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眼前之人眸底压抑的悲凉，药神愤怒的眉眼有些动容。
他知晓她这些年的放纵是为了躲避痛苦，只是现在不是她任性的时候，她身体承载了人类魂魄快两千年，早就已经千疮百孔，如今若她再次过度使用仙力，怕是连自己也无力回天。
“老夫也是为了你好，凡人的命数从来不是一个仙能改变的。”
“罢了，你莫动用仙法，这是老夫对你最后的告诫。”药神终是疲惫的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下去。
瞧见纤长的身影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付殷犹豫再三，还是作揖禀辞了药神。
“殷儿。”
离去的步伐微微一顿，付殷抬眸望向那个疲惫的老者。
“帮老夫守着她，这枚丹不到万不得已莫使用。”
“喏。”
通透玉面的药盒微微浮现于付殷掌间，感受着从指腹传来的冰冷，付殷微长的眸子泛起一丝担忧。他揶揄了半晌，终还是禀辞离去。
药神呼吸间杂乱的气息对比之前又深一分，看来自己这个看似死板的师父，为了小吟，又强行出关了。
大殿又恢复了往日的寂静，弥漫的薄雾起起伏伏，涌动在青玉石做成的地面上。将这微微凉的大地杂糅一抹药草的苦涩。突然一声闷吭，只见一抹鲜艳的血顺着药神花白的胡子流了下来。
看着落在衣襟上的血迹，药神疲惫的双目似乎又混浊了几分。
……
走出浮纱华的梅子吟，步伐极快，淮安跟在她身后，虽然距离不近，但梅子吟知道他在。
“这不是梅殿吗？许久不见。”还未见人，豁达的笑便从天边传来。
“舟清仙，许久不见。”梅子吟停步，微微敛去眸中的情绪。
“哈哈哈，没想到梅殿还记得小仙。”空中突然飞出一叶扁舟，直直撞向梅子吟伫着的云端，轰的一声，云雾腾升。
“实在抱歉，我的小舟它有自己的想法。”话音刚落，云雾间便倚来一位青袍仙者，腰佩霜剑，仙风道骨，举手间皆是逍遥。
这，便是天界有名的道仙——泛舟清。
“无碍。”梅子吟抚了抚衣袖，她倒是习以为常，没被吓到。
只是苦了跟在身后的淮安，他见泛舟清冲撞过来，惊的连忙上前，还未跑到，舟便散去，他又急忙后退。
末了，也只能一个人在心底腹诽，这泛舟清的驾舟之术两千年间真是毫无进步。
泛舟清晦涩的瞥了眼远处的淮安，突然仰头一笑，驾舟摇摇晃晃的从梅子吟身边掠过“哈哈哈哈，梅殿，实属不巧，在下有约需赴，回聊。”
梅子吟敛颚，见这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的神袛，她并没有介意，只是微微避开。
绵柔的云雾随着泛舟清驾驶的舟尾从她的裙摆缭绕而去，恍惚间，淮安看见她那微凉稍稍瞥向这边，只一眼，便移了目光。淮安摸了摸头，依旧不远不近，不言不语的跟着……
落于玉虚山峰，梅子吟才撵步。她回头望向缓缓跟来的淮安，白皙的面庞在郁郁葱葱的山峰间映射出别样的光影“小地仙，你不会真将那杳殷的丹药洗涮干净了吧。”
“不是我，是那个虎妖辛渊…”淮安尴尬的摸了摸鼻尖。
“是吗，他倒是做了件我以前一直想做的事情。”梅子吟垂眸一笑，缓缓倚靠上石头。
周围大片湖蓝色的玉梓露花随着微风盈盈摇曳，梅子吟单薄的白裙影约其中，淡雅的梅花香氤氲于玉梓露花味间，悠远漫长。
清香的花木味随着风拂面，这本该是淡雅的气息却让淮安从心底感到悲伤……
“小地仙。”
“恩？”
“你知道这片玉梓露花的来历么？”
“爱殿为保护天界种下的第一道防御？”听见了梅子吟的声音，淮安下意识的回答。
