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城,香烛铺,里间。
只见房中一片昏暗,仅有的两个窗户,也被黑纱遮住,只有点点微光透了进来。
房间正中摆放着一个棺材,里面正躺着一个妙龄少女,此刻她正被绑着手脚,不安的扭动着,嘴上也被丝带绑着,叫喊不出声。
少女双眼泛红,不安和紧张之下,眼泪夺眶而出,双眼露出哀求的眼神,祈求对方能够放过自己一条生路。
而在棺材外,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妪正手拿画卷,面带微笑,一边瞅着少女,一边完成画作。
同时呵呵笑道:“你不要担心,等我画完了,自然会放你走的。”
听到这话,少女并没有放心,反倒是更加激烈挣扎起来,只可惜少女身体柔弱,绳子捆绑太紧,她实在是挣扎不开,时间一长,自己反倒是先没了力气。
最后只能认命,闭上双眼,呜咽起来,声音哀婉。
“这就对了,好好听话,姥姥还能骗你不成。”老妪笑道。
一笔一画之间,一副上好的仕女图徐徐浮现,并且图中相貌还要比本人出色几分,可见老妪画工超群。
就在此时,一个黑影从地下飘出,乖乖站在老妪身旁,不敢动弹。
“怎么,交代给你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老妪问道。
“回姥姥,有我出马,那书生自然是乖乖上钩了,只是没想到他色心不小,一连缠绵了好几日,险些被我吸干了。”
这黑影就是从周府中逃出来的女鬼,现在回到香烛铺,开始汇报情况。
“你仔细小心着点,这可是那位长老交代的任务,你要是办砸了,后果你知道。”老妪冷哼一声,叮嘱两句。
“是。”女鬼闻言,身体颤抖了几下,有些被吓到了,小心回道。
“对了,你有要是在身,怎么回来了,发生了何事?”老妪问道。
“今天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个道士,一眼看出我在画中藏身,随后当着众人的面将画卷烧毁,我无处容身,只能暂时逃回来了,还请姥姥想想办法,再让我潜入周府。”女鬼道。
“这倒是一件稀罕事,他是道渊司的人?”老妪停下笔,问道。
“看他的服饰,不像是道渊司的人,也不是附近门派的。”女鬼想了下道。
“这倒是怪了,这人怎么就偏巧到了周府,还将你揪了出来,难道是知道了什么?”老妪纳闷,却也想不明白。
“姥姥你就不要多心,还是尽快想办法让我再潜入周府,要是错过了时间,可就不妙了。”女鬼道。
老妪点头,只将此事暗记在心,稍后在安排人手调查,现在这件事更为要紧。
“不要急,稍后我在为你重新画上一副,到时再将你送给那书生。他既然入了套,不愁他不来,只是这次下手可要悠着点,千万不能让那书生错过了科举。”老妪道。
“知道了。”女鬼嬉笑点头。
随后老妪重新提笔作画,照旧画着棺材中的少女。
而女鬼也上前,低下身,轻轻抚过少女的面颊,娇笑道:“也不只是谁家的女子,竟出落得这般水灵,惹人怜爱。”
说到这女鬼陷入沉思之中,在老妪一声咳嗽之中惊醒之后,默默退到了一旁。
就在此时,一阵敲门声响起,里间中的老妪还以为是有客人来了,不慌不忙,先将棺材合上。
棺材中的少女听见声响,更加激动起来,有心想要大叫求救,实在是发不出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棺材合上,陷入黑暗之中。
而且这棺材是特制的,任凭她如何敲打,碰撞,都发不出一点声音。
“谁?有什么事?”
老妪一边说着,一边将画卷挂在墙上,一眼望去,墙上足有十几副画卷,清一色的仕女图。
画中都是青春靓丽的少女,梅兰竹菊,各有姿色,一颦一笑间,多人心神。
“你先躲在这幅画中,免得被有眼力的人看出端倪来。”老妪道。
“好。”女鬼进入画中,暂时藏身,借助画卷,也能藏藏她的鬼气。
一切做好之后,也没人回应。
老妪一边走,一边道:“是谁再拿老婆子寻开心?”
走到门前,打开房门,却见门口站着一个丰神俊朗的年轻人,瞧着眼生,不是城里人。
“客官,不像是本地人,有什么要买的?”老妪堆起笑脸问道。
李清并没有开口,而是来回打量起里间,看见棺材和画卷,第一时间皱起了眉头。
“这具棺材是老身给自己准备的,里面也没什么,客人有什么要的,我们外面谈。”老妪道。
这时女鬼在后面瞅见了李清,一眼就认出他,知道对方来者不善,当即从画卷中跳了出来。
“姥姥,他就是刚才我说的那人。”
听到这话,老妪立刻变了脸色,冷声道:“阁下究竟是谁?”
