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那日景宸坦诚的与她说了历劫一事，不管怎么说，他们是至亲的姐弟，既然他说不再去想那她便也就再不想。左右不过事情还能更坏不成？
可是，她这心里总隐隐有些不明的顾虑，仿佛有什么东西她需要记起。
玥凊摩挲着手上的吉祥锁，银白的纹理上泛着光泽，锁面上的莲花龙凤图案勾画的栩栩如生。
“公主，这是您为太子殿下准备的百岁礼吧，真好看”碧宛端了点心茶水放在白玉石桌上，看着她手里的吉祥锁道
“嗯嗯”玥凊点头，笑了笑
这吉祥锁用的银器是银月妖所炼化而成，银月妖出世便会为一方百姓带来灾祸，天生便是不详祸害的象征，可是它的身体被炼化出来的东西却能够达到驱邪避祸的作用，佩戴在身能够让很多妖魔鬼怪不近身。这只银月妖也是凑巧她找寻贺礼时遇到的，追了一月有余才收服。
“长公主这几日闭关就是为了这太子殿下的吉祥锁吧，长公主真是个好姑姑”碧宛掩唇轻笑“碧宛猜若是长公主以后有个孩子，也一定会是位特别好的母亲”
睨了她一眼，玥凊听到这话突然想到了阿辞，想到了他也有一把吉祥锁，想来，若是阿辞若是还活在父母亲身边，定然也是被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孩子罢。
现如今这天界最大的事就是天帝陛下唯一的嫡长子的百日宴了。一来天帝陛下邀请了下至各门仙山，上至九重天以及上青天所有的神仙齐贺，二来这是最好结交仙友的时候，反正不管什么目的，众仙家都是一片其乐融融的准备着贺礼。
百日宴当日
仙云缭绕间，有各种颜色的光芒划过，此时正是各仙家登临天界之时。玥凊去了鎏云殿看了自家的大侄子送了吉祥锁，然后遣了碧宛她们自己去玩，一个人顺着云边天镜去了六重天，此时那里正热闹无比。
穿过特有的圆形拱门，六重天此时正上演一出大戏。也好在她平日里露面的极少，众仙家能认出她来的也就九重天的神仙，其他神仙见了她也仅仅猜测她是哪个宫里的仙娥，长得倒是极美。
捡了个不打眼又能一览整个舞台的位置坐下后，她便怡然自乐的拿起了桌上的酒，让碧宛她们自己去玩不要跟着她的目的也是在这。这一次宴席上所有的酒可都是芜蓉峰的姑姑亲自酿造，那位姑姑的酿酒手艺可谓一绝，自创的芜蓉酒扬名三界，酒液呈琥珀色至棕红色，晶荧光亮，年份越长亮度越高，味道更加醇香。
称一声姑姑倒不是真的有什么关系，只是那位仙姑年岁较长，又是西王母娘娘身边人，众仙家便尊称一声姑姑。
玥凊尝了一口酒，有些满足的眯了眯眼睛，看着酒杯里的液体，心道:芜蓉峰的酒果然是香气浓郁，味甘醇正。
承台上的薄纱纷飞，鼓声丝竹管弦声声声入耳，台上优伶带着白面红耳的灵狐面具，身子纤薄但是舞出来的动作舒展大方，身姿优雅。此时台上正演着《灵狐》，说是青丘灵狐偶然间被一凡人所救，灵狐为报他救命之恩以身相许，结果那凡人却是个自私薄凉冷心之人，灵狐被一次次伤透了心之后消香玉陨。
玥凊将手边一壶酒喝完，这场戏才堪堪落下幕，她便招来侍女为她又拿了一壶。
还没等来侍女送上酒，倒是来了个让她想不到的人。
绥辰脸上依旧是温润的笑容，他挽了衣袖在玥凊旁边的席上落座，一派儒雅端庄。玥凊觉得最近遇绥辰的次数有些多啊，其实说实话，绥辰不管从外表到举止到周身气质，那是整个天界屈指可数的。
