看向雄霸,五指一张,一股奇特的吸力生出,如提小鸡一般,将这盖世霸主的脖子抓在手中:“但你竟敢阻碍老子练功,便要——死!”
杀人是经王的拿手好戏,甚至是一件很有趣的事,他喜欢折磨人,喜欢看人渐渐死去,一股股劲力立时涌入雄霸体内,劲气过处,让雄霸浑身如千刀万剐。已无还手之力的雄霸双目一闭,额头已是冷汗如雨,却丝毫没有发出求饶之声。
他心想:“我雄霸纵横大半辈子,一身杀人无算,抄家灭族也只是寻常,如今被人所杀,也理所应当……”
谁料,经王却忽然停手。
这个视人命如草芥的经王竟然停手。
雄霸雄霸好奇的睁开眼睛,赫然瞧见经王面露痛苦扭曲之色,那狂暴的真气更是不受控制的从脚下宣泄而出,让本就破碎不堪的地面,再次寸寸碎裂。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他走火入魔了?”
雄霸眼前一亮,他本可以天命。
但他并没有逃,他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
他先是挣脱了喉咙上的手掌,又一掌拍在经王的胸口,最后双手扣住对方脉门,赫然催动回元血手。
雄霸本遭遇一场巨大的危机。
但所谓的“危机”,那就是既有危险,也有机遇。
而现在,他就将危险,转化为机遇。
回元血手恐怖至极,原路线中,就算魔白素贞也在短时间内被吸取了大量的地级摩诃。
一时间,经王那雄浑无匹的功力,就仿佛泄堤一般,向雄霸体内灌溉而去。而雄霸干枯的丹田,则是迅速被雄浑的功力注满,甚至溢出来了。
“不!我不甘心!”
随着真气的流逝,经王发出不甘的怒吼声。
他不甘自己十五层“无经无道”方才大成,还未实现霸业报复,就为区区一个乞丐似的家伙做嫁衣。他不甘心,这“无经无道”本是绝顶神功,怎会出现如此纰漏。不对……不对……先前似乎又一道奇异的真气,注入自己的体内,扰乱气机,再然后才是走火入魔。
难道真气,仔细回忆起来,似乎有些熟悉。
那是一股至阴之力,无休无止的力量,那是……地级摩诃……
是她!
是她一直在注视着一切。
是她在操控着一切。
一声凄厉的惨叫声中。
经王死不瞑目。
“哈哈哈,我就知道,我雄霸乃是天生的霸主,天命所钟。”在调息一番,以至于那一股霸道的力量不会吞噬自己后,雄霸仰天大笑,只觉浑身充满了力量。
那佝偻的身子,不知不觉的挺拔起来。
周身上下,散发着盖世无双的霸道之意。
他雄霸,又回来了。
而接下来,就是去拜剑山庄夺走那绝世神兵,再次称霸天下。
“哈哈哈!”
雄霸砸狂笑声中,大步向拜剑山庄而去。
待雄霸走后,一股黑雾凭空出现在破庙的废墟之中。
“唉。”
从黑雾中,传出一声幽幽轻叹。
……
(东海。
海风呼啸。
云层厚重。
墨染一般的漆黑云层,垂天而落,好似与海面相接。
十来艘大船自东瀛而来,声势浩荡。
此时,又是一阵海风呼啸,海浪翻滚,滚荡而起的浪涛拔高数十丈,犹如一面巨大的水墙,“哗啦”声中,向最前方的一艘海船撞击过去。
轰!
一道狂暴的拳罡轰击而出。
发出轰隆如滚雷般的声音,直接将海浪击溃。
而轰出这一拳的人,正是东瀛远渡而来,意欲一统中原的绝无神。
但见绝无神身形高大魁梧,立于船头之上,整个恩就仿佛一尊巨神。他身披玄铁战甲,负手而立,与人一种与雄霸相似的霸道感觉,隐隐多了几分冷戾。
在这十来艘的大船上,则有五千名最为精锐的鬼叉罗。这也是绝无神除了本身武力之外,能够横行东瀛,威逼天皇的缘故。
而这五千鬼叉罗,皆是精挑细选而来,是真正的精英。
若论实力,比之当初绝心所带出的两千鬼叉罗,更加强悍。
这一次前来中原,绝无神信心十足。
绝心已将整个中原江湖掌握,他此次前来,不只是接手绝心的战果,而是更进一步,就整个神州大地,都掌握在手中。
而他所想到的方法,就是控制皇帝,让绝心易容,再禅让给他。
不得不说,这家伙在下毒、阴谋上很有一套。可若论政治素养,就好似小孩子过家家一般胡闹。但若真让他计划完成了,那无疑是对中原的一次巨大打击。
经过数日航行,船已近岸。
看着空旷的海岸,绝无神眉头微皱。
他此前就通过书信,告诉了绝天自己将在今日抵达中原,可岸边却并没有绝心恭迎,甚至一个鬼叉罗都没有。
“怎么回事?是出现了什么变故?亦或者说,是那逆子想要叛变?”绝无神心中微微有不详的预感,但很快就被压下。
这一次,无神绝宫可谓是倾巢而出,除了看守大本营无神绝宫外的鬼叉罗,这些年攒下的本钱都拿出来了。
不但有鬼叉罗,还有两个徒弟,绝地天行。
以及类似“十大气忍”这种被他击败后又诚服与他的东瀛高手,再加上他自身的不灭金身和三大杀拳。
他相信,就算不用任何阴谋手段,也能横推中原无敌手。
忽然。
岸边闪过一道人影。
是一个瞧着很温婉、漂亮的小姑娘,一手提刀,另一只手拿着个包袱,螓首微抬,看向绝无神,眨了眨美眸:“你是绝无神吗?”
“不错,我就是绝无神,你又是何人?”绝无神扬声道。。
小姑娘施展轻功,如云中飞燕,眨眼间就已飞至绝无神面前,轻盈无比:“我叫第二梦,是玉哥哥让我来的。”
“嗯?”
“就是无双城城主、惊惶榜编撰者,十四惊惶的‘我’,惊惶之惶、未出炉的绝世神器主人……”
“等等,我知道了,你说的是玉连城?”
绝无神思忖片刻,倒是记起了有玉连城这么一个人,可中原武林不是已经被绝心掌控了么?这又是闹什么幺蛾子。
另外,这家伙的名号未免也太长了吧?
绝无神暗中打了个手势,让身后十大气忍、绝地天行,准备偷袭这个小姑娘,一边淡淡道:“不知他让你来找我做什么。”
“玉哥哥让我送你一句话和一件礼物。”
第二梦的这句话才刚落下,绝无神眼前虚影一闪,刀光猛然炸开,“小楼”已然向他斩了过来。这一刀来的实在太快,以绝无神的修为,竟也为来得及反应。幸好,他以少林金钟罩为根基,创建了不灭金身。
护体气罩随心而动,瞬间扩张出去。
这一刀虽快,只可惜威力差了一截,“小楼”劈在护体气罩上,让气罩微微下陷变形,就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绝无神、十大气忍、绝地天行正准备出手,留下这个小姑娘,但眼前这道碧绿身影凌空一旋、一转,身形化作一道劲风,已然飘忽至船头。
“玉哥哥说的不错,我果然砍不动你,就像乌龟壳一样硬。”第二梦收刀入鞘,再次展开轻功,化作一道碧绿身影,人已飘远:“玉哥哥说的话就是,绝无神,像你这种小瘪三,早些滚回东瀛,还能捡回一条狗命,否则敢来拜剑山庄放肆,便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语罢,人已彻底没了影子。
绝无神并未追击。
倒不是他大度,而是很简单的一个原因。
追不上。
这家伙都是硬桥硬马的功夫,论轻功可就要差远了。
至于他手下的一帮货色,也并非以轻功闻名。
绝无神面容有些难看。
他这一次可是带着霸业雄心来征服中原,却不想才一登场,就受到挫折。
“一句话,一件礼物。”绝无神将目光看向旁边的包袱,这报复是第二梦留下来的:“话已说尽,那么里面就是礼物了。来人,打开瞧瞧。”
绝无神弟子之一的绝地走上前去,将包袱打开,而包袱中则是一个盒子。
绝地迟疑了片刻,又小心翼翼的将盒子打开,生怕其中忽然射出一蓬暗器。
盒子首先冒出来的是一股寒气,想来是盒子中的物体容易腐坏,故而用冰来保存。
而盒子中除了碎冰,就是一颗头颅。
一颗几乎在场所有人都认得的头颅。
绝无神之子,绝心的头颅。
这个头颅的面容上仍旧保持着恐惧、绝望、不可置信的表情,生动异常。
甲板上立时变得鸦雀无声,气氛压抑至极,所有人心头都仿佛是压了一块大石头一般。甚至,就连呼吸也放缓了,生怕惊扰到绝无神,以至于将怒火迁怒到他们身上。
绝心是绝无神唯一的子嗣,是无神绝宫的少宫主,无论谁都明白,他的地位举足轻重。
这一次绝无神让他远征中原,就是要他提前在无神绝宫中树立威望。
可如今,就这般被人杀了。
绝无神的胸口在距离起伏,所有人都能感到他心中的那股滔天怒火。他的双拳紧捏,骨骼咯咯作响。
“妈的,玉连城,老子必要踏平拜剑山庄,斩下你的头颅。”
实际上,若当初玉连城将头颅送往东瀛,以绝无神的性情,要么怒发冲冠,带鬼叉罗踏平中原。要么就是被吓破胆子,变得胆小甚微。
可如今,来都来了……
再说了,如今绝心的头颅是当着无数手下的面,被送过来。
总不能就这么灰溜溜的逃走了?
如此一来,他绝无神还有何威信可言?
踏平拜剑山庄,势在必行。
……
拜剑山庄。
剑池。
玉连城将手中白色瓷瓶打开,心念一动,白色瓷瓶中飞出数滴鲜血,“咻”的向剑炉射去,又接着被绝世神器所吸收,那绝世神器竟发出龙吟之声。
不错。
这瓷瓶之中,正是当今天子的血液。
当今天子虽也有高手护卫,但对于玉连城、魔白素贞这等绝世存在来说,未免还是弱了一些,要取走对方几滴鲜血,实在划不来什么功夫。
“天剑之血、真龙之血、第一邪皇的魔之血、还有雄霸、绝无神这两个霸者之血,再加上那老家伙的凤血,以及数千鬼叉罗的血……。”
玉连城将目光望向那一柄在无数火焰中,凭空虚立的长剑,语气淡然道:“出炉的日子,不远了。”
“不过……似乎还没取好名字。”
……
ps:有没有老哥整个好听的名字,这兵器可以不断变形,且集合了四大神石和大邪王的优点,我取的名字是“万道无极”
(绝无神进军中原的消息很快传了出去。
一时间,无数武林人士闻风丧胆。
区区一个绝心,带着两千鬼叉罗,就让整个武林腥风血雨。
而如今,却是无神绝宫之主,绝无神率领五千鬼叉罗而来,怎能不让中原武林位置战栗。
五千人的军队,本就很难掩饰行踪。
而绝无神更是想要一鼓作气,覆灭拜剑山庄。如此一来,让中原人见识到无神绝宫的实力,震慑四方,他绝无神入主中原的大计,才能真正的通行无碍。是故,绝无神直接大张旗鼓,未曾掩饰半分,一路纵然见到有中原人士窥探,只要不拦路作死,他也丝毫不管。
如此一来,这原本五千人的大军,竟又尾随了上千人的武林人士。其中,一大部分武林人士是想要去拜剑山庄助阵,同荡倭寇。还有人就是想要见识一下传闻中“惊惶之惶”的手段,也有极少部分人用心险恶,想要在无神绝宫和拜剑山庄拼个两败俱伤之际,去抢夺那一柄令万兵俯首的无双神兵。
这一天。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拜剑山庄百丈之外,有一只黑色洪流,在一尊铁塔般的壮汉带领下,如潮水一般向拜剑山庄而去。
毫无疑问,是绝无神与他所率领的鬼叉罗大军杀到。
“无名,怎么是你?”
