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数十日,阿曼都能在水边看到周琰,谛听则每日都玩闹般吸恒河水把周琰从头到脚浇的透透的,周琰也不恼,只是默默的拧干衣服。
直到第十一日,谛听站在那里高傲地看着他,阿曼问周琰,“你怎么从不生气?”
周琰笑着,“对你,没法生气。”
阿曼告诉谛听,“我们今天就在这里。”谛听卧在恒河边,阿曼靠着谛听,周琰则坐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
看着周琰棱角分明的脸,乌黑的眼眸好像一直都带着笑意,像是银汉里藏着的皎洁的明月。
“你有故事吗?”
“你想听什么?”
“我想听跟佛有关的故事。”
“你在西天长大,为什么还要听和佛有关的故事?”
“我喜欢!”阿曼有点烦周琰话多,“你没有吗?没有我就走了。”说着就准备拍谛听的脑袋。
周琰赶忙说道,“有,有,多少都有,你别走。”
阿曼躺在谛听的背上,听着周琰讲了一夜的故事,那如水般脉脉地声音,催的阿曼心直颤动,直到最后一个故事,阿曼听的入了神。
在很久很久以前,冥府三途川,开满了大片大片的彼岸花。它的花香有一股魔力,可以让人回忆到自己的前世,守护彼岸花的一个是花妖曼珠,一个是叶妖沙华。彼岸花花叶同根,却永不相见.花妖和叶妖守护了几千年的彼岸花,可是从来没见过面,因为花开的时候没有叶子,而叶子只在花谢时才出现。
花妖和叶妖疯狂的想念着彼此,并被痛苦折磨着,在那一年的七月,曼珠沙华偷偷的违背了神的规定见了面,那一年,彼岸花花叶同生,过路的妖魔鬼神都流连忘返,纷纷赞叹彼岸花是世上最美的花。消息很快传到了天神的耳朵里,天神震怒,一旨诏令将曼珠沙华打入轮回,并刻上永恒的诅咒,让曼珠生生世世在人间遭受磨难,花与叶永不能再见。
曼珠和沙华每一次转世在黄泉路上闻到彼岸花香就能想起自己的前世,尽管每一次都发誓再也不分开,却依旧跌入诅咒的轮回。彼岸花花开彼岸,通向幽冥之狱。破解诅咒的唯一方法是找到真正的曼珠沙华,而真正的曼珠沙华就是两个人的灵魂凝结成的,并且,要用其中一个人所有的血液染红的那朵曼珠沙华,两个条件根本无法同时做到,曼珠和沙华只能在时光的彼岸遥遥相望。
有的时候,你可以看到盛放的彼岸花,那鲜红的花朵像一只只对天堂祈祷的手掌,那血一般殷红的火照之路犹如通往爱情殿堂的幸福小道,然是这虔诚的引导背后全然是岁月厮杀的痛楚,这火焰一般的花燃烧着彼此的忠贞与热烈,沾染着彼此灵魂的救赎。
这个故事听的阿曼直掉眼泪,象背上落满了花蕊,她只懵懂的问:“我现在还能看得到它们吗?”
周琰看着眼前悲戚的少女,满眼氤氲,很想去抱一抱她,“只是个故事,它们并不存在。”
“不过,我可以带你去看你曼珠沙华。”周琰向阿曼伸出手。
阿曼从未出过西天,自是想去看看,正当犹豫时候,背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她不能离开。”
阿曼像被闪电击中一般,回头看见了那个自己日思夜想的身影正缓缓走来,“罗真哥哥。”
“阿曼。”谛听驮着阿曼,慢慢地站立,向着衎罗真颔首。
“作为三途川的主人,也会讲这样一个虚无缥缈的故事骗一个小女孩?”衎罗真望着周琰,那种带着压迫性的气息让周琰喘不过气起来。
阿曼诧异的看看周琰,并未说话。
“我只是讲个故事罢了,”周琰往后退两步,心口开始痉挛,疼的他大口的喘着粗气,“孔雀明王何必为难我这个小辈。”
“紫薇真人在等你。”
周琰望了一眼象背上的阿曼,阿曼则盯着衎罗真的侧颜出神,周琰逃也似的离开,跑到远处大喊,“阿曼,你等着我,我一定会带你去看三途川的曼珠沙华。”
看着周琰走远,阿曼盯着衎罗真,“罗真哥哥,我有多久没有见你了?”
“阿曼,”衎罗真欲言又止。
“佛说的话,我都听到了,阿曼不是小女孩了,阿曼懂。”
“阿曼,是佛让我遇见你,陪着你长大。”衎罗真强忍心底想要握住阿曼双手的冲动,努力的压抑心中想要拥抱亲吻阿曼的想法,他是明王,是普渡众生的真神,他有戒,但他从未料到曾视为妹妹的阿曼却成了他的劫。
“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阿曼留下这句话,骑着谛听离开,看着那迎着光亮袅娜的背影,孔雀明王才明白,那个上苍的孩子长大了。
紫薇真人问佛结束,周琰也随同离开,阿曼再也没有于水边遇见那个面容温和的三途川主人。
日子终归于平静,孔雀明王在阿曼的房门前插了一束孔雀尾,阿曼视而不见,照常每日带着谛听去数银汉里的流星,听着地藏王菩萨每天催着谛听回家。
阿曼从梵音塔扫地的僧人那里又得了一个故事,那是曼珠沙华的另一个故事。
相传以前有两个人名字分别叫做彼和岸,上天规定他们两个永不能相见。他们心心相惜,互相倾慕,终于有一天,他们不顾上天的规定,偷偷相见了。正所谓心有灵犀一点通,他们见面后,彼发现岸是一个貌美如花的女子,而岸也同样发现彼是个英俊潇洒的青年,他们一见如故,心生爱念,便结下了百年之好,决定生生世世永远厮守在一起。
“多么美好的故事啊!”阿曼叹道,僧人还想继续说,而阿曼则拍怕衣裙说道,“故事说道这里就足够了,难得两全。”
阿曼偷偷的告诉谛听,“今天你先回家,我有事要去做。”
大殿里,阿曼跪在长明灯前,“佛,阿曼想去人间。”
“为何?”佛问。
“人喜忘有五因缘。一者身忘。二者多念忘。三者着爱。四者见着。五者本宿命者。”阿曼双手合十,“阿曼想去学一学人的健忘,有些事,阿曼想忘。”
佛沉默,看了一眼殿门外,随即抬起手,聚了一滴露水,抛向阿曼。阿曼被包裹在露水中,沉沉睡去,露水飞向空中,化作一道光,坠向人世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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