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汐如往常般坐在教室的角落靠窗的位置发呆着。他悄悄合上眼,感受着迎面拂过的徐徐微风,静静聆听老师的讲课声。
风汐是个初中三年级生,很快要面临中考。而他,天资聪颖,脑袋极其好使,从不用功但总能取得不错的成绩。越接近中考,他也渐渐无所谓起来,或许是心中早有信心,索性就每天完成老师布置的任务,时不时教导同学难题,更多的时候则是悠闲地发着呆,思绪着自己的文章。
他是个喜欢回忆过往,不愿面对未来的人。在他眼里,向往着充满不确定性的事是愚蠢的。或许因为是天主教徒的缘故,有些自命清高,看淡尘俗。当下,唯一能激起他兴致的事,就数将过往的回忆做成文章写在他的笔记本上。每当他提笔写下回忆,或是回过头读着自己的文字,从前的一幕幕总能让他心情愉悦起来。他渐渐响起儿时的事,儿时的人,以及失去联系的从前的挚友——谭祈。
“风汐!下课到我办公室来!”讲台上的老师好像察觉到他在走神,有些愤懑地道:“你们啊,都要中考了还成天在这里神游,你们要干什么?有时间发呆还不如多做做习题,没错,这就是对你说的,风汐!你不要自负聪明,每次考试拿不出成绩来,回回简单题上丢分,你说说你多不争气!还有你们这些,一天天的晚上不知道在干什么,大白天的上课睡觉,学不学了?春困秋乏夏打盹,一年四季就没有清醒的时候。没有风汐的智商也得努努力吧?一个个都不知道上进,今天看我不把你们留到天黑,哼!”
老师在台上滔滔不绝,抒发心中日渐积累的愤懑。恨铁不成钢的对一众学生痛骂一通。
坐在椅子上的风汐却是十分尴尬,他心里暗骂:“说就说吧,会会都把我骂的狗血淋头。”
“风汐!怎么,你不服气?”
“啊——没,没有。”
“哼!不教训教训你你都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去办公室!”
风汐愣了一下,下意识问道:“现在?”
“难道还需要我重复第二遍吗?”老师的语气变得低沉了起来,但是明眼人都知道,这是老师再度暴怒的前奏。
“是……”风汐迫于老师的威压下立马站起身来,径直从后门走了出去。
下课后,初三年级组教师办公室。
风汐谦逊的站在老师的办公桌旁,一脸可怜兮兮的模样。坐在椅子上的老师看见他摆出的无辜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风汐啊。”
“是。”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你到办公室来吗?”
“我不该上课走神,不该……”老师向他挥了挥手,示意他停下来。
“我把你叫来,是因为有两件事。”老师停了停,随即收敛了和蔼的笑容,恶狠狠地瞪了风汐一眼。
“第一,你身为我们班的好学生,你要起到带头作用。你是我们全校最有潜力的学生,脑子好使就不会看脸色。上课的时候我瞪了你好几眼,你倒好,还是搁那发呆,沐浴春风?你是咱们班的香馍馍,一班二班的班主任都争着想抢你呢。你是给咱们班向上拉分的。虽说你这不怎么学轻轻松松就拿班级第一年级前十的,可是,上课就要好好上课。不许再这么下去了,要做个好头,明白了?”
老师的脸色逐渐和蔼。风汐的老师是刚刚大学毕业的小姑娘,平素里与学生的关系极好,又很关注风汐,风汐也是很尊敬这位班主任的。
“是,是!”
“嗯。”老师有点满意的点了点头,眼神逐渐变得温柔了起来,戏谑道:“那么下次考试就给我拿个年级前三回来吧。”
“好——不!”风汐顿感不对,嘴一歪,压低声音道:“年级前三?”
“没错。”
“老师您看前十行不行啊?”
“你在逗我吗?前十?你哪回不进前十?不拿到前三就给我好好做题去吧!好了,下面说第二件事。”
“第二件事?”