绝无神停下脚步,目光如电,扫向拜剑山庄前的那一道萧索的身影,怒喝道:“玉连城何在,莫不是当缩头乌龟了,快叫他出来受死!!”
绝无神一停,他身后一众鬼叉罗也整齐划一的停下脚步,静寂无声,却予人一众难以言喻的压力。
而在拜剑山庄前。
却只站了一人。
神态萧索,一派宗师风范,不是武林神话无名又是何人。
在无名面前,则是密密麻麻插着上千柄剑。只是无论谁也看得出来,这些件或许坚韧锋利,但说到底不过是寻常剑器,不足为虑。
更何况,眼前就无名一人。
他就算左右开弓,再拿嘴巴去咬,乃至于双足御剑,也不过五柄剑而已。
“果然,如玉城主所说,这绝无神修炼了外家横炼,比以前更难对付了,而我仅剩一成功力,只怕胜算更小……”
无名心中暗叹一声。
数年前绝无神就曾率鬼叉罗入侵中原,被无名一人一剑阻于山海关外。那时绝无神的气机,尚无眼前这般剽悍。
而这,也是无名今日出现在拜剑山庄的原因之一。
正是因为他当年没有赶尽杀绝,才导致绝无神卷土重来,中原遭难。
中原高手之所以如此凋零,不堪一击,则是因为他年轻时,锋芒毕露,一人独挫十大门派,使得江湖一片黯淡。
所以,无论从东瀛还是中原两个方面,无名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是故,他纵然只剩一层功力,也要挡在拜剑山庄之前。
当然,无名之所以站在这里,也是有底气的。
他如今虽只恢复了一成功力,但却已完全把握了万剑归宗的精妙。
今日就算不能阻拦绝无神,也要逼出对方的底牌。
“绝无神,想见玉城主,先过老夫这一关。”无名冷哼一声,上前踏出数步,来到上千利剑之前,属于天剑的气机释放而出。
嗡嗡嗡!!
顿时,周围上千柄利剑,一起颤鸣起来,发出阵阵清越悠扬的剑鸣声。锋锐的剑气,顿时笼罩方圆百丈范围。
“好,那就来吧,老夫早就想和你这武林神话堂堂正正的战上一场!”
绝无神同样向前踏出数步,神态傲然,散发出一股强横的霸道气机。
无名剑指一竖,向上微划,上千长剑在颤鸣声中,同时飞离地面,悬浮在无名身侧。随着剑指向前一指,剑尖同时对准绝无神的方向。
这一幅景象,甚是壮观。
尤其是每一柄剑被赋予的剑气各不相同,有的灵动、有的刚猛、有的飘逸、有的刚柔并济……但在无名的操控之下,所有长剑的气机相互关联,形若整体。那无形无质的剑气,更是冲荡长空,令天地失色。
“这是什么剑法!?”
绝无神的脸色微微一变,即使是他,也不由生出一股危险的感觉。
这是自他不灭金身大成后,从未有过的感觉。
这也证明,这一剑足以威胁到他。
“万、剑、归、宗!”
无名一字字说道。
随着这他这几个字的吐出,那上千长剑微微一旋,在剑气呼啸声中,宛如一头纯粹以剑为身的蛟龙,咆哮怒吼着向绝无神扑杀而去。剑影遮天蔽日,浩浩荡荡,所过之处,将一切搅为粉碎。而地面上,更是出现一道道密集的剑痕。
“好!今日,老夫以不灭金身,破你万剑归宗的武林神话。”
绝无神一声怒吼,沉腰坐马,十指紧捏。
随着他的身形一振,从他的庞大身躯中,赫然浮现出一团金色气罩,将他周身上下护住,没有丝毫破绽缝隙。
这气罩散发出淡淡的金光,将绝无神的全身肌肤都渡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让他整个人,看来宛如战神一般。
砰砰砰!!
旋即,在一阵狂风暴雨的交击声中。一柄柄百炼精钢长剑,已经撞在了绝无神的护体气罩之上。由于长剑中灌注了无名的天剑气机,宁折不弯。在撞上气罩的那一刻,立时崩裂为无数碎片,不断跌落在地。
当然,也有长剑扎入护体气罩之上,但却并未真正穿刺进去。
很快,地面上已掉落了不知多少断剑,而护体气罩之上,更是密密麻麻的断剑插入其中。
可这护体气罩,竟仍然未破。
固若金汤!
“不知无名前辈能否取胜?”
“前辈的万剑归宗虽然厉害,但终究只剩下一成功力。更何况,这些剑中,并没有如英雄剑、无双剑那样的名剑、宝剑。和绝无神的护体气罩一撞,立时就化为粉碎。”
“无名前辈乃武林神话,他若败了,这中原武林,岂不是要沦为倭寇贼人之手。”
“嘿,你们莫要忘了,这里是拜剑山庄。”
驻足观看这一战的,不只是五千鬼叉罗,还有随之而来的武林高手。
有人想上去相助无名前辈,但五千鬼叉罗却也不是吃素的。再加上中原高手门派有别,一盘散沙,却也只是做无用功而已。
而另一边,无名的上千口长剑,却已都折断,就仅余下最后一剑。
但先前所做的一切,却也绝非无用功。不禁让这气罩变得破烂不堪,而且还让观察出护体气罩的运行路线。
而这最后一剑。
也就是分胜负,决生死的关键一剑。
咻!
在无名的剑指趋势之下,最后一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刺而出,划破长空,如同暗夜中的一道闪电,更拉出一道乳白色的气浪。
而这一剑,也直接扎入了无形气罩之中,并还在不断射入钻刺。整个无形气罩凹陷下去,如同被针刺的,却不曾爆开的气球。
绝无神的额头出现冷汗,十成功力催动不灭金身,足下地面被踩碎,半步不退。
算起来,这是他进入中原后的第一战。
是故,这一战无论如何也不能退,更不能输。
“破!!”
随着无名的一声厉喝,将浑身残余功力尽数注入这一剑之中。
剑指向前一推,最后一剑终于将护体气罩刺破。就如同被刺破的气球,“砰”的一下爆开,气流如狂风般四面八方席卷而出。
“护体气罩破了!”
“哈哈!无名前辈是武林神话,即使一成功力,也要不在这东瀛人之下。”
武林人士齐齐欢呼。
然而,欢呼声很快就凝滞住了。
因为他们发现,无名的剑虽然刺破了护体气罩,也刺破了战甲,但却无法再前进一寸。就仿佛,绝无神的肌肤比世上任何金石都还要坚硬。
绝无神猛然爆喝一声,宽阔的胸口向前一挺。
只听“砰”的一声,最后一口长剑轰然破碎,化作无数细小碎片,跌落在地。
“想不到吧,老夫的不灭金身,躯体才是根本,护体真气只是一件外衣。无名,你的万剑归宗已破,接老夫一记杀拳之杀神!”
话语声中,绝无神五指一捏,身形微沉,一股酷烈的杀气在拳上凝结。在“轰”的一声气浪炸开中,重重轰出一拳。
当初,绝无神被无名阻于山海关,被迫撤军,后来在其师兄拳道神的散碎口诀中,终于化繁为简,创出杀伤力极大的杀拳。
这杀拳汇聚绝无神一生拳法精髓,攻分为三招。
杀心、杀神、杀绝。
这三大杀招,一招比一招刚猛强横。
而眼下用出的正是“杀神”,威力极大,专为杀无名这等绝世高手而创。
此拳一出,威力果然非同凡响,狂暴的拳劲横跨十余丈距离,重重向无名轰杀而去。
无名本就只剩一成功力,又将全部心神耗在了“万剑归宗”之上,身形本就摇摇欲坠。此情此景,唯有以指作剑,使出一式“悲痛莫名”。
只可惜,在虽是一式唯心剑法,但还是需要真气作为根基,才能施展威力。悲痛莫名凝聚的剑气水剑被击溃,无名口吐鲜血的被轰飞出去。
“从此武林,我就是神话!”
绝无神仰天咆哮,露出兴奋狂热之色。
他终于击败了无名。
这家伙可以说是他的毕生大敌,上次败给无名后,几乎成了他的心魔。而如今,虽功力有所消耗,但击败了这个强敌,却让他信心不断攀升,浑身都仿佛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武林神话都败在他手中,中原武林,还有谁能阻止他绝无神称霸?
而一众中原武林人士呆立不动,就算是原本想要浑水摸鱼的家伙,也绝心头被压了一块巨石,呼吸困难。
神话已败,谁人堪敌?
“喂,一个十成功力的,打败了一个一成功力的,真就这么兴奋吗?”一把略带讥嘲的声音从绝无神身后响起。
“谁!”
绝无神骤然汗毛炸开。
是谁?竟然能在不知不觉间,靠近自己?
但他反应也是极快,身形一扭,手臂扬起,顺势轰出一拳。
这一拳乃是他三大杀拳最强的“杀绝”,此招一出,赶尽杀绝。有令天地变色之威。
在这一拳轰出的瞬间,原本就粗大的手臂,竟是猛涨三分,肌肉虬结,带起狂飙般的拳风,仿佛这不是挥出拳头,而是抡起一根擎天柱,挡扫眼前一切存在。
这一拳的威力的确不俗。
只可惜。
他撞上的是玉连城。
玉连城抬起手,随手推出一掌。
轰!!
一阵沉闷的巨响中。
绝无神脚下地面轰然破碎,大地不断破碎沉降,更掀起一道数丈之高的泥石土浪,四面八方扩散而去,不知多少鬼叉罗被殃及池鱼,惨叫声中,筋断骨折而亡。
而绝无神自己亦是向后连退数步,面色一阵惨白。更有一股狂暴的劲力在体内冲撞,让他直欲吐血。
“你是何人?”
绝无神面色凝重的看向来人,眼眸伸出浮现出一抹难以察觉的恐惧之色。。
“你不是要叫我出来送死么?怎还不认识我。”玉连城呵呵一笑。
“玉连城!”绝无神眉头紧皱,浑身气机毫无保留的宣泄:“你是玉连城!?”
“猜对了,有奖励哦。”
玉连城身形向前踏出一步,并指如剑,以“破碎”之力推动的指剑向绝无神刺去。
绝无神冷哼一声,再次将护体气罩鼓荡而出。只是这护体气罩才被无名打破一次,如今召唤出来,有种摇摇欲坠的感觉。
但即使如此,也能抵御世上绝大部分攻击。
然而,护体气罩只是才刚一与那手指碰撞在一起,竟在瞬间支离破碎,没有造成丝毫阻碍。
而面对迎面汹汹而来的一记剑指,绝无神丝毫不敢大意,只听他爆喝一声,双臂交击,如铁索般横在胸口。与此同时,他的手臂上泛起一阵金光,更带着一股厚重不破的气机,仿佛一双手臂,变成了两面能够抵御天上天下任何攻击的不破之盾。
绝无神对于自己的不灭金身很有信心。
只要罩门不被攻破,那么他就是无敌的,任何攻击都休想伤到他。
但他却完全不了解“破碎”的力量,那是代表了极致的破坏与毁灭。以玉连城如今的境界使出,更是堪称惊世骇俗。
再加上无量摩诃……
这家伙若是躲也就算了,可偏偏要仗着不灭金身硬抗。
剑指点在手臂上。
一触即收。
“奖励就是你和你儿子团聚!”
当玉连城这句话落下时,令人惊异的情况发生了。
咔嚓!
