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众人心中同时一惊。
送上半个方家？
这是怎么一回事？
“老太爷，您……”站在一旁待着的人闻言立刻站了出来，不过话却只说了一半，老糊涂三个字已经到了嘴边，被他给咽了回去。
这种话不能瞎说，但送出半个方家？当着方家众多人的面，说出这种话来，不是老糊涂是什么？
而且送的是谁？
方沐！
方家的笑柄！
“不可！”
人群中立刻就有人跳出来阻止道。
“老太爷，虽然我们不知道方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送上半个方家这种事情，必须经过族中大会的公议！”
这话一出，人群瞬间就开始议论纷纷了，别看都是小辈，要真是合起伙来，老太爷纵使在族中德高望重，但也抵不过这些人加在一起的分量。
而且众所周知，方家起家之时，靠的也不是一个人，而是众多人合力，不过是通过家族大会，选出了一个话事人出来罢了。
老太爷就是这个人，平时他可以做方家的主，在很多事情上，也可以力排众议，毕竟身份和地位都够了，但这样的事情，就算是他，也不可能就凭他一人独断。
而这也是他一直瞒着众人的原因，因为他知道，说出来，就会遭受到众人的合力抵抗，就算是到了危机存亡的关头，遇到了大危难，但他太了解这些小字辈的人了。
心中只会挂记这自己手中的一点利益，如果有人想要动他们手中的东西，除非杀了他们才行，不然的话，就算是老太爷，也别想动他们手中的利益，就更别说就是靠这轻飘飘的一句话了。
方沐看着这些人，心中冷笑。
家族虽大，但人心不齐啊。
“小心些，我看这件事不太对劲，以老太爷的城府来说，除非这个千钧一发的时候，不然也不可能做出这种决断来，而且……”陈淑娴冰雪聪明，她看出了很多东西，想了想继续道：“这半个方家，你不好拿。”
方沐闻言点了点头。
陈淑娴说出这句话来，里面包含了两层含义，第一层是半个方家到手之后，他不好控制，而且还会把他拴在青阳城，而起他本来就是方家的人，掌握了半个方家，对整个家族来说，无伤大雅。
毕竟还是在自己人的手中，而这，是好的方面，而坏的方面是，老太爷有这么大的魄力做出这种决断来，那么就认定了，这件事情小不了！
而且更加阴暗的方面，他也想到了，面对这种危机，在老太爷看来，自己的实力再加上花了大价钱从草原上请来的人，两方加在一起，也未必能挡得住这一次危机，到最后，两败俱伤，对方家来说，丝毫无损，而方沐，很有可能就折在里面，而草原来客，原本就是拿钱卖命，死了也没人能找后账。
想到这里，方沐不由得心中更是一沉。
到底是经商一生的人，脑子最是活络，别看就这么一会儿，说了几句话，看了几眼，就已经有了一个大概，而且，临时决定十分果决。
方沐也不由得不佩服这个老家伙，厉害！
不过，方沐嘴角微微一勾，现在我展露出来的实力，不过是冰山一角而已，你要算计我，还是把我想的太简单了。
方沐回头看了一眼陈淑娴，淡淡道：“没关系，相信我。”
看了一眼乱糟糟的一群人，如果不是有老太爷的存在，方家，说不定早就散架了，全都靠家主一脉支撑，而这些人，不过是得了一些好处罢了，实际上，一个个都是酒囊饭袋而已。
半个方家？方沐低低的摇了摇头，我全都要！
“够了！”老太爷重重的一顿手中的拐杖，冷冷道：“吵吵闹闹，没有丝毫大家族的沉稳，当着草原客人的面，这成何体统？”
一句话出口，毕竟平日里积威深重，在这些人心中的地位还是有的，所有人顿时就都不说话了。
但看脸色还是看得出来的，不服气，要是按照这个说法来行事，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一群抓抓鸟，结果抓抓半天，也没抓抓出什么道道来。”老太爷把头骗过去，也不看这些人了，侧头看向方沐，问道：“你和方家之间的恩怨，暂且不论，血缘关系，你不喜欢，老朽也不提，我只问你一句话。”
“站在合作的关系上，这个价码，方先生能不能接受？”
老太爷看的还是透彻，知道现在什么才是最重要的，所以干脆就这么问了一句。
“老爷子开出的条件，很优厚，我想很少有人会不接受，不过……”方沐笑了笑，问道：“这世上可没有白吃的午餐，这么优厚的条件，想必这事情，简单不了吧。”