可惜了，可惜了
玥凊心里道，如果不是景宸她还真不知道原来上青天的上神对感情也是这般三心二意。
不过表面上她还是客客气气得笑着道“绥辰上神也喜爱看戏”
“之前咱们不是说好了只称呼名称就好了吗？”绥辰为自己倒了杯酒，微微笑道“听一个朋友说过，人生最有趣的便是看戏，百态皆在戏中，你在台下以为看的是别人的戏，殊不知早已是戏中之人”
侍女送上酒壶替她斟了杯酒然后退下，玥凊笑了一下，道“你的那位朋友倒是个有趣的人”
玥凊单手撑着头看向承台，此时上面已经换了另一出戏曲《浮鱼》，她又道“做神仙的日子太过冗长而无趣，终日平淡似水，可这水面越是平静，底下却翻涌的越是厉害，看看戏，似乎自己就能够感受到那戏中之人的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放不下”
“这出戏怎得这么熟悉？”前方看着戏的一位神仙问他旁边的人
那人道“这位仙友你有所不知啊，这一出戏可是根据三百年前比翼一族下一任族长约素的事编纂而成，说是那约素执着于西山浮鱼川的河神，但是比翼一族婚配都是在胎里就定好了而且一生不违背承诺，哪能随了约素的愿呢，要说这约素也是个痴人，情愿弃了为继任比翼一族的身份也要同那河神在一起”
“这可算人家的私事了，为何会被拿到这戏台子上说唱？”
“嗐，这你就不懂了，这也算是一段佳话，而且这三界谁不都是承台上那戏曲里的人，谁又能只做这观戏之人，就算是神仙也免不了，人生如戏，戏如人生”
“这么说来约素公主倒是真真是痴人一个，愿意舍弃一切的人现在真的太少喽”
“可不是嘛”
两人交谈的声音一字不差的传了过来，玥凊抬头看了他们一眼轻轻笑了下，饮了一口杯里的酒。
“……”
绥辰似乎感觉他又回到了百年前那一日，他费尽心思抢来的人面上的笑容带着冷漠嘲讽，淡淡道“你爱的从来都不是我，你以为你一直深爱着我，其实你爱的只是你自己罢了……”
……
待玥凊睁眼时，眼前是她简单却精致的止璃宫。此时天光大亮，清冷的香气沁入鼻息。
她坐起身，揉了揉有些胀痛的脑袋，柔顺的发丝顺着肩头滑落，她闭着眼想了想才想起昨日喝的有些多，最后还是碧宛她们找了过来。
“长公主您醒了？碧宛伺候您梳洗吧”碧宛刚好推门，见她醒来连忙走来
“我先去后殿温泉泡一下，昨日酒喝的身体酸软”玥凊掀开银丝祥云锦被，由碧宛扶着去向后殿。
氤氲的水汽冉冉而起，白玉砌的墙银色龙首吐出热水。玥凊阖眼趴在温泉池边，墨发湿透贴着她的白皙细腻的颈背，整个人呈现一种慵懒的状态。
碧宛拿了瓷杯跟轻纱明衣进来放在她旁边，玥凊微起身，去拿盘中的瓷杯，润了一下口。
待她全身浸透，整个人酥爽过来，她才起身由碧宛服侍着穿衣。被温泉水透红的脸色微晕，轻纱的明衣下腰身纤细，全身的肌肤如凝脂一般，可是胸口一道鲜红的疤痕极为惹眼。
“长公主，您昨日真真喝太多了，陛下都知道了，而且好像还有些生气岐黄仙官已经在殿外候着了”碧宛帮她擦干发丝，在她身后道
玥凊倚靠着美人榻，眼眸微眯，听得碧宛的话顿觉头疼，果然又听碧宛道“陛下今日特意召了岐黄仙官为您看诊，仙官大人已经在殿外候着了，碧宛去请他进来？”
“行吧”玥凊颇有些无奈的揉揉头，摆摆手道
岐黄仙官得了旨意后连忙脚步稳当的快走进来，一尺之遥恭敬行礼“臣叩见长公主”
“起来吧”玥凊抬了抬手
