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多了个师妹,但付殷的日子并未受到什么影响,这个仿佛只是挂名到杳殷厢的梅花仙,在天界其实早有名气。
只是自己修炼良久,消息闭塞,才没第一时间发现这个永远一席红衣,手握重刀的女孩子曾经一刀击溃过上古凶兽—辟邪,对付过很多鬼怪。
她虽然厉害。
但自己还是不太喜欢她……
付殷捏了捏盘踞僵硬的双腿,闭着眼睛继续修炼。
杳殷厢的清晨,薄雾缠绵。呼吸间含着药阁一贯的药香味。然而这美好的时辰却突然被一众仙人打破。
只见为首的男子面色发白,紧抱着怀中女子奔向药神的炼丹阁。付殷来不及阻拦,连忙收敛了气息,紧跟而去。
翩飞的青蛾在长廊间旋转,散发的香味逐渐掩盖住空中浓稠的血腥。
羽神怎么来了?
付殷紧了紧手指,隐隐有些不安。
走进房间,便看见床榻上的一抹鲜红,付殷心底一咯咚,垂着脑袋,慢慢靠近。
熟悉的重刀靠在床榻边,熟悉的面容苍白如纸,紧抿的朱唇泛着中毒迹象的铁青,血迹凝固在红衣之上。若不细细瞧,几乎发觉不出活着的迹象。
“殷儿,你怎么来了。”药神眉眼凝重,他看向来者,垂到下颚的眉颤了颤。
悬浮于空中的丹炉散发着独属于药神的灵力气息,付殷盯着那逐渐凝固于丹炉间的药丸,还未开口,便见药神将此递来。
“来了正好,梅花姬中毒过重,需要你的帮助。”
“喏。”眼瞧着那泛起浓稠药味的褐色丹药,付殷张了张嘴,终还是俯身接过。
几月不见,他实在无法将床榻上这张毫无生机的面孔与那个总是强势的梅子吟联系在一起。只是救人要紧,他思绪渐浓,手指间的法术也丝毫没有落下。
浅蓝色的光影从指尖渗透,褐色丹药在经过灵气的滋润后,逐渐泛起细小而润白的裂纹。
床榻上的女子眉眼结霜,寒气杂糅进空气中,让房间里的冷意赫然腾升。
呼吸间胸腔刺痛,整间屋子仿佛瞬间坠入了海底。
付殷惊恐的看着自己僵硬的双手,在寒浪涌动的前一秒,一道黑影抱起他迅速冲出门外。
魁梧的男人内着若青色佛裳,外披金襕袈裟,布满金色纹路的佛裳弥漫着令人安心的气息。
他盘踞在外,稳重的双手托捧着佛经。
泛起寒气的巨浪几乎冰封住整间殿堂,万丈佛光将此隔绝在金色之内,这才堪堪保住杳殷厢其他殿堂。
“阿弥陀佛。”低垂的眉眼圆润,他双手合十,微微侧目,看向身旁。
药神伫立于旁,并未开口,只是复杂的望着晕厥在怀中的身影。
玉骨丹以南海泊鳞玉间的缚芨幼禾为引,汲取者可死而复生。只是这极寒之禾需以温润到毫无攻击性的灵力引入。
自身炼制的玉骨丹万不可能参假,若不是丹药的问题,就该是自己这个徒弟的灵力问题了……
“我家小梅花怎么样了?”身后忽然传来热烈而高昂的声音。
回眸便见来者一席橙衣,双眸橙黄,芊细的躯体泛着灼烧滚烫的热浪。
“流光见过药神。”她恭敬的向药神行了身军礼,便将美眸一抬“我怎么听着是为了救二皇子中了蛇毒。”
“是南环太攀蛇的毒。”青蛾客缓缓从空中坠落。
她手指一凝,便瞧着缠绵于空中的万千细丝泛起涟漪,犹如一张巨大的琉璃大网,波光流动之间,覆盖上金光。
她温和的眸子看向细丝尽头,那是一抹已经微弱到近乎静止的脉搏。
祖海鲛族不满天界统治已有多年,谁也没想到他们会大胆的派死侍潜伏天界刺杀二殿下。幸好梅花姬急时赶到,鲛族死侍见强杀不得,便放出万毒之最—南环太攀蛇。
瞧见那满身鲜艳的南环太攀如根绷直的箭射了过来,还是娃娃的二殿下直接吓傻在原地。梅花姬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拉回怀里。
那毒蛇与她们擦肩而过,只是尖锐的獠牙还是微微划开梅花姬的红裳。一瞬间,细小的伤口如同疯长的藤蔓,毒直逼仙骨。