“你没听我说话啊?”老师有些不耐烦的白了风汐一眼,说道:“听说最近你不怎么跟班里同学交流啊。”
“啊这——,没有的事。”
“姑且相信你,要多帮助同学。我记得你还是学生会荣誉会长呢不是,最近是怎么了,不爱说话了。嘴不挺贫的吗?”
“呃——老师,最近我在忙些自己的事,没空。”风汐淡淡的回应到,“而且……”
“而且什么?”
“反正就是自己的事,最近放学我可能要提早回家了。老师,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可以走了吧。”
“嗯,你走吧。”老师挥挥手,示意他离去。
风汐见老师答应,立马鞠躬丢下一句老师再见便飞快的跑回了教室。
老师望着风汐逐渐远去的背影,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这孩子,最近有些反常啊……”
放学铃声响起,此时虽然已经放学,但是按照班级乃至学校的惯例,同学们需要完成老师布置任务才能离去。风汐坐在位置上,并不急着先完成任务,而是拿起他的笔记本,在脑海中激起阵阵回忆的波涛。春末初夏时分的下午,太阳光静谧的有些温和的感觉,不算太热,温柔的安抚着少年少女激昂的青春活力。
“风汐,汐啊。”坐在风汐左侧的一位少女说道,她一头黑发扎成一个高马尾,弄得跟剑道少女似的,穿上校服的她时不时拍几个怪异的姿势,有些招揽客人的姿彩。
“你能不能别叫的这么亲昵,我又不是你什么人。虽说我们俩的关系不一般吧,可是也是祖孙关系,你是我干曾孙女啊。乖,要讲辈分,叫曾爷爷。”
“嘁——”少女白了风汐一眼,没好气道:“不理算了。”
风汐见她有些不高兴了,便不再逗她,问到:“咋了,有什么事?”
“今天的任务让我借鉴借鉴呗。”少女说着说着,漏出一抹戏耍的姿态。嘿嘿一笑,伸手拽住风汐的裤子不放。
“啊!停下来,风叶落——”风汐连忙放手向下探去,妄想将风叶落的手抓住。可风叶落十分狡猾,就在风汐放手的一刻,两只手向下拉去。风汐不得不因此而将手向上拉,以免她把自己的裤子拉掉。“好,好,我依了。给你,给你。快点抄,我着急走呢。”
“这还差不多。”风叶落左手向上一抓,拿起风汐今天的任务便转身离去了。
“你这妮子,真是可狠!”风汐白了她一眼,轻咳了两声,没事人似的提笔将回忆书成文字,永恒的保留下来。一时间,回忆涌上心头,曾前的种种让他漏出了享受的表情。
这时,一旁的同学开始起哄。
“哟!俩小夫妻又吵架了。”
“没错没错,这次又差点搞上了。”
“你们什么时候才能激情一点。”
同学们大吼大叫,无一不在八卦方才的事件。风汐无奈的摇了摇头,没有搭理他们。这些事情都已经是司空见惯了,哪怕是他自己,也都是经常如此八卦且爱起哄的。不过,此时的缝隙正在兴头上,忙着把回忆写下。
一旁的同班同学们八卦够了,便开始议论起平素里喜爱争论的风汐。风汐在他们眼中不只是学习好,更是能舌战群儒的辩论赛强手,此时风汐反常的态度让他们更加觉得事情不简单起来了。
“你们说他的那本子里写的是什么?”
“不知道,我觉得应该是情书吧。”
“哈哈,没错,给风叶落的情书,哈哈哈。”
“喂!你们真是的,我们是朋友而已!”
