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凰劫_第220章 何恨灵犀(十九)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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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陈夜风感觉自己经历了一段难以用语言形容混乱。
比起三百多年前那段没有资格亲身经历的动荡,这一段时间更加的血腥,更加充满残忍的杀戮。
时隔二十三年重新回到师门,还没有来得及去闭关静思,就按照师门的要求参与对魔道的围杀偷袭。
在外多年,陈夜风早就对于偷袭两个字恨之入骨,可是在听到他们偷袭的对象是死生谷的魔道众人之时,这十几年来好不容易产生转变的思维全都被扭回原位。被压抑的歧视和残忍故态复萌,跃跃欲试地做好准备,红着眼同正道各大门派气势汹汹地杀上了死生谷。
出门一遭,自己的修为并没有长进,然而自己的师门在这,辈分也足够高,除了自己师父这一代人,陈夜风俨然已经是当今正道的未来领头人了。无论是尧山剑派的首席弟子还是青城道门的首席弟子,在修为上也都仅仅是金丹大圆满,他们的水准,就算是踩着灵犀的十阶极品炒菜铲子都追不上。
正道需要开始培养未来的领头人,因而除了涉及四位化神长辈的顶尖战力,其余的全面进攻部署全都是由陈夜风来制定。
简单来说,金丹及以下对付死生谷元婴以下魔修,元婴对付死生谷的元婴,元婴的顶尖战力牵制殷亦非,而彻底杀死殷亦非的任务主要是由四位化神来执行,陈夜风无权干预。
对于他的方案,正道并无疑义。正道相对于魔道最大的优势就是他们各个修为境界的人数都远超魔道好几倍,魔道的低阶战力就算是用人墙的战术都能将对方堆死。对付魔道,正道唯一的行动准则就是不择手段,拿人命去填也在所不惜。
陈夜风浅薄的正义在斩杀魔道中灰飞烟灭,尤其是在进入死生谷之后斩杀不计其数的低阶魔修以及两名元婴老魔之后,陈夜风更是感受到了莫名的兴奋。
这种亢奋的状态一直持续到真正见到殷亦非那一刻,那张过分英俊的脸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刻。
殷亦非确实很年轻,意气风发,当真是凡人书籍中那副翩翩公子的模样,若不是他满身死气的天生魔体,当真不会有人会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相信他就是当代魔道领头人。
立于高山之巅,手持上代死生谷掌门殷啸云的无灯剑,一人力扛四大化神,虽然无比艰难,竟也生生扛了下来。
后来他们元婴修为逐渐代替化神的位置牵制殷亦非,场面顿时逆转,站在上风的变为殷亦非,他们成为了被压制的一方。
为了赢,为了杀死魔修,正道做什么都是对的,包括下毒耍诈,陈夜风没觉得这等下三滥的手段用于殷亦非有什么不对,袖中的毒丹已经准备出手,然而恰在此时,陈夜风的目光聚集到了殷亦非领口中跳出来的红色吊坠,顿时意识空白了一瞬,待反应过来的时候,毒丹已经出手,殷亦非已经中招了。
不祥的惨绿色浮上殷亦非英俊的脸,他特意将视线停留在始作俑者陈夜风的身上,扯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随后李灵丰的巫术便到了,殷亦非的全身骨骼被打碎,眼看着就活不成了。
就在此时,陈夜风的心中生出不祥的预感,不顾其他人鄙视的眼神飞速后退,殷亦非的灵识自爆、躯体化为灰烬,带着所有没来得及离开的正道顶尖修士同归于尽,魂飞魄散。
眼睁睁的看着那个魔道的天才领头人在自己面前自爆,以命换命的保全他治下那群罪恶的魔修。
陈夜风没忘记殷亦非在死前看着自己的那诡异的笑容,半个多月的时间都感觉心惊胆战的,入定修炼因为那个笑容而难以集中精神,就算入睡每每午夜梦回也都被吓醒,毛骨悚然。
那一个本应该不用在意的诡异笑容,就如同自己的心魔一般,被烙印在记忆中,无论如何都无法抹去。
而就在殷亦非死后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本应该只是困兽挣扎的魔道又迎来了新的化魔掌门,比殷亦非更强势,也比殷亦非更加才能卓著,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令整个魔道重整旗鼓,在征战杀伐的同时也在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着元气。
然而,最令他感觉如坠深渊的是魔道新领头人的名字,殷灵犀。
与殷亦非相同的三百多岁,巧合到自己都不敢相信是巧合的灵犀之名,难以捉摸的闪电进攻,混战中那个自己曾在烈火神山看到的红色矿石吊坠,都昭告着魔头殷亦非死前那可怕的笑容到底是什么意思。
当巧合太多,同时发生在同一件事上,同一个人身上,那就一定不是巧合。
曾经与自己有过无数巧遇的姑娘,那个懒洋洋的贪吃姑娘,瞬发法阵、隔三差五拿出奇葩高阶法器的姑娘,仅有一步之遥就能晋升化神的姑娘,她居然是魔道出身,就是自己毕生死敌死生谷的人。
一个生于魔道的修仙者,一个长在死气之中的灵气修炼天才,与天生魔体同胞双生的灵气亲和体质。一个明明每个地方都与魔道截然相反的人,居然是魔道最为正统的嫡系后人。