玉梓露花的恐怖，他自然是清楚的，那可是地府妖鬼的克星，触者必亡，只是原本这天下只有爱殿这唯一一支玉梓露花了，天界究竟是怎么再培养出这么多的，他就不太清楚了。
“你…居然知道爱殿？”清冷的语调里闪过了一抹惊讶。
“这…”淮安语塞，该死，自己这一时发懵，又说多了。
“也好，能被你记住是玉梓露的幸运。”梅子吟凉凉的眉眼一弯，她抚摸上玉梓露花那薄而微透的蓝色花瓣，就像是对待什么珍惜之物般，格外的温柔。
“小地仙，天界浩荡，去走走吧。顶着杳殷厢的名头，没人会阻拦你的……”
微弱的风吹淡了梅子吟的声音，看着那殷红的朱唇一张一合，淮安心头一紧，面上的笑变得有些僵硬“子吟，你这说的哪里话，我对仙界又不熟悉，会走丢的。”
她这双眸涌动着光，让自己感觉她话里有话……
梅子吟似乎没看出他的异样，凉凉的眸子泛起一丝无奈“小地仙，我只是想一个人静会儿……”
“啊。”淮安眸子一愣，突然发觉过来梅子吟的意思，他窘迫的摸了摸鼻尖，连忙作揖辞去。
该死，人家想静静，你屁颠屁颠的跟怎么久，真没眼力劲儿。
瞧着淮安逐渐远去的背影，梅子吟倚靠在山间，缄默甚久。
“为什么不告诉他您已经知晓了他身份，毕竟能再次见到他，您是很开心的。”
“你不是有约吗？”梅子吟没有回头，她知道是泛舟清。
“小仙记错了，哈哈哈哈。”泛舟清宽袖一甩，撵步落在了梅子吟身边“不过，梅殿，他可是天界的罪人，您隐瞒他的存在，是件很不明智的选择。”
“让我意外的是舟清仙知晓此事，竟也没禀告。”梅子吟瞥向他，眼底的探究如同一支冰冷的箭，让对上视线的泛舟清心底一颤。
“禀事无利，还是不知的好。”泛舟清摸了摸鬓发，下意识的移开视线“况且，这也是豫老的意思，他知道您会护他。”
“你居然投靠了他？”梅子吟眸间里闪过一丝诧异“这两千年不问天界局势，倒让我越发意外了。不过，舟清仙，道殿可从没教过你要投靠势力，明哲保身。”
“我自然做不了道殿那么洒脱。”似乎是提及了敬仰之人，泛舟清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下来“道殿是我一生的信仰，但在传授他的道法之前，小仙必须要先为他正名。两千年前的大战来的蹊跷，战后天界的情况更是怪异，这些梅殿不是不……”
见梅子吟白皙的面容浮起一层寒霜，泛舟清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唐突，他连忙拱手作揖“梅殿恕罪，小仙僭越了。”
梅子吟知晓泛舟清无意冒犯，她叹息一声，紧蹙的眉稍稍舒展“我知道你们想做什么，这些事，我一千多年前也想过。只是万物皆有定论，以恶抵恶终不是长远之道。”
“小仙受教了。”
“替我同他传道话吧，两千年前涉及的神还在暗处，让他莫被仇恨蒙了眼，被旁人利用了去。”
“是。”泛舟清下意识的躬身，他瞥着在花海中飘洋的白色裙摆，有些发愣。
看来自己对梅殿的敬畏早已深到了骨子里，就算对方已经弱成了一缕魂魄，他也下意识的从心底感到臣服。
他无奈的笑了笑，将心底的杂念都抛之脑后“那小仙先行告辞。”
梅子吟点了点头，身边的青袍早已驾舟远去，她依旧撑着脑袋，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身边的花瓣。
良久……
嘀嗒一声，清澈的泪落在她白腻的手背间，一滴接着一滴。
遥远的回忆又渐渐在她脑海清楚，果然不论过了多久，每每再忆起时，她的心总是一阵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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