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月后...
江南,书州,白沙镇.
衣衫残破的苏白提着竹篮缓步走进了一家名为“明月楼”的客栈中,竹篮中,孩子正睡得香甜。
夜色渐浓,客栈中不见多少人影,些许冷清,苏白看了看四周,有些失神,自从当初那件事以后,自己已经有好多年没回到这里来了。
苏白正回忆间,突然见一约莫四十来岁的女人,走上前来说道:“这位客官,实在不好意思,本店已经客满了,如果您需要住店,还请另寻别处。”
苏白听后,将手中提着的竹篮轻轻放下,然后理了理额前散落的发丝,笑道:“娘,怎么我刚一回来你就要赶我走啊。”
见那女人一听这熟悉的声音,再看着眼前这熟悉的面庞,眼中不禁有了些泪水,一掌拍了拍苏白的脑袋,哭声道:“你要死啊你,这么多年都不知道回来看看,娘这些年担心你担心的要死。”女人抹着泪,嘴上说着,但却见了许多笑意。
苏白自知愧疚,说道:“孩儿不孝,让你们担心了。”
眼前这个有些哭啼的女人正是苏白的母亲,张采枝,即使已经四十多岁了,但仍旧美丽,仿佛岁月只是留了些痕迹,但却从未让她败去。
“让娘好好看看你,你看你,都瘦了这么多。”张采枝看着苏白,突然目光看向右侧,而后见她面色惊慌,赶忙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
张采枝惊声道:“你这,你这是怎么回事?你的右手呢?怎么不见了!”
苏白轻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常在江湖,难免落点伤,没事的,不用担心,你看我这不好好的吗,只是少了条胳膊,无碍无碍。”苏白安抚着母亲。
张采枝手里紧紧握着那残破的衣袖,眼中的泪水轻声滑落,她知道,自己儿子这么些年来,一定吃了很多苦头,每每想到这,自己的心中就不禁隐隐疼痛,满是心疼。
“都这样了,还说没事,你真是要气死我。”张采枝泣声道。
苏白没有说话,因为这个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半会后,才缓缓说道:“娘,不管怎样,我回来了,你再哭,可就变老了。”
张采枝知道他在打笑自己,旋即抹了眼泪,稳下心绪,笑骂道:“娘都四十几的人了,肯定老了,我可跟你讲,你这次回来了可就不准再走了,给我老老实实的呆在家里,听到了没?”说完,张采枝就揪着苏白的耳朵,并且微微拎高。
苏白吃了痛,赶忙应道:“听到了听到了,我这次保证老老实实呆着,哪也不去,就好好的孝敬你们,这样够听话吧。”
张采枝听后,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松开了手“这还差不多。”
苏白揉了揉发红的耳朵,心里感慨道,自己这娘怎么还是这么...真是苦了爹了。
“老东西的!还不快过来,看看谁回来了!”张采枝转头向柜台处笑喊道。
苏白赶忙拉了拉她,小声说道:“嘘,娘你小声点,这个小祖宗刚睡着不久,可别把他吵醒了。”说完,指了指地上的竹篮。
张采枝顺其看去,这才注意到了地上的竹篮,然后蹲下身去,伸手掀开,发现竹篮里正躺着一个孩子,睡得香甜。
那番白白胖胖的可爱模样令得张采枝很是喜欢,赶忙拽了拽苏白,轻声问道:“好小子啊你,没想到这一回来还带了个孩子回来,快给我如实交代,到底是哪家的水灵姑娘,生的这么可爱的胖小子啊?”
苏白笑了笑,轻声回道:“这孩子不是我的,这孩子是...”
“这孩子不是你的,那是谁的?”一约莫四十几的男人走过身来,醉醺醺的问道。
面前的这个男人正是苏白的父亲,苏长庚。
见他面庞有些红润,苏白知道,他定是偷喝了许多小酒。
而在这之前,苏长庚确实是在柜台处偷喝张采枝酿了好多年的“十里香”苦于一直不给自己喝,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趁着酒兴,不知不觉就喝了大半坛,故此醉熏。
张彩枝看着他这番摇摇晃晃的模样,嫌弃道:“你看看你这个鬼样,走路都摇晃了,就这么爱喝酒,喝不死你,真是要死了。”
苏长庚老实听着,不敢回嘴,看了一眼苏白,便将眼光时不时的看向竹篮里的孩子,微黄的灯光下,他的眼神有些迷离起来,而后自顾自的笑了几声。
“不管是谁的,我先把孩子抱去床上,天冷,免得着了凉,你们父子俩慢慢聊吧。”张采枝说完,就弯身轻轻抱起孩子,向着楼上走去。
张采枝抱着这个孩子,心里是越看越喜欢,看向苏白,问了句:“这孩子叫什么名啊?”
苏白张嘴,却显得犹豫了一下,才说道:“姓江,名一怀。”
张采枝点了下头,看着怀中的孩子,轻轻笑道:“一怀,江一怀,好名字。”
说完,张采枝便抱着孩子进了房间,顿时,就剩下了苏白和苏长庚两人。
“江一怀,姓江,难道这孩子是江褚的?”苏长庚有些惊讶道。
苏白回他道:“嗯,江褚在临走前把这孩子托付给我,希望我能照顾他,所以我...”
“所以你才回到这里,希望我们能帮忙照顾他,也只有这里,能给他家的感觉,对吧?”苏长庚接过话语,说道。
苏白点了点头,没再出声,当初江褚把孩子托付给自己时,应该就是这么想的,毕竟自己是一个浪子,总不能让这么小的孩子跟着自己浪迹江湖吧,置身在那刀光剑影,腥风血雨之中。
苏长庚看着沉默不语的苏白,眼光一直停留在那空空的右侧衣袖,叹息了一声,说道:“这条胳膊,也是在那时候失去的吧?”
苏白笑了笑:“嗯,没想到竟然会有那么多的高手,还碰上了那两个老家伙,没办法,便留了条胳膊给他们。”
“斩草除根,真是够狠毒的。”苏长庚沉声道。
苏长庚走到一边,拿出两坛小酒,径直便扔了一坛给苏白“我想你那葫芦里肯定没酒了,来陪我喝上一坛吧,你也有好些年没陪爹喝过酒了。”
苏白接过酒,笑声应下,便仰口而去,落寞的发丝散落了下来,如此轻易。
一坛接一坛,不知喝了多少坛,苏白醉了,倒头望去,看着夜空,嘴里呢喃道:“我回到了原来的地方,开始数着我所拥有的日月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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