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猎人和小红帽的合作下,大灰狼很快就被打倒了,从此小红帽和奶奶一起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少年合上童话书,面带微笑地看着迟哆哆:“怎么样?妹妹喜欢这个故事吗?” 少年的语气是温柔的,但配合上他苍白的脸色,和冷硬的表情,只能让人生出一种阴冷的感觉。 迟哆哆却像看不见一样,点点头道:“我很喜欢这个故事,小红帽很聪明,大灰狼很坏。” 少年似乎很满意这一场交流,连话也多说了几句:“喜欢就好,下次我们再讲别的故事吧。” “可我有一点问题想问哥哥,”迟哆哆仰着脸,表情有一丝好奇和困惑:“小红帽知道奶奶很危险,但是却抛下了奶奶,去找猎人帮忙了。” “奶奶要是知道了,不会很伤心吗?” 少年微微一愣。 这似乎触及到了他的知识盲区,沉默了许久之后才回答:“可能只有因为这样才能救奶奶吧。” “那如果因为小红帽离开了,大灰狼非常生气,就把奶奶吃了呢?”迟哆哆说的头头是道:“我觉得小红帽不应该走,应该留下来保护奶奶才对。”biqubao.com 如果是普通人,听到孩子这么说,肯定会纠正她的说法,告诉她这样想是不对的,小红帽留下来帮不了任何忙,只会和奶奶一起送死。 但少年显然不是普通人。 他沉思片刻之后,语出惊人道:“我觉得你说的很对,小红帽这样做是错的。” “家人是最重要的,如果没有了奶奶,小红帽自己一个人活着也没有意义,小红毛就应该留下来陪着奶奶。” “妹妹,这故事一点都不好,我们以后不听这个故事了。” 少年一边说,一边把手里的故事书给撕掉了。 他有些神经质地捏着书页,一边撕一边在嘴里念叨:“小红帽太坏了……” “怎么能抛弃奶奶呢……” “这不是一个好故事……” 迟哆哆也不阻止,就默默看着少年发疯。 直到少年把所有书页撕掉,逐渐恢复正常,迟哆哆才奶声奶气道:“哥哥,这个故事不好听,我还想听其他的故事。” “你能不能给我讲一下丑小鸭的故事?” 一个小时之后。 迟哆哆看着少年手里的童话书,默默道:“丑小鸭的父母因为丑小鸭长得不好看,就抛弃了丑小鸭,他们不是好人。” 少年又撕了一本童话书。 接下来讲的故事是灰姑娘。 迟哆哆听完之后又发出了疑问:“灰姑娘的父亲难道不知道自己新娶的老婆是个坏人吗?就算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关心自己的亲生女儿呢?” “灰姑娘的父亲不是一个好爸爸,我不喜欢他。” 然后这本书也被撕掉了。 又撕了两本书之后,少年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头疼。 他像是有点支撑不住一样,起身晃晃悠悠往外走:“妹妹,我们今天讲的故事已经够多了,虽然这些故事你都不喜欢,但我明天一定能给你找到更多的童话故事。” 迟哆哆不由得对少年肃然起敬。 被折磨了这么久毫无怨言不说,还惦记着要给妹妹找来更好的童话书。 如果放在现实里,他一定会是一个很好的哥哥。 迟哆哆也跟着他走出了房间,一边走一边思考着少年这样做的理由。 她之前只是有所猜测,直到今天才算是真正确定。 少年并不是完全没有神智的,他的记忆中也应该有最基础的潜意识,他讲出那些童话故事的时候,并不觉得其中有什么问题,直到被迟哆哆说了,才去思考故事里面的错与对。 再加上他对家人这件事的敏感程度…… 迟哆哆猜测,少年大概生前是一个极度渴望亲情的人,或者曾经受到家人伤害,而积攒了许多怨气。 这些让他变得强大也变得扭曲。 已经死去的人没有办法拥有家人,那就创造一个家庭。 迟哆哆抬头,看见每一个卧室紧闭的房门,大概了解了这个域的运营模式。 虽然这个域是少年创造出来的,但也遵循着基本的运行法则,也相当于一种限定条件。 比如在域中,每个人都要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一旦做出违背角色特性的行为,就会被视为违规。 违规的人,可以被随意处置。 简单来说,就是少年在创造这个域的时候,就有了一个初始的设定,那就是这个域中的人要视其他人为家人。 这是最基础的规则,在这个规则里,因为每个人都要做出匹配自己定位的行为,所以“母亲”要做饭洗衣服打扫房间,“父亲”要分担家务,赚钱养家,“姐姐”要好好学习,“妹妹”负责乖巧懂事。 ——这或许不是每一个家庭的日常,但是是大多数家庭的缩影。 对家人,当然是不能抛弃,也不能伤害。 这就是少年会出手清除“家人”的唯一理由。 而此时此刻并不是家人们一定要待在一起的时间,所以每个人都待在自己的卧室里做自己的事情,这是被规则所允许的。 迟哆哆垂下头,眼眸中划过一抹思考之色。 接下来需要大家必须聚在一起的是晚饭时间。 女人照常做好了饭——她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模式,不再像开始那样笨手笨脚,因为惊慌而打碎碗碟。 年岁少长的女孩去帮女人上菜,摆碗碟,似乎已经习惯了,没有父亲帮忙的时候,自己这个长姐应该怎么做。 ——大概是因为“父亲”总是生病和更换的缘故。 迟哆哆朝着男人的卧室看了一眼。 男人被关进卧室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桌子上少了一个人,气氛显得冷清凝滞。 少年却仿佛什么不知道一样,微笑着举起杯子:“来让我们一起享受愉快的晚餐时间吧,我的亲人们。” 餐桌上的人没有一个人想举水杯,但是想到白日里男人的下场,还是一个个沉默照做。 迟哆哆也跟着做,争取不让自己显得太特殊。 但显然下午的经历,让少年记住了这个看起来乖巧的妹妹。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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