“谢长公主”岐黄仙官起身，在她一旁坐下为她把脉。
少顷，岐黄仙官点点头，皱眉的眉头舒展开“长公主这脉象平稳，近日可还有心绞痛，咳血的现象？”
“最近倒是没有”玥凊仔细回想了一下，然后摇头
“长公主这么多年的病症调养至此也算已无大碍，日后只需注意切忌大喜大悲，便不会轻易再犯。”岐黄仙官起身，拱手作揖
玥凊抿唇一笑“如此便多仙君”
“臣惶恐，臣受陛下懿旨这百年来每日为长公主调养身体乃是臣的本分。如今长公主身体大好，乃是长公主之福，也是臣之福。”
“今日起就不必麻烦仙君了，你可以去同陛下复命了”
其实她的身体她自己感觉都没什么事了，耐不住景宸的担忧，如今有岐黄仙官去禀报，想来景宸终于可以安下心些。
“是，不过长公主身体虽已大好，还是需少饮酒，多了难免伤身。臣告退”
玥凊挥了挥手，又唤道“等一下”
岐黄仙官顿足，转过身抬手弓着背“长公主有何吩咐？”
“陛下近日身体如何了”
岐黄仙官顿了一下，流利的回话“陛下身体并无大碍，就是近日太过繁忙，有些劳心劳神，臣开了几副调养心神的方子陛下正在吃，长公主不必担心”
“好”玥凊点点头“有劳仙君了”
屏退了岐黄仙官，玥凊趴在榻上又懒散片刻，碧宛端着托盘走了进来“长公主，把今日份的汤药吃了吧”
玥凊懒懒的看了一眼，才施施然起身“过了今日总算是不用在吃这些东西了”
碧宛掩唇一笑“长公主这六百年来日日不间断的服用汤药，今日总算把那心绞痛咳血的病症调理好了”
“我那凡间走一遭竟然还落得个这毛病，委实不值得”玥凊接过瓷碗，看着里面泛着苦味的汤药，无奈的一口饮尽。
“是啊，也不长公主在那凡间到底经历了什么，胸口处的疤痕竟然经久不消”碧宛接过瓷碗递给一旁侍奉的仙子，又拿了杯晨露给她漱口
玥凊闻言也是一愣，伸手抚上胸口的位置。
是了，这也是她一直在意的事，以她天生仙胎的身体竟然在凡间能被伤害到如此程度，着实让人匪夷。
……
鬼界羌无殿
辛陌笑揉着酸胀的额角，好不容易才把韶华给哄好，就听侍女来报，玥凊长公主来了。
他去了羌无殿后院，看到玥凊斜倚在迷暮树上，单手撑头，白皙明艳的脸上甚是冷淡，手指百无聊赖的扯着迷暮花的花瓣。
迷暮花有灵，估计是被扯痛了，颤抖着小身子躲避着玥凊的辣手摧残。
“怎么着，今日一来我这就辣手摧花，放过它们不好吗”辛陌笑拎了两壶酒，朝玥凊扔了一壶
玥凊探身伸手接住，摘了酒塞，仰头喝了一口酒
“你今日怎么有空过来”辛陌笑道
“怎么，不欢迎？”玥凊问
“岂敢岂敢”辛陌笑笑着摇头“我真是惹不起你们女人，怪不得凡间有句话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哟，听你这语气我来晚了错过了一场好戏？”玥凊饶有兴趣的起身看向他，语气闲闲道“韶华又把你怎么了？你说你一个几十万岁都算得上人家爷爷辈的人了，还总跟人家不到一万岁的小姑娘计较，丢人”
“我哪里敢同她计较，人家爹娘这么放心把她放在我这里照顾，我不得小心伺候着”辛陌笑道
“陌笑，你不会真的这么多年还对慕朝上神旧情难忘吧？”玥凊道“这样可不好，有人会伤心的？”
“嗯？”辛陌笑看她“谁？”
“你殿里那位小姑娘啊”玥凊坐起身，右手撑头，左腿在那轻轻荡着，眉眼间有些幸灾乐祸
“……”辛陌笑
“啧”玥凊道“你真没看出来？”
“……”辛陌笑
“行吧，你就继续白目罢”玥凊摆摆手
