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伦幽幽醒来,不由一怔…
自己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件棉裙,左右还…挤着两团温热。
左面,是个漂亮的小丫头,抱着自己缩成一团,像条可爱的八爪鱼。
右面,却是一位白皙秀丽的女子,正搂着自己吐息如兰。
只是睡得并不安稳,身体一直哆哆嗦嗦,显然都冷得厉害。
沈明伦却…不冷。
自己盖着棉裙,又挤在两个女子之间,双脚还…埋在一片软热之中。
那是一位柔美的妇人,就斜靠在床尾处,正瑟瑟发抖打着盹。
薄纱内衣,青色肚兜,抹胸之上一片圆润,在白月光下反射着清华。
而自己的双脚,正被她温柔地搂在怀里。
沈明伦了然,身上的这件棉裙…想来就是她的。
宁肯光着冻着,也生怕冷着自己,还彻夜为自己暖脚…
沈明伦不忍多看,便瞧向那一片月光。
月光,斜穿过破漏的屋顶,洒落在空空荡荡的土房。
顺着月光看去,竟是雪后的寒夜,冷风呜咽而入,还不时吹落茅草屋顶上的积雪。
沈明伦不由皱起了眉头…
这…是哪里?
眼前的三位古装女人…又是谁?
我不是刚当上集团办公室主任,正被部下奉承着…吃升官宴吗?
还记得当时一高兴,就多喝了几圈敬酒,似乎最后就…眼前一黑。
难道自己喝醉了,可为何不送我回家,反而…
沈明伦正要凝神细想,脑海中便浮现出一段段陌生的记忆…
妈的,猝死了,还夺舍了,竟然重生在大明崇祯九年的冬天。
本主也叫沈明伦,字子初,年方十五,是保定府高阳县书香沈家的…庶子。
父亲沈世泽,曾经官拜户部主事,因不满阉党乱政,便毅然辞官回乡。
嫡母孙氏,乃是高阳孙家的女儿,而她爹…竟是天启帝师孙承宗。
娘家如此高光,孙氏自然刚硬,沈世泽除了早年外放江南时,纳了个秦淮名妓杜芸娘,便再无其他妾室。
而“自己”,还有左面的十七妹慧心,右面的八姐慧岚,都是芸娘所生的庶子女。
嫡妻强悍,沈世泽自然偏爱柔顺的芸娘,对沈明伦也爱屋及乌。
不仅自幼亲自教导,而且求遍了高阳大户,最终为庶子定了王家的嫡女舒宁。
这“沈明伦”倒也争气,十岁中了童生,今年又过了院试,不仅是县学生员,还是院试第一的廪生。
可沈世泽…死了。
嫉恨了一辈子的孙氏,当晚就将芸娘母子四人,精精光光地逐出了家门。
好在孙氏,既是沈家的主母,又是孙家的女儿,总要顾忌两家的脸面,便将西庄圈养牲禽的产业,打发给了他们。
明面的理由是分家别过,还干脆下了文书、地契。
可私下撵人的时候,却讥讽芸娘出身风尘,三个子女疑非沈世泽亲生,声言他们与沈家再无瓜葛,甚至不许沈明伦为父亲守坟。
芸娘母子忍气吞声来了西庄,却发现孙氏…不仅早派人清光了全部家当,甚至清走了所有的壮年牲禽。
而“沈明伦”便是一时不忿,跑回沈家试图理论,却被孙氏顺手一个花瓶打死…
既然自己夺舍重生,就算打昏了吧?
可别说只是打昏,就是直接当场打死,在这个忠孝大于天的封建王朝,又有哪个衙门会受理…嫡母打死庶子之罪。
想到这里,沈明伦就不由佩服孙氏…
空空如也的棚栏,四处漏风的土房,五亩贫瘠干旱的田地,还有十几只种猪、羔羊、牛犊,再加上几十只刚刚长毛的鸡鸭鹅…
有房有田,有牲畜有家禽,凡是不明就里的,谁会认为孙氏薄待了他们?
