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州城外,一处小山腰上,两堆坟包处。
换了一身白衣的帝晨儿坐在那两坟的中间,曲着左腿,左手搭其上,右手里捧握着一小坛酒。
老叫花子就安安静静的躺在他身边,一动不动,身上虽换了新衣,但依旧是破破烂烂。
不是帝晨儿没有给他买来什么像模像样的新衣,只是觉得老叫花子就该这种穿搭。
帝晨儿饮过一口酒,又灌了老叫花子一口,眺望远处繁华城池,“老叫花子,初来时我怎就不曾回头这般张望过?此时一看,呵,你猜怎么着?这的景色,还真他娘的不错,恰好,便能看到那冀州城内的城主府啊。”
他笑了几声,“你这老叫花子总他娘的没心没肺的,今日我方才知晓,你他娘的竟是在骗老子。口口声声的说是了无牵挂,却他娘的在这里给我下了套,让我背着你上这山来,恰能看到那姓孙的后生。鸡贼呀,真他娘的鸡贼。”
话罢,帝晨儿又灌了老叫花子几口浊酒。
片刻后,他看向老叫花子身边摆放着的两柄残剑,叹了口气,“世人皆知你浪游散人齐邡铧,可老子却偏偏只知道你这吊儿郎当的老叫花子,所以说啊,你不配穿那新衣裳,不然你就只是齐邡铧,不再是我的老叫花子了。
我也答应过你,替你给不闻不问找个有缘人,嘿,提起这事儿来,我还真有些气不过。这有缘人,老子怎么偏偏就做不成啊?”
说到这里,他大饮一口浊酒,抬左手拭去嘴角酒渍,笑了笑,“不过呀,你说的也对,老子不适合不闻不问,就他娘的活该是一个操心,算计的累命。不过你到最后似是想通了,这两柄剑呐,就不重铸了,反正你老叫花子也他娘的没意见。
完剑叫做‘不闻不问’,你活了大半辈子的窝火,太他娘的窝囊了,所以这有缘人呐,可不能走你老叫花子的老路,得不走那不闻不问的窝囊路。
我想好了,既然不走不闻不问,那它们就不是不闻不问,至于是什么?也许那就是该出手时就出手吧,至少我是这么想的,也恰有这么一个不错的人选。”
“欸,你可别他娘的说我占你便宜啊!”帝晨儿握着酒坛的手,食指弹起,指着默不作声的老叫花子,“那有缘人是我的徒弟,人不错,有出息,将来必成大器,且有志向做什么妖侠,再适合不过了。”
话罢,帝晨儿久久没有再说话,小酌几口浊酒,之后掰开了老叫花子的手,将那酒坛塞握到了他的手里。
许久后,帝晨儿亲手持铁锹,在两坟之间立了一新坟,无碑,无文。
“老叫花子,你那牛不知道去了何处,我再也寻不到了,就没能让它陪着你,这件事也怨不得我,你可别埋怨我。”帝晨儿手持三炷香,香烟飘飞而去,“你这辈子自持酒量出众,只可惜没能带你去一趟妖界,品一口闻者醉,或是那留人酥,不过也无事,稍后我差人给你送来,你放心的喝,喝醉了就继续睡,没人会打搅你的清梦。
别问我为什么不来,你心中有数,怕掉水花啊。”
话语间,他已经转过身去,背对新坟,瞻望那天边的夕阳。
“走了,可别想老子。”
静静站了些许,帝晨儿抬起右袖,抬至眼角,随后洒脱的朝着山下走去。
三座坟堆在这里安安静静的注视着远处繁华城池内的城主府,不知坟内所躺着的人,又是作何想法。
听说数日后,那冀州城的孙姓城主携酒而来,上香时,见到原本长满枯草的坟堆上已经干干净净,周围也都没有了杂草丛生。
孙城主看着那中间的一处新坟,立了一块儿有字碑,还在那坟前陪留了三日。
临走时,孙城主扶着墓碑,潸然落泪,“爷爷,想孙子了,就再托梦。”
——
腊月初八
妖王山妖界。
经过那天剑山一战,帝晨儿已经休养生息数日。
原本今日的帝晨儿亦是懒洋洋的,只是一大早便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着的浓浓甜香味儿,勾起了肚子里的馋虫,这才匆匆忙忙的穿上衣服,上了一次早朝。