绝无神的双臂爆出骨骼破裂之声,手臂上的筋脉更是猛然凸起,然后爆开,将整条粗壮的手臂,染成血红,然后无力的垂下。
而这咔嚓咔嚓的骨骼爆裂声不绝于耳,刹那间就由双臂延伸至双肩,然后胸腹、最后双脚……而随着骨骼爆裂,全身经脉也一条条炸开,滚烫的热血泉涌而出,霎时间就让绝无神整个人都变成了一个血葫芦。
他的身形摇摇欲坠,那双眼睛死死瞪大,不可置信。
“好了,别坚持了,该倒下就倒下,不然我很没面子诶……”
玉连城轻轻吹了一口气。
“轰”的一声,烟尘飞扬中,绝无神轰然倒地!全身骨骼破碎、筋脉尽断而亡!
(绝无神死了。
携五千鬼叉罗,自东瀛远渡而来,意欲一统中原的霸主绝无神就这么死了。
而且还是全身骨骼破碎,筋脉爆裂而亡,死状凄惨。
玉连城和绝无神的交手极快,而且远远没有万剑归宗和护体气罩对决那般来的惊心动魄。甚至有一种风轻云淡的意味,但却是平地起惊雷,不出手则已,一出手惊人。
从头到尾,也就是绝无神一拳轰出,然后玉连城再刺出一指。那刚击败无名,意气风发的绝无神就死了。
无论这场战斗过程是否精彩,说一千,道一万。
最终还是玉连城赢了。
中原武林赢了。
一些年长的前辈看着绝无神的尸体,面上也不由露出笑意。
一些少年侠客,更觉堵在心头的那块大石落下,忍不住爆发出了一阵阵欢笑声,狂歌声。
他们未必多么尊崇玉连城,但始终是中原人。
绝无神率五千鬼叉罗东来,压的整个中原武林都难以喘气抬头。无名一败,整个武林可谓黯淡无光。
可是,如今两招、不、更准确的说,是一招就死在玉连城手中,还有能比这更加振奋的消息么?
不过兴奋一阵后,有人看着那乌压压的一众鬼叉罗。又不由忧心起来,此前绝心带给众人的阴影太大了。
眼下绝无神虽死,但这五千鬼叉罗依旧不可小觑。
若其中出现一个领头者,并不需要武功如何高明,就凭这五千鬼叉罗,也足以横扫中原。
“杀了他,为师父报仇。”
“杀!!”
鬼叉罗军团中,沉静了半晌,喊杀声终于爆发出来。
在绝无神弟子绝地天行的带领下,终于爆发出最为猛烈汹涌的杀意,向玉连城浩浩荡荡的杀来。
绝地、天行眼中皆是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绝无神死了、绝心死了……那么,这东瀛第一势力,自然就落在他们手中。
从此以后,不说称霸中原,那至少也能够割据东瀛,成就一方霸主。
当然。
最重要的,还是如何顺利接受鬼叉罗军团。
这两个弟子表现各有不同。
其中,二弟子天行较为鲁莽、自负。
他暗忖,若能为师报仇,自能服众。
而他身后有十大气忍、五千五千鬼叉罗,就算耗也要将玉连城之人耗死。
像师父那样,傻乎乎的去与人单挑,实在太过不智。
是故,他的目标,就是对付玉连城,攻入拜剑山庄中,夺得那件绝世神器。
而绝地跟随绝无神的时间较长,数年前就曾随绝无神入侵中原,结果被无名一人一剑挡在山海关外。
当初无名能阻五千鬼叉罗于关外,而玉连城能够一指击杀绝无神,修为比起全盛时期的无名,只强不弱。
他可不想去送死。
是故,他此番出手,只是为了夺回绝无神遗体。
更准确的说,则是绝无神身上的令牌。
只要有了令牌,重返东瀛后,就可成为无神绝宫之主。
至于天行和五千鬼叉罗,也不过是挡箭牌罢了。
“好啊,既然你们赶着送死,那我就成全你们。”
玉连城负手卓立,平静淡然。
莫说五千鬼叉罗,就算五千头猪,也要杀很久。
但可惜,若是纯粹的数量堆积,已经很难对玉连城起到多少作用了。
“说来我对万剑归宗也有一定心得,只可惜,这里的剑都被无名用完了,幸好……”玉连城喃喃自语,周身倏然散发一股丝毫不逊色与天剑无名的剑意。而他整个人也仿佛化作了一口剑,一口足以主宰苍生万物的剑。
“与我而言,天地万物,皆可为剑。”
当这句话说完,玉连城足尖轻轻一点地面。只听“砰”的一声,地面震颤中,无数在先前交手被震碎的细小砂砾漂浮半空。
然而,此时那毫不起眼的砂砾,却散发出一股锋锐无匹的气机。仿佛每一颗砂砾,都是一柄千锤百炼,削金断玉的宝剑。
随着玉连城剑指向前一划,无数砂砾激射而出,洞穿虚空,赫然向最前面的那一派鬼叉罗冲了过去。
若这些砂砾当真是一柄柄宝剑也就罢了,这些鬼叉罗皆是精英,身手敏捷,稍微能够阻挡或抵挡一二,再查也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但眼前的万剑归宗,却是由无数最细小的砂砾组成,就算是凝滞不动,也不一定能够看见,更何况是如今高速的穿刺。
他们虽隐隐听到砂砾破空声,但肉眼却难以捕捉到高速移动的砂砾。
嗤嗤嗤!!
绵密如雨的贯穿声和惨叫声就接连响起,最前面的上百鬼叉罗根本还为来得及反应,就已被洞穿出无数血窟窿,浑身飙血,如万箭穿心一般倒下。
死不瞑目。
而纵然千百的鬼叉罗以性命示警,接下来的情形,也与先前差不多。
骁勇善战的鬼叉罗军团,在“万剑归宗”面前,就如麦田里等待收割的麦子,被一茬又一茬的割倒。
便是十大气忍,绝地天行一流高手,也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收割走性命。
而原本悍不畏死的鬼叉罗在一拍又一拍的被收割后,残余的鬼叉罗终于被吓破了胆子,转身逃走。
实际上,莫说是他们。就算是一旁观战的武林人士,一时也不由神为之夺,心为之摄。
眼前这一幕,实在过于惨烈。
遍地的残肢断臂,横尸遍野,血腥气息直让人恶心欲吐。而更诡异的是,所有的鲜血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引导,全都汇聚起来,成了一条真正的血河,流淌的血河。而河流竟还在奔腾着,在哗啦啦的血河流动声中,向拜剑山庄内狂涌而去。
而四散溃逃的鬼叉罗,最终也纷纷倒下,死在“万剑归宗”之下,鲜血同样向那条小河汇聚过去。
至此。
远赴中原的五千鬼叉罗军团全军覆灭。
武林人士已开始胆寒。
足以席卷中原的的五千鬼叉罗,在二三十个呼吸的时间,就一个不剩的全部倒下。而在鬼叉罗军团中,也不乏武功不逊色与各大门派掌门的高手,同样没有逃出一命。这岂不就是说,只要玉连城愿意,随时可以血洗整个武林。
一时间,又不免忧心忡忡。
而造成这一切的玉连城,却是神色不曾又半点动容,将目光赫然望向长空:“老家伙,看了这么久的戏,还不准备登场么?”
这句话说的莫名其妙,令在场所有武林人士都摸不着头脑。尤其是玉连城说这句话时,望向天空,但苍穹长空之上,分明无人。
难道他是在与天交谈?
然后,所有人都听到天上传来一道巨大的嗤笑之声:“嘿,倒是一场好戏。”紧接着,众人就瞧见了目瞪口呆的一幕。
要说混迹这腥风血雨的江湖,胆小绝对混不下去。
但在这一刻,他们不少人竟有些脚软。
原本已是夕阳西下。
残照如血。
但此时。
天穹上不知何时投下一片巨大阴影,竟将半个天幕遮蔽。
而遮蔽天穹高空的,赫然是一张巨大面孔,好似由无数寒冰组成,却栩栩如生,如神明一般俯瞰芸芸众生。
——帝释天。
终于现身了。
“若我没有猜错,你也是为山庄中那兵器而来?”玉连城抬头望天
“对,但也不完全对。”冰雕的巨大面容,竟是神情兼备。那种淡淡的威严,却让不知多少武林人士双腿一软,跪了下来:“我不但要取走山庄中的神兵,还要取走你的性命。”
“呵呵,也不知是谁派弟子暗算我,结果反被我所伤。第二次我还未出手,就已下的落荒而逃。”玉连城呵呵一笑道:“帝释天,我若是你,那至少得等屠龙之后,再来复仇。你若现在离开,只需留下一滴‘凤血’即可,否则,今日就算回神之像也救不了你的命……”
帝释天!
此人就是帝释天。
惊惶榜上那活了上千年的传奇人物?!
一时间,众人心神摇晃。但却也有人双眼爆出一团光彩。
此人是为了未出炉的绝世神器而来,那必然与玉连城有一场惊世之战。
无论胜负结果如何如何,至少也要大饱眼福。
至于帝释天,他听到玉连城先前几句话,尚能保持镇定。
当听到“屠龙”二字后,那巨大的面孔,亦是微微变色。
苍穹万物,也似因他的色变,而染上了一层寒霜,一层肃杀之意。
冰冷的面容缓缓开口:“你怎知道‘屠龙’?”
“有时间咱们可以好好聊聊。”玉连城无奈道:“另外,你就不能下来说话么?仰着头很累的好吗?”
“好!本座这就下来!”
七个字。
无论谁说七个字,都不会用太长的时间。
帝释天的语气较为缓慢,可还是很快就把这七个字说完。
而当说这七个字时,一股至阳至刚、无始无终的力量在云端之上汇聚,让下方武林人士都察觉到一股巨大压迫感。
甚至有武林高手承受不住这压迫,轰然跪倒在地。
而当帝释天最后一个字落下,巨大的冰雕面孔轰然破碎。
与此同时,一道雷霆从空中轰然砸下,震颤虚空。
——帝天狂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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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剑山庄外。
一场场大战正酣。
你方唱罢我登场。
而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的情况下,有一人以高超的轻功,闯入拜剑山庄中。
这人的轻功实在过于高明,就算以腿法闻名江湖的“风中之神”聂风,也要远胜数筹。整个人化作一缕清风、一道闪电。非但速度快的不可思议,而且就算人身前掠过,只要不是顶尖高手,也根本瞧不见他的身影。
而这人对拜剑山庄竟极为熟悉。
穿廊过园,不多时,就已来到了整个拜剑山庄最重要的地方——剑池。
剑池内酷热不堪,如若烘炉。
“怎么回事?”
来的剑池后,那身影骤然停下来,如剑双眉紧皱。
只见来人高大魁梧,带着无与伦比的霸道之姿,无论谁站在他面前,都渺小如尘埃蝼蚁,浑身除了霸气外,还隐隐透露出一股暴戾之气。
不是雄霸又是何人?!
雄霸尚是天下会帮主之际,就将玉连城视为毕生大敌,派遣探子暗中探查过拜剑山庄地形,是故轻车熟路。
而他闯入山庄内,自然是为了梦中那一柄绝世神兵。
雄霸此时之所以吃惊,则因为剑池之中,竟是空无一人。
要知道,这剑池乃是整个拜剑山庄的重中之重。
就算是除玉连城外的所有高手,都在此地,他也不会意外。
但现在,竟一个人也没有。
就连铸剑的铸造师也消失不见。
隐隐中,雄霸有一股不详的预感。
这莫非是陷阱?
但感受体内那如大江大河般汹涌的力量,雄霸的信心亦随之不断攀升,直至巅峰。
随着他将经王雄浑的真气消化,不但伤势恢复,修为亦是更上几层楼。纵论天下高手,自忖也是最之顶尖一列,就算曾经让他狼狈不堪,逃之夭夭的武无敌,也有把握一战胜之。而整个拜剑山庄中,也唯有玉连城能稍微让他忌惮一二。
但如今玉连城并不在拜剑山庄内。
那么……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雄霸将目光看向剑炉。
剑炉中,火焰呈蓝白色,蓝白之中又透露着一丝妖异诡谲的火红。
在无尽焰火之中,那绝世神兵凭空而立,接受烈火的淬炼。它没有具体的形态,在不同兵器间转变。
“果然是我梦中那绝世神兵!”
