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方沐抬头看了一眼这名醉汉，将对方搭在自己肩头的手臂拿开，抬头问道；“武者在你眼里看来，不值一提是么？”
“这个……”醉汉似乎犹豫了一下，醉眼当中稍稍恢复了一些清醒，但紧接着就继续飘摇了起来，满不在乎的笑了起来：“哈哈哈，小尚你，太认真了……”
“认真？”方沐深吸一口气，看了看这人，继续道：“回答我的问题。”
“小尚……”醉汉愣住了，低低的念叨了一句，然后笑声更强了，“你真是……武者嘛，虽然高高在上，一万个人里也挑不出来一个真正有天赋的武者，但就算他们练成了武功，又能如何？终究还是一个人罢了，既然是一个人，他就有自己的喜怒哀乐，有自己的悲欢离合。”
“少年练武，到了中年，略有所成，不论成就大小，但这基本就已经是他所能达到的顶峰了，继续闯荡下去又能如何？不还是上无片瓦下遮身体，无立锥之地？”
“两手空空，最后不还是要回到家里来？”
“成家立业，靠武功就能让家人过上好日子么？”
“上有老下有小，老的小的张嘴伸手要吃饭，媳妇伸手要钱操持家务，一切的重担都落在一个人身上，我问你，就算是武者，脊梁再硬，能赢得过现实么？”
“武者，终究只是一个寻常人而已，还是要面对现实的。”
醉汉说到这里，情绪更加高涨了，而他紧跟着也就站起身来，虽然身体摇晃，但还是能站得住，看着被他错当成方尚的方沐，继续侃侃而谈。
“但你看看我们方家，有这个问题么？”
“虽然家中大多数人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但生活条件，又有多少武者能够相提并论？就算是杨教师，他又能怎样？”
“别的不说，他会到青阳城，是！他很牛B，但是他就是一个人而已，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他再厉害，没有方家的支持，他能开得起武馆么？”
“盘铺子，装修，打造兵器，一切的一切，都是方家出的钱，如果没有方家的自主，你说他又能如何？四品武者，又能够怎样？”
这话里透露出来的是残酷的现实。
的确，就算是武者，也必须要面对这些事情，而一个武者，就算武功再高，也有他办不到的事情，这个醉汉，说的，也算是在理。
而他似乎说的有些上瘾了，停顿一下，喝了一口酒之后，朗声继续道：“你看看咱们方家，世代经商为生，身份是不高，但这又能怎样？这不过是是人的偏见，商人，就是能让这钱财活起来的人！”
“有钱能使鬼推磨啊。”
“世上有几个人不爱钱？”醉汉吐出一口酒气，冷声道：“你可别跟我说那些毛都没长齐的小臂崽子，一个个的视金钱如粪土，等他们顶门立户过日子，就知道钱的重要性了！”
“武者……”
“哈哈，不是我说大话，别说是四品武者，只要是方家愿意，拿出钱财来，先天高手都能请的来！”
方沐认认真真的看了一眼这位醉汉，有些事情，他看的很清楚，比如现实，生活的残酷，财富的重要性，但有一点，他没有看明白。
“你说的话，我承认，很有道理，但有一点，我想问问你，方家这么大的家业，如果被人盯上了，你又能如何应对？”方沐站起身来，冷声问道，气血之力流动起来，强大的威压，压得众人喘不过气来：“如果我愿意，这屋子里的，不会有一个活人存在！”
“这个时候，你的钱财，又能如何？”
“你……”醉汉懵了，而在这种恐怖的威压之下，他除了心悸，也除了一身冷汗，而这一身冷汗之下，他的酒醒了。
“你不是小尚，你是谁？”醉汉惊讶问道。
“刚才方尚他称呼我为二哥，你说我是谁？”方沐问道。
“你……”
“方沐！”那个看见方沐就认出他来的为人这时候也清醒过来，大吼了一声：“他是方沐！”
“方沐？”醉汉想起来了，响起面前的少年是谁了，也想起来刚才自己长篇大论，其中的主角是谁了。
方沐！
“你……你不是……”
“是什么？我就是你说的那个靠卖艺勉强挣扎，活着回来的人，之前一直住在城外，但我可以很负责人的告诉你，武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也没有你说的那么无力。”方沐沉声说道。
“你大胆！”醉汉因为恐惧，身子像是被定住了一样，但脑子还是能动，说话也是清楚；“今天是老太爷的寿诞，谁让你回来的？”
