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使到时,李汗青正在书房里口述着给张宝的回信。
西鄂北郊出现了敌踪?
一听信使带来的消息,李汗青不禁心底一突,随即强自一镇定,声音铿锵,“回去告诉葛才:务必坚守五日,五日之内,本帅定会赶到西鄂!”
西鄂距此不过二十余里,竟要五日?
那信使微微一愣,却不敢问,连忙领了命,匆匆而去。
见信使离去,李汗青连忙冲门外一声吩咐,“王顺,传我帅令:宛城所有将官立刻去大殿议事,驻宛城各营立刻集结备战!”
吩咐完,李汗青又一望被他叫来代笔的何旺,“老何,你也别写了,快回去收拾家当,准备撤离吧!”
何旺连忙起身一礼,再抬起头来时,满是沧桑的老脸上带着一抹笑容,“大帅,下官有三个儿子,如今都已成家,老妻也还在,家中之事用不着下官操心,就让下官跟在你身边吧!”
李汗青微微一愣,笑着摇了摇头,“你这老夫子,本帅身边岂会缺你一个何旺?走吧,在路上的时候多照顾一下队伍中的老弱妇孺便是帮了本帅大忙!”
说罢,他上前重重地拍了拍何旺的肩膀,“这天下可没人能留得住本帅,本帅最担心的还是那些随军眷属啊!”
汉军来得比他预料的要快,想要在汉军的眼皮子底下将南阳近十数万随军眷属转移安全地到汉中可不容易!
打发走了何旺,他便径直去灶房找到了正在忙着准备午饭的秦娥。
“哚哚哚哚……”
灶房里,秦娥正在案前切着菜,神情专注,动作娴熟而轻快,或许是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便连忙停下动作转过了身来,冲李汗青嫣然一笑,“大帅饿了吗?”
李汗青笑着摇了摇头,声音温柔,“做好饭菜后就去收拾行礼,然后去找婵儿,跟女军一起行动!”
秦娥顿时俏脸一白,“大帅……出什么事了?那你呢?”
李汗青没有搭话,只是走上前,温柔地为她捋了捋鬓角那缕有些散乱的发丝,“去汉中等我!我保证:到了汉中后,再也不会让你们跟着本帅颠沛流离!”
生在这乱世,颠沛流离本是常事,可是,他是李汗青!
他不想自己的女人、自己治下的百姓跟着自己颠沛流离,这会让他觉得愧疚!
秦娥娇躯一颤,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轻轻地行了个礼,“是!”
她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弱女子,在这个时候,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不让眼前这个男人为自己担心。
看着秦娥那副满脸担忧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李汗青冲她安慰地笑了笑,“秦娥,不管出了何事都要跟紧女军!”
说罢,李汗青大步流星而去,徒留秦娥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两行热泪已经悄然滚落。
李汗青没有回头,匆匆地走出了灶房。
门外,王顺早已牵来赤兔马在院中等着了,见他出来,连忙牵着马迎了上来,“大帅……”
李汗青轻轻地打断了他,“让人去一趟长宁宫,告诉魅娘:立刻收拾好行礼,带着侍从去女军营……”
昨夜一起吃饭时,他已经跟杨赛儿、钟婵儿和张宁、秦娥说过向汉中转移一事了,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等他匆匆赶到大殿时,众将官基本已经到齐了:各部部长和各司主事,及孙夏、夏行、方宏、王爽、钟婵儿等驻宛城各营的校尉和司徒。
见李汗青从侧门进来,众将官连忙就要起身行礼。
李汗青摆了摆手,快步走到帅案后坐了下来,一扫众人,神色凝重,“本帅刚刚收到消息:西鄂北郊出现敌踪!所以,转移随军眷属一事要立刻执行……”
说着,他的目光落到了向歆身上,“向部长,民部有什么难处吗?”
民部掌管民事,所以,李汗青将转移随军眷属一事交给了向歆负责。
向歆连忙起身一礼,神色肃然,“民部并无难处,一应准备工作都已做好,只要大帅一声令下,半个时辰之内,第一批百姓便能出城!”
李汗青点了点头,又望向了郝贵,“郝部长,工部可有什么困难?”
郝贵连忙起身一礼,“工部也已准备妥当,只是……大帅,手雷作坊是否要缓缓再撤离?”
工部及下属各处作坊确实已经准备妥当,可是,大战在即,如果让手雷作坊也立刻撤离……
李汗青轻轻地打断了他,“全部都撤了吧!”
说罢,他又一望波才,“波帅,此番转移艰险异常,还需你主持大局。”
波才连忙起身一礼,却抬起头来望着他,“大帅,此事交由赛儿姑娘便可,下官愿替大帅坐镇宛城!”
波才话音刚落,杨赛儿也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波帅,大战在即,我医部还须留下来救治伤员!”