自从妖界规划之后,这还是帝晨儿首次上早朝。
此时,他正坐在属于他妖王的宝座之上,精神奕奕的俯视着群臣百官,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成就感。
帝晨儿真的很想让舅舅白染也看一看现如今的自己。
待到红老和令善祥这两位大柱国分别阐述完眼下的一些现状,以及百官提供解决方案,等等一系列的正事。
到了最后解决完全部的事情,帝晨儿笑问道“今早本王被这空气里弥漫的香甜气息所吸引,诸位,你们谁能告诉本王,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百官微微皱起眉头,相互对视,但久久都未曾给予答案。
红乾躬身拱手道“回禀妖王,今日腊月初八,乃是腊八节,妖族子民今日亦有传统,腌制腊八蒜,熬煮腊八粥,有大米、小米、玉米、薏米、红枣、莲子、花生、桂圆和各种豆类,故此这空气中便弥漫起这股香甜气味。”
“腊八粥?这可真是件美事。”帝晨儿笑逐颜开,“红老,您可有熬煮这腊八粥?不知本王可否去您府上同您共食啊?”
“这……”红乾捋了把白须,惭愧着摇了摇头,“妖王,老臣并不曾熬煮,但老臣知晓一家定然有熬煮多人量的腊八粥,偌大妖界,唯独属那一家所熬煮的腊八粥最为香甜,妖王不妨去那处。”
话语间,红老多有给帝晨儿示意眼色,瞟向青丘狐族的天穹右护法墨天恒。
帝晨儿心领神会,爽朗大笑后,宣布了退朝。
朝罢,百官纷纷退去,帝晨儿留下了红老红乾。
数日不见,红老愈发显得苍老了许多,他的身子骨和脸色皆明显大不如从前,这一点让帝晨儿有些为其担心。
“红老,您身上的担子很重,您又一直殚精竭虑,我很清楚您的现状,只是您这身子……”帝晨儿犹豫了片刻,笑着摇了摇头,“我可不敢嫌弃您哈,我只是有些担心您。”
红老欣然一笑,点点头,“放心吧,老朽还累不垮,妖王不必为老朽担心。”
帝晨儿恩了一声,“红老,您也别总是被政事缠身,有合适的人选就给他们去做,这样您身上的担子也会轻些,多出去走走,放松放松心情,劳逸结合才是最好的。”
红乾何尝不知这道理,只是身边并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他也总是为这件事而忧心忡忡。
他就站在那个位置上,想的长远自是他自己所想的事情。
有时他甚至还在想,若是有一日他红乾死了,那这偌大的妖界,诸多繁杂的事情,又该留给谁,去为这位少年狐帝分忧?
红乾叹了口气,“妖王,不是老朽自夸什么,这现如今的妖界确实人才虽多,可相才,却凤毛麟角啊。老朽寻找至今,可能也是老眼昏花看不清了,暂时还没发现这种妖民。”
这种事自然不是红乾自夸自己,帝晨儿也清楚的知道这一点。
帝晨儿思忖片刻,问道“红老认为雪慕容如何?他饱读文峰天下内的古籍,对政事又上心,如果多加培养的话,日后让他替红老您分忧,这也是件不错的事情。”
“慕容那孩子确实不错,可他并不适合这个位置。”红老微皱起了眉头,解释道“那孩子的脾气,一毛不拔,即使坐上了这个位置,也做不长久,亦会让其得罪很多人,这会得不偿失,会害了那孩子。现如今的妖界并非青丘狐族,要管的事情多,要管理的族人杂,需要的不能是铁公鸡。”
话罢,红老又唉声叹气起来,为此事发愁。
片刻后,没有想到什么其他人选的帝晨儿索性就摆摆手不想了。
他轻拍红乾的肩膀,“红老,别总什么事都您亲力亲为,放开些,哪怕出了什么乱子,现如今的咱们也不怕乱,我更不敢责怪于您,无论再怎么说,您也是我爷爷不是吗?”