雄霸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痴迷之色,好似着魔一般:“他是为我而生。”
他能够感受到这兵器和梦中一样,有着令人着魔的力量,强大而神秘,不可思议。
有了它,再加上如今自身的盖世修为,他雄霸就可以再次逐鹿中原,号令群雄,开创出一番千古未有之伟业。
一念至此,雄霸心头不再犹豫。猛一跺足,已化作一道狂飙,向剑炉席卷而去。而才一跃入剑炉之中,就察觉到那蓝白色的火焰竟是如此的炙热,几有令万物融为灰烬的力量。忙的催动“无经无道”的力量,进行抵抗。
顿时,有黑色经文从雄霸体内流淌出来,形成了一个不断流转的黑色气罩。
若是有精通梵语的和尚瞧见这一幕,或许会赫然发现,这黑色经文赫然是梵语金刚经。
黑色经文在烈焰炙烤之下,刹那间就扭曲变形。显然,在这可怕的高温之下,即使经文也坚持不了多久。
但以雄霸的轻功,就算有火焰的阻隔,也最多只用了两三个呼吸的时间,就已靠近了那绝世神兵。
感受着那绝世神兵所散发的可怖气息,雄霸越发兴奋,伸手抓了过去。
然而。
就在此时。
咻!
一道白色寒流从绝世神兵中激射而出。
这一股寒流竟一瞬间就洞穿了黑色经文,向雄霸激射而来。
雄霸心中立时生出强烈的警兆,五指捏拳,一股同样森寒的气劲在拳上凝结,以天霜拳轰出一记“霜冷长河”。
砰!
一声闷响,从绝世神器中射出的这道森寒气劲,竟不亚于以一个顶尖高手的全力一击。
在这一击之下,雄霸从剑炉中倒跌而出。
再一看他出拳的右手,竟已被冻上了一层冰寒。整条手臂,也因冰寒微微发颤。他连忙催动真气,将这一层冰寒之力化解。
“好个绝世神兵,就算无人掌控,也有这般冻结万物的寒力。”雄霸感叹一声,“无经无道”的力量再次催动。
他身前赫然凝聚出一股厚重的气墙。
魔白素贞的六大魔渡均可生出一堵厚重的气墙,就算功力胜过发功者本身的高手,也未必能够轰破气墙。
经王的无经无道是根据六大魔渡之经渡改创而来。
而雄霸吸收了无经无道的力量。
这“经渡”的力量几经转手,雄霸虽能激发气墙,却做不到那么心随意动,故而先前来不及以气墙阻挡寒流。
雄霸将气墙张开,再次向绝世神器而去。
嗡嗡!!
而这一次,绝世神器没有迸发寒流,而是嗡嗡颤鸣起来。
那原本熊熊燃烧的炉火,顿时好似被添了滚油一般,火焰狂涨,并不断升腾而起,猛然化作四头完全由火焰构成的怒龙,从四方狂袭而来,所过之处,空气也因为炙热而扭曲变形。
毫无疑问。
雄霸又被击退了。
护体气墙并未被溃散。
但火龙是自四面八方而来,气墙只能护住一面。
而这火焰太过炙热凶猛,大有烈火燎原之势,雄霸的胡子都被烧了一把。
“好个绝世神器,能化万般兵器,能御冰、能控火,老夫今日非要得到你不成!?”
连续挫败两次,雄霸没有丝毫气馁,眼神反而越发炙热,手掌凭空一握:“你注定将成为老夫的兵器,没有人能够阻碍!!”
“唉。”
就在此时。
一声又有轻叹响起。
“是谁!!”雄霸猛然将身子一转。
一道黑色烟雾,不知不觉出现在剑池之中。
黑雾散去,魔白素贞的绝代风华显露出来:“雄霸,这件绝世神兵不属于你。”
雄霸眉头微皱,紧紧盯着来人,不知为何,他对这个女人隐隐有着恐惧和仇恨的情绪。
而无论恐惧还是仇恨,都源自于“经王”。经王曾被魔白素贞千里追杀,眼见“无经无道”就要臻至第十五层,结果被魔白素贞暗算,一身盖世修为付诸流水。
而雄霸将无经无道全盘接收,自然在一定程度上受到经王影响。
“你、你莫非就是替玉连城管理无双城的那个女子?”雄霸皱眉道。
“不错。”魔白素贞淡淡道:“你也可以称呼我为‘魔’,魔白素贞!”
惊惶榜中的魔?
雄霸心头一突,但面上却带着冷笑,无经无道的力量在体内默默流转,随时可以爆发出最为汹涌狂暴的力量:“不管是神是魔,今日也无法阻碍老夫夺取绝世神兵。我乃天命霸主,这绝世神兵便是为我而生。”
“你这么自信,是因为那个梦吗?”魔白素贞淡淡道。
“嗯?”
雄霸眉头皱的更紧。
他之所以赶来拜剑山庄,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那个“梦”。
“梦”具有象征意义,他相信,那“梦”就是苍天告诉他,绝世神兵当为他所执掌,而他也将凭借绝世神兵称霸天下。
只是这个梦,他从未与任何人说过。
这女子怎么会……
“那你不妨再回味一下这个梦。”
魔白素贞的嘴唇勾勒起一丝恶趣味的笑容。
她抬起纤细的手臂,莹白如玉的手指对着雄霸遥遥一点。
轰隆!!
雄霸只觉眼前景象支离破碎。
转眼间,他就又回到了天下会、天下第一楼中。
“帮主文成武德,天下无双!”
“帮主一统江湖,千秋万载!”
天下会校场之中,
有无数人向雄霸顶礼膜拜。
这其中,不乏武林豪杰,各派掌门。
甚至,雄霸还看到跪在前列的武无敌、玉连城、
那足以变化任何兵器的绝世神兵,也搁置在他身旁。
“不对!”
看着眼前这一幕,雄霸豪气万千,却陡然一个机灵,生出无穷寒意来。
转而,眼前一个模糊,已然重新回到了剑池之中。
然而,雄霸后背已被冷汗打湿,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眼中流露出一丝恐惧:“你、你……这一切都是你编织的?”
“魔有六渡,其中失魂度就能给人造成梦境。当时你仅剩一成功力,想要给你编织一个梦境,并不是难事。”魔白素贞玉手轻抚青丝,语气轻柔。
“而你的目的,就是让我自投罗网。”雄霸脸色难看,咬牙切齿:“想来,我雄霸的霸者之血,亦是成就这绝世神兵的材料之一。”
魔白素贞拊掌道:“不错。”
“妈的!你这婊子,老子宰了你!!”一想到自以为的天命所归,竟只是别人编织的一场梦境,把他犹如傀儡玩偶般操控,这盖世霸者就不由生出滔天怒火。再加上那属于经王的愤怒情绪,雄霸就再也压抑不住。
只听他猛然爆喝一声,身形拔地而起。三股兴致不同的真气在体内汇聚,风神腿之绵长,排云掌之刚猛以及天霜拳之森寒,汇聚成一股凌厉无比的三分归元气,在辅助以十五层无经无道的力量,“轰隆”一声,朝魔白素贞狂轰而去。
魔白素贞的身形化作没有实质的黑色烟雾,诡异的避过了雄霸这一击,飘忽到十丈之外,重新凝聚身形,淡淡道:“九霄龙吟惊天变,风云际会浅水游。雄霸你的命格奇特。只要你的命格还在,无论武功多高,想要对付你都会很麻烦。所以,要对付你的人,并不是我。”
砰!砰!砰!
一阵沉闷的脚步声响起。
雄霸面露警惕之色,很快就瞧见了一道黑色身影,面露肃杀之气,披着黑色披风,目露骇人杀意。
“老匹夫,当日天下会中没杀死你,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步惊云。
不哭死神步惊云。
“好啊,步惊云,我的好徒儿,原来你没有死!”
雄霸略带惊讶的看着步惊云,感到对方气机愈发深不可测,心头微沉。
但他如今不但三气归元大成,更将无经无道容与自身武学中,可横推天下,更何况区区步惊云。
“在没杀你之前,我怎么会死!?”步惊云冷冷说道。
“杀我!?哈哈,就凭你!?”
“就凭我!!”
在这三个字落下的那一刹那,步惊云发出一声暴喝。
他双掌蓦然前推,掌力喷吐间,手掌如握雷霆,赫然发出一记隐隐约约的雷震之声。
这一招名为“震惊百里”,来自于降龙十八掌,合震卦,蕴雷霆。双掌齐出,掌力内蕴阴阳,阴阳交融,雷霆乃生。
此招乃降龙十八掌中,声威兼备的一大杀招,声若雷鸣,震慑人心,威若雷震、刚猛无俦,杀伤力十分强大。唯一的缺陷是,对内力、体力的消耗极大。
“嘿,我的好徒儿,让我来见识一下,你究竟有什么进步!?”雄霸哈哈一笑,运足掌力,正面向步惊云对轰而去
……
山庄外。
寰宇震动。
一道雷霆狂轰而下。
这道雷霆竟予人一种灵性的感觉,好似一条从九天之上扑下而来的雷龙,要破灭世间一切。而在一片电光闪耀之中,隐隐能够看到一条缥缈的身影,不是帝释天又是谁?
此时的帝释天,已进入波澜不惊的状态,即使是天塌下来,也不会动容半分。他驾驭这那那一条毁天灭地的雷龙,以一张无与伦比的姿态向玉连城狂轰而去。
“天级摩诃推动的帝天狂雷么?威力比之原本的帝天狂雷,威力只怕提升了数倍,帝释天,你这家伙虽然废了一点,倒也没有让我失望。”
瞧着这一道雷霆,玉连城嘴角掀起一丝冷笑。旋即足尖一点,穿空而上,抬掌向天,这一掌却是圆融了天地摩诃,阴阳交泰,将天地间至阴至阳的力量席卷一空。即使只是简简单单的轰出一掌,威力也绝不在任何武学之下。
轰!!
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爆开,伴随着的是一股山呼海啸般的余波,向四面八方掀飞而起。
整个空间在撞击中,蓦然颤动起来,有一道道黑色裂纹绽开,仿佛就连空间,都承受不住这一击之威。
方圆数十里天地同样在颤动,下方一众武者更是惶惶如末日,甚至有人直接被震爆了耳膜,双耳流血,晕了过去。
雷光渐渐消散。
玉连城这一拳还是将雷霆崩碎。
但他整个人在雷霆之威下,却也如流星般下坠,狠狠砸在地面上,使得下坠之地轰然破碎、下沉。
“哈哈,玉连城本座这天级摩诃推动的帝天狂雷滋味如何?”
帝释天并未乘胜追击,他凭立虚空之中,散发出如天渊的可怕气机。
看着一脸得意的帝释天,玉连城点头,煞有其事道:“啊对对,厉害,很厉害。”
帝释天听出了敷衍的成分,眉头微皱:“哦,你莫非不好奇我的天级摩诃从何而来?”
玉连城一脸认真道:“对啊,你的天级摩诃从何而来?”
这句话若是从别人嘴里问出来,或许是疑问,或许是好奇。
可从玉连城嘴里出来,却是刻意的平静,平静中带着敷衍,敷衍中甚至能够听到一丝嘲讽轻蔑的意味。
于是,帝释天又怒了。
他从来都不是好脾气。
玩弄众生,自比为天。
“妈的!你找死!”
——帝天狂雷!!
