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沐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内心的感觉其实是很复杂的，从场面上看，他胜了，但是却不是胜在了实力上，而是胜在年纪。
就像津华所说，老坊主，能够保持住自身的实力不滑落，就已经是尽了全力了，再向上，是不可能的了，而这也是出身北城的武者的通病。
因为他们没有功法，没有得到系统的训练，一切都要靠自己摸索，甚至得到一本大路功法，都需要用命去拼搏，而这种拼搏，大多数人换来的都是死亡，而不是梦想中的功法。
这里的拼杀实在太过激烈了，远超其他地方，而这里，也是将江湖赤裸裸的摆了出来，让人难以忽视，那些拼搏的武者，从血里火里滚过来，最终活下来的人，的确得到了功法，但同时，也得到了一身的伤病，年轻的时候不明显，但上了岁数，这些东西都会成为限制捂着发展的最大制约。
所以，有些地方，却是将这些残酷的东西都隐藏了起来。
比如华阳公学，那里的弟子，的确也讲拼搏，对比，竞争也激烈，但也只是竞争而已，却不像是北城，输了，就是死，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择。
如果把他们都放在这里的话，方沐可以确定，来十个人，会死八个，但剩下来的两个，一定是精英！但这样的代价太大了，公学培养弟子，是要让他们进入更高的平台去发展，比如五高甚至是琼林武院。
公学，是负责发掘，培养人才，要的是基数，必须要一个庞大的基数，然后从这些人里，挑选精英，然后，这些人，应该就要踏入那片所谓的战场了。
所以现在的方式，是良性的，保持住每个人的竞争心理，不断向前，但这样一来，虽然做的很好，只是没有人激发出心理全部的争斗精神来，没有那种死亡的压迫性。
方沐毕竟也是有见识的人，他知道公学这样做的理由，而且这样的做法有利有弊，但总的来说，利还是大于弊的，若是早就北城这样一个混乱的地方出来，的确可以快速筛选出那些精英，只是不到万不得已，是不能这么去做的。
大到琼林域，小到华阳城，都必须有一个大局观，不能这么着眼于身前。
而且，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如果给华阳公学的弟子一个机会，北城，是一个很不错的历练场地。
嗯…….
“这些事情，或许可以由我来做。”方沐点点头，如果这么一想的话，他瞬间就想到了两个人选，燕小七和飞鸿。
燕小七是一定会听从自己的安排的，但飞鸿那个家伙……
算了，先不想这些了，方沐低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已经气若游丝的老坊主，无声的叹了口气。
“这一仗，我赢得侥幸。”方沐沉声说道。
可还有一气不绝的老坊主，脸色灰白之时，听见了这句话，却在忽然间瞪大了眼睛，看向方沐，朗声道：“赢了就是赢了，从来都没有侥幸一说，能赢，就证明有本事，赢了，才是一切！”
这话有些偏激，但在武者的世界当中，赢了，的确就可以得到一切，站着的才有资格讲话。
但事实上，方沐心里很清楚，能赢这一仗，是自己占了年轻的便宜，老坊主虽然只能做到维持自身境界不滑落，但在这个境界上的造诣，已经远超自己，甚至他都可以确定，老坊主身上如果没有那么多暗伤的话，他是可以突破先天境界的。
就算没有功法，只要功力积蓄到了这个境界，就可以成功突破，那是一件水到渠成的事情，自然而然的突破，但，身上的暗伤，给他了他拖累，甚至到了，全力动手都只能维持三招的地步。
因为三招一过，不管胜负如何，内力有没有用尽，身体，也支撑不住了，而这一招，在第一拳交汇的时候，方沐就已经察觉出来了。
老坊主说三招就是三招，方沐为了不让老坊主觉得自己藏私，第三招他都用上了最大的力量，而老坊主，也很久都没有全力以赴了，这对于一个在北城这个地方拼搏了多年的人来说，是一种无形的束缚。
为了解开这道无形的假说，方沐全都使出了自己的全部力气，甚至，他已经有些超常发挥了。
不但是气血一道的龙虎真功，就连古武修炼得来的内力，甚至，还加入了一些观想法门，观想龙虎缠身，硬生生的给自己的肉身之力在向上提高了一层，但就是这样，真的来说，二人的力量，也只是持平而已，一拳过后，依旧胜负难分。
