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
马憨看向朝他喊话的汉子。
一身朴素的农民打扮,拳头上裹缠着白布,一层又一层。
乡下的泥腿子啊,呵呵。
马憨抠着鼻孔,不屑地说道:“找事儿是……”
但“是”字刚发音,那农民轻轻吐出的两个字,却让马憨闭上了嘴巴!
“义拳。”
马憨愣了一下,脸色瞬变。
“……吧哈哈哈,原来是义拳的兄弟。失敬失敬!小弟马憨!”
义拳。
这个名字,马憨最近听到很多。
尤其是在教堂祷告时,他旁边的县城大户、读书人、豪商可不在少数!却都在聊义拳!
马憨虽然与这些大佬搭不上话,但“偷听”总是可以的。
“听说了么,威海府闹乱子了!”
“什么情况,说来听听?”
“义拳听说过吗?”
“听过,不就是一群泥腿子吗?”
“泥腿子是真泥腿子,但这泥腿子可凶恶的很,上个月听说把威海府的三新教堂给冲了!”
“什么?”
“这帮泥腿子冲进三新教堂,然后把教堂给烧了!”
“烧了!?威海府可是洋人的地盘啊!他们不找死?”
“那可不。但我听说义拳专门打的就是洋人……我看啊,迟早要闹大!据说这群泥腿子刀枪不入,邪门得很嘞!”
“……”
当时偷听到的时候,马憨直一个哆嗦。
把教堂给毁了?
这太凶悍了吧!
在马憨的眼里,教堂甚至是高于衙门的地方!
县衙里的官老爷,见了神父都得恭恭敬敬的说话……这可是马憨最心生自豪的事情!
而现在,有人“告诉”他,令他最敬畏的教堂,竟然被一伙叫做“义拳”的家伙给冲了!
他那个恨啊,咬牙切齿的,真是一群穷凶极恶之徒!
但马憨明白,自己得罪不起!
碰见了要绕路走……
那自称的“义拳”的农民汉子又吐出两个字:“乔二。”
这是他的名字。
很朴素。
“哈哈哈,原来是乔老哥,您忙着……我就先走了。”马憨一脸的横肉收起的干干净净,直挺的腰板弯了下来,朝着侧边溜去。
围观的人群并不少,哪怕有人自动给马憨让路,马憨还是无法立即离去。
“让开!”
马憨皱了眉头,伸出手朝着前面挡路的人一推!
但马憨刚把人推开,一条手臂就重新挡住了马憨的去路!
拳头上,层层的白布,分外明显。
“乔老哥啊?哈哈,不知有何吩咐?”马憨一个激灵,扭头露出一个憨态的笑容,用手摸着头发。
平常,他都是这么对待神父的。
神父似乎很喜欢他这个样子……
“马憨。”乔二话不多,收起拳头,努了努嘴,朝向地上的老狗头和二俊子一老一小两个乞丐,意思再明显不过。
“啊?”马憨装作不解,用手挠着头发,似乎很是疑惑。
乔二说道:“钱,还给他们。”
“不是,乔老哥这……”
马憨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愠怒,但很快消失,他准备继续打哑谜,装蒙!
这钱害不容易才收上来的啊……
让他掏出来,他还真有点不愿意。
啪!
一只手掌拍在马憨的肩膀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我说,你刚刚拿走的铜钱,还给他们。”乔二看着马憨的眼睛,手扶在马憨的肩膀上,并未太过用力,而另一只手则掌心朝上摊开,对向马憨。
“哈哈哈……”马憨大笑,拳头私下里攒紧住,片刻后又舒展开来:“好,就给乔二哥一个面子!”
马憨从怀中掏出铜板,数下二十枚,放在乔二摊开的手掌里。
“乔二哥,有缘再见!”马憨笑着说道,随后一个转身。
转身后,马憨的脸色顺变,愠怒起来。
“让开让开!”
周围的人群纷纷四散开来。
马憨大步朝前走着。
走到一半,他忽然发现,人群之外几步远的地方,有一个穿着灰深道袍的小子,手里拿着一本破蓝皮书,正看着他。
“你瞅啥瞅?对,就说你呢。看你丫的,赶紧给老子滚开!”
马憨走出人群,指着荣幸的鼻子撒气。
玛德……马爷我何时受过这气,被一个泥腿子逼到这份田地,不仅夹着尾巴做人,还得把吞掉的钱吐出来?
你以为收钱很容易啊?
我大老远跑过来一趟,还有人顽抗不交!我很难的啊!
马憨在义拳乔二这里受了大气,正是气不顺的时候,就看到不远处一个小子盯着自己看,还生的白净俊俏。
马憨顿时就看这小子不爽了,一寻思,干脆直接就当出气筒了!
荣幸没有说话,他刚刚在跟地摊上道士讲价钱,就听到这边的动静。
于是走来两步,那时人群已经围上,他就站在外围,目睹了全过程。
对于一个乞丐骂自己,他没什么好说的,只觉得好笑……现在乞丐都这么嚣张了吗?
“丫的,马爷就说你呢?没听见啊!耳朵聋了!”马憨见荣幸没有说话,自以为荣幸怂了,随即心里狞笑,跨着大步而去。
他准备揍这小子一顿,好好出一出气。
“你小子,长了个木鱼脑袋是吧,让马爷来给你开开光——”
等走近过来,马憨顿时有了想法。
踹人?锤胸口?
不,哪有掌掴来的出气!
一巴掌扇在这俊俏的脸上,怎么都爽!
马憨一边走,一边松了松肩膀,右臂在背后抡了两圈!
“哼~”
马憨嘴角露出笑容,他已经怕不急待了。
期待自己的巴掌,扇在这个长相俊俏的小子身上……听一声响,看对方被自己扇得站不住脚。
最好再后退两步,这样自己可以一脚将对方踹进后面的河里!
马憨感受着自己抡开的手臂,冥冥中带着风,朝着荣幸的白脸扇去!
“小白脸,去吃屎吧……”马憨心道。
一掌扇出!
啪——
一声响起。
只是和马憨心里所想的不太一样。
没有那种扇到细皮嫩肉的感觉。
有的,只是碰撞的麻木!
马憨带着疑惑,顺着自己的手臂看去。
那是一件圆筒形的黑布,裹着不知什么物什……
下一刻,
透过手掌传来的剧痛,传递至马憨的脑海当中。
他的手掌不自觉的缩了一下,如断裂一般的疼痛阵阵袭来!
“嘶~你里面装了什么~啊啊啊~”
马憨用另一只手捂着右手,不断痛吟,身子佝偻着连连倒退。
下一刻,马憨的瞳孔忽然瞪大!
瞪的不可思议!
荣幸把黑色裹布揭开了,甩在空中。
暗金色的火铳,闪烁着光亮。
荣幸一个前伸,对准了马憨的胸口。
“马憨是吧。你这名字没错,确实挺憨的。不过呢,下辈子,找人撒气前,先想想自己配不配!”
荣幸左手一个响指。
明显可见的火焰燃灼起来,顺着火线“呲呲呲”地燃烧,缩短着与火室的距离。
“别,别,别杀我……”
马憨几乎是带着哭腔说出求饶的话来。
今天到底怎么了?
先是碰到义拳的恶徒,又碰见个持火枪的疯子。
他就是想打一顿对方出出气,怎么对方就要把他干掉啊……
嘭!
火室响,弹丸出!
“只能说你运气不太好。”荣幸微微一笑,看着弹丸穿透了马憨的胸膛:“哦,对了。下辈子,子投个好胎,你命不好。”
呼呼呼~
黑色裹布,随风吹动,落于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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