轰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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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池中。
步惊云与雄霸展开激战。
雄霸三气归一,加上经王的无经无道,实力比之当初,的确是更胜数倍。
若唤作当日天山之战,步惊云最多坚持五招,就要败下阵来。
但这段时间步惊云也并没有浪费,当日他被重伤,又被救至拜剑山庄之中。
因与雄霸决战,将这些年积攒的仇恨、愤怒宣泄了大半,再加上起初伤势太重,不便行动,只能闲看落花,步惊云竟进一步参透了“无求易诀”的奥妙。在无求易诀的带动下,无论是排云掌,还是降龙十八掌,威力也都进一步增长。
步惊云最擅长的无疑是排云掌和降龙十八掌,排云掌因为雄霸对他的忌惮,多有藏私,不可能精心教导。至于降龙十八掌,在五年前,玉连城虽精心讲解了一番,但当世步惊云年龄尚小,且武学根基不足,故而也并未完全吃透。
而如今到了拜剑山庄中,高手如云。
特别是有玉连城和魔白素贞这两尊绝世高手教导,步惊云进步神速,彻底展现出步氏神族的天赋,可谓一日千里。
这番收获,不在雄霸吸收无经无道之下。
此时与雄霸交手,虽暂时落入下风之中,但一旁的魔白素贞却始终相信,这一战雄霸必不是步惊云对手。
砰砰砰!!
雄霸拳掌腿齐出,每一招、每一式,均可怕至极,不但有风之绵长,云之刚猛,霜之森寒,更夹杂无经无道的颠倒狂戾。
但可惜,纵然如此,一时因为无法拿下步惊云。
而步惊云在交手中,浑身散发出蔼蔼雾气,他身形随着雄霸而不断移动。十来个呼吸后,整个剑池中都弥漫出一股白色雾气。
“蓬莱仙境!”
雄霸冷哼一声,一拳将步惊云击退,嘴角掀起一丝冷笑:“步惊云,你用我教你的武功对付我,未免太不把老夫放在眼里了。”
原来这一招乃是排云掌之蓬莱仙境,能够散发出雾气遮挡视线,并能够操控雾气,幻化出敌人最恐惧的存在,在敌人心神失守之际,将敌人击败。
“雄霸,今日我就要你死在排云掌之下。”步惊云的声音从云气中传来,却如同云一般缥缈难定。
“嘿,愚蠢,区区云莱仙境,真以为能够对付本座。”
雄霸将身后的披风扯下,双手一旋,带动披风,竟是以双掌施展出风神腿之风卷楼残,披风狂卷,竟是形成了一道漩涡飓风,将周围的云气都牵扯过来。只需四五个呼吸的时间,就可以破解步惊云精心布置的蓬莱仙境。
而就在此时,一道人影从雄霸身后显露,双掌无声无息的拍了过来。
“老夫就知道你坐不住。”
雄霸却好似早有所觉,他嘴角带起狞笑,双掌一卷、一引,立时让斗篷向身后那人影轰击而去。
这斗篷中蕴含“风卷楼残”的庞大劲力,一旦击中步惊云,必然是非死即伤。
然而,那人影一被斗篷轰中,立时化作一道云气溃散开来。
“不好,上当了。”
雄霸陡然一惊,真正的步惊云却已正面出手,以排云掌之排山倒海,重重的轰击在雄霸的胸口之上。
砰!
雄霸雄浑高大的身躯一颤,嘴角溢出鲜血来。
“好小子,但为师也不是吃素的。”
然而雄霸竟没有退,他强撑着伤势,左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步惊云的手臂,右手则是同样一记“排山倒海”轰出。
步惊云微惊,没想到雄霸体魄竟也强悍了不少。
但他反应也是极快,迅速抬起手臂,施展出降龙十八掌中纯防御的“见龙在田”。这一掌甫一用出,那半空中的空气就仿佛凝结了一般,好似竖起了一道铜墙铁壁。
轰隆!
雄霸携山崩之势的一掌,已将气墙击溃,然后轰的撞在步惊云的手臂之上,发出一记擂鼓般的声音。而下一刻,步惊云手臂上衣袖炸裂,化作碎蝶飞舞。这一招见龙在田,本是要双手施展,才能发挥最大威力。
如今步惊云另一只手被扣,单手迎敌,何止威力减半。
雄霸残余的掌力,已轰在了步惊云的胸口之上。
步惊云同样吐出一口鲜血来。
两人皆已受伤,但却更加激发了两人血液中的凶性。
狂吼声中,向对手进行狂风暴雨的轰击、
而接下来的战斗,就全是近身肉搏,招招夺命,两人拳掌尽数轰击在对方身上,不时喷出一口鲜血。
魔白素贞静静的看着这对生死相残的师徒仇人。
这一战极为惨烈。
但魔白素贞绝美的面庞上,却没有多少表情。
她拥有两百年的记忆,眼前这般景象并不能让她的心湖生出丝毫波澜。
但很快,魔白素贞的神情就变得严肃起来。
只见步惊云和雄霸的鲜血洒落在地后,尽数向剑炉内漂浮而去。
轰!!
而当那绝世神器吸收了两人的鲜血后,轰然爆发出一股惊天气机,四周的火焰瞬间被压了下去。
与此同时,一道惊雷在拜剑山庄的上空炸响。大片大片的乌云飘来,将最后一缕残阳遮掩,闷雷声滚滚响动。
魔白素贞似有所感,喃喃自语道:“修为越高,命格越奇,对绝世神兵的帮助也就越大。这也正是玉连城为何要让雄霸吸收经王无经无道的缘故。
“现在,就差最后帝释天的血了。”
……
拜剑山庄外。
若说剑池中步惊云与雄霸的交手,算得上精彩绝伦。那么玉连城与帝释天的交手,已然是惊天动地,超出凡人的认知。
两人各施手段。
每一个呼吸,几乎都有上百次的碰撞。
他们的战斗,不但是物理层面的交手,还囊括心灵上的厮杀搏斗。
而在寻常武林人士眼中,虽能够感到一股股如山呼海啸般的可怕威势不断爆发出来,但真正能够看清两人交手的,或许在场也就只有无名一人。
两人交手的范围越来越广,上天下地,无所不扩。
而汹涌的劲力不是四溢出去,将无数沙石震飞,树木拔地而起,乃至于直接震成齑粉。
一众中原武林高手,都已退至百丈之外,甚至更远。
先前就有人稍微近了一些,被真气真的肺腑翻腾,鲜血狂喷。
这一战,必然是要名垂史册,轰动江湖。
“今日一战,对我等而言,简直就是仙人征战,神魔对决。”
“先前玉城主一人覆灭鬼叉罗已是惊世骇俗,但和眼前这一战一比,又实在算不得什么。”
“这就是惊惶榜的分量啊,无名前辈、剑圣、武无敌、玉城主……哪一个不是惊天动地的大高手,一人匹敌千军万马。不知惊惶榜上的神、魔又是何等风采?”
“虽是皆惊惶榜上的高手,我想无论是无名前辈,亦或者是剑圣前辈,只怕都没有眼下这般可怖的手段。”
众人议论纷纷。
而玉连城与帝释天的决战,也已进行到了白热化。
帝释天这老怪物本就有一千七百多年的盖世修为,圣心劫的手段更是近乎玄通造化,再加上天级摩诃,可以将每一招每一式的力量放大数倍,使得本就超脱凡俗的攻击,更是难以想象之外,每一击都仿佛能够开天辟地一般。
此外。
帝释天这老不死也不是白活一千七百多年,他有一些令玉连城也感到棘手的手段。
比如七无绝境。
七无绝境一旦施展,可以身化为尘埃粒子,并且带着霞气、闪电,在其他任意地方重组。
可以说拥有这门武功,就极难被杀死。
不过七无绝境十分消耗功力,即使是这拥有一千七百多年功力的帝释天,也不愿意轻易使用。
而就算能够将帝释天击伤,可若非致命之上,也会被凤血自带的“回神之象”治愈。
不过,帝释天的凤血经过一千多年的消耗,再加上当年被武无敌重伤,故而这回神之象的效果似乎越来越差,这也是帝释天要屠龙的缘故之一。
而帝释天对玉连城的震惊,更是难以想象。
说起来,帝释天虽将玉连城和武无敌视作平生大敌,但这尚是他第一次真正与玉连城交手。
在他的想法中,玉连城的实力应该和魔白素贞相差无几,就算要强,也强不了多少。如今天级摩诃能将他的手段数倍释放出来,一举一动,有令天地失色的威力。若遇上五年前的白素贞,他又把握在五十招内击败对方。
当然,若想要杀死,可就有些难度了。
因为那女人的手段同样繁杂,若一心想要逃命,还真不一定能够拦下。
是故,对于击败玉连城,帝释天同样充满信心。
但随着两人交手,他赫然发现,即使自己全力催动无量摩诃,竟也无法撼动对手。
这不但是因为对手修为不在他之下,还自身交手太少,毕生真正的厮杀,也就只有与武无敌那一次。
帝释天没有所谓的武者心态,见不能压制对方,就忍不住生出想要逃走的想法。
但转念一想,若今日让玉连城练成绝世神兵,那他就再也不是对手。而对方编撰惊惶榜,知道诸多秘密。
若来日被对方找上天门,那岂不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只能如野狗般四下逃窜。
就在帝释天犹豫,是否要以无量摩诃,使出那最不可思议的一招时,却见天空风云变色,一股强横混沌的气机,从拜剑山庄涌出来。
“剑要成了?!”
玉连城心有所感,目光向拜剑山庄中望去,双眼精光熠熠,转头看向帝释天,冷笑道:“好了,帝释天,没时间和你试招,只差你最后的凤血了。所以,接下来我要你血洒拜剑山庄。”
“就凭你!?”帝释天冷笑,他同样将目光看向拜剑山庄,双眼露出炙热之色:“这一柄神兵,我要了。”
他能够感觉到,绝世神兵的威力。
所以,无论如何,也要把神兵弄到手中。
然而。
下一刻,玉连城骤然出现在他面前,速度之快,比起先前竟又快了不止一筹,显然对方先前并未拿出真正实力。
与此同时,玉连城右手一探,五指成爪,一声龙吟中,向帝释天抓了过去,正是“甲骨龙爪之重龙深锁”!
帝释天却是一声冷笑,手掌一翻,“轰隆”巨响中,就是一记“帝天狂雷”。
这“帝天狂雷”是以摩诃无量推动,看似只是一个雷球,却有着极为可怕的破坏力。
眼看“帝天狂雷”就要轰中玉连城五指时,帝释天体内的无量摩诃忽然一滞,使得他这一击出现了为不可查的宁子。
看似刹那间的凝滞,却让玉连城抓到了机会,以“重龙深锁”,抓住了帝释天的右臂。
咔啦!
一声脆响,血洒长空。
而鲜血洒在地上,立时就是一片勃勃生机,草叶茂盛。
再看帝释天,狂叫声中,猛地爆退。
他双眼血红,面容扭曲,完全没有起初身为“天”的威严。
帝释天用左手捂着伤口,他整条右臂,竟是被玉连城硬生生的扯了下来。
而被扯下来的右臂,自然是顺手向剑池丢了过去,用凤血促成绝世神兵出炉。
帝释天面色难看至极,即使是凤血,也很难让他断臂重生:“先前是你搞的鬼?”
若非无量摩诃骤然失衡,他也绝不会受到如此重创。
而以他一千七百年的修为,本是不会出现之中错误。
必然就是对付动的手脚。
“长生不死神就是我踢下悬崖的,我知道以你的天赋,想要修炼摩诃无量会花费很长时间,所以你多半是要直接吸取长生不死神的功力。”
玉连城语气平淡道:“我在他的无量摩诃中,注入了我的一小部分摩诃无量。以我的摩诃无量,牵动你的摩诃无量,虽然只能影响一刹,也足够了。”
帝释天面色惨白,在“回神之象”下,右臂已不再流血,咬着牙,恨恨道:“好得很,好得很!”