尽管这对方沐来说的确是很大的提升了，他将自身的全部力量都聚集了起来，瞬间爆发，以往想要做到这些，都需要他之前的境界无比稳固，而现在，则是有些不得不做，能不能成，他也没什么把握。
但最后，这种提拔境界的后果，是他真的稳固了境界，气血一道，三重，第四龙第四虎，也已经跨过了两道门槛，相当于小小的突破了一点。
相当于内力境九品的气血之力，如果他跨过龙虎真功每一层的最后一道门槛，降龙伏虎，他就有了相当于先天境的实力。
只是神奇之处并不如新武那么丰富，因为龙虎真功是修身功法，向内开发，而最终的一切，都会在身体上表述出来，看起来，他还是他，但打起来，这种身体上的提升，不会弱于任何一个新武一道的先天武者。
甚至还会在铜镜之中，还会占据上风，因为他的持久。
而这一点，也被两个观战的先天高手，胡图和洪景看在眼中，二人对望一眼，同时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惊讶的神色，他们是在想不到，短短的时间里，自家上位，不但稳固了境界，而且又将境界向上提高了一丝。
已经踩在了内力境九转的边缘，只要稍微努努力，就能走上去，站稳了，这种速度，是难以想象的，而他们两个人，当初走到这个境界，不知道费了多少功夫，而真的站稳，又耗费了多少精力。
可上位，却在这短短的三次拼拳当中，直接做到了。
“人比人得死啊。”洪景无奈的摇摇头。
说实在的，他一直认为自己的天赋很不错，在十元老当中，他是最年轻的，虽然整体稍有不足，但相比起来，其他九个人多大岁数了？一个个的都在这个境界停留多少年了？
换句话说，他们比自己先走了多少？按照自己的年纪来算，他已经十分不错了，后起之秀，这个词放在他身上还是很合适的，而且当时胡图联合众人的时候，洪景还被当做主要抵挡种柏攻击的重要人物，这一切的一切，都证明了他的实力。
但今天一看，上位的表现，直接让他的内心一凉，所以才说了这么一句话。
可胡图却不这么看，他的能力，出来实力之外，更多的是表现在头脑上，在很多地方，他看的更加透彻，虽然也惊讶于方沐的实力的增长速度，但却没有洪景那么颓废。
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然后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洪景的肩膀，由衷的说道：“这就是世界，在这个世界上，永远都不缺乏优秀的年轻人，因为发展，是向前的，而推动他们的，就是想上位这样的年轻人，层出不穷的年轻人！”
“嗯……”洪景听了这句话，心里稍微有些释然，略作沉吟，也跟着笑了笑，只是稍微有些古怪：“我可没想到，居然有一天会让你这个老家伙来安慰我，这感觉……”
“很舒服？”胡图问了一句。
“很操蛋。”洪景笑骂道。
两个人的关系，似乎并没有那么好，但现在，却变得更加紧密了一些，似乎也培养出了一些默契，异口同声的说道“上位这个年轻人，真的优秀啊。”
“我劝你以后不要总把年轻两个字挂在最边上，不然的话……”胡图有提示了一句，但却点到为止，没有说完。
“不然怎样？”洪景是个大老粗，心思向来没有那么细腻，皱眉道：“会显得我很老？”
“你说对了一半。”胡图轻声说道：“老则老矣，只是不要倚老卖老，你我这种人，虽然活了很多年，积累了很多经验，但很多时候，经验，才是最不靠谱的东西。”
“这是什么意思？”洪景更疑惑了。
“因为，人能从过往当中得到的唯一教训，就是人不会得到半点教训。”胡图沉声说道：“世界是滚滚向前的，但大家所遇到的事情，却在很多时候都是重复的，而人虽然换了，但大家都是相信自己的，都会觉得自己在遇见事情的时候，不会出半点问题，错误，不会停止。”
“嗯……”洪景想了想，而他这一次，没有挠头，罕见的眼睛里爆发出两道光芒，笑道：“老糊涂，你不是真糊涂了吧，你这前后说的两句话，给我绕晕了，但我总觉得，你这是在对上位提出质疑。”
“是么？”胡图认真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淡笑道：“当我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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