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乍起
此时的议事堂之内,所有北境的言官武将都按照官阶依次做好。一个修着精致八字胡的男人,正在汇报这军情。
“北匈奴王麾下休屠部落的七千骑兵,已经进驻河套草原。如果我们直接进攻北方草原,势必会遭到侧翼的袭扰。
并且去年,草原降雪远超往年,各部落损失牛羊无数。四月末,势必会有大量的零散的草原士卒南下袭扰我边镇……”
慕青山坐在最中央的位置听取着汇报。
宇文烨悄悄的从角落中摸到慕阳春身旁,慕阳春压低声音接着说:
“昨日陛下写来一份圣旨,大都督让众人传阅,陛下年底要征发六万江南的胡族到北境军中效力。言语之中并没有提要削大都督的兵权,反而还要给大都督划拨部队”
宇文烨听完后,只问了一个问题:
“圣旨中有没有提到慕姑娘的婚事。”
慕阳春摇了摇头,宇文烨在一旁挺直腰杆。慕阳春敏锐的察觉到,宇文烨心中有话没说。但在北猎会议上,他也不好接着追问。
会议中所有负责驻守的军官,一个个的轮流起来介绍自己防区内北域蛮子活动的迹象。
终于慕青山起身开始发表讲话:
“各位都知道,我东曜朝中总有宵小之徒暗中作祟,我等自当保家卫国,不辜负圣上的期望,所以此一役必须不辱使命。有什么想法的,现在可以提出来?”
八字胡首先站了出来,说道;
“末将以为,草原广大,此战势必要寻找草原各部落的主力决战。与其盲目的寻找,不如直取河套草原,迫使部落聚集主力同我军决战。
今年适逢大雪,开春如果没有足够的牧场,草原部落间势必因为争夺牧场而发生战争。我以为草原诸王绝不会不会愿意看到自己的部众饿死”
慕青山点头:
“阳秋的计划,确实比较有把握。”转头问向慕阳春。
慕阳秋郑重的点了点头。
“阳春,你怎么看?”
黄河在在沙盘上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几”字,几字的下方是营州,由于有河流途径,河套草原也是天下难得的优质牧场,草原足足有十余万部众每年都会在此地游牧。
慕阳春开始讲述自己的看法:
“阳秋将军所言甚是,只是我以为未必能吸引所有草原主力前来。最后,我军劳师远征恐怕得不偿失。”
慕阳秋反问:
“那么请阳春兄说说,为什么部落诸王未必前来。”
“首先,在草原上每年到此处进行游牧的部族都是轮流的。今年是匈奴部族,明年是鲜卑族,后年就是蒙古部族。
恐怕我们最终耗费民力财力,恐怕不能将其一网打尽。其余部族未必会为了别人家的牧场而战。
别的部族不说,蒙古王最擅长权衡利弊,倘若将部族迁往北方,等到夏秋之季水草充沛的时候,再与我军在平原上作战,以己之长攻我之短。
如果没人愿意愿意帮助匈奴,那么匈奴王一部不足以与我东曜边军战斗!”
宇文烨在一旁看着,双发所言皆有道理,对错在五五分之内,二人果然是水火不容,彼此之间争斗不休,不过望着慕青山的表情似乎是故意为之。
台下很多经验丰富的老将也乐于给年轻人舞台,同时也并不屑于插手二人的争论。
会议结束后,慕阳夏也凑了过来。
慕阳春和慕阳秋之间的争斗他从不掺和,有着慕瑙馥本家的支持,以及慕青山对他才能的认可,他并不需要同剩余二人一样,开战后自然会有他的位置和军功。
慕阳雪踏出议事堂门槛,慕阳秋就迎了上来。
“小妹可否来我府上,有件礼物送给你。”
原本慕阳雪对慕阳秋的殷勤已经是习以为常,但是当着在场所有北境老将领的面,又不好当面拒绝,只好点头答应。
却没想到宇文烨也厚脸皮凑了上来。
“一直以来,都未曾有幸造访秋将军的府邸,实在失礼,倘若将军不嫌弃,我一同前去可好。”
“靖安王世子殿下,日后有的是机会。何必非要今天呢!”慕阳秋故意摆出一副严肃的面孔,显然不满这个天生“养尊处优”的世子殿下。
慕阳雪第一次见到宇文烨之时,一柄快刀就悬于头顶上方,手握一块石头颇有些鱼死网破的气势。
自己不愿同慕阳秋单独相处,既然如此拉个人做挡箭牌也是好的,当即答应下来。宇文烨连忙附和:
“那么就叨扰了!”