“其实先前那一瞬,我本可以杀了你的。”玉连城再次将目光望向剑池方向,神情平淡,但双眸中却燃起兴奋的光芒:“但神兵出世,所斩的第一个人要有分量才行。”
“这个人,就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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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池中。
雄霸与步惊云皆是伤痕累累,浑身是血,如野兽般的搏杀着。
尤其是雄霸,此时凶态尽露。区区一个步惊云,已让他如此狼狈不堪,而那曾为他编织梦境的魔白素贞,必然更加可怕。
他心知此次九死一生,这一代枭雄仍是没有放弃希望,要拼尽最后一份力气,杀出重围。
而剑池中,除了雄霸、步惊云和冷眼旁观的魔白素贞外,又多出了一行人,正是铁神、铁狂屠、钟眉等铸剑师。
一众铸剑师看着剑炉中的绝世神兵,皆是流露出兴奋之色。
作为铸造师,能铸就这样一柄足以流传千古的神兵,自是与有荣焉,便是立刻死了,也不会有任何遗憾。
就在此时。
一条手臂飞入剑炉之中。
原本有些萎靡的蓝白火焰,此时竟转化为赤色,并好似添油加柴一般澎湃席卷而出,火光撩天。在火光中,数位铸剑师仿佛听到了一声啼鸣,更好似瞧见了一头凤凰在火焰中翱翔,然后一头撞入了那绝世神兵之中。
“好,想来那就是玉城主所说的凤血。有凤血调和,这一件绝世神兵,终臻完美无缺的境界。”钟眉双眼放光,如痴如醉的打量着火焰中盖世神兵。
“嘿嘿,老子一身所铸兵器无数,本以为天劫战甲,将是我毕生最得意、最耗费心血之作,没想到有生之年,竟能铸出这样的神兵出来。”铁狂屠舔了舔嘴唇,眼中忽然闪出贪婪之色,若是这神兵能为己所用,那天上天下,岂不纵横无敌。
一念至此,铁狂屠的贪念就如剑炉之火,越发旺盛炽烈,不可收拾。而扫向铁道、钟眉等人的目光中,就带有一丝杀意。
这群废物,是决然拦不住他。
而那两个正在打斗的家伙,也是两败俱伤,不足为虑。
唯有那魔白素贞……
“狂屠。”
这时,铁道忽然开口。
“什么事,大哥?”铁狂屠眉头微皱,五年时间过去,他和这大哥的关系说不上恶劣,但也绝对说不少好。
“你过来一下,我有事要问你。”铁道面目凝重道。
铁狂屠走了过去。
“你的锻造术是我们中最强,我有些不确定。你瞧,神兵此处是否存在瑕疵?”铁道向绝世神兵某一处指了过去。
“怎么可能,这柄神兵已是完美无瑕……”铁狂屠不由顺着铁道的目光望去。
然就在此时,铁道忽然向铁狂屠后背轰出势大力沉的一掌。
这一掌蕴含了他的全部功力,加上铁狂屠本就猝不及防,故而直接被击中,在口喷鲜血中,飞向火炉。
“啊啊!!”
剑炉之火何等旺盛炽烈。
以铁狂屠的修为,眨眼间就没了气息。
“铁道,你这是……”
钟眉等人面带惊讶之色,他们和铁道共处数年时间,知道两兄弟的恩怨,但也清楚铁道的为人,就算要杀铁狂屠,也要光明正大,怎会如此下作手段。
“我问狂屠这神兵是否有瑕疵,而它的确有瑕疵。瑕疵就是狂屠、是我、也是你们……”铁道冷冷道。
“什么意思?”
钟眉疑惑道。
他们对铁道铸造本事还是很认可的。
但这绝世神兵,的确没有一丝瑕疵,是真正的完美无缺。
“此乃神兵,亦是杀器。它一出世,就是为了屠戮众生。或者说,刀剑棍棒,任何兵器的诞生,无论用何等华丽的言语去掩饰,它们都是为了杀戮。而既然是杀器,除了它的主人,也就是玉城主外,就不应该在与其他人有丝毫情感……”
铁道语气淡然:“而我们这些人,这五年与它日夜相伴,朝夕相处,为铸就它耗费了无数心血。所以,我们就是它最后的瑕疵。只有我们以身祭剑,才能铸就出这最强、最完美、最无情、最决绝的一柄神兵来。”
在用包含深意的目光看了钟眉等人一眼后,铁狂屠纵身跃入火海,被火焰一卷,转瞬间就化为一捧灰烬。
而在铁道、铁狂屠两兄弟死后,这原本就光芒毕露的神兵,更多了一分难以想象的酷烈杀意。断绝苍生,无情无义。
“看来,铁道猜测是对的。”
钟眉语气中带着几分唏嘘,转头看了看其余几位铸剑师,笑道:“于诸位大师共事五年,本打算神兵铸成之后,同你们好好喝一杯,看来这一杯只能在黄泉路上共饮了。”
说罢,纵身跃入剑炉之中。
而剩余极为铸造师,互相望了几眼,面上带着释然之色,纷纷跃入剑炉之中。转眼间就被炉火吞没。
对他们来说。
一柄完美的剑,的确比自己的性命更重要。
同时,他们也知玉城主必会优待他们的亲人,是故没有丝毫迟疑,以身祭剑。
每吞噬一个铸造师,这绝世神兵的杀气、锋锐之气就比此前更盛一分。而在倒数第二位铸造师跃入剑炉后,绝世神兵的那一股肃杀之气更是直冲天际。而在最后一位铸剑师被炉火卷入后,神兵所有的光芒却忽然收摄进去。
若非这神兵仍在不断变化形态,只怕会被认为是一件很平凡的兵器。
而也就在这时,原本乌云密布的天空中,闷雷声滚滚,丝丝缕缕的殷红色渲染开来,将以拜剑山庄为中心的方圆百里笼罩起来。
不知何时。
天空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
小雨很快就变成瓢泼大雨,倾盆而泄,仿佛天空破开一个窟窿,天河倒泄一般。
而更可怕的是,这雨竟是红色的,如血一般惊心动魄。在这磅礴大雨之下,即使是连天也染上了一层血红。
狂风呼啸,但这呼啸的风声,听起来就好似厉鬼在哭泣咆哮一般,直让人浑身发寒,战栗不止。
“昔日天哭经成时,天哭泣血,鬼神惊怒。拜剑山庄那神兵竟也造成同样的景象,不知神兵出世,对这芸芸众生来说,是祸是福……”百里之外,泥菩萨也瞧见了这一幕,叹息唏嘘。
轰隆!!
一道天雷劈下。
令血色天空霎时一白。
雷霆瞬间将剑炉上空屋顶轰破,重重向那绝世神兵砸去。
绝世神兵若有灵性,直向雷霆冲去,在无人操持之下,竟将雷霆斩破。
然而天上的雷霆竟不罢休,好似雷池破灭一般,上百道雷霆齐齐轰击而下。
神兵被一只修长的手握住,化成一柄剑的形态。
神兵朝天一挥,剑气浩浩荡荡,冲霄而起,携裹风雷,瞬间蔓延百丈之外,与上百道雷霆撞击在一起。
在刹那间的凝滞后,雷霆破碎了。
而残余的剑气引空而上。
在所有武林人士目瞪口呆之下,天上乌云竟被斩破,一缕月光挥洒而下,洒在那一道黑色的身影上。
只见那人黑衣飘然,持剑而立。超越凡尘,睥睨众生。
玉连城抬手,目光直视化作“绝世好剑”形态的绝世神兵,似喃喃自语:“你最大的特点,便是不拘形态,变化万千,且无论变化何种兵器,都能发挥出至强至绝的力量。从此以后,你便名为‘万道无极’。”
身为绝世神兵,已然通灵。
似因自己有名而兴奋,刹那间“嗡嗡”颤鸣,无形无质的剑气冲摄苍穹,乌云被尽数迫开。而在月光挥洒下,剑身之上,则自然而然的浮现出‘万道无极’四个字。
玉连城将目光往下帝释天,淡淡道:“老帝,该送你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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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剑山庄外。
乌云渐散,月华挥洒。
只是经过一场血雨的泼染,方圆百里都染上了一层血红,没有丝毫意境可言。
一种武林人士纷纷将目光投向玉连城,更准确的说,是投向他手中那一柄长剑。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绝世神兵?
可看起来却是如此光华内敛,毫不起眼,彷佛就是一柄造型颇为奇特的黝黑长剑。
但先前神兵出世,那天泣血、鬼神嚎、狂雷轰的景象,却是半点都不作假。
轰隆!
手持神兵的玉连城,彷佛化作了汪洋大海。狂暴恐怖的气机四面八方宣泄,目光冰冷的注视帝释天。
这自比为天的家伙,此时在他眼中,也不过是一只待宰的猪狗罢了。
“妈的,我倒要看看,这所谓的绝世神兵有多厉害!?”
这视若猪狗的目光,显然是将帝释天激怒了。
他那双总是带着戏谑和蔑视的眼睛,燃烧起汹汹怒火。
论战力,帝释天本就不是玉连城对手,如今更断了一臂,凤血挥洒,实力大降。反观玉连城,却得一件绝世神兵。
此消彼长之下,必败无疑。
如此险境之下,反倒是激起了帝释天争强好胜之心。
浑身凤血开始燃烧起来,整个人化作旋涡,疯狂吸收天地间至阳至刚的力量,化作最恐怖的天级摩诃。
下一刻,面前虚空无穷水汽凝聚,温度骤降,凝气成冰。
随着帝释天独臂向前一探,数十只巨大冰爪凝聚,带着好似鬼哭神嚎的呼啸之声,向玉连城抓了过去。
而玉连城眸中神光微闪,一剑刺出,气流发出尖锐的呼啸之音。这一招放在江湖中,也算得上精彩绝伦,唯有极少数的一流剑客,才能刺出这样的一剑。可放在玉连城手中,却显得平平无奇,更侮辱那“万道无极”的威名。
卡察!
卡察!
然而,就在剑尖与冰爪交击的刹那,冰爪没有任何凝滞,瞬间蹦碎开来。冰爪化作无数细小碎冰,向四面八方飞溅而出。
冰爪乃万载寒冰凝结而成,且带有极为可怕的力量,是故仅仅是碎冰击在地面上,就犹如是一枚枚呼啸而出的炮弹,瞬间炸出无数个坑洞,但却并没有任何烟尘弥散而出,因为瞬间就被冰寒之气凝结。
这也侧面证明了,并非帝释天的“雪血爪”弱,而是玉连城这一剑实在太强了。
“这剑的破坏力怎如此之强!?”
帝释天眉头紧皱,就算他的雪血爪会被对手攻破,但也绝不应该如此轻描澹写才对。
无数冰爪破碎,长剑距离帝释天已不足三尺之地。
一股锋锐的冰寒之气铺面袭来,即使帝释天这身怀凤血的长生不死之人,也生出了一股强烈的威胁感。
彷佛一旦被剑刺中,就会有极可怕的事发生。
他只能施展“七无绝境”,身形化作无数粒子尘埃躲开这一剑。
“啊!”
一声惨叫响起,虚浮的身形从空中显现出来,踉跄倒退,脸色苍白,不可置信道:“此剑竟能伤元神?!”
原来,先前帝释天身躯虽化作无数粒子,但却想以元神使出圣心四劫中最恐怖、最不可思议的“殛神劫”。
然而,却被玉连城这一剑刺中。
元神顿时惨遭重创。
若非他反应及时,这一剑就足以让他形神俱灭。
“所以你准备好受死了吗?”
