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安斋里,许氏拿着美人锤给老太太捶肩膀,脸上挂着厚厚的笑容。
阮老太太舒服地半躺着,嘴里念叨着:“大郎在军中也有好些日子没回来了,老婆子都许久没和她用饭了。”
许氏温温柔柔道:“夫君虽然忙着公务,心里却一直念着老太太的,前日还差人送来张安神的方子,说让媳妇给你天天熬一碗喝呢。”
阮老太太很吃她做小伏低、细声细语这一套:“还是你们大房孝顺,我看二房三房就从来不来静安斋里伺候,日日不知忙什么,再忙,家里的富贵不是大郎带来的?他们能帮上什么忙?”
“二弟三弟的孩子毕竟小,需要照顾,我那几个孩子都大了,又身为长媳,自然应该多伺候老太太,莫不是老太太嫌我来得勤,烦了我?”许氏说完,似是委屈地垂眸。
老太太可以说自己儿子儿媳妇不好,她这个做媳妇的,可是半句不能说,还要帮他们说话,不然,这老太太心里跟明镜一样,还不会在心里怪她多嘴多舌?
阮老太太坐起身,拍了拍许氏的手:“你是我屋里出来的,懂规矩,不像其他人一样不懂礼数,我怎么会嫌弃你呢?”
许氏叹了口气,道:“我原本出身就低,多亏老太太照顾,才能在夫君身边伺候,我知道自己不如别人,这一家子大大小小事情,从来都是亲力亲为,不敢懈怠,幸而三个孩子都争气,文哥儿自己考中了功名,二姐儿又嫁了皇子,就是这盈姐儿,我这当娘的没用,帮不了她……”
许氏说完就落下泪来。
阮老太太不解道:“盈姐儿怎么了?不是说冯家答应和大姑娘退亲了吗?”
许氏抽抽嗒嗒道:“我娘家家世确实不显,盈姐儿不像大姑娘,有个身份显赫的外祖父,那冯家嫌弃我的盈姐儿,居然说,若是盈姐儿执意要进门,便只能做妾。
我原本也想这么算了,可是盈姐儿是我的亲骨肉啊,她和冯家哥儿彼此相爱,若是就这么散了,只怕盈姐儿受不住啊!”
阮老太太不用想也知道是冯府那个大娘子秦氏不肯点头,她想了想,对许氏道:“此事你不用着急,盈姐儿是个好孩子,有我在,她肯定能嫁入冯府。”
许氏的心落了地,试探着问道:“娘可有什么主意?”
阮老太太道:“我听姜婆子说,这冯家老太太和秦氏母子每隔七八日便会去水寒寺上香,到时候你带上盈姐儿同去,我有法子让她点头。”
许氏应了声,脸上有了笑容。
“对了,把大姑娘也带上。”阮老太太又道。
“这,大姑娘也去?”许氏不解。
阮老太太摸着手中佛珠:“叫你带上就带上,听我的准错不了。”
……
霞光被夜色吞没,月亮升了起来。
阮绵和翠浓换上一身男装,正准备出门。
碧玉推门进来,看到一身男装的姑娘,惊道:“姑娘这是……”
阮绵微笑:“我和翠浓要出去。”
她的皮肤已经被涂黑,头发束起,穿了件不起眼的灰色男装,看起来就是个略俊秀的普通公子。
“我和翠浓要出去一趟,你关了灯,无论谁来,就说我睡了。”
碧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翠浓一脸高兴地跟着姑娘离开了。
程解抱剑在外面等着,见姑娘来,也没说什么,只是安静地跟了上去。
听雨斋到后门有几段隐秘的小路,阮绵熟悉地带着二人绕出去。
说起来,她之所以知道这些小路,还是看到三房的阮疏侗经常偷溜出去喝花酒才知道。
来到后门附近,守门的两个小厮正在喝酒打竹牌。
阮绵等人躲在芭蕉叶后,转身往后走,边走边道:“我们翻墙出去。”
程解默了默,问:“我把姑娘托出去吧。”
阮绵自信一笑:“程叔帮翠浓吧,我自己来。”
说完,她蹬上院墙,手扒在墙檐,略一用力,就上了墙,随后轻松一跃,就跳了下去。
翠浓还没来得及赞美姑娘,就见程解要抓她衣服提上去,她立即挣扎:“等等,我也自己来。”
她好歹也是跟着姑娘在都督府练过的,怎么能拖后腿呢!
说完,她自己慢吞吞地翻过墙去了。
姑娘病了一年多,她也没什么出门的机会,这翻墙技能确实生疏了。
程解最后翻了过去,表情一贯的严肃。
阮绵已经在对面树下等着他们了,见他们过来,便道:“马车雇好了吗?”
程解指着前面一棵树下的一辆马车:“那是我侄儿程叙经手的,靠得住。”
程续在武馆里做武师,有些真功夫,一看到他们过来,立即笑得憨憨:“大姑娘,二叔。”
又看到翠浓,立即脸红了:“翠浓姐姐。”
翠浓和他也是熟悉的,往常出府采买,程续一有空就过来帮她拿东西。
阮绵和翠浓上了马车,程解和程续坐在外面。
“去霓湖。”
入夜后,霓湖上的花灯都亮起来了,如同落在湖里的星子。许多花船上都有消遣的客人,飘荡着琴声和花娘的歌声和笑声。
阮绵之所以来这里,是因为一个人——冯子衡。
前一世便是他夹在她们阮家姐妹中,犹豫不决,渣得明明白白。
后来她病得更重了,这家伙明明要和她妹妹成亲了,还来到她床前痛哭流涕,说他是真的爱她的,若不是阮绵身体不好,他迫于家里压力,才必须娶阮盈。
冯子衡习惯在人前扮演深情的贵公子,她可不会陪他做戏。
她下了马车,程续已经雇了两艘小船。
阮绵、翠浓、程解上了一艘船,程续单独上了另一艘船。
“等那冯公子喝完酒从宝春班的花船下来,你便接他过来。”阮绵对程续道。
花船离岸边远,客人不方便上去,便有许多小船在夜里出来营生,接驳他们从岸上到花船,又送回来。
至于阮绵为什么知道冯子衡在宝春班的花船上,是因为前一世,冯子衡便是在这段时间迷上宝春班的头牌莺莺,夜夜要来会佳人。
莺莺是个聪明的,把太师府公子夜夜来捧她的消息透露出去,以此来提高自己的价位。
冯子衡夜宿宝春班花娘在京中浪荡哥儿中便不是什么秘密。
二房三房的几个哥儿提起过此事,还被阮盈骂了回去,说他们胡乱传谣。
阮盈至今还是信冯子衡是个正派君子的。
程解把船摇到湖心,翠浓怕姑娘冷,替她备好了裘衣。
阮绵重生后,却不再畏寒,身体越发强健起来。
虽然夜里湖上冰寒,可是她的手心却是热的。
很快,程续把喝得半醉的冯子衡带了下来,游到湖心,趁他不备,用黑布蒙了他的头,一脚踢了下去。
“谁!哪个不长眼的推我下水!”冯子衡冷不丁落入水,酒一下子就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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