“好,好好。”红乾欣然笑道,一连说出三声好来。
“您也没时间熬煮腊八粥,稍后我让人给您送去些,权当是我这个晚辈给您尽孝了。”
“妖王,这种话可不能让第三个人听入耳中啊,届时恐多有弹劾。”
“我看谁敢弹劾!”帝晨儿冲着殿外喝了一声,“这妖王山是我的,整个妖界也是我的,任用谁人也都是我钦定的,他们再如何不满,那也只能是他们的事情,这里还轮不到他们管事。”
红乾赶忙抬手,滞停在帝晨儿的唇边,拧着眉头,摇了摇头,“妖王,这种话还是不要多讲的好,现如今不比从前,更不是一个青丘狐族,人一多,心就容易乱,不怕人说,就怕人传,到时候若是被别有用心之人稍有添油加醋,后果不堪设想。”
“红老,您怎么……”
“妖王,你所听到的、看到的,和老朽,或是其他人所听看到的可不同,这一点,勿要忘记。”
红乾肃然打断了他的话,凝重道“现如今,无论是做任何事,皆需要谨记人心为首,唯有掌控人心,方可乱而不乱。
眼下妖王山正直初步阶段,诸多事情不可能直接露出水面,但必然会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的暴露出来。”
说至此,红乾顿了顿,“现在的妖界还很难达成大一统的统一一心局面,这一定,需要的是时间。
而也是因为这一点,就必须为大一统做好充足的准备,人心所向的准备,这是一个过程,也是妖王所必须做到的一点。
其中利害,老朽认为,你应该也能分析出来,就不过分阐述了。”
帝晨儿思忖片刻,眼神逐渐的迷茫起来,但很快又被自己给主动的给抛掷云霄脑后。
“红老,往后的事情还会有很多,您告知的这一点我有些懂了,您放心便是。”帝晨儿笑了笑,看向红老的眼睛
“今日既然是腊八节,是一节日,我多少有些不想被这种事叨扰,红老,您也休息休息,别太过劳累了才是。”
“老朽知道了。”红乾浅浅一笑。
稍后,帝晨儿陪着红老一同走出了妖王殿。
站在台阶上,看着朝气蓬勃的中州街道,帝晨儿欣慰感慨“今日能有如此安居乐业的安定生活,红老您功不可没。”
“妖王说笑了,老朽可不敢居功。”红乾谦虚一笑,深嗅清新空气中的那股香甜,“这腊八粥的味道,还真是让人垂涎欲滴。”
“是啊,垂涎三尺的说辞也不为过。”帝晨儿搀扶着红老走下台阶,在那不远处的闹市街头的十字路口分道扬镳。
红乾未曾走出几步,忽而驻足,转过身来做一稽首,“妖王,眼看就要过年了,老朽近几日不知怎的,有些格外思念小夕那妮子,还请妖王允许老朽上一趟狐后山。”
“好,稍后我去拜访您,咱们一同上一趟狐后山。”帝晨儿回答的不假思索,只是突然又顿了顿,“去狐后山,看一看小夕。”
“好,那老朽就在家恭候妖王光临了。”
“嗯。”
红乾稽首告退,帝晨儿一直目送着这位青丘狐族内最德高望重的长辈,妖王山上最殚精竭虑的相国,街道上……最佝偻的孤寡老人匆匆急步的远去。
他的脚步向来很急,急着回家处理等着他亲自去处理的大事小事。
大到妖界安生,小至鸡毛蒜皮。
红乾,这是一个最不会做相国,却又很会做相国的老者。
直到视野里不见了红老,帝晨儿抬起头,仰望不远处的那座狐后山。
