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天蒙蒙亮,皇宫各处彰显出即将举办登基大典的喜庆氛围。
隆重的登基大典既是皇权和身份的象征,又意味着百姓和官员对新皇帝的欢迎和期待。
而朱翊钧对大明王朝的形势与拮据非常了解,更是吸取了历史上一些个皇帝登基奢靡浪费的教训,在答应登基之后,吩咐道:“先帝尚未入陵,典礼从简,要让百姓感受到浩荡的皇恩。”
“臣等谨遵殿下之言。”
冯保作为掌印大监,及时将新帝这一夙愿传达给礼部。
李太后性情严明,却也不免替年幼的皇儿担忧,前一日,她便吩咐御膳房煮了羹汤,大清早的,在贴身宫女陪伴下急急忙忙来到东宫。
“皇儿!”
李太后见到宫女们在侍奉少年新帝穿衣,且还是孝服,不由得鼻子一酸,用丝帕擦着鼻子。
这一声“皇儿”叫的李太后自己都是眼眶湿润。
她心里隐隐担忧,眼前年幼的儿子,稚嫩的肩膀难以承担帝国波云诡谲的命运。
朱翊钧乖巧地站在镜子前,任凭宫女和太监侍奉,穿上孝服。
听到李太后哽咽着唤他,朱翊钧缓缓地转过身。
眼前,一位风华正茂的妇人迈着莲步走近,他知道,这位妇人便是李太后,只是可惜了,二十八岁的青春美貌年纪便成了寡妇。
这几日,母子两也只是在先帝灵堂见过面,当时有朝臣在,他们也只是礼节性的问候彼此。
朱翊钧缓了缓脸色,嗓音清澈道:“母后,你来作甚?”
李太后脸上早已不见平日里管束小太子的严厉神情,反而平添几分慈母般的亲和,她莞尔一笑,连忙吩咐贴身宫女,“小翠,还愣着做什么?快把羹汤端过去,给太子吃点羹汤垫垫底。”
“是,太后。”
两宫女应声,端着托盘奔去小太子面前。
其他侍奉小太子的宫女,连忙走近,拿起小勺,左右开弓式地舀着羹汤喂食。
李太后十分宽怀,缓步走过去,微微弯着腰身,拿着丝帕轻轻拭擦着小太子嘴角渗漏的汤汁,柔声道:“今日登基大典,礼节繁琐,耗时冗长,怕是要等到晚膳才吃得到饭食,你且多吃点。”
朱翊钧左边一口,右边一口的吃着羹汤,大口嚼着云片糕,囫囵道:“还是母后疼爱儿臣……”
的确,毕竟他还是个宝宝,一顿不吃饿得慌。
一碗羹汤快要见底,小太监疾奔进来禀告道:“殿下,礼部的官员来了……”
李太后连忙示意宫女们撤下一干吃食,叮呤了几句,便匆匆离开东宫。
送走李太后,朱翊钧接见了礼部几名官员。
并先派礼部的官员祭告天地宗庙。
随后,在重臣陪同下,朱翊钧穿着孝服,在先帝和神灵的牌位前祷告。
到了吉时,钟鼓齐鸣,新帝穿上黄色的衮服,衮服上刺绣十二种图案,有日、月、星、龙、山、火等。
佩戴的冕有十二旅玉藻、长度及肩,显示出了皇帝至高无上的尊贵地位。
盛装的新帝,于吉时登上奉天门开始祷告。
冗长的祷告结束后,朱翊钧走进奉天殿就座之后,文武百官按照官职的高低依次进入。
锦衣卫鸣鞭,将军卷帘后,鸿胪寺官员高喊:“行礼——”
文武百官们就开始行五拜三叩头的大礼。
“吾皇万岁……”百官们的唱呼声响彻奉天殿每一个角落,虽谈不上山呼海啸般振聋发聩,但也足够令坐在明堂的少年君主威仪无比。
朱翊钧端坐于皇帝宝座,清澈的眼里迸发出一抹厉色,朗声道:“众爱卿平身!”
诏书读完后,整个登基大典才正式宣告结束。
…………
从奉天殿出来,新帝径直去往养心殿。
一路上,冯保暗暗观察小皇帝脸上的神情,很奇怪他今日参加冗长典礼,却不见一丝疲倦。
小皇帝定是硬着头皮说要去养心殿处理政务!
冯保在心里这番推演后,笑嘻嘻地说道:“陛下,您也累了一天,还是先回寝殿歇息吧。”
倒也很给新皇颜面,并不直接说,你还没亲政,朝廷奏折自有内阁三位辅政大臣自处理。
“累?自然也是会累,可如今,朕已是受万民爱戴的好皇帝,怎敢畏畏缩缩待在内殿玩耍?”朱翊钧的腿脚已彻底得到新生,这会儿,走路生风,颇有帝王威仪。
可把冯保看得瞳仁狠狠一缩,小皇帝的腿脚怎么看都像个正常人。
“陛下,您可以走慢点……”
冯保以为小皇帝为了在满朝文武百官面前走得利索,强忍暗疾的疼痛,故作康健之态,可此刻,他们已经离开奉天殿,朝臣们也看不到新皇帝的腿疾,不必装了。
走进养心殿,朱翊钧并不晓得‘大伴’心思如云,吩咐道:“明日早朝后,让人把所有奏折都送来养心殿!”
“啊?这……”冯保心说,内阁有三位大学士打工人呢。
“另外,宣礼部高仪速速到养心殿;”
冯保一愣,面露忐忑,问道:“莫非今日登基大典……陛下,还有什么疑问?”
“朕是让你来提问题的?”朱翊钧清澈的眼睛浮上了一层阴翳,随后淡道:“顺便一同宣那个张储到养心殿来……”
“是,臣这就差人去礼部。”
养心殿内,冯保感觉到了新皇帝比以往多了几分严厉与深沉。
虽然猜不到皇帝找这两个人来做什么,但还是赶忙转身退出养心殿,差人分别去了礼部,和张储寄居的朋友府邸。
这件事,很快就传到另外两位辅臣高拱、张居正那里。
新皇登基当日便自觉走进养心殿,学习当一位合格的君主,小小年纪能有如此觉悟,令他们感到欣慰。
为了不错过新帝第一天学习当明君的样子,三位大学士不约而同的揣着各自的新政想法,一同来到养心殿。
“陛下,内阁大学士高拱、张居正、高仪在殿外求见。”小太监跑到案前禀告道。
朱翊钧端坐在案前,心下一笑,“宣。”
这时,冯保急急忙忙返回养心殿,跟在他身后的还有道士张储。
大家跨步走进养心殿,看到幼主端坐在昔日先帝的位置,颇令人动容。
几人依照礼节一顿唱呼之后,朱翊钧不动声色的打量了面前众人,目光在礼部尚书高仪与张储身上逡巡。
“今日宣礼部来,并无十分要紧事;诸位爱卿也看到了,这位张储先生本领过人,朕仔细一想,以他的造诣,甚适合礼部钦天监任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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