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几日总是有鬼差隔三差五的来打听酆都是否出租店面的事，鎏翊不胜其烦，时不时的抱怨那么一两句。
顺利的解决了石青砚的事情，但还需找到下葬的肉体才能回归阳间，石青砚在我店面呆了几日，也办了不少的事，手脚利落。对于神荼办事，我总是放心的。
周琰只来了一次，喝了一壶茶便也匆匆离去，我只一心扑在了店面上，酆都的大小事务自是回到了周琰的手里，连做桃花酥的空却也都被挤占了去。
昨日，鬼娘给浮沉木定了几遍木簪的草图，我都觉得不甚合适，思忖再三还是制了一只细致的方形木牌，上面还特定刻了“石”字，今日让石青砚滴血认了主。
“大人，这木牌便能保我？”石青砚反复端详着木牌，有些质疑。
“怎么，你怀疑？”我自有些不高兴了，坐在高位久了，身上的官架子也开始重了，并默默的捂紧了口袋里浮沉木的碎屑。
“自然不敢，”石青砚小心翼翼的收好了木牌，“大人的恩情我石某没齿难忘。”
“那倒不必，只你记住你的承诺，自你回去开始，不管你石青砚在石家如何翻云覆雨，”我盯着石青砚的眼睛，“东海石家都只能为我所用。”
石青砚抱拳一礼，“自是，大人。”
我满意的挥挥手，“你且去吧，神荼会让你回到肉身，浮沉木牌已然认主，谁也拿不走。”
鎏翊看着石青砚的背影，撇撇嘴，“大人，你说我们要他东海石家做什么？他们的钱我们也花不了，人际关系我们也用不着，还费劲帮他还阳，你说我们图什么？”
“东海石家是百年家族，你以为他们是做生意的？你错了，他们家祖上是通晓阴阳的师傅。”我一语道破了玄机，浮沉木固然是好，但是东海石家日后必然会帮上我的忙。
如今虽看似平静，但是暗处已然掩藏着不为我所知的危险，身上的伤疤不时的疼痛感，也在时刻的提醒着我。
店里鬼来鬼往，我也琢磨着扩大一下店面，心里方寸之间，却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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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握着拳头，一字一顿，“你来做什么？”
面前坐着一个身上满是鲜血伤痕的魂灵，抽抽搭搭的哭着，本就脏污的脸上显得更加狰狞可怖。
“别哭了！”我吼，“殷楠，你自作孽不可活，别在我面前演着一出悲情戏码！”
眼前之人令我愈发恶心，忍住心里想要掐死她的冲动，我起身准备让鎏翊送客。
“你救救我吧！”殷楠一把拽住我的衣摆，跪在地上，连着身上粘连的带血的皮肉，糊在我的衣服上。
“救你？”我冷笑，“你有什么资格让我救你？”
我甩开殷楠的手，蹲下，看着她，“你推我的时候，谁来救我？”
“我不是故意的，真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殷楠疯狂的摇头，发出嘶哑的声音，那是极其难听的鬼哭。
“殷兰死的时候，到我这里还在唾骂我，你不仅杀了我，还亲手杀了你的母亲，我救你？我站在什么立场救你？”
“我到是要问，我到底与你们有什么渊源？我活着的时候你们折磨我，我死了你们还要追到阴曹地府来，这又是什么道理？殷楠，你死了便是死了，我不管你是怎么死的，是他杀也好，自杀还是意外，我都不会救你，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魂飞魄散！”
一番言语，我酣畅淋漓，仿佛积蓄心中多年的夙愿一朝尽数散去，肺腑清明。
殷楠呆滞的坐在地上，喃喃，“我中毒了。”
她缓缓地折起衣袖，竖起手臂，“如你所愿，魂飞魄散的毒。”那乌青手臂上，，是一道极为扭曲的纹路，更是扎在我心里的一道纹路。
我惊惶，抓起她的手臂，“你怎么会有这个？你是人，你怎么会有这个？”
那是杀神蛊毒的纹路，孟婆身上的纹路。
“没错，我是人，可是我与神，不，是鬼做了交易。”殷楠失笑，手臂无力的垂下。
“你知道，我杀了我的母亲。”殷楠眼中全是绝望，“因为我欠了赌债，上千万的赌债，你爸留下的钱远远不够，那个女人不知道这件事，可是家里的钱已经都被我输光了。”
“你！”我咋舌。
“直到有一天夜里，我喝醉了，走在路上，突然有一个人出现在我的后面，他知道我所有的事情，他愿意帮我还赌债，甚至还可以给我一笔钱，但是有两个条件。”
“一个是让你杀了殷兰，一个是给你种下杀神蛊毒。”我接着说道。
“没错，我当时鬼迷心窍了，我不知道怎么就相信了他的话。”殷楠开始哭，却丝毫看不见泪水。
“然后你就杀了殷兰？”我追问。
“是，第二天我的账户就到了一大笔钱，刚好就是我欠钱的数额。”
“那个人是谁？”我努力的回忆身边所有的人，知道并且能下杀神蛊毒的。
“我不知道，可以说我一直看不清他，声音也是极其的模糊。”殷楠用手指摩擦着手臂上的纹路。
“他怎么给你下的毒？”这是我穷极也想追寻的问题。
“我不知道，第三天，我全身发黑，我的头发掉了一大半，牙齿也开始脱落，我不敢出门，知道胳膊上出现这一道纹路，这一切才开始停止。”殷楠抓着自己本已经为数不多的头发。
“殷楠，我以为你是骨子里的恶毒，原来你是蠢，与来路不明的人做交易，谁救得了你？”我看着眼前之人，一时竟不知是同情还是厌恶。
“太久了，我被这个毒折磨太久了，我跑遍了全国所有的医院，没有人能治，直到昨天，我被一辆飞驰而过的卡车卷进了车轮。”
善恶有报，因果轮回。
“谁告诉你要来这？”一个刚下地府的孤魂野鬼怎么会知晓去酆都的路？
“没有谁，只是有个声音一直在我耳边，去司琰斋。”殷楠眼中有一丝迷惘，“我没想到是你。”
“你当然想不到。”鎏翊终是忍不住插了一句。
我闭着眼睛，“我，救不了你。”
“是你不愿意救我吧，我知道现在我说什么都晚了。”殷楠的声音逐渐弱了下来，“我再也不能成为人了，甚至连成为鬼的机会都快没有了。”
“殷楠，是你自己选错了路，如若你不是和冥界的人做交易，我或许还能救你一把，你身上的杀神蛊毒，我解不了。”我言之为实，与我而言，本就是一世轮回，投牲畜道亦或地狱惩罚解我心头之恨即可，断然不至魂飞魄散。
“许思琰，对不起。”这一声称呼久违，这一声道歉更是久违。
殷楠站起，向我鞠了一躬，漠然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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