自从两年前破镜而出,似乎已经许久许久都不曾见过小夕了……
因为自己的自私,红老这位曾经和孙女相依为命的爷爷,亦是如此,甚至要更久更久。
“小夕,我知道你自己一个人躺在那里很孤独,可……”
帝晨儿说到这里,就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而是话锋一转,“恰好我也有好多话想和你聊聊,稍后就去看你,别急,帝晨儿没有忘记你……”
狐后山上,云层之后,冰冷洞窟内,冰晶棺椁并不孤单。
它的身边站着一袭红衣,撑着一把艳红色的油纸伞。
红娘就在那里。
她一手撑伞,一手轻抚寒冷冰棺,注视着躺在冰内的红夕。
——
一家酒馆前,沙一梦正在挥动着扫帚清扫门前的落叶,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心情格外的好。
帝晨儿大老远就见到了她,加快脚步,打起招呼,“沙姨,你是不是没有煮腊八粥阿。”
“呦,我说这枝头的鸟怎么叫的这么欢呢,原来是稀客来了呀。”沙一梦停下扫帚,立在那里笑道。
“我不就是自回来后没有来见您么,沙姨,咱还不至于“稀客”称呼来调侃我吧”
“哈哈…这说的倒也没错,不过你小子可还真就猜错了。”沙一梦笑指酒馆里正在擦桌的女人,“我们家呀,可也做了腊八粥呢。”
“恩人!”那位被帝晨儿曾救下的玉石琵琶一族的女妖见到帝晨儿后匆匆来拜。
她刚想下跪谢恩,就被帝晨儿给阻止了。
“我可不习惯这种待遇。”帝晨儿笑着耸耸肩,“我沙姨也不会亏待你的,而且有你这种贤惠的女人帮着我家沙姨,也算是让我放心了。”
“晨儿,你几个意思?嫌弃我了呗?”沙一梦故作愤愤不悦。
帝晨儿哈哈笑道“我可不敢这么说。”
那玉石琵琶一族的女妖看着他们两个如此“斗嘴”,不禁露出笑容。
“留下一块儿吃?”沙一梦问道。
“不了沙姨,我打算去匀儿那里。”
“也对,毕竟匀儿早就为你准备好了。”沙一梦打趣一句,旋即想到什么,忽然一下子就不笑了“晨儿,有件事我想问问你,你必须如实回答我。”
帝晨儿一愣,皱起眉头来,“沙姨你问就是了。”
“那好,你告诉我,你到底知不知道匀儿是为何不见你?”沙一梦神情肃穆。
帝晨儿摇了摇头,“匀儿没说,所以……”
“所以你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昂……”帝晨儿错愕点点头,“沙姨,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我是知道些,但似乎匀儿不想让你知道。”沙一梦叹了口气,抬手轻拍他的肩膀,“晨儿,你可能深居宫殿内太久了些,事情也杂,但一些市井流言,该听还是得听。”
帝晨儿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些,“沙姨,我没听懂你的意思,有什么事的话,你直接告诉我就是了,咱们之间不必这般拐弯抹角的隐晦。”
“但有些事,我作为一个外人,是没有办法告诉你的。”
“比如呢?”
