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夜袭
李小二将两个烙饼推过去，道：“这是哥哥今天得的奖励，你拿回去，一个你吃，一个给你嫂子和孩子。”
李小英眼睛有些湿润，本就枯黄的脸上显得更加苍白，她偷偷扫了一眼身边的守卫，大着胆子说道：“哥哥，你每天要干很多的活，要多吃点才是。”
李小二看着自己的妹妹，宠溺的摸了摸她的头，笑道：“哥哥有的是力气，不怕没有馍吃。周屯长说了，只要我们用心干活，再过两年就能上战场，博取战功。有了战功，就可以按功劳分田地，到时候我们就不用怕挨饿受冻了。”他今年也不过二十七八岁的年级，但脸上的皱纹却已经如同被水流割裂的沟沟坎坎的山峦一般。
李小英猛地点点头，道：“我和嫂嫂也很好，每日做些针线，养些蚕桑，大宝也长得快，好像比之前又高了。”
没有什么是比妻子家人平安更能让一个男人高兴地了。
他点点头，说道：“嗯，快回去吧，别让你嫂子等着急了。”
李小英走了。
李小二转过身，他感觉到浑身的舒爽，有一种说不出口的高兴。没有什么比有希望更让人心生暖意的了。
走了几步，忽然看见江边有火光蹿升起来，远远望去，竟是像天空着火了一般。
他看着火光冲天的方向，呀的一声，就开始狂奔。那里是流民营囤放耕具和粮食的地方，怎么会有火光。
正奔跑间，只见整个流民营已经到处都是大火，流民们开始四散奔逃，尽管有家兵约束，但局面已经失控了。
紧接着，李小二就看见一批又一批的穿着短襟的大汉坐着小船冲上岸来，突入营中，见人便杀。
也不知谁喊了一句“江匪来了！”
让本就乱作一团的流民营更加混乱。
李小二见过战乱，但是真正亲历又是一种情景。看着一个又一个流民的同伴倒在血泊中，原本胆小如鼠的他转身跑了两步之后，却停了下来。
因为他看见，他们的屯长周平带着仅有的两百家兵向江匪的方向冲杀。
那一刻他的眼眶有些湿润。
他咧着嘴，大骂一声，“娘的！”
随手抄起地上的一根棍子，转过身，跟在周平的身后，向凶恶的江匪冲去。
第一个，
第二个，
第三个，
周字大旗在火光中烈烈作响。
几乎所有溃散的流民开始转身，或手持木棍，或手里攥着石头，或赤手空拳，向江匪进击。
因为他们知道，他们不能退，一旦他们跑了，他们一个都活不了，他们的亲人也逃不了身首异处的下场，他们的妻女更会沦为他人手中的玩物。
“杀呀！”
喊杀声持续了一整夜，终于在天亮之时，江匪们退出了皖口镇。太阳从云层中探出头来，只见昨天还热闹非凡的江滩上到处都是尸体，好不容易建起来的茅屋也烧成了断壁残垣。
周平昨晚力战江匪，左臂被砍断，此时他一个人站在江边，望着早已经无踪影的江匪，神色黯然。
两百家兵只剩下不到五十人，近三千流民更是死伤过半，妇女营被攻破，妇女也被掳掠了一部分。
他的心在滴血！
周瑜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他，如今却成了现在这样的局面，辛苦数月建立的皖口寨被破不说，还损失这么多的人口、耕具，粮食种子。
他有何面目再见周瑜。
他感受着波澜壮阔的江面吹来的冷风，将手中的剑举起，就要自刎。
一旁的两个亲兵忙将他的手拉住，将他手中的剑夺过来。
“屯长！”
他们声嘶力竭。
“流民营损失如此之大，我有何面目见公子啊！”周平七尺大汉，看到满目疮痍，也忍不住流下泪来。
亲兵们都低下了头。
其中一人道：“屯长，公子让我们来这里，可不是想要我们自杀的。”两百家兵都是周族的佃户，依附周氏时间长，比流民更加有归属感。
忽然身旁另一个幸存的小队长，指着北面模糊的旌旗，惊道：“屯长，我们的援兵到了！”
周瑜终究还是来迟了一步。
一千八百精锐，从陆路和水路两道匆忙南下，路上基本上没有休息，就是这么赶，依旧没有赶上。
另一路乘坐快船，赶往皖口。
西北风甚急，船行速度也快。
但是都来的太迟了。
望着残破不堪的景象，周瑜的脸阴沉的可怕。
他从马上下来，周起、周让等人也忙跟下来。
“传令下去，立刻命令随行的医官就地治疗。”周瑜几乎是用尽力气吐出这一句话的。
一个老人死状凄惨，脸上还带着惊恐之状。周瑜俯下身，望着老人良久，脱下自己的大氅，盖在了老人的身上。
“周起，将斥候撒出去，谨防江匪再袭！”周瑜又说了一句。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惨状，二十里驿之战虽然大胜，但所处的境遇不同，心里的站位也不同。
况且二十里驿之战是双方军队的大战，并无平民百姓参与，而这一次，却是赤裸裸的一边倒的屠杀。
一方是骄嗜弑杀的江匪，而另一方是手无寸铁的平民。
来自后世的周瑜心中还有几分恨意以及愤怒。
对，就是愤怒。
如同滔滔江水，奔涌不息的愤怒。
他的援军也是疲惫之军，无力在短时间内再进行大规模的解除战，所以必须格外小心。
周瑜捏紧拳头，一拳砸在地上，地上立刻现出一个深坑来。
“主公！”周平左臂只剩下半截，整个人身上的衣服几乎被鲜血染透。头发披散在肩上，身上创口不少。
他一头栽倒在地，悲愤欲绝。
“是卑职无能，让江匪偷袭得手，才……”
一句话还没说出来，便晕倒在地。
周瑜忙起身，将周平揽住，看着他一只空荡荡的袖子，厉声道：“一定要救活他。”
一旁的医官战战兢兢的答应。
他长长的出了一口气，道：“活着就好，随我去救援！”
周瑜亲自为死者抬担架，忙碌了一天，到了夜晚才得了片刻休息。从早上到夜晚，他没有说一句话。
所有人都能够感受到他的愤怒，所有人也都能感受到气氛的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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