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是要求的过于直接，丽娘沉默了下来。
“你还在沉默什么，你可知道吴家是什么人？我只是个倡伎罢了，靠的倚栏卖笑挣得三分薄面，但谁又能真的看得起？我护不住你的！”
鸨母大口的吸着气，面上一片痛苦。
看到她这副样子，丽娘终于不再犹豫，她红着眼，泪眼婆娑道：“妈妈不要恼我，我这就说，这就是说！”
“李郎就在勾栏院后面的杂院中，就是那个平时没什么人的院子！”
勾栏院是历城唯一的消遣地。
繁华是真的繁华，混乱也是真的混乱。
三教九流混杂的地界，不狠的人根本没办法在这地方带下来。
久而久之，连带着整条街名声都不大好，往来的商旅除了来勾栏消遣的，也不会在这里停留，周边总是显得有些萧条。
周边这些破败的院子，城中人都称之为杂院，可以任意租住，价格比正经的客栈要便宜许多，但相对的，就是有人死里头，也没人负责。
倒的确是个藏人的好地方。
司少阳了然点头。
对面的狐耳少女闭上眼睛，看起来很是痛苦的模样，她微抿着唇，用一种哀怨的目光看着司少阳。
司少阳也不放在心上，他收回落在二人身上的目光。
既然得到了想要的消息，那就没有必要再留在这里了。
在转身离开的前一刻，一边的丽娘忽然出声叫住了他：“那个……”
丽娘抿住唇，表情有些犹豫：“那个……你不要打李郎好不好，你和他好好说……”
司少阳略微回头，清冷的月色下，少女近乎完美的容颜上露出几分的委屈，像个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的孩子，无措而茫然。
心忽然软了一下，虽然无论是谁都必须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但不得不说，人们对孩子的错误容忍度会高上不少。
大约是确认了眼前的少女的确没有什么威胁性，是真真正正的稚子心性，司少阳倒是宽容了几分。
“你可与我同去，我会给你带路。”略微思索之后，司少阳抬眼说道。
不过话出口之后，反应最大的确是地上的鸨母：“少爷，这、这……丽娘是个部分轻重的，怕是会坏事啊！”
司少阳颇有些无奈的看了她一眼：“我都没嫌弃，你担心个什么？”
他好歹是个四百多岁，经验丰富的修士，调教一个年轻的苗子，那不是分分钟的事情。
鸨母欲言又止。
她转过头，将丽娘蠢蠢欲动的表情收于眼底，顿时有些不忍直视的闭上眼睛。
“你想保护她，她反而会觉得自己被限制，不如让我折腾折腾，你也能眼不见为净不是？”司少阳挑着眉多了一句嘴。
鸨母沉默了几秒，苦笑了一声。
她抬眼，一双眸子不住的望向了一旁的丽娘。
丽娘是个妖物，她最开始也不是不怕的。
但那小姑娘天真无邪的，说什么就是什么，像一张白纸，全心全意的仰仗信赖着她。
这样不省心的东西让她忍不住多上了几分心，所谓情感，大约就是这样来的，上的心越多，就越是重视，以至于越发的舍不得。
鸨母深吸了一口气，一双眸子涌着疲惫。
她挣扎着跪下来，向着司少阳行了一个大礼：“妾身卑贱，不敢有多妄念……只盼着……”
她双目含泪，看了眼一脸懵懂的丽娘，声音有些发颤，然后重新低下头叩拜：“只盼着这蠢物能全须全尾的回来……”
人呐，一旦上了心，也不是那么容易收得回来的，她怎么也做不到眼不见为净。
司少阳定定的看了眼恨不得将头低到地底下的鸨母，无奈的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这一出……演的他像个强抢民女的恶霸。
他叹息一声：“你且安心，我自然不会害她。倒是你，好好找个大夫看看吧，你本来就是个凡人，能多看顾一时是一时吧……”
司少阳很确定，自己大约是给自己揽了件麻烦的闲事。
他一开始也有些私心，这样一只懵懂无知的狐妖，若是好生调教，也能成为他短期的助力。
毕竟他如今诸多手段都受制于肉体凡胎无法动用，真遇到强者也只能束手无策。
但眼下，他还真没办法带走这只狐妖。
她已经被这个凡人女性驯服了。
司少阳略看了一眼疲惫的鸨母，出声问道：“以后我们也许还要打交道，便互道一声姓名，鄙姓司，司少阳。”
鸨母撑起身子，勉强行李：“妾是贱籍，无姓氏，年轻时候有个花名唤做胧月，如今承蒙诸位看得起，唤我一声月妈妈。”
司少阳将这个名字记下来，然后冲着丽娘招了招手：“过来——”
狐耳的少女小心翼翼的看着自己最依赖的妈妈，见到她轻轻点头之后，才冲着她露出个甜甜的笑容，然后蹦哒着跳到了司少阳的身边。
“丽娘！”，鸨母唤了她一声，声音里带着化不开的担忧，“要听这位大人的话。”
“嗳！”丽娘听不出那么多复杂的感情，她只回过头，脆生生的应下来。
没走出去几步，司少阳的思绪就整理的差不多。
带上丽娘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是有了个确切的向导，坏处那就多了去了……
首先是这惹眼的外貌。
狐耳狐尾，还有那令人惊叹的美貌……往哪站都会吸引目光。
因此，司少阳很快嘱咐道：“你先变回去，变回狐狸的模样。”
化形还不完全，那就别死磕人类的模样了，变回原型不就得了。
一只狐狸怎么也要比狐耳美人掩人耳目。
丽娘显然有些费解的样子。
所有人都更喜欢她人类的地方，畏惧憎恶她野兽的特征，她不明白司少阳为什么要让她变回去。
不过回想起妈妈的嘱咐，她老老实实的变回了一只白色的狐狸。
那是一只纯白不带一丝杂色的狐狸，不加尾巴体型只比普通的猫大一点，加上尾巴就大了一倍
——她那毛茸茸的尾巴几乎和身体一样大。
和这狐狸对上眼的一瞬间，大部分人都会觉得自己出了什么问题，怎么看一只狐狸也觉得眉清目秀？
还是挺惹眼的……算了，就这样吧。
“带路吧！”
司少阳对着狐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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