这么不开窍，怪不得当初斗不过奕白上神，抱不到慕朝上神这个美人归，如今还帮人家看起孩子来了！
“……”辛陌笑瞬间被气笑了“说吧，你今日干什么来了，我就不信你是专门来找我闲聊的”
“嗯，确实有件事”打趣完玥凊从树上飞身下来对他正色道“我百年前历劫完是不是来过你这？”
“历劫一事我全都记不得了，司命星君那记录我的司命薄也销毁了，不过我曾在梦魇怪那里看到一些画面应该都同我有关，所以我想记起来，首要了解我是为何失去记忆的”玥凊道“碧宛说我历劫后回宫后闭关了几天然后出去了一趟，回来睡了一觉，醒来就已经忘了，我猜我应该是来找过你，对吧？”
“……”辛陌笑看她，反而问道“会忘记就说明那记忆并不好甚至会令你痛苦，既然如此何必要再记起呢？”
玥凊轻叹一口气“宸儿也是这么说的，我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那些不好的过往，忘记便忘记也无所谓，但是我发觉最近身边越来越多的人跟我之前历劫的事有关，从最开始的蓝婳，到宸儿，顾越，甚至新上任的元照清君沈自横，他们似乎都在极力避着什么，如果因为担心我而让他们如此，那倒不如就让我想起来，我不是天界那些弱不禁风到一吹就倒的女仙娥，我可以护好自己，不管过往有多痛苦，我都可以接受”
“玥凊”辛陌笑有些无奈“我前两日才答应顾越不同你提任何关于你失忆的事，结果你今日反手就让我自毁承诺是不是不太好”
“果然，我跟顾越曾经是有什么关系存在”玥凊心里暗道，原本只想诈一下他，果然被她诈出来了。
原先她是怀疑顾越为何了解她，知晓她喜爱的东西，熟知她的每一个想法，她以前想顾越调查过她，可很多迹象表明，有些事不是调查可以知晓的，她看着辛陌笑继续道“说到这事儿我还没找你呢，话说咱们也相识几千年了，你同慕朝上神的事我也就只知一二，没想到你倒同顾越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
“我操，那些事顾越都跟你说了”辛陌笑雌雄莫辨的脸皱的紧紧的“个见色忘义的混蛋，我就知道他在你面前靠不住，不然上次也不会为了你屠了易烨的无谓城，既然如此那我也就告诉你吧，你之前在我这鬼界喝了一碗孟婆汤”
“屠城？”显然玥凊的重点已经偏了
顾越上次抱着她让她闭眼，她能感受到顾越是做了什么，但没想到他把易烨的无谓城给端了。
“诶诶，你能不能别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稍微收敛一下你嘴边的笑可以吗！”辛陌笑道“虽说近几年易烨越发嚣张目中无人我也不待见他，顾越屠了他的城给他一个教训我也挺乐意看见的，但是他好歹也是跟了我千年的得力干将，表面上还是要装装样子的”
玥凊瞥了他一眼，好心情的坐了下来“你说我之前喝了孟婆汤？”
“对”辛陌笑坐在她旁边“我知道的不多，其实不止顾越跟你有关系，绥辰也跟你有关系，而且据我推测，你喝孟婆汤的原因有一大半可能是因为他”
“绥辰？”玥凊怔住，这着实让她没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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