“比如匀儿为什么不见你。”
话题又回归原点,说了这么一堆,到最后还是留在了这个问题上面。
但是无论帝晨儿怎么问,沙一梦却总是拐弯抹角的说话。
就像是,她也很想将事情的原因告诉帝晨儿,但又不能直接告诉他,生怕惹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一般。
“晨儿,凡事发生皆有原因,别怪沙姨没有提醒你,你还是趁着这个机会,赶紧问清楚的好。”
“好。”帝晨儿重重点头。
沙一梦叹了口气,开始继续挥动起扫帚,像是呢喃细语,“匀儿是个不错的姑娘,识大体,顾大局,眼光长远,爱你最深……她才是青丘狐后唯一的不二人选阿。”
“沙姨,那我先过去了,回头再来您这酒馆坐坐。”
“快去吧。”
“好。”
见她故作无心话语,帝晨儿也就离开了。
这一路上,帝晨儿一直在揣摩沙姨所说的话,但是有关匀儿不见他的原因,他也就只能想到一点。
还是因为在桃柳秘境之时所发生的那些事,伤了匀儿的心。
“也许……真的是因为青青?”帝晨儿纳闷自语。
可以仔细想来,这也许只是一小部分的原因,毕竟匀儿是一个顾全大局的女孩儿,会吃醋,但绝不会像江悔青那般耍脾气。
而且匀儿并非不理自己,只是不见……
想到这里,帝晨儿突然停下脚步,眉头紧锁
“难道匀儿的身体抱恙,害怕我知道后会让我担心分神?”
这不是没有可能,因为匀儿就喜欢一个人扛着压力,不给别人制造麻烦。
“不行,这次一定要亲口问个清楚才行!”
帝晨儿下定了决心,提快了脚程。
——
“墨八,你说狐帝他什么时候才能想起来咱们匀儿?这都快回来好几十天了,他怎么一趟都没来?”墨七坐在屋檐下的台阶上,有些搞不明白。
正为院子里挥刀的墨八随口一说,“指不定是将匀儿给忘了。”
“唉,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他的心说不定已经追着那个女人去白缘洞了呢。”墨七有些无奈,又有些生气。
“谁说的,本王可从来没有忘记过匀儿,若是再胡说,小心本王掌嘴。”
就在墨七墨八为墨匀儿的情事所担心闲聊之际,帝晨儿已经走进了小院,半开玩笑的指责。
墨八猛的挥落强劲一刀,眸子斜撇身后的帝晨儿,轻哼一声,“这话说出来,似乎没人会信。”
“不,也许只有匀儿会信。”墨七翻了白眼,补充一句。
“那我也就知足了。”帝晨儿笑了笑,抚按下墨八抬起来的刀,迟疑片刻,轻声问道
“墨八,匀儿为什么不见我?”
墨八愣了一下,推开他压刀的手,“不知道。”
“当真不知道?”帝晨儿微皱起眉头,有些质疑。
“狐帝,你为什么不亲自问匀儿呢?”坐在台阶上的墨七站起身来,拍去屁股上的尘土,看向帝晨儿的眼睛,“之前我觉得,与其在这里问我们,还不如直接问匀儿呢。”
帝晨儿苦笑道“可匀儿不说呀。”
“那我们也不知道呀。”墨七无奈摊摊手。
“……但我怀疑你们是不想告诉我。”帝晨儿翻了白眼,无奈又叹了口气,摆摆手道“罢了罢了,你们俩人的嘴巴严,我也懒得再问你们了。”
墨七嘿嘿一笑。
墨八不再挥刀,取出一块白布开始擦拭烈刀阳炎的刀身,问道“如果有一天,有人逼你选立狐后,或者是妖后,你会选谁?”
帝晨儿想了想,最后苦笑道“我能说我没想过这件事么?”
“可以。”墨八淡然无波的擦拭刀身,“得空后,你可以认真想想这件事情。虽然并不是什么大事,可一旦事到临头,你会被折磨的要死。”
“行……”
帝晨儿不知道墨八突然这是怎么了,至少在帝晨儿的印象中,他可从来还没有过问过这种事,更没有提及过这类‘政事’。
见到他也没有在多想说些什么之后,帝晨儿嗅了嗅空气中弥漫着的香甜气息,感慨道“整个妖界都弥漫着腊八粥的香气,唯独这里的香甜气息最浓,堪称之最,说说看,是你们谁亲自下的厨?”