“一介散修罢了。”李清笑道。
见李清不愿多说,老妪只拿眼睛不停扫视着,同时心中推测李清修为,一时拿不定主意。
“我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到底想干什么?要是最近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老身在这里先行道歉。”老妪一边后退,一边询问。
“不用,你们的消失就是最好的道歉。”李清道。
“这么说,你是打算和我们死磕到底了!”老妪怒声道。
老妪话音刚落,伴随着一阵雾气,墙上画卷之中,一个个妙龄女子一一出现。
她们全都香肩半露,齐胸宫装显出波涛汹涌,衣着清凉,纱衣下可以清楚的看见雪白的肌肤,姿色自不必说,各个倾国倾城。
赤着精致的小脚,一步步向前走来,欢声笑语间,耳边已是有靡靡之音响起。
这幅画面,在旁人看来听来,自然是血脉贲张,不能自己。
可是在李清眼中,只要他想,就能看到群鬼本来面目,无疑不是一副惨状,实在是不能多看,索性没有开眼,只以寻常视之。
“只会这些旁门左道,到底上不得台面。”李清摇头道。
“哼!你一个小道士,何曾见过这般场景,再有片刻,必然沉沦红粉之中,顷刻就吸干你的元阳,叫你元气尽失,死无葬身之地。”老妪冷笑道。
她对群鬼摆出的迷魂阵,十分自信,没有几个男人能够逃得出此阵,全都成了群鬼的养分。
李清摇头一笑,举起葫芦,一仰头,酒水顺流而下,一道流入李清口中,另外分出一道向着群鬼而去。
“法宝!该死,你尽然有法宝!你到底是哪派的弟子,意欲何为!”老妪连连道。
“姥姥!救我!”
“姥姥!救我!”
“姥姥!救我!”
酒水来到群鬼身前,化作江海,一把将她们席卷其中,一进入其中,她们的身形立刻缩小千百倍,在其中飘飘荡荡,犹如浮萍一般大小。
任凭她们如何挣扎,都犹如溺水的人一般,脱身不得,只能随波逐流,彼此不能相望。
最后只能带着呼救声,被酒水席卷着,化作一道水龙卷,原路返回。
李清放下酒葫芦,酒水立刻顺着葫芦口,涌入其中,只是片刻,就全部进入其中,而女鬼们也都没了声响。
将盖子盖好,李清摇了摇葫芦,只听一片波涛声传出,再无其他,这才满意点头。
见此情形,老妪先是吃了一惊,回过神来之后,在看去早已没了女鬼们的身影,一时怒上心头,也顾不得其他。
双手指甲猛长,化作利爪,猛地向李清扑去,同时怒声道:“你把她们都弄哪里去了!”
“只需三日功夫,她们自然会被度化,转世成人,自由造化,你要是阴魂不散,葫芦中也有你一席之地。”李清道。
随后一道剑光闪烁,老妪噗通一声,摔落在地上。
脑中还忍不住闪起一个念头:“看来是完不成长老的任务了。”
生命最后,往日种种,走马观花一般浮现,百般滋味一时涌上心头,也不知谁对谁错,也就这个时候,她才有了一丝难得的清醒。
“我也算是解脱了。”
随着最后一丝念头闪过,老妪折腾了几下,彻底结束了生命,灵魂也消散天地之间。
李清见对方并没有形成阴魂,就将目光看向房屋正中摆放的棺材,轻轻一挥手,厚重的棺材盖直接掀飞倒地。
李清上前几步,只见棺材中躺着一个妙龄少女,正在闭目等死。
用飞剑帮其解开绳索和丝巾,道:“醒醒。”
少女听见李清的声音,连忙睁开眼睛,看到李清,当即就放下了戒备,同时问道:“那老婆婆呢?”
“已经死了。”李清耸肩道。
少女一愣,既有些如释重负后的庆幸,也有些不知所措,一时呆坐在棺材中,都忘了爬出来。
“你可以回家去了。”
李清刚说完,又接着道:“等下,还得麻烦你一件事?”
“什么?”少女下意识问道。
就在这时,一行人闯进了屋中,先是异口同声道:“我等是道渊司的,还不赶快束手就擒。”
随后他们就看到躺在地上的老妪,和棺材中的少女,不明所以之下,就将目光看向了李清,在场只有他的嫌疑最大。
“这里满屋子的鬼气,是不是你豢养鬼物,谋害他人性命!”有人厉声喝问。
李清笑着摇头,只看向少女道:“就麻烦你了。”
随后身形闪烁,等众人再看时,李清早已不再此地,不知去向。
而此时少女愣愣点了两下头,在看着李清消失在眼前,不由惊呼一声,捂住了小嘴。
道渊司的人也都吃惊不已,纷纷上前查看,却也没发现什么,只当是遇见了修为高深的修士,对此也就没了办法,只能作罢。
这时有人看清了少女的样貌。
“头儿,她好像是近几日城中钱府丢失的女儿。”
道渊司领头的方谭,上前仔细查看之后,点了点头,道:“确实是她。”
看着房间中的诡异,方谭一时也没有头绪,李清离去,现在只有少女一人能够为他解释此地发生的情况。
“姑娘,此地到底发生了什么?”方谭问道。
少女这才回身,发现自己还在棺材里,连忙爬了出来,看到一旁的老妪,多少有些气愤,随后在方谭的追问下,就将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都说了出来。
事情简单明了,香烛铺的老妪就是邪修,城中少女失踪都出自她手,而李清则是发现了端倪,将这里一举扫平。
简单宽慰了几句,就派人将少女送回,其余人则是在香烛铺中细细查看,封存一应物件,准备带回道渊司,交由司主处置。
一行人风风火火而来,急急忙忙而去。
数日后,周坚再来此地,听的附近居民说的风言风语,吓了一跳,自此不敢再来,老老实实在家中,进行准备,距离科举也没有几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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