说着,她又冲李汗青一礼,“大帅,我部也已准备好:沈主事带医药司及保民司一部随百姓撤离,郭主事退到武当城建立伤兵营,下官会带着护军司与大军一同行动,请大帅允准!”
说罢,她便抬起了头来静静地望着李汗青,眉间眼梢尽是倔强之意。
李汗青暗叹一声,轻轻地点了点头,“好!”
便是杨赛儿不请战,他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让杨赛儿先撤啊!
毕竟,她是医部部长,救治伤员是她的职责!
见李汗青答应了下来,杨赛儿顿时神色一喜,连忙又是一礼,“谢大帅!”
李汗青摆了摆手,示意她坐下,随后望向了钟婵儿,“钟校尉,女军与童子军便归你调遣了,此去汉中路途艰险,随军眷属的安全便托付于你了!”
杨赛儿虽然一直挂着女军校尉的头衔,但医部事务繁多,女军的军务实际上一直是钟婵儿在打理。
所以,在昨夜的酒宴上,李汗青问过杨赛儿的意见后,便让钟婵儿接替了女军校尉一职。
钟婵儿连忙起身一礼,神色肃然,“请大帅放心!”
李汗青摆了摆手让她坐下,又一望孙夏、夏行等人,“夏字营、震字营守宛城,行字营随本帅行动!”
说着,他声音一扫众将,“散了吧!”
日渐西沉,宛城东、北、西三面城门紧闭,唯有南门大开,车马萧萧,行人络绎,浩荡的队伍缓缓出了城踏上了南撤之路。
近十万人的队伍绵延无尽,直到前队已行出十余里地,后队还未完全出得城来。
与此同时,驻扎在涅阳、育阳一线的平字营正在匆匆北上,驻防朝阳、邓县一线的辉字营也在迅速北上,驻防山都、筑阳一线的先字营正在向博山调动,驻防阴县、穰县一线的彭字营则在向武当县城调动。
日已西斜,光芒依旧璀璨,但一层无形的乌云已经笼罩在了南阳黄巾军所有将士和随军眷属的心头!
又是一场被迫无奈的大转移,他们不得不放弃南阳这片沃土和来之不易的安定生活,继续去寻找他们渴望的安宁和太平!
黄昏时分,撤离的队伍终于完全出了宛城,就在此时,宛中突然有一道火柱冲天而起,在内城西北角!
那道火柱照亮了暮色,照亮了天空,天空之上不知何时已经聚集了厚厚的一层乌云。
南门外,李汗青驻马回头静静地望着那道冲天而起的火柱,良久才回头一勒马缰,“走吧!”
他虽然说过要将随军眷属在路上的安全交给钟婵儿的女军和童子军,却哪里又放心得下呢?
行字营早就分散混进了撤离的队伍,此刻,他又准备带着亲卫营跟上去护送,怕的就是汉军探知消息之后会派兵马渡河袭击撤离的队伍。
没办法,汉军水师强大,而他麾下根本就没有水军。
虽然把那些缴获的艨艟小舰调拨给任字营搞了一段时间训练,但是,因为张修而提前拿下了汉中郡,那些艨艟小舰没有派上用场。
杨赛儿也跟在队伍里,不过却没有跟李汗青同行,而是带着一队医护人员走在队伍中央,骑着高头大马,一身戎装,英姿飒爽,只是,眉宇间却萦绕着一抹挥之不去的忧色。
虽然西鄂还没有确切的消息传来,但她也猜得到,汉军这次卷土重来必然是雷霆一击,此战不知又有多少将士要葬身在南阳这片土地上了!
其实,葛才早在午后便摸清了汉军的虚实,奈何西鄂已经被团团围住,根本就不可能再派信使去宛城报信。
沉沉的暮色下,葛才伫立南门城头,静静地望着城外那蔓延无尽的火光,神色凝重,良久才轻轻地叹了口气,“汉军来势如此汹汹,黑云压城啊!只怕这西鄂……很难挡住五日啊!”
一旁的营司徒何曼眉宇间也有一抹挥之不去的忧色,却还是爽朗地笑了,“校尉多虑了,汉军哪一次不是来势汹汹?可是,最后不都是铩羽而归了吗?有大帅在呢!”
司徒平时督导将士,战时便为将士们打气鼓劲,这是李汗青赋予他们的职权。
当然,李汗青也成了他们最大的倚仗,成了他们拿出来为将士们打气鼓劲的底牌。
果然,听他这么一说,葛才和周围诸将领尽皆精神一振,“对,只要有大帅在,任他黑云漫天,也别想遮了南阳这片天!”
说罢,葛才猛然转身,一扫众将,“让岗哨盯紧汉军,其余人抓紧时间休整……顶住五日就是胜利!”
众将轰然允诺一声,便匆匆去了。
待众将散去,葛才又望向了何曼,神色凝重,“你认为……城外汉军为何迟迟没有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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