“是我。”墨均嘿嘿傻笑着从房间里跑了出来,咧着嘴,指着自己。
“我不信。”帝晨儿哈哈大笑几声。
“真的是我……”墨均有些委屈,搔头道“匀儿说,说我劈的柴,所以才这么香甜的。”
“那可能还真是。”帝晨儿微微一笑,对着他们几个打了个招呼,随后便朝着匀儿的房间走去。
一如既往的,匀儿的房间紧闭着,帝晨儿走进客厅,在跨过门槛的那一瞬间,他看着紧闭的闺房,心中突然动了心思。
他踮起脚尖,悄默默的走到墨匀儿的闺房前,手已经抚在了房门上,欲要破门而入,看一看屋内的匀儿到底是怎么了。
也许只有亲眼见到匀儿后,才能知道其中的真相。
“呕~”
就在他下定决心推门而入的时候,突然听到房间内传来一阵轻呕,帝晨儿的眉头一皱,担心坏了。
破门而入。
“不许进来!”
门开一条小缝,帝晨儿就被墨匀儿的坚决声音给制止了。
“匀儿,你身体没什么事吧?”帝晨儿担心问道。
“没什么事,只是昨夜没有休息好的缘故。晨儿,你答应过我的,暂时不能见我。”
“可要等到什么时候呢?”帝晨儿看着那敞开的一条缝隙,犹豫起来,“匀儿,从一开始我就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今天也不知怎么了,突然就觉得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是不是身子还有顽疾?你不想让我为你而担心?”
“不是的,我只是不想让你分心,而且……你好像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我也还不知道……不知道这究竟是对还是错。”
“匀儿,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帝晨儿关上了房门,坐回到了客厅里的太师椅上,“我要有什么心理准备?匀儿,你放心,无论是怎样的病情,我都不会放弃你,我会想尽办法的去寻遍名医,至少……我的世界里,不能没有你。”
房间内,墨匀儿将手中的痰盂轻柔的放置地面,躺卧在床,“我的身体并没有什么事,准确来说,我身体已无大恙,晨儿,你就别乱想了。”
说至此,她的那双美眸之中闪过一丝的忧郁,看着幔帐,“前些时日有人来找过我,我真的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晨儿,你能告诉我,什么是名正言顺,门当户对的爱情吗?”
光火花环状态下,那枚子弹已经至了梁爽面门前不过三四米远的距离。
但是这一刻,甘荣强大的威压致使他无法行动。
梁爽就像是一个活靶子,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子弹朝着自己射来。
他的眼睛逐渐睁得很大。
但也在下一刻,他突然低沉喝道
“一星门战技,附灵!”
甘荣墨镜下的眼睛骤然瞪大,眸子里显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被震惊到了。
在他的视线中,那个寸头男人的身上,蓝色星光被取而代之,青绿色的星光绽放闪烁。
另有一名弱不禁风的男人出现在那个男人的身前。
江不奇的眸子绽放着青绿色的光芒,周围三四米内的石头皆是在这一刻颤抖漂浮。
一瞬间,石头从四面八方而来,顷刻组成一处足有三四米厚的石头墙壁,阻断了甘荣的视线。
轰——
枪火声炸响,这些原本不可能有这种坚硬程度的石头墙,还是出现了一处螺旋大洞。
强大的推动力让石头墙后的三人皆是被震退了七八米远。
但侥幸的是,江不奇的面前,那枚子弹壳只是露出了半寸长,就差那么几毫米就能刺进他的额头。
“为什么你的战技不是风?”梁爽错愕问道。
“主人,我可从未说过我是风。”江不奇双眸里的星光消散,石头墙轰然倒塌。
就在梁爽为此而惊愕时,甘荣已经抬起了墨镜,眼睛更显错愕,“你有两名星佣,你是星主?”