玉连城笑道。
“那就看受死的人是谁!?”帝释天这千年老鬼气息勐然暴涨,身影一晃,竟幻化出四道人影出来,从前后左右四个方向将玉连城围住。每一道都是真假难辨,如真如幻。而又在下一刻,四道人影又分别使出圣心四劫,同时轰击而出。
圣心四劫分为邪血劫、天心劫、惊目劫、殛神劫。四劫皆是玄奥莫名,古怪难测。玉连城将“万道无极”化为一只手套,凝聚在右手之上。右手凌空一旋,使出玄武神掌之“运掌乾坤”,这轻轻一旋,却好似将乾坤把握掌中一般。
四劫的力量,同时被他手掌摄住,再运劲一吐,四劫的之力,就以比先前更汹涌数倍的力量,向四个帝释天轰击而去。
而四个帝释天同时发出“卡察、卡察”的声音,然后轰然爆碎开来。
原来这四人皆是玄冰所化。
而真正的帝释天,已出现在玉连城身后,千年功力在无量摩诃的推动下,以狂暴到极点的方式宣泄出来。
玉连城却早有察觉。
身形一旋,带着飓风,顺手一掌推出,和帝释天对轰而去。
纯以功力而论,能比得过这老怪物的的确只有笑三笑和那两个龟儿子,但战斗却不仅凭功力,更何况玉连城吸收了长生不死神的功力,再加上天地摩诃以及万道无极,这看似风轻云澹的一掌,却有着毁天灭地之威。
“砰”的一击之后,帝释天口喷鲜血,倒跌着飞出。
“哈哈,玉连城,你上当了。本座千年的智慧,岂是你能够比拟的,剑池本座真正的目的啊!?”然而,在倒飞的途中,帝释天仰天大笑。
而他倒飞的方向。
赫然是剑池。
而帝释天借着这一掌之威,加上他本身高超的身法,瞬间撞入剑炉之中。
“这家伙要做什么?”
玉连城心中略有疑惑,总不能是以步惊云为人质,让自己饶他一命吧。
这家伙说到底只是一个方士,没有武者的求胜之心,若他真的这样选择,也不足为奇。
不过。
很快玉连城就知道自己错了。
大错特错。
同时也兴奋起来。
作为将要第一个死在“万道无极”的高手,一个残血的帝释天,终究有些遗憾。
而眼下这个帝释天,才算是够格。
天地间的至阳之力疯狂向剑池狂涌而去。
“吟~”
与此同时,一阵阵好似洞萧的声音从剑池中传来。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并不是萧声,因为萧声绝不会这样宏大,也绝不会这样悠扬悦耳。
发出这声音的是……凤凰!
一只华丽唯美,浴火重生的凤凰。
它浑身散发出无与伦比的高洁气息,凤目圆睁,充斥着智慧与灵性。一声凤鸣,胜过一切琴箫,贯穿天地。
但这只存在与传说中的凤凰,在将目光扫向玉连城那一刻,优雅不在,而是充斥着狂暴与杀意,那熊熊烈火,燃烧的更旺了。
玉连城当然。
这并非凤凰,而是得了凤血的帝释天。
正如得了两颗龙元的断浪一般,在与风云的激战中,有了龙的特性。而独得的凤血的帝释天,甚至可以身化凤。
只可惜,他这一千七百多年多的时光,对凤血的消耗太多了。就连回神之象也不够强大。而眼下,却是燃烧凤血,借助至阳至刚的天级摩诃,以及剑池的汹汹火焰,终于再次以身化凤,只是这次化凤之后,帝释天的凤血将再次衰败。
而眼下帝释天已是走投无路,不得已而为之。
“吟!”
凤的高雅渐去,眼眸中恢复人性光芒,更带着刻骨铭心的仇恨与凶戾。
剑池中火焰随之翻腾而去,火凤凰双翅一展,赤炎焚天,向玉连城扑杀过来,带起层层热浪,空气中所有水分被蒸发一空。
“来得好!”
玉连城双眼精光一闪,右足在地面一跺,不闪不避,向帝释天杀了过去。而“万道无极”也骤然化作一柄刀。
一柄森寒的长刀。
在场不少江湖人士认出了这刀的形状。
因为这柄刀曾在江湖上叱吒风云,为一个姓聂的刀客夺得了“北饮狂刀”的名头。
——雪饮刀。
玉连城的面容瞬间冷寒下来,就彷佛笼罩了一层寒冰。
他的人冷。
他的心冷。
他的刀更冷。
因为只有人冷、心冷、刀冷。
才能将这一招刀法彻底施展出来。
这一刀便是傲寒六诀之冷刃冰心。
一刀斩出,原本酷热不堪的天地烘炉,就好似又要化作冰天雪地一般。一道足有十余丈长的刀光随着这一刀斩下,大有将天地一分为二的趋势。而刀中所携带的酷寒之力,更是足以让所有人为之心寒。
而华美的凤凰一声长吟,双翅飞腾展开,火焰席卷向天,迎向了巨大冰寒刀罡。
冰寒刀光与酷热烈焰交击在一起,天地间发出酷寒而闷热的爆炸。玉连城已然化作一道闪电,出现在华美凤凰之前,整个人与手中冰刀合二为一,身影消失不见,站住一道道纵横刀光,如狂风暴雨般向帝释天席卷而去。
凤凰探爪抓来,带起一蓬烈焰席卷。
当当当!
刹那间,烈焰就和凤爪不断交击碰撞,甚至绽开一道道火花。
而这凤凰的力量,却是出乎意外的强悍。突破刀光,重重抓在玉连城身上。
衣衫瞬间破碎,然那可抓破山石的利爪,却也只在玉连城身上留下两道白痕。如今他的防御力太强了,根本无法真正将他击伤。
利爪虽划不破他肌肤,但那磅礴浩瀚的力量,却让他浑身骨骼也是一阵咯咯爆响。
玉连城的反应亦是极快,一招“无二刀法之云断青天”斩出,这一刀用出了十成功力,彷佛苍天都要被这一刀斩开。
当!
“万道无极”精准无误的斩在凤爪之上,凤凰一声疼吟,凤血挥洒而下。
不知为何,在这一声凤吟之后,天地间彷佛有一股可怕的恶意,无声无息的侵入凤凰的身躯中,让它气机不知不觉削弱
这并非因为玉连城那一刀的缘故。
若能够读懂凤语,或许就能明白这个原因。
那位刚才那一句凤吟,是这高洁的凤凰骂了一句。
“妈的。”
玉连城身形如飓风狂卷,终于从凤爪之下脱身。他得势不饶人,一股股魔气从“万道无极”中逸散而出,魔气又化作玉连城的身影,各自占据一方,手中则浮现刀、棍、枪等兵器,然后同时不同的武学。
——十方皆灭!
这一招方一使出,气势澎湃,就像千军万马,巨浪滔天,淹没了整个凤凰。
凤凰发出一声惨叫,身上羽毛凋零,宛如下了一场缤纷多彩的大雪。庞大的身躯代表了恐怖的力量,但同样也意味着容易被攻击。
不过在凤凰状态之下,帝释天‘回神之象’能够极致的发挥出来,纵然被“十方皆灭”留下一道道惨烈的伤痕,但也能迅速弥合。
凤吟声中,火焰滔天席卷,一股股炽烈狂暴的罡风掀起,更好似要将玉连城撕裂一般。
玉连城心念一动,将“万道无极”化作铠甲,瞬间弥漫周身上下,再辅以护体真气。在这两重防御之下,即使凤凰之火,一时也难以伤他。
而也好在他有这铠甲护体,否则在火焰和利爪之下,护体气罩接连破碎,他浑身衣物被焚烧灰尽,就要让魔白素贞她们大饱眼福了。
……
一人一凤在天地间激战。
而这一幕原本只能在神话中出现,可此时却真实的展露在众人面前。
而随着一人一凤的交手,玉连城赫然发现这凤凰的右翅,远远不如左翅那般灵活,力量也要远逊。
玉连城稍一思考,就明白其缘故。
凤凰乃帝释天所化。
而帝释天的右臂被玉连城硬生生扯断。
纵然此时凭借“回神之象”,让右臂得以恢复,但却远不如左臂那般运用自如。
对手有了这一破绽,玉连城自是不会轻易放过。
那如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尽数向右臂而去。
凤凰的双眼中闪过一丝惊慌之色。
帝释天又开始怂了。
这凤凰状态时间越久,对凤血消耗越大。
眼见无法快速解决战斗,还被对手疯狂攻击右翅,这家伙又开始想要逃了……
轰隆!
然而,玉连城等的就是他心神崩溃之际。
高手交战,是**、真气、精神、招式的全方位交手,不能又一点马虎。
但偏偏,帝释天并非纯粹的武者。
玉连城神情微凛,又是一刀斩下。
刀光挥洒在帝释天的双眼之中,他一个恍忽,已然出现在一个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中,四周是文武文武百官。
“徐福!
”
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帝释天一个机灵,抬头看见了一个头戴帝冕的身影。当看到这个身影时,这个自比为天的家伙,竟是惊慌失措,浑身战栗。
不可能!
这不是他!
难道我是陷入幻境之中了?
不愧是拥有千年修为的强者,瞬间明白了玉连城先前那一刀的古怪。
然而就在下一刻,他就感受到了一股撕心裂肺的痛苦,整个人都好似被一分为二。
中招了!
还是中招了!
原来,玉连城斩出了是一柄魔刀。
一柄可以映照人心黑暗恐惧的魔刀。
而这一柄魔刀,在某一瞬间,更是可爆发出逾自身十倍的力量。
这种力量,即使是凤凰也难以承受。
拜剑山庄上空,凤凰消失于天地之间,一道人影倒飞而出,重重砸在数百丈之外,不断咳血。有狰狞刀痕从额头蔓延而下,至鼻梁、人中、嘴唇、下颌、咽喉……
这一刀险些将他噼成两半。
但他究竟没有被噼成两半。
或许是因为凤血的缘故,又或许是因为……刀下留情……
玉连城的身影飘至帝释天面前,微笑道。
“老帝,咱们也算生死之交了。你看你,你都要死了,不如这千年功力也送给我吧?不要担心我能否承受得住,我早有准备的。”
话语中。
他取出一个黄色晶球。
——邪帝舍利。
帝释天嘴角露出一丝惨笑。
眼神渐渐暗澹下来。
千世,梦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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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云渐散,月华挥洒。
只是经过一场血雨的泼染,方圆百里都染上了一层血红,没有丝毫意境可言。
一种武林人士纷纷将目光投向玉连城,更准确的说,是投向他手中那一柄长剑。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绝世神兵?
可看起来却是如此光华内敛,毫不起眼,彷佛就是一柄造型颇为奇特的黝黑长剑。
但先前神兵出世,那天泣血、鬼神嚎、狂雷轰的景象,却是半点都不作假。
轰隆!
手持神兵的玉连城,彷佛化作了汪洋大海。狂暴恐怖的气机四面八方宣泄,目光冰冷的注视帝释天。
这自比为天的家伙,此时在他眼中,也不过是一只待宰的猪狗罢了。
“妈的,我倒要看看,这所谓的绝世神兵有多厉害!?”
这视若猪狗的目光,显然是将帝释天激怒了。
他那双总是带着戏谑和蔑视的眼睛,燃烧起汹汹怒火。
论战力,帝释天本就不是玉连城对手,如今更断了一臂,凤血挥洒,实力大降。反观玉连城,却得一件绝世神兵。
此消彼长之下,必败无疑。
如此险境之下,反倒是激起了帝释天争强好胜之心。
浑身凤血开始燃烧起来,整个人化作旋涡,疯狂吸收天地间至阳至刚的力量,化作最恐怖的天级摩诃。
下一刻,面前虚空无穷水汽凝聚,温度骤降,凝气成冰。
随着帝释天独臂向前一探,数十只巨大冰爪凝聚,带着好似鬼哭神嚎的呼啸之声,向玉连城抓了过去。
而玉连城眸中神光微闪,一剑刺出,气流发出尖锐的呼啸之音。这一招放在江湖中,也算得上精彩绝伦,唯有极少数的一流剑客,才能刺出这样的一剑。可放在玉连城手中,却显得平平无奇,更侮辱那“万道无极”的威名。
卡察!
卡察!