似乎是等了片刻,还未见梅花姬面有异样,鲛族死侍神色一变,自知计划失败,立即将长袍一抖,化成几缕黑烟散去。
然而就在黑烟散去的下一秒,二殿下感受到从脊背压下来的重量。
那个护着他的红衣仙袛重重倒在他身上,血从七窍喷涌……
“哈哈哈哈,不愧是我流光带出的丫头,太攀蛇毒下还能撑下片刻。这要挺过来,那以后岂不是就万毒不侵了。”
橙色的瞳眸流光波动,绥流光听了青蛾客的述说,突然自豪的笑出了声。
头顶被来了一爆栗。绥流光惊呼一声,来不及抱头,便见侧面走来一人。
漆黑长衫,腰系云纹皮质束带。墨黑色的长发高高挽起,身姿挺拔。不过他鬓间布满细汗,像是从什么地方赶过来的。
他黑着脸,白了绥流光一眼道“你缺心眼儿吧,这可是要命的毒,还笑的出来。”
“嘶,你懂什么,我们丫头吉人自有天相。”绥流光呲着牙,揉了揉额头上的包,对着面前人的膝盖就是一踹“臭道士之前可算过,我们都死了,那丫头还活着嘞。”
“绥流光。”咬牙的声音从男子嘴里挤出。
看着被自己踹倒在地的男子,绥流光拍了拍手,不以为然“你这小样儿装什装,也不知道是谁之前在新兵连里面因为跑不动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闭嘴。”男子一骨碌爬起来,捂住她的嘴。
这边的两人水火不容。另一边,羽神正在治疗付殷。
脖系绒毛的白蛾,轻落于付殷眉间,透白的翅膀有着锯齿般的细长纹路,贯穿整个翅膀,颤动间泛起灵气的微光,在经此洗礼下,付殷逐渐恢复知觉,只是他在转醒来的第一句便如一道炮轰。
“师父,二皇子在里面……”
“什……什么?”
众人皆是一惊。玉骨丹迸发的寒气低致零度,伦比极北雪域的寒气,有刺骨冰封之杀伤。
药神之所以没让人灭了这极寒,不过是其中的药力可以挽救梅花姬,梅花姬的躯体有羽殿的青嘹定坤保命,这寒气伤不着她。若是旁人,根本待不了一刻。
二皇子年幼,灵力微弱,在这瞬间迸发的寒冰之内根本没有生还的可能。
这个时间没有人再关心为什么二皇子会跑到杳殷厢,只是沉重的看着这座在金光里泛着寒气的阁楼。
自己的小梅花醒了估计要气疯,自己用命救下的二皇子没折在敌人手里,反而折在了自己人手下。不过……
看着药神那双疲惫而泛着铁青双眸,绥流光哽住了自己的想法,怎么能怪药神,在当时那个场合下,所有人都乱成一团,药神和青蛾姐全力医治,根本没精力顾及其他,何况还是一个故意想隐藏住的孩子。
“药神,二皇子有暗卫护身,定不会有事……”青蛾客温和的面容泛起难色,手中缠绵的丝线很明确的告诉她,殿堂里的气息只有一缕。她这安慰的话一开口,便是她自己也觉得不可信。
担忧使每个人的神色都泛起异样,反观被担忧的药神,却是神色最为淡定的那个。
“顾及其一,自然难兼其二,既然命数至此,老夫定会全力救治梅花姬。”
这赴死般的言语让众人眼尾一红。
盘踞在地的男子双目微启,沉默良久的他只是将那轮廓流畅而又饱满的面容轻微上扬,温和的看向药神。
“阿弥陀佛,药神莫急,万物因果有序,是喜是祸未有定数。”
“就是,你那命还是留着练那些延年益寿的丹去,小爷的命可不是别人说了算的。”高昂的声音虽略微带着虚弱后的沙哑,但丝毫没有发声者的清脆。
红裳之上还有打斗时凝固的血迹,声音未落,便见覆盖在阁楼间的冰面以蜘蛛网的形式裂开,红衣于空中猎猎,破碎的冰块迸向四处,折射出的光泽让浮在空中的红衣女人宛若朝阳,明媚而艳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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