“你觉得呢?”梁爽深吸口气,发现自己已经可以动弹自如了,重新抬剑指向怪将军甘荣,
“看来你是不打算就这么轻而易举的交出陈双了,而且你们还想要了我的命,看来,我得认真起来才行。”
“这可真是个令人意外的收获,不过很可惜,就要被扼杀在襁褓之中了。不过我也很荣幸,能亲自做这行刑官。”
甘荣说话间,已经开始靠近梁爽,那股威压逐渐的逼近,逐渐的开始再度使得梁爽三人动弹不得。
“这不是威压,是领域战技!”
突然间,江不奇似是发现了其中的端倪,惊声开口。
砰——
一声枪响再度震颤寰宇,一枚子弹飞速而来。
尚且还能行动的佟翰金向前沉沉踏出半步,周身的星光开始汇聚成一柄大刀,
随着老头儿猛地纵劈剑指,星光大刀迅猛挥砍而下,将那枚子弹劈成均匀两半,在空中炸裂开来。
而大刀所落之处的地面,愣是被劈砍出一道长约四米,深度目不可测的刀痕。
梁爽也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星力正在疯狂减少,本就稀薄的星力,根本不足以支撑这种战斗方式。
“与其被动,还不如主动出击。”
梁爽缓缓退后几步,光火花环开始燃烧,绽放出光热,周围的空间都开始变得扭曲起来,
“如果速度够快,力量够快的话,应该可以冲破那份领域威压。”
“确实可以一试,但首次冒险的话,还是由我来吧。”江不奇抬起右手,一股星力荡漾,一枚石子漂悬在其手掌之下。
下一瞬,石子如子弹一般激射而出,划过一道青绿色的流光。
肉眼可见,那流光越是靠近甘荣,其速度和力量就越是变得弱小,
但它足以飞至甘荣的面前,只是被其抽出一柄军用匕首,切成了两半。
“主人,你的构想是可以实现的。”江不奇横挪一步,为主人腾开空间,
“石子的速度接近普通子弹的速度,爆发力亦是如此。”
梁爽深吸口气,抬剑与肩平齐,双膝微屈,蓄势待发。
“我承认,你们发现了这一破绽,但我也可以告诉你们,子弹的爆发一入领域根本伤及不了我,除非你能达到音速。”甘荣讥嘲一笑,
“但仅凭人类的爆发,哪怕有星佣赋予力量,也根本不可能有人做到。
而且我有见到你方才斩杀那二十人的速度与爆发力,也就勉强是子弹的速度。
所以说,老子在这领域之中,可称无敌!”
“哪有一上来就施展全力的?”梁爽嘴角微扬,猛地沉声一喝。
骤然间,甘荣墨镜后的眼睛瞪大,只看到了一线火色,而也是在这种领域之内,依旧是看不见那突然迸射而来的魏半塘。
砰砰砰——
制高点处接连传来三声枪响,有着三枚子弹自远处飞来,穿进领域之中,有两枪是射向甘荣身前分别三步,六步的地方。
另有一枚子弹是射向其身后六步的地方!
光火一线,甘荣亦是没有时间惊讶,凭借着直觉迅速侧身躲避,火色自眼前穿刺而过。
一道森寒剑光割裂开他的军衣高领,在脖颈处留下一道极浅的血痕。
如果再稍微反应慢些,那现在的他早就已经身首异处了。
两枚子弹击在空无一物的地面,炸出两道深坑。
“啊!”
“主人!”
另外一枚子弹精准预判,击中梁爽持剑的右手手臂。
他惨叫一声,被自己本身所爆发出的速度和那子弹所带来的强大冲击,给斜震出去。
沉沉摔砸在二十米开外的那处爬满爬山虎的墙壁上。
轰——
墙壁轰然倒塌,掀起大范围的烟尘。
两名星佣在第一时间就朝着那处跑去,
与此同时,甘荣也正疾驰而去,三人对视一眼,皆是争分夺秒!