“谁让我回来？”方沐冷冷一笑，上前一步抓住了这个人的脖领，冷声道：“天下之大，只要我愿意，我想去那里，就去那里，没人能够拦得住我。”
“我告诉你，武者，生来就是想现实挥拳的一群人！”
“练武，从来都不是为了安身立命，是为了超脱！”
“无拘无束，这天不能困，这地不能缚，翻手可托起天下终生，安居乐业，覆手亦可毁灭一世，血流成河！”
“君王一怒，不过如此！”
“而我，只在一念之间。”
“天生龙虎意，铸就王者威！”
“你说，武者无用？”
方沐松开了这人，没用力推他，却也直接让这人呆呆的直接呆坐在地，手中酒壶直接就摔了个粉碎，手掌被瓷片割破了，但他也并未注意到。
因为这一番话，别说他没听过，就算是这屋子里的所有人都未曾听过。
而这种言论，再加上无形的气势，不禁让众人心中怀疑，武者，真的这么……一时间，他们也找不出一个合适的词汇来形容现在心中的复杂情绪了。
刚才还是一番热闹景象的大厅里，现在鸦雀无声，无人敢于应答。
在方沐面前，一个个都像是鹌鹑一样，只能颤抖，不敢抬头。
“现在，你告诉我，如果我想动手，要了你的命，你又该如何阻止？”方沐嘴角一勾，冷冷一笑：“我期待你的回答。”
“你……”醉汉眼神狂变，他看得出来，只是真的，但现在这一瞬间，他能够让对方停止的方法……没有！
“我可以把所有的财富都给你！”
“杀了你，这些也是我的，你活着，不过是替我在保管，我的东西，用你给？”方沐问道，表情冷峻，然如万年不化的冰山，让人从心底发出阵阵寒意。
“怎么？没话说了？”
“你的长篇大论呢？不是武者无用么？你的财富呢？现在你能够阻止我动手么？”
方沐连续问道，然后顿了顿，他的眼睛扫过在坐的众人，每一个是他认识的，除了大部分的方家人之外，还有一桌和沙朗一样装束的草原人，但这些人却不像方家人那样满是恐惧，而是带着浓厚的崇拜神色。
而他们受到的影响，其实也并不大。
嗯，还有一个人，看上去影响也不大，是杨教师。
而且这番话说出来，也让他一改心中的郁闷情绪，看向方沐的时候，眼睛里名为激动的神色，不断闪烁，十分强烈。
“不要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方沐淡淡说了一声，然后直接扭头过来，沉声道：“淑娴，走了，这方家，不回也罢。”
“小气吧啦的商贾世家，骨子里也洗不掉唯利是图的小家子心态！”
“酒再浓，饭再香，也掩盖不住这满屋子的铜臭味。”
说完，陈淑娴乖乖的站起身来，走到方沐身边，不过还未出门，她就贴上来，淡淡的问了一句：“你想好了？仇，不报了？”
“报仇？之前想过，但现在还是算了，杀他们，容易脏了我的手。”方沐一边迈步，一边不屑说道。
“那我们接下来去哪里？”陈淑娴问道。
“天下之大，无处不可去，想去哪里，就去那里。”方沐说着，没由来的想起了一句压在心底多年的话。
这番话，他只对少数人说过。
而那时候，还是前世，没有进入武道繁盛的七大域界，哪一次，是酒后，但他的年纪，并不大，跟现在亦一样，也是十五六岁的年纪，正是满脑子幻想，对生活无比热爱，同时认为将来一片光明的年华。
幼稚却浪漫。
而今天，或许是受到了一些影响，再加上他想要弥补一下陈淑娴，不管这个女人之前受了多少委屈，也不管这些委屈，该不该由他来弥补。
将这些都排除掉，就算这个女人真的发现了自己身上的不对劲。
一切，他都不在意。
“你知道么？我有一个梦想，一直都停留在想的方面，并未真的实践。”方沐沉声说道。
“什么？”陈淑娴好奇的问道。
“我想带着我心爱的女人周游世界。”方沐低头看了一眼陈淑娴。
这句话让陈淑娴瞬间一怔，然后，笑容慢慢爬上了脸颊，眼睛逐渐完成了月牙。
“那咱们这就走吧。”陈淑娴笑着，她的笑容很淡，很轻，很柔，但却有着一股往心里钻的感觉。
不过方沐还未开口答话，就听见身后响起一阵低呼。
“站住！”
不用回头看，方沐也知道是谁，是哪个醉汉，虽然现在已经醒酒了，但看他的动作，脑子多半还未恢复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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