陈夜风猜到了一切,然而他无法去证明,更无法将尚未确认过的事情当成既有事实告知于师门,只能带着无数的猜测与纠结,心不在焉的按照师父李灵丰的要求闭关,一个人在逼仄狭小的空间中天人交战。
越想越多,一些奇奇怪怪的念头源源不断地冒了出来,陈夜风有太多无法解释的事情得到了完全说得通的解释,也终于明白了当初她毫不犹豫拒绝自己的根本原因。
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本就背负着两种截然相反的责任的人,在正道与魔道无法共存的世界,即便真心相付,也只能是死于非命。
三百年前的殷啸云和自己的小师叔便是如此,非我族类,虽远必诛,尸骨无存得殒命于黑水山脉。
陈夜风在痛苦之余,居然生出了一种被人欺骗了的感觉。然而将他们相识十多年的全部经历都重新回忆了一遍才发现,原来她并没有骗过自己,只是明确告诉他什么都不能说而已。
彷徨过、愤恨过、痛苦过,体内的灵气乱成一团糟,在洞府闭关多次吐血昏迷,几近走火入魔,如果不是李夜秉有事来找他发现不对劲及时将李灵丰喊来,他恐怕无法保持最后的清醒,彻底变成一个疯子。
陈夜风脑子很乱,没有丝毫头绪。不知怎的,他突然想去证实一下自己的想法,证实一下自己认识的那个散修姑娘,几个月前在烈火神山告诉自己名字的灵犀,到底是不是死生谷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鬼、天生魔体殷灵犀。
见了面到底能说什么,他不知道,他只想去见她一面,问一些问题。至于具体问什么,到时候再说吧。
陈夜风的修为,俨然已经是整个归雨剑派的第二名,仅次于他的师父李灵丰。照理,他基本可以横着走,不仅仅是在归雨剑派内,在整个修仙界也鲜少有人会不给他面子。
然而修仙界最重视的就是尊卑,对于师长的敬畏是正道修士的本能。近来陈夜风的状态明显不对,李灵丰担心他出去会闯祸,不允许他下山,等精神和修为都修养好了再出去。
死生谷一役,正道付出了太多本以为大获全胜,却出了殷灵犀这个变数,没能达到最初的目的。陈夜风是正道的未来,只有他安全,正道的未来才有希望,因此正道无法接受他出任何意外。在他飞升化神之前,归雨剑派是最安全的地方。
李灵丰还坐镇归雨剑派,陈夜风就不可能有胆子光明正大的违背师父的要求,大摇大摆的从山门离开。
请示李灵丰,希望下山历练的请求被驳回,陈夜风不知哪来的勇气,平生第一次违背李灵丰的命令,用从殷灵犀那里偷师学艺的凡人易容之法离开了归雨剑派,直向死生谷而去。
几个月之前刚刚以正义之名以偷袭之法将此地用鲜血染红,现在想要再进来,却发现无论是有敌意还是无恶意,都没有了能够靠近死生谷的机会。
死生谷百里之内,凡人可以自由进出,魔道修士也畅行无阻,唯有身怀灵气之人,只要靠近半步就会被看不见的阵法弹出去,并且被针对追杀,无论对方是正道名门出身还是散修都一视同仁,大有不死不休之势。
见此就不需要再进去确认了,陈夜风怔愣地看着自己眼前的一幕,如坠冰窖,说不出话,提不起力气。
所有的名门正派都没有对凡人无效而对修士有反应的阵法,他在外之时特意让同门师弟去藏书阁查阅过、去找师长请教过,真的没有先例,正道没有,魔道也没有。
如此神奇精妙的阵法,他只见一个人用过。而现在,就在死生谷之外,他再一次见到了这样的阵法,还是升级之后的能够区分正道与魔道的阵法,不需要再有任何的疑问,必然是自己认识的灵犀姑娘的手笔。
以前的死生谷,没有用灵气布置的阵法,现在有了;以前的死生谷没有叫做殷灵犀强大嫡系后人,现在有了。
太多的事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陈夜风无法接受,更不愿意去接受。
在阵法外收敛灵气地枯坐了三天,修士强悍的体质不会因此而产生分毫疲惫,他就这么看着,看着铁板一块、同心戮力的死生谷及其辖地一天一个变化,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好。
那个事事惫懒的姑娘,变成了和以前完全相反的人。即便没有亲眼看见她杀伐果断、手染鲜血的模样,而魔道这段时间以来的反击,还有死生谷周边飞速恢复的繁盛,已经足以说明她的手段之高。
好些事情不是不会,只是暂时不想去做罢了。一旦去做,怕是整个天下都没有人能阻了她前进的征程。
殷啸云、灵雨、殷亦非,一门三英杰,殷灵犀身为他们的血脉至亲,怎么可能只是一个寻常之人。
陈夜风枯坐许久,拿出一张普通的凡间纸张,在上面写下自己的话,折成纸鹤的模样,以自身灵力作为推动,在纸鹤即将触及法阵的一刹那收回全部灵力,任由那纸鹤飘飘悠悠的向死生谷内飞去。
随后,第二只,第三只……不知道多少只纸鹤都以这样的方式送入了法阵之内。
如此后继无力的方式,别说令纸鹤飞到死生谷的中央殷灵犀手中的,估计连死生谷都达到不了。
殷灵犀的百里防御法阵不是闹着玩的,百里这个数据在事实上只会多不会少,软绵绵的纸张想要达到目标之人的手中,相隔的何止是天堑银河。
就算真的有零星纸鹤被法阵之内的人捡到,以凡人与魔道对正道的仇恨,别说送往死生谷内了,恐怕仅仅是当烧火的燃料恐怕都算是善待了。
陈夜风自己都感觉自己是不是疯了,明知这是无效行为,却不知为何就是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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