宇文烨实际是想要借这个机会,接触慕阳秋。同慕阳春和慕阳夏不同,慕阳秋有自己的私邸。若是平时无事,几乎没有收到他与其他人交往过密的情报。
听风楼虽然是天下第一情报组织,但是也不能在每一位将军家中都安插暗桩,况且慕阳秋家中既没有仆从也没有女婢。
一旁的慕阳春见状也提出要一同前往,慕阳夏则说自己若是回家晚了,定然要被妻子责骂,便一个人快步离开。
慕阳秋的住所并不算奢华,同辈中不乏家有数房妻妾,外有私人宅邸的纨绔子弟,一眼望去
院只有几棵白梅格外显眼,。
西厢房中堆满了历朝历代的兵法,儒学大家的语录注解,剩余的位置只能摆下一套桌椅。东厢房是客房,主厅布置则十分简单,只有一整套实木的桌椅撑着门面。
慕阳秋对着白梅介绍道:
“北境不比其他州府,一遇寒风万物凋敝。听闻此花能在凛冬之际绽放,愚兄就从南方托人买了几棵在院中试着种种。
却不想前几日的一阵难得的微雨,此花竟冒出了嫩芽,今日正巧盛放到极致,此花和妹妹的气质也是十分般配的”
慕阳雪望着豆大的花瓣却能在尚未彻底退去的寒冬中绽放,只觉得神奇。却也不好意思当面拂慕阳秋的面子。
几句简单的客套之词,慕阳秋却无比受用。
宇文烨低声对慕阳春说:
“我接下来的手段,可能会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到时候阳春兄可别怪罪我。”
慕阳春耸耸肩示意无所谓。
摘下一朵白梅就插到了慕阳雪的发髻上,慕阳春,慕阳秋二人眼前一亮,原本慕阳雪冷清的气质下,陡然多出了几分生气,整个人看上去更有活力。
更重要的是,全北境府包括慕青山在内恐怕都没人敢这么戏弄慕阳雪。但慕阳秋说的的确没错,清冷孤傲的白梅确实符合慕阳雪的气质。
慕阳雪挥手一扫,花瓣凋落。
“能在凛冬绽放,却也改变不了它原本脆弱的本质,这种东西我不喜欢。”
宇文烨向慕阳雪迈出一步,在这种近距离下慕阳雪甚至能听到宇文烨轻微的呼吸声,下意识退后一步。
“原来你也不过是个寻常的女孩子嘛!”
望着慕阳雪恼怒的神情,宇文烨也识趣。但是一旁慕阳秋极其难看的脸色,宇文烨知道这一次试探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结果。
慕阳秋牙缝间中蹦出三个字:
“登徒子。”
站在他身旁的慕阳春回头,眼神交流中,二人难得达成共识。
回到住处,只见今日的慕容石竹修剪了胡须,为了防止被都护府的护卫赶出来,特意花了小半年的积蓄,添置了一套不拉跨的行头。
换上一套干净的长衫,头裹纶巾,典型的中原服饰,同之前清州城郊的邋遢早食摊主判若两人。
原本已经答应通传的门卫,转身却看到他蹲坐在门口扣鼻孔的情形,当即让侍卫丢到到街上。幸好遇上了刚巧回来的宇文烨。
一进门慕容石竹试探性的问宇文烨:
“前几日,殿下说有笔买卖。不知现在还算数吗?”
“自然还算数。”
慕容石竹颤颤巍巍的问:
“可有什么法子能够救救她们母子。”
“只要你赎清你的罪过,她们身上的罪业自然会消除。而且还会因此苦尽甘来,后半生定然是有大福报的。”
“可是,不是我的错呀!我也是被别人骗得,为什么天道轮回会降到我的头上。”
爱狡辩的人大多懦弱,懦弱的人多半优柔寡断,这个时候如果催促他做出决定只会适得其反。
“你作为渤海国的大巫蛊,曾经地位不亚于中原的国师。难道你就不想拯救你的臣民吗?”
却没想慕容竹石哭着说:
“我不要回去,我哥哥一定杀了我的。”宇文烨望着眼前这个年纪是自己三倍的男人,即怒其不争,同时也十分讨厌总是把缘由怪罪给别人的人。
其实是不敢面对真实的自己,如果没有理由的遮盖,他们会发现,自己就是嘴边经常瞧不起的哪一类的。
“前几天,她们母子已经开始断粮了。我让人悄悄的丢了一两碎银子,到她们门前。结果却被一只狗叼走了。
你知道吗?她们母女现在连一两银子的福缘都接不住!如果你不替她们改写福祸,她们就会一直这样下去。”
慕容竹石欲言又止。宇文烨也没心思陪这位“孩子”继续下去,于是开始下逐客令。
“我替你讨了一个治粟都尉的差事,在北境军出征前,你就可以去任职。如果你想救你的妻儿,那么只能靠你自己。”
随后便转身进了内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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