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我在府中陪苏护吃着早膳。
原本平日里很健谈的苏老爹,今天却闷着一声不吭。
我以为他没睡醒,不好打扰,也在一旁加快速度吃了几口,就说要出去办点事,让他自己在家休息。
“你这又是要出去做善事?”苏护忽然叫住我,让我不知所措,只能随口应着他回复。
苏护忽然对着我说:“你可知道,善念在这里能够交换,那是因为这里的善念有价值。因为善恶相对,有了善念,恶念便没了用处,若有人想收集恶念,就更容易了。”
“爹,你在说什么呢?”我看他如此奇怪,语气也很陌生,根本不似平时对我说话那般亲近,“怎么好吃的早膳,为何不多用一点?”我又舀了一碗粥给他。
“当年,禾娘便是被人蛊惑,用恶念交换了许多东西,导致她因此被全城的人记恨。”苏护眼神看向别处,“这不能怪她有恶念。善恶本来就相扶相依,要怪,就该怪那引诱她滋生恶念,并且用恶念去做交易的人。”
我被苏护这一番话吓了一跳。
他竟然没有叫我禾娘,而是在跟我讲禾娘的故事。难道,他知道我不是她?
我没有吭声,只让四周的仆人走开,然后搭话道:“是谁引诱了禾娘?”
“你果然不是我女儿……”苏护听到这里,转头含泪看着我,“原来我女儿,还困在十方杀阵里。”
十方杀阵?
苏护怎么知道这里?
十方杀阵是朱厌的法阵,也是当年困住我魂魄的地方。
“禾娘,在十方杀阵?”我打探道,“你怎么会知道?”
“我就是从那里出来的。”苏护的眼神很是清醒,“是你把我救了出来。除了禾娘,这里很多人的魂魄都困在那里。”
“什么?你怎么知道?”我忽然不敢继续说下去,万一,这苏护是被人蛊惑或是原本就在套我的话。
“我清醒的时间不多。只有偶尔早晨太阳还未出来的时候,有以前的记忆。”
“是星斗仪!”我惊呼,可能当初苏护原本已经死了,他的魂魄被吸入十方杀阵,这次我阴差阳错借助萃凇丹复活了他,竟把困在冥界十方杀阵中他的魂魄救了出来。可这里既有结界,又因为星斗仪的错乱是时间被卡住不停循环,才让他和常人一样,大多数时间都是懵懵懂懂地过着。
而只有清晨,太阳出现之前,这里的时辰刚好对应星斗仪还未完全失灵的部分,加上他是从冥界回来,受到的影响还不深。
“有人在大量收集这里废弃的恶念,屯养在冥界,供养着一个神秘的法器。我在十方杀阵中曾听说,他们会收集到世间的恶念,以后用来供养一个……什么很重要的人。”苏护抓紧时间跟我说着。
“你是说,唐西的转世?”我忍不住问他。
“我不知道……”苏护说到这里,忽然眼泪流了下来:“恩主,你能不能救救我女儿禾娘,她被困在十方杀阵里几十年了。他们逼她源源不断地产生着各种恶念来收集以供法器的炼制,禾娘原本是个善良的姑娘,现在被折磨得生不如死。”
“我想办法,若有机会一定救出她。”我安慰道。
此时此刻,太阳已经渐渐东升,苏护的头缓缓地埋了下去,声音也越来越弱:
“我的意识快撑不住了……恩主,请你……请你救救她……还有……保护好你的善念,以及恶念,别再……别再被人骗走了……小心……小心朱厌的人……”
说着说着,他的头彻底埋到胸口,呼吸由弱变得极缓,复又渐渐恢复过来。
很快,他抬起头,容光焕发,笑容满面:
“女儿啊,怎么有空陪爹爹用膳?咦,这不是面疙瘩粥吗,你还记得爹爹最爱的吃食,真是爹爹的好女儿。”
此时此刻,苏护的魂魄已经开始沉睡,跟我说话的只是那个困在结界中,跟其他人一样不断重复这些光景的躯壳。
残忍卑鄙的朱厌,他知道了梁州结界以及星斗仪故障的事情。利用这里以善念为货币的特殊情况,把这里变成了他天然的养殖场,目的,就是轻而易举地收集恶念,并且源源不断地吸收人的精魄入十方杀阵,而不被仙界发现。
虽然梁州的时间停止,可人的寿命却有限。逝去的魂魄无法通过正常的途径转世,只能统统落入冥界,被朱厌强行吸入了十方杀阵。
这样,朱厌不需要杀一个人,就能获得众多的供养源泉。
若人中战神的魂魄也沦陷在十方杀阵中,那想要救他出来,简直比登天还难。
要知道,当年即便是烨朗将我的魂魄救出十方杀阵,也损耗了他大半的功力。
不对........若是烨朗想杀我,又为何会冒死去十方杀阵把我救出来?
不,先不管此事,人中战神的魂魄若在十方杀阵,那朱厌和仇贞等人也不会花大力气到梁州来寻找他。
所以,到底他在哪里?
此后每天早晨,我都会很早地去给苏护请安。除了陪他,也想看看他会不会在清晨清醒过来。
可是连续了好几天,他也并没有任何变化,和往常一般笑颜和蔼。
我突然又想到一个办法。
“师傅!”
“小斗,怎么了?”
“师傅,你快帮帮徒儿,快帮我查一下,我所在的这个时间,芙蓉城里有谁马上就要死了?”
“你查这个干嘛?”师傅不解。
我赶紧把苏护的事情跟他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师傅也惊讶不已,然后立刻去帮我翻天机簿寻找线索。
“有两个人,一个是在三天后,另外一个是在七日左右。”师傅翻了一会儿天机簿,跟我说道:
“城西有个叫腾海的人,是个书生,他常年在外求学,三天后他在回城的路上被一只猛兽袭击,死在了树林里。
还有一个女子,叫郑碧欢,是芙蓉城里一个名门望族的小姐。她在七天后,跳河自尽。”
“郑碧欢.........腾海..........书生?”我听着感觉很熟悉。
我突然想起,是当时那个买馒头的郑小姐。
她和隔壁镇子的书生,他们苦恋三年,书生死后,郑小姐也为爱赴死了。
怎么这么不巧.......苦苦等了三年,好不容易到恋人团聚,就遇到这等惨剧。
不行,我不能坐视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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