砰砰——
制高点处再度传来两声枪响,佟翰金肩头被子弹击中,震飞而出。
江不奇反应迅速,瞬间附灵,拼合而成石头墙挡在身后。
砰——
就在他挡下那第一枚子弹的时候,突然远处又传来枪响。
下一瞬,一枚子弹精准射进前一枚子弹所轰炸出的螺旋坑洞内,骤然穿破石墙,射中江不奇的后腰,
江不奇狼狈摔在地面,滚出去好远,地面上留下一滩血迹。
同时,他赶忙朝着主人的方向抬起手臂,青绿色的星光乍现。
那处轰然倒塌,将梁爽砸在其下的废墟处,
石头、砖块、树枝皆是闪烁起青绿色星芒,漂悬而起,拼合而成一个身高足有四米的石头人!
已经靠近那处的甘荣迅速急停,猛地一个后撤步,躲开了石头人强劲的一拳,地面龟裂。
后跳半空中的甘荣冷哼一声,手中有着红色星芒闪烁,握住一把重装性的狙击枪,枪口足有3厘米!
砰——
强大的后坐力致使甘荣被震退三米远,
而那枪口已经爆绽枪火,
一枚子弹迸射向缓缓站起身来的梁爽!
“一星门战技,尘屏!”
就在子弹即将击在梁爽眉心的一瞬间,周围的尘埃骤然凝聚,在其身前形成一道屏障。
子弹击中屏障,炸裂开来,将那屏障震出蛛网般的裂纹。
与此同时,梁颖脚踩一朵白云飘然飞至梁爽的身侧,同时天空上还悬浮着一位骑坐在扫把上,一身紫衣魔女打扮的成熟女性。
这是梁颖的星佣,大魔法师,琳!
“队长,你也太狼狈了些吧?”梁颖脚下的云朵消散,她落至地面,那双眼睛冷冷注视着不远处的甘荣,抬手指问道
“就是这个不要命的家伙劫持了陈双那个废物?”
“应该是他,自称怪将军的甘荣。”梁爽捂着鲜血直流的右臂解释道。
甘荣纠正道“不是自称,是你们统战局的人所称。”
“姑奶奶才不管你是那根葱!赶紧将陈双那废物交出来,否则姑奶奶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小姑娘,我承认你很优秀,但区区三门,劝你莫要嚣张。”
“姑奶奶还轮不到你来教训!”
话语间,梁颖的周身已经荡漾起了翠绿色的星光,脸色也阴沉起来,她咬牙切齿,怒道
“姑奶奶给你十秒钟考虑时间,时间一到,你如果不交出来陈双,姑奶奶要了你的命!”
“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嚣张丫头!”
甘荣冷哼一声,旋即便听到一声枪响,他的嘴角掀起一抹得意弧度。
可是那枚骤然迸射而出的子弹,竟然悬停在了梁颖的眼前,就那么安安静静的静止在了那里。
“看来是不需要十秒了。”梁颖深吸口气,右手手掌中出现一团翠绿色的星力旋涡,“队长,我请求将其击杀!”
梁爽看着此刻的梁颖,感受到了从其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强硬的肃杀态度,一时不由得恍惚了一瞬。
“队长?”
“准!”
“那就再好不过了!”
梁颖冷哼一声,猛地跺脚,翠绿色的星光瞬间扩散开来,荡起一层层星力涟漪,
笼罩,甚至超越了这个村庄的范围。
“三星门战技,万灵领域!”一声低沉娇喝,梁颖的脚下突然有一棵嫩芽破土而出,转瞬即逝之间,已陡然生长出一棵晶莹剔透的参天大树,
有着翠绿色的星光如同夏夜的萤火虫一般,飘荡在空中各处,落在地面每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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