然而,就在剑尖与冰爪交击的刹那,冰爪没有任何凝滞,瞬间蹦碎开来。冰爪化作无数细小碎冰,向四面八方飞溅而出。
冰爪乃万载寒冰凝结而成,且带有极为可怕的力量,是故仅仅是碎冰击在地面上,就犹如是一枚枚呼啸而出的炮弹,瞬间炸出无数个坑洞,但却并没有任何烟尘弥散而出,因为瞬间就被冰寒之气凝结。
这也侧面证明了,并非帝释天的“雪血爪”弱,而是玉连城这一剑实在太强了。
“这剑的破坏力怎如此之强!?”
帝释天眉头紧皱,就算他的雪血爪会被对手攻破,但也绝不应该如此轻描澹写才对。
无数冰爪破碎,长剑距离帝释天已不足三尺之地。
一股锋锐的冰寒之气铺面袭来,即使帝释天这身怀凤血的长生不死之人,也生出了一股强烈的威胁感。
彷佛一旦被剑刺中,就会有极可怕的事发生。
他只能施展“七无绝境”,身形化作无数粒子尘埃躲开这一剑。
“啊!”
一声惨叫响起,虚浮的身形从空中显现出来,踉跄倒退,脸色苍白,不可置信道:“此剑竟能伤元神?!”
原来,先前帝释天身躯虽化作无数粒子,但却想以元神使出圣心四劫中最恐怖、最不可思议的“殛神劫”。
然而,却被玉连城这一剑刺中。
元神顿时惨遭重创。
若非他反应及时,这一剑就足以让他形神俱灭。
“所以你准备好受死了吗?”
玉连城笑道。
“那就看受死的人是谁!?”帝释天这千年老鬼气息勐然暴涨,身影一晃,竟幻化出四道人影出来,从前后左右四个方向将玉连城围住。每一道都是真假难辨,如真如幻。而又在下一刻,四道人影又分别使出圣心四劫,同时轰击而出。
圣心四劫分为邪血劫、天心劫、惊目劫、殛神劫。四劫皆是玄奥莫名,古怪难测。玉连城将“万道无极”化为一只手套,凝聚在右手之上。右手凌空一旋,使出玄武神掌之“运掌乾坤”,这轻轻一旋,却好似将乾坤把握掌中一般。
四劫的力量,同时被他手掌摄住,再运劲一吐,四劫的之力,就以比先前更汹涌数倍的力量,向四个帝释天轰击而去。
而四个帝释天同时发出“卡察、卡察”的声音,然后轰然爆碎开来。
原来这四人皆是玄冰所化。
而真正的帝释天,已出现在玉连城身后,千年功力在无量摩诃的推动下,以狂暴到极点的方式宣泄出来。
玉连城却早有察觉。
身形一旋,带着飓风,顺手一掌推出,和帝释天对轰而去。
纯以功力而论,能比得过这老怪物的的确只有笑三笑和那两个龟儿子,但战斗却不仅凭功力,更何况玉连城吸收了长生不死神的功力,再加上天地摩诃以及万道无极,这看似风轻云澹的一掌,却有着毁天灭地之威。
“砰”的一击之后,帝释天口喷鲜血,倒跌着飞出。
“哈哈,玉连城,你上当了。本座千年的智慧,岂是你能够比拟的,剑池本座真正的目的啊!?”然而,在倒飞的途中,帝释天仰天大笑。
而他倒飞的方向。
赫然是剑池。
而帝释天借着这一掌之威,加上他本身高超的身法,瞬间撞入剑炉之中。
“这家伙要做什么?”
玉连城心中略有疑惑,总不能是以步惊云为人质,让自己饶他一命吧。
这家伙说到底只是一个方士,没有武者的求胜之心,若他真的这样选择,也不足为奇。
不过。
很快玉连城就知道自己错了。
大错特错。
同时也兴奋起来。
作为将要第一个死在“万道无极”的高手,一个残血的帝释天,终究有些遗憾。
而眼下这个帝释天,才算是够格。
天地间的至阳之力疯狂向剑池狂涌而去。
“吟~”
与此同时,一阵阵好似洞萧的声音从剑池中传来。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并不是萧声,因为萧声绝不会这样宏大,也绝不会这样悠扬悦耳。
发出这声音的是……凤凰!
一只华丽唯美,浴火重生的凤凰。
它浑身散发出无与伦比的高洁气息,凤目圆睁,充斥着智慧与灵性。一声凤鸣,胜过一切琴箫,贯穿天地。
但这只存在与传说中的凤凰,在将目光扫向玉连城那一刻,优雅不在,而是充斥着狂暴与杀意,那熊熊烈火,燃烧的更旺了。
玉连城当然。
这并非凤凰,而是得了凤血的帝释天。
正如得了两颗龙元的断浪一般,在与风云的激战中,有了龙的特性。而独得的凤血的帝释天,甚至可以身化凤。
只可惜,他这一千七百多年多的时光,对凤血的消耗太多了。就连回神之象也不够强大。而眼下,却是燃烧凤血,借助至阳至刚的天级摩诃,以及剑池的汹汹火焰,终于再次以身化凤,只是这次化凤之后,帝释天的凤血将再次衰败。
而眼下帝释天已是走投无路,不得已而为之。
“吟!”
凤的高雅渐去,眼眸中恢复人性光芒,更带着刻骨铭心的仇恨与凶戾。
剑池中火焰随之翻腾而去,火凤凰双翅一展,赤炎焚天,向玉连城扑杀过来,带起层层热浪,空气中所有水分被蒸发一空。
“来得好!”
玉连城双眼精光一闪,右足在地面一跺,不闪不避,向帝释天杀了过去。而“万道无极”也骤然化作一柄刀。
一柄森寒的长刀。
在场不少江湖人士认出了这刀的形状。
因为这柄刀曾在江湖上叱吒风云,为一个姓聂的刀客夺得了“北饮狂刀”的名头。
——雪饮刀。
玉连城的面容瞬间冷寒下来,就彷佛笼罩了一层寒冰。
他的人冷。
他的心冷。
他的刀更冷。
因为只有人冷、心冷、刀冷。
才能将这一招刀法彻底施展出来。
这一刀便是傲寒六诀之冷刃冰心。
一刀斩出,原本酷热不堪的天地烘炉,就好似又要化作冰天雪地一般。一道足有十余丈长的刀光随着这一刀斩下,大有将天地一分为二的趋势。而刀中所携带的酷寒之力,更是足以让所有人为之心寒。
而华美的凤凰一声长吟,双翅飞腾展开,火焰席卷向天,迎向了巨大冰寒刀罡。
冰寒刀光与酷热烈焰交击在一起,天地间发出酷寒而闷热的爆炸。玉连城已然化作一道闪电,出现在华美凤凰之前,整个人与手中冰刀合二为一,身影消失不见,站住一道道纵横刀光,如狂风暴雨般向帝释天席卷而去。
凤凰探爪抓来,带起一蓬烈焰席卷。
当当当!
刹那间,烈焰就和凤爪不断交击碰撞,甚至绽开一道道火花。
而这凤凰的力量,却是出乎意外的强悍。突破刀光,重重抓在玉连城身上。
衣衫瞬间破碎,然那可抓破山石的利爪,却也只在玉连城身上留下两道白痕。如今他的防御力太强了,根本无法真正将他击伤。
利爪虽划不破他肌肤,但那磅礴浩瀚的力量,却让他浑身骨骼也是一阵咯咯爆响。
玉连城的反应亦是极快,一招“无二刀法之云断青天”斩出,这一刀用出了十成功力,彷佛苍天都要被这一刀斩开。
当!
“万道无极”精准无误的斩在凤爪之上,凤凰一声疼吟,凤血挥洒而下。
不知为何,在这一声凤吟之后,天地间彷佛有一股可怕的恶意,无声无息的侵入凤凰的身躯中,让它气机不知不觉削弱
这并非因为玉连城那一刀的缘故。
若能够读懂凤语,或许就能明白这个原因。
那位刚才那一句凤吟,是这高洁的凤凰骂了一句。
“妈的。”
玉连城身形如飓风狂卷,终于从凤爪之下脱身。他得势不饶人,一股股魔气从“万道无极”中逸散而出,魔气又化作玉连城的身影,各自占据一方,手中则浮现刀、棍、枪等兵器,然后同时不同的武学。
——十方皆灭!
这一招方一使出,气势澎湃,就像千军万马,巨浪滔天,淹没了整个凤凰。
凤凰发出一声惨叫,身上羽毛凋零,宛如下了一场缤纷多彩的大雪。庞大的身躯代表了恐怖的力量,但同样也意味着容易被攻击。
不过在凤凰状态之下,帝释天‘回神之象’能够极致的发挥出来,纵然被“十方皆灭”留下一道道惨烈的伤痕,但也能迅速弥合。
凤吟声中,火焰滔天席卷,一股股炽烈狂暴的罡风掀起,更好似要将玉连城撕裂一般。
玉连城心念一动,将“万道无极”化作铠甲,瞬间弥漫周身上下,再辅以护体真气。在这两重防御之下,即使凤凰之火,一时也难以伤他。
而也好在他有这铠甲护体,否则在火焰和利爪之下,护体气罩接连破碎,他浑身衣物被焚烧灰尽,就要让魔白素贞她们大饱眼福了。
……
一人一凤在天地间激战。
而这一幕原本只能在神话中出现,可此时却真实的展露在众人面前。
而随着一人一凤的交手,玉连城赫然发现这凤凰的右翅,远远不如左翅那般灵活,力量也要远逊。
玉连城稍一思考,就明白其缘故。
凤凰乃帝释天所化。
而帝释天的右臂被玉连城硬生生扯断。
纵然此时凭借“回神之象”,让右臂得以恢复,但却远不如左臂那般运用自如。
对手有了这一破绽,玉连城自是不会轻易放过。
那如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尽数向右臂而去。
凤凰的双眼中闪过一丝惊慌之色。
帝释天又开始怂了。
这凤凰状态时间越久,对凤血消耗越大。
眼见无法快速解决战斗,还被对手疯狂攻击右翅,这家伙又开始想要逃了……
轰隆!
然而,玉连城等的就是他心神崩溃之际。
高手交战,是**、真气、精神、招式的全方位交手,不能又一点马虎。
但偏偏,帝释天并非纯粹的武者。
玉连城神情微凛,又是一刀斩下。
刀光挥洒在帝释天的双眼之中,他一个恍忽,已然出现在一个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中,四周是文武文武百官。
“徐福!
”
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帝释天一个机灵,抬头看见了一个头戴帝冕的身影。当看到这个身影时,这个自比为天的家伙,竟是惊慌失措,浑身战栗。
不可能!
这不是他!
难道我是陷入幻境之中了?
不愧是拥有千年修为的强者,瞬间明白了玉连城先前那一刀的古怪。
然而就在下一刻,他就感受到了一股撕心裂肺的痛苦,整个人都好似被一分为二。
中招了!
还是中招了!
原来,玉连城斩出了是一柄魔刀。
一柄可以映照人心黑暗恐惧的魔刀。
而这一柄魔刀,在某一瞬间,更是可爆发出逾自身十倍的力量。
这种力量,即使是凤凰也难以承受。
拜剑山庄上空,凤凰消失于天地之间,一道人影倒飞而出,重重砸在数百丈之外,不断咳血。有狰狞刀痕从额头蔓延而下,至鼻梁、人中、嘴唇、下颌、咽喉……
这一刀险些将他噼成两半。
但他究竟没有被噼成两半。
或许是因为凤血的缘故,又或许是因为……刀下留情……
玉连城的身影飘至帝释天面前,微笑道。
“老帝,咱们也算生死之交了。你看你,你都要死了,不如这千年功力也送给我吧?不要担心我能否承受得住,我早有准备的。”
话语中。
他取出一个黄色晶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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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释天嘴角露出一丝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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