“不如老先生先说说，方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老太爷明显顿了一下，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但顿了顿之后，低头叹息一声，然后说道：“好吧，反正也说到这里了，这件事情，迟早也要被人知晓，继续隐瞒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了，老朽所幸就跟各位挑明了吧。”
说完这句话，老太爷原本还算挺拔的身子微微向下一缩，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了上来，甚至还伸手抄起一个酒杯，也不管里面还剩下多少酒液，直接一仰头，一口闷掉了。
不过喝的有些急了，老太爷紧接着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老家主……”
老管家还是关心的，俯身下来，关切的问了一句，而老太爷的身子还未抬起来，却先是抬起了一只手，有些无力的摆了摆。
“无妨，无妨。”
尽管这么说，但老管家还是满面关切，伸手拍了拍老太爷的后背，三个呼吸之后，老太爷重新坐直了身子。
“老朽风烛残年之躯，但一杯酒，还要不了老朽的命！”老太爷抬起头，他的年纪大了，喝的又这么猛，扬起一张脸，已经布满了不健康的红色，不过他却仿佛真的不在乎一样，看了一眼方沐，指了指身边的凳子：“方先生，请坐，听老朽给你说一说这间陈年往事的来龙去脉。”
方沐也不犹豫，拉着陈淑娴向前走了几步，直接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二人刚刚坐稳，老太爷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嗓音很沉，诉说起来也很缓慢。
“这件事，说起来还要追寻到三十五年前。”老太爷双眼当中也泛着浓重的追忆神色：“当年，方家已经有了很大的起色，这座气派的大宅，也刚刚落成，方半城的美誉不胫而走，而创下了这一份家业，虽然人到中年，说不上少年得志，但风光一时无两，要说不狂，那是假话。”
“这种事情，不由人啊。”
老太爷轻叹一声。
“当年闹了一场蝗灾，庄稼绝收，造成了大面积的饥荒，当时众饥民众多，背井离乡以乞讨为生，其中就有那么一个女子，靠着乞讨来到了青阳城，但她身体虚弱，几日来未曾讨到半点食物，最终走到大宅门前，恰巧被我看到，当时心中一动，就这么将她救了起来，带回家中。”
“原本我只是随手举动，也未曾对着女子有多上心，但此人在我家中修养了几天，逐渐好转之后，准备离开，但说什么也要在离开之前，见我一面，当面道谢。”
“而我也没有多想，不过是一女子而已，本来已经拒绝了，但这女子执意不肯，就算走出了大门，但在门口徘徊数日，最后我坚持不过，就见了她一面，不过……”
老太爷说到这里，忽然看了一眼方沐，语气一转，沉声问道：“你相信一见钟情么？”
嗯？
方沐当即就是一愣，一见钟情？
怎么话题转到这里来了？
但他这么一琢磨，什么一见钟情，说的太好听了，不过就是见财起意罢了。
“当年我妻子亡故，我又忙于家族事务未曾续弦，再加上那女子修养好了身体，脸色恢复，换上了干净衣服，我……”
“哎……”
老太爷说着，又喝掉了一杯酒，脸色更红了。
方沐倒是看明白了，这哪里是喝酒脸红，分明是想借着喝酒遮脸。
老太爷吐了一口气，然后继续说道：“我虽然有心，但却也不能明说，毕竟这种事情，说出来容易被人误会成我挟恩图报，但也将他留在府中，做一个侍女，可有一天，家族大宴之时我喝了个烂醉，夜晚回房之时……”
老太爷说不下去了，但这谁还不明白？
酒后……
“虽然老朽做错了事情，但也趁此机会说出了实情，我也准备续弦，但召开家族大会的时候，却受到了所有人的反对，而原因就是她的出身不好，是个乞丐，靠着一路乞讨才来到了青阳城。”老头子顿了顿，继续说道：“尽管因为身份原因遭到了反对，但当年的我，志得意满，根本不在乎这些，力排众议，但一切都准备好了，婚礼当天，她却走了。”
“原因我不清楚，但多半也是族中有人阻挠，也是那一天，我才知道，一个人的力量，还是有限的。”老太爷沉声说道：“但我没想到的是，她离开的时候，已经有了身孕。”
什么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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