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良从未见过这种骇人听闻的传教方式。
就算是传销的话，也要让人盲目地相信自己能赚大钱才行。
只是齐声呐喊了几声真理之神，教堂里的众人就变得比自己还要狂热了。
当然，自己的狂热肯定是装的。
一定有问题，可哪里有问题，钟良说不出。总之，这个粉色骷髅头的问题很大。
【控制型异变体】？
钟良的脑海里不由得弹出了这六个字。
难道说众人是被这个粉色骷髅头控制了吗？和自己先前一样，一点儿记忆都没有地来到了这个教堂。
可，这现实吗？
真是无法相信。
话说回来，自从危险暂时解除后，自己对这个粉色骷髅头好像不怎么害怕了。果然胆子都是练大的。
见过鬼，总比没见过鬼要有些心理预期的。
牧师说道：“请大家依次站好队，我保证，每个人都能喝到圣水。”
是牧师刚刚祈祷过的圣水，放在一个漆色斑驳的白色木桶里。
在其他人看来，这圣水有一点儿好闻，反射着温润的光泽。可钟良知道，木桶里装的是血，现成的血，牧师用锐利军刀划过手腕流淌出来的，鲜红的同时腥臭十足的血。
本来是件很诡异的事——
眼睁睁地看着牧师高喊一声“赞美真理”，然后看着他割腕自杀。
可大家都无动于衷，一脸虔诚，钟良也只得照做。
更诡异的是，牧师没有死。
人体放的血能有一大桶吗？钟良不禁向奇怪的方向去想，他已经不去想为什么牧师这样放血却一点儿事没有了。
无所谓的。这世界已经疯了，或者他疯了。
接连不断遇到诡异的事，加上先前自己眼睛里莫名出现的白色小字，钟良已经想要把这个世界当做游戏来看待了。
如果不这样做的话，他可能真的要疯了，或者说他已经疯了。
“大家喝完圣水后，记得登记哦。
从此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粉色骷髅头甜甜地说道，活像个正能量的人气偶像。
这是那女孩本来的声音吗？钟良不禁联想起她的可爱面容。可刚想起来，便是一阵不适。因为眼前的画家帽下明确是一个骷髅头，和桃子脸的可爱长相切换起来后，给钟良一种想要呕吐的眩晕感。
此时，什么都不想，是最好的。
“第一位。”
说罢，牧师郑重地将盛到汤勺里的血水，一股脑倒进廉价的透明水杯里。
首先遭殃的是一位衣着华贵的年轻男人。
“你好！”
牧师端起水杯，面露和蔼的笑容，和年轻男人握了握手。
年轻男人的神情十分激动，只是双眼有些呆滞，直勾勾地目视前方。
只见他将血水一饮而尽，一脸的满足，不禁让钟良有种这血水有点儿好喝的错愕感。
在喝完最后一滴血水后，年轻男人的眼睛骤变成了全黑色，像是整只眼球都浸泡在墨汁里。
这种状况仅持续了几秒，却让牧师用讨好的目光看向画家，喜形于色。
“快写下你的名字、住址，和联系方式。”
牧师迫不及待地将准备好的纸张从讲桌上拿了下来。
【狂暴型异变体】
【人物面板分析完成，正在输出...】
【攻击：4】
【防御：3】
【速度：6】
【特性分析中...】
【警告：目标腿部异变程度较高；脊椎已完成异变，有飞行生物拟态倾向】
【警告：目标被侵蚀，理性值正在急剧降低，请做好防备】
【危险程度：普通级】
【警告！】
【警告！】
【警告！】...
警告个锤子啊！
突然出现的警告声，一直在钟良的脑海里嗡嗡作响，这让他真的很想抬起双手，锤爆什么东西，什么东西都行。
随着警告声出现的，还有眼前的惊变——
年轻男人刚接过纸张，他的鼻孔里就突然喷涌出了大量的鲜红血液。
纸张立即被染红一片，可鼻孔里血液喷涌的速度却没有减缓。很快，年轻男人的眼孔、耳孔也开始向外喷涌鲜红血液。
像个人形消防栓。
“我...”