可寒冬腊月的,土房难以过冬,土地无法耕种。而母子四人,又身无分文家无余粮,甚至都找不出一样可以典当的器物。
至于那些幼牲雏禽,若是直接宰杀,都不够塞牙缝的,而且日后又怎么办?
孙氏,还真是…杀人不见血啊!
想到这里,看看床上的芸娘母女,沈明伦不由想哭…
上辈子父母早亡,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
这辈子不仅穷困潦倒,还有生母、姐妹等着自己养活…
对了,还有个尚未过门的未婚妻,似乎芳龄只有十四,那岂不…还是个初中生?
“太狗血了吧?”沈明伦忍不住开口抱怨。
“初哥,你醒了?”
沈明伦低头一看,却是芸娘被惊醒了,正一脸欣喜地瞧着自己。
按上辈子习惯,应叫她母亲。
按这辈子习俗,应称她姨娘。
可自己上辈子老娘死的早,这辈子跟这位姨娘又不熟,心里觉得十分别扭,沈明伦便应付着哼了一声。
“嗯。”
“头…还疼吗?”
“疼…”
见芸娘两眼一红,沈明伦急忙改口:“…是不疼了,就是躺久了有些晕。”
心知儿子是在宽慰自己,芸娘不由抱紧了沈明伦的双腿啜泣:“都是姨娘没用,眼睁睁看着你昏睡了半宿,却没钱给我的初哥瞧郎中…”
沈明伦不由失笑,哪还用得着郎中,岂不知穿越者…便是起死回生的良药。
不忍芸娘再哭,沈明伦便笑道:“你放心,我没事了!”
“你一向心善,定是在哄姨娘!都是姨娘不好,没有拦下你,也没陪你同去,到底让我的初哥吃了亏,姨娘实在该死…呜呜…”
我心善?
这是骂我吧?
沈明伦先是苦笑,随后不由头疼。
若是职场女性,他自然手腕颇多,可面对一位自怨自艾的慈母,自己还真…束手无策。
沈明伦苦笑道:“我若有事,还能跟…姨娘说话吗?”
“真的?”梨花带雨的芸娘一脸期盼。
“当然!”沈明伦忍着头疼使劲点头。
芸娘似乎信了,瞬间一脸欣慰,彷如寒夜绽放的雪莲,在瑟瑟抖动中散发着温馨的光彩。
咕噜…
听见沈明伦的肚子叫唤,芸娘不由吃吃笑道:“可是饿了?”
上辈子喝了一夜的酒,这辈子昏了大半宿,身心俱疲的沈明伦当然饿了,便不好意思点了点头。
“你瞧…”
芸娘展开手掌露出一枚鸡蛋,献宝似的举到沈明伦眼前…
“沈家的仆从都是白痴,他们不知老母鸡是恋家的。晚上有两只母鸡悄悄回来了,还下了两只鸡子。一只给八姐、十七姐分了,这一只是姨娘专为你留的。暖了半宿正热乎,你快偷偷吃了,小心十七姐醒了跟你抢!”
瞧着一脸得意的芸娘,仅仅因为两只漏网的母鸡…下了两只意外的鸡蛋,便自觉战胜了沈家而沾沾自喜…
还小心藏在身上暖了半夜,就等着这一刻单独留给自己…
沈明伦那颗世故的心,仿佛被羽毛轻轻扫过,不由被芸娘的慈母心肠融化了。
看着芸娘如同一个孩子,雀跃得将鸡蛋直往自己手里递…
相依为命吧!
沈明伦暗暗立下了誓言。
“子初,你醒了?”惠岚惊喜地坐了起来。
“咦?姨娘你骗人,怎么还有一只鸡子?”
却是睡意朦胧的慧心…正委屈地撅起了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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