“哟,风叶落生气了,哈哈。看来是真的。”
“什么呀,你们真是的!风汐,你快说几句啊。”
此时风汐还在奋笔疾书,没有理会风叶落。风叶落有些不满,也没在争论什么了。
班长大声制止了同学们的议论纷纷。教室再次安静起来了,众人完成着手中的任务,可仍是时不时打量着风汐,要把他看透似的。
不一会,风汐停笔。开始收拾起了书包。
“诶,风叶落,抄完了没,我要走了。”
“这个啊,抄是抄完了,给。”风叶落说着,站起身来,不断靠近风汐。她用左手把练习册还有几张卷子递给风汐,右手悄悄的放在了风汐桌上。风汐没注意到风叶落的小动作,结果任务,正要拿起书包,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风汐看向桌面,他的笔记本没了。他猛地回头,只见风叶落把笔记本握在右手戏谑的把玩着。
“完了,这妮子肯定要做什么坏事了。”风汐心里一阵阵暗骂,很不是滋味。
“我看,这肯定是给雨晓颜的情书。就他们俩关系最亲密。”
雨晓颜坐在风汐前边,方才同学们起哄的时候她有些不高兴。此时听着风叶落的话,雨晓颜白皙的脸蛋上顿时多了几分红晕。风叶落不怀好意的读着笔记本上风汐写下的回忆。
不一会,她读完了。她把本子还给了风汐,全班沉默了一会。
“是小说吧······”
“还可以,就是挺凄惨的。”
“嗯,确实。不过挺好看啊。”
风叶落悄声的在风汐耳边说了声对不起,雨晓颜把头埋在桌子上,有些不高兴了。风汐想要安慰雨晓颜,拍了拍雨晓颜的背,问道:“没事吧?”
雨晓颜哼了一声,也不理他,继续完成着任务。
风汐摇摇头,说道:“拜拜,同学们。明天见!”
“明天见!”
“再见,汐哥!”
“风叶落,快让我看看风汐的卷子。”
“我自己写了好多呢,别抄我的,我不一定对啊。”
风汐说罢,脸上扬起笑容。背上书包,走出了教室。
正在前往办公室的路上,风汐突然感到有些心悸,似乎有种魔力牵引着他早去早回:他想回家。
“老师,我完成了。”
“不错,不错。班里的人怎么样。”
“这个,正在进行吧。”
“好的,你可以回家了。”
“谢谢老师。”风汐说完,转身就走。他总觉得今天有什么事情发生。
快步走出校门,风汐环顾了下四周,并无异常。他喘了口气,慢悠悠的朝着回家的路走去。
“你好,请问……”一个甜美的少女声传到风汐耳中。他抬起头四面寻找着声音的主人。
“我在这儿。”一位少女挥了挥手,出现在他眼前。那是一位身着白色长裙的少女。乌黑的秀发直达腰间,没有半分修饰,飘逸的长发随风而动,衬托着一张无比精致的面孔。修长而白皙的大腿若隐若现,十分引人注目。完美的身材配上美妙的面容,真是一个妙龄少女啊!
“你,你是?”风汐在少女一双灵动的美眸的注视下,不免失了风度,内心的悸动更加明显了。像是一见钟情,或者说是重逢的期盼。
“真是的,风汐你还是这个样子啊。很冒失的呢!”少女有些责怪地向他说到。清脆如银铃般的甜美少女音仿佛是天仙发出的,让风汐有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
“汐,我是祈哟!”少女向前迈了一步,在风汐的耳边轻轻低语到。
此时,一阵风过。清风吹拂着少女的黑色长发,柔软的长发飘荡开来。少女的体香顺着风吸入风汐体内,香气弥漫,让风汐的脸上不免多了一抹羞红。半空中,落下一朵朵细小的白色花瓣,把谭祈衬托的更加出尘,昳丽旖旎高不可攀了。
“祈······”风汐思绪着自己的记忆,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少女。
“谭祈!”
“你记起来了啊,汐。”谭祈向风汐甜甜的一笑,双眼微眯,将双手背后,向前走了几步。呼的一下转身,悬垂于腰间的长发飘舞,带着少女独有的淡淡幽香冲击着风汐的大脑。风汐望着谭祈的背影,目光变得呆滞起来。
“风汐,汐啊。”风叶落的声音将风汐从发愣中拉了出来,耳边又传来谭祈清脆动听的悦耳之音:“汐,她是谁。”
谭祈的脸上多了一丝哀怨,仔细看去,长长的睫毛上多了几滴晶莹玉泪,惹人怜爱。
“她是……”风汐刚想开口,风叶落已经到他身边来了。
“汐啊,你的本子。你方才走的时候落在桌子上了。”
“啊,谢谢啊。”风汐接过风叶落地来的笔记本,那本承载着他所写的饱含回忆与感情的文章的本子。他方取回,一只白皙而修长的手便将它夺去。
“是这个本子啊······汐果然在哪儿都没变呢。”谭祈温和地说到,笑嘻嘻地看着风汐。
“风汐,她是?”