年轻男人的眼神不再呆滞，可他没能对眼前的画家和牧师，还有陌生的场景多疑惑几眼。
“啊！”
针扎一般的刺痛，让他只得用双手紧抱头颅。
刺痛的位置是脊骨。
不是有人用三棱军刺刺穿他的脊骨，而是脊骨中突生的骨刺想要破皮而出。
这种痛感，年轻男人无法形容。他只想死，死得痛快。
年轻男人自然看不到他的背后突生出两块肉瘤。这两块肉瘤越来越大，越来越尖，很快就把白色西服由里到外撑破了。
“啊！”
接下来，年轻男人的头颅也开始变化，耳朵尖锐起来，天灵盖也尖锐起来，这一切都是在挤压下形成的，伴随着他的嚎叫声。
众人依旧一脸虔诚和狂热，对年轻男人的惨状无动于衷。
画家则一脸不悦。
她的精力有限，时间更有限。而且，她很讨厌麻烦。
总之，画家的神色很难看。
很烦。
如果有怪物出现的话，真的很麻烦。
可没等她出手，牧师就赶紧起身上前，一把搂住了失控的年轻男人，毫不在乎他身上四溢的血迹。
年轻男人很痛苦，他搂紧的双手被牧师缓慢掰开。
见状，他抬起头，脸上的面容已经不能称作是五官了，全部挤作一团。
年轻男人看到牧师的温和目光，突然停止了嚎叫，他仿佛看到了光。
好温暖。
虽然感觉身体越发冰冷，生命力在流逝，可不再痛苦了。
“赞美真理！”
众人突然大喊了一声。
他们看到了神迹——
年轻男人和牧师融为一体，化成了光。
而钟良赶紧跟着大喊后，却突然很想用双手捂住嘴唇。
他胃液上涌了，又苦又酸。可眼前的惨状迫使他，将化成汤汁的食物残渣重新咽回喉咙里——
警官是沾满淤泥的老虎头。
可爱女孩是粉色无肉的骷髅头。
而牧师，是不可名状的生物。
他的眼睛和年轻男人一样骤变成全黑色，可他没有像年轻男人一样在背后生出一对幼嫩无皮的翅膀，而是他的嘴挤压到一起，成旋涡状。而后张开，嘴唇里都是牙齿，密密麻麻，像是花瓣都是惨白尖牙的菊花。
年轻男人最终化为了干尸——
被牧师一口咬中脖子，吸食而死。
这世界到底有没有正常人？
钟良感觉自己要因为心脏剧烈跳动，惊吓而死了。
“牧师，再出问题，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画家很不耐烦。
牧师变回原样，双手合十，赶忙说道：“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喜欢吃怪物，因为它们真的像屎。但换做你，我还是可以的。”
“对不起！”
轻松杀掉年轻男人的牧师竟紧张得满头大汗。
“下一位调小剂量。”
画家回应道：“没问题吗？”
牧师说道：
“没问题。
我的血液本不应该这么快触发异变的，很可能是他已经异变过了。喝下我的血液后，无法抑制，被侵蚀成怪物了。”
说罢，牧师不敢再将水杯里的血液盛满，只得小心翼翼得一点一滴倒入。
“太少了。”
画家突然出声道：“这些人里的潜在异变体，我要他们半个月内触发异变。”
“这样可能还会出现怪物。”牧师赶忙提醒道。
画家回应道：“只要不在这里出现怪物就没问题。”
即便出现了也没问题，画家心想。
人遇到危险就会出现应激反应，就会激发自己的潜能，并有非常小的几率出现异变。
而牧师的独特血液能将这种异变几率提升十倍。
世间的危险多种多样。
牧师的血液是危险，她的精神控制难道就不是吗？
她的精神控制其实是更高层次的危险。
这群人连她的浅层控制都解除不了，注定无法成为能力超强的怪物。
平阳市的警察局特行处卧虎藏龙，这种级别的怪物还是对付得了的，只要它们不会聚到一起，互相吞噬。
想到此处，画家不由得看了钟良一眼。
唯独这个男人有些问题。
可她感觉不到异样，她控制了他，并没有异常反馈。
她相信自己的直觉。
“不要让他们填表格了，这样太麻烦了。”想到特行处的那个队长，画家不禁心生烦躁，想赶紧结束。
“好的。”牧师乖乖回应。
牧师虽然已经步入中年，满头白发，可皮肤却很好，散发着红润的光泽。
这是真理之神的恩赐，用他自己的话说。
可画家不这么想，她只做自己的信徒。而她之所以加入真理之门，只为一点——
吃肉。
吃只有真理之门才能制造出来的肉。
或许还有一点儿，她想见识下那个传说中的真神容器。尽管这只是传言，可很让人确信。因为红月出现后，由世界政府扶持的三大宗教里，只有真理之门在五年前被世界政府突然标注为恐怖组织，不再继续扶持，并转为敌对。
结合那个真理之门培养出了真神容器的传言，有种欲盖弥彰的味道。
五年前，真理之门到底发生了什么？
真是有趣啊。
只是，为了继续吃肉，就要完成它下达的任务。
真是烦啊。
画家暗自掰了掰手指。
“门先生下落不明，半个月后的真理之环会议不容有失。
计划一：赶快找到他；
计划二：寻找替代品。”
这是来自总部的加急消息，独属画家一人。
只因门先生失踪的地点就在平阳市，而画家也在平阳市。
门先生。
想到那家伙面具之下的扫视猎物的眼神，画家的身体就一阵颤栗。
失踪在平阳市吗？
最好是死了。
画家光是想到门先生和自己出现在同一个城市里，就顿觉手脚冰凉。
如果被发现的话，一定会被他吃掉的。
因此，画家想都不用想，直接执行了第二个计划。
可是...
画家突然惨笑。
他真的会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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