“哦,我的友人。”
“没错,是挚友哦。”谭祈挽住风汐的手,朝着风叶落笑了笑。她的眼中闪过一道尖锐的光芒,接着又变得平和了起来。
“你好,我是谭祈,汐的挚友。”
“祈……”风汐小声说道,内心一阵不平:“这妮子是怎么了,表里不一呢。”
“哦,那么没什么事我就走了。”风叶落朝着他们告别,刚转过身,就被谭祈叫住了。
“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呢。”
“这又是玩哪一出啊!”风汐心想,趁着谭祈不注意将本子取回,对谭祈介绍到:“她是风叶落,我的同学。”
“哦,这样啊。”谭祈不怀好意地打量着风叶落。
“叶落,走了。”和风叶落家住的很近的雨晓颜连着一群同学走了过来。
“好了,我该走了。大小姐!”
“我才不是什么大小姐。我们马上就会成为同学呢,没想到能遇到我的好朋友,真是幸运呢。对了,你叫风叶落是吧,明天见哩!”谭祈有些阴阳怪气的说着,随即拉着与同学们打招呼的风汐一同离去了。
“叶落?”雨晓颜来到风叶落身旁,体贴地问到“没事吧,叶落。那个女孩是?”
“谭祈。没什么事就走吧,我现在很烦。也别问我其他的,走吧,走!”风叶落此时心里很不是滋味,谭祈身上有着一种她说不来的气质,压得她很不是滋味。但是心中却多了些许恐惧,对那个弱不禁风的美丽少女的恐惧。
次日,第一节课前,风汐的身后多了一套桌椅。
此时,风叶落看着风汐身后多出来的桌椅,内心一阵忐忑:“她要来了吗?不会吧,太恐怖了,那个人······”
“叶落,你到底怎么了,从昨天开始就有些不大正常?”雨晓颜来到风叶落身旁,将发愣的风叶落叫醒了。
“没,没什么。”
“有事跟我说我啊,不用藏着捏着,我可是你最好的朋友呢。”雨晓颜笑嘻嘻的,伴着上课铃回到了座位上。
铃声毕,老师来了。老师的脸上多了一抹喜色,她清咳了两声,说道:“同学们,安静,接下来老师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
老师的声音在教室中回荡着,风汐听着老师比平常高兴时还要温和几分的音调,再想到了身后的桌椅,意识到了什么,心里暗叫不好。
“今天我们班将要迎来一名新同学,她成绩优异,还是位美女呢——谭祈,来吧。”
“不会吧?”风汐和风叶落不约而同的在心中暗叫一声,目光瞬间呆滞了起来。
老师话音刚落,门就被推开了。一个身着水手服的少女径直走了进来。今天的谭祈变了样子,她那一头乌黑的长发剪短了几分,差不多在肩膀左右的样子。头发扎成了双马尾在两肩直直的垂下去,完美的曲线被包裹在裙中,走路之间隐约有着几分出尘的气质。
她那一张精致的俏脸上带着一张戏耍的笑容。走到讲台中间,用她那双宛如秋水般的眸子寻觅四周,接着,便用嬉笑的口气说道:“初次见面,大家好,我叫谭祈,请多多指教。汐,我来了哟——”
瞬间,全班同学连同老师一脸茫然的看向风汐,一些八卦之人还露出火热的目光,好像要把风汐给看穿似的。
风汐做了几个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他再度睁开眼,深邃的眼眸中充满温柔的看向立在讲台上的曾前的挚友谭祈,脸上不自觉地露出微笑。
春末夏初的太阳从东升起,一缕缕晨光洒入教室。蓦的,早晨略显昏暗的教室变得明亮起来了。相隔甚远的他们注视着彼此,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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