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见什么了，给娘说说，说出来梦就破了。”董六娘扬起唇角，柔声询问。
女儿嘴上都是关心，声音还像从前稚嫩清脆，她听着却高兴不起来，心里凉凉。那平静无波的语气，再加上一张毫无表情的小脸，怎么想都像是敷衍陌生人。
又想到女儿月余前醒来后，陌生的目光，之后脸上的诡异笑容，董六娘还是压下想询问的话，一如既往的打温情牌。在心里叹口气，果然是不一样了吗？
瞧见女儿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有些心疼，抬手想给擦拭一翻。
“还是以前那个。”叶萱继续冰山脸轻声的说道，完全看不出一点情绪。
能破吗？
叶萱觉得好笑，就算真的能破，也毫无意义了……
她眼尾扫到那只抬起的手，便不着痕迹的避过，生生与僵在空中的粗糙大手错过。
即便叶萱知道，便宜娘有一张皱纹远胜同龄人的脸，时常挂着温柔的笑容，面对她时，总患得患失小心翼翼，都不为所动。
因为习惯人与人之间保持距离，即使是亲人也要有距离，何况她们还不是。
借着避过的闪身，俯身整理便宜娘刚脱在床边的鞋，那是她上山采药换钱，给添置的青色缎面绣花鞋，可惜便宜娘舍不得出门穿，平日只在家里穿穿。
还是家里太穷，要不怎么会连一双鞋都舍不得？
叶萱起身时，将便宜娘破碎的表情尽收眼底，转头看向窗外的天色，用衣袖拭去额上的凉意，有点湿的里衣贴在身上很不舒服，眉头微蹙。
又是这样，她心好累！
每次说不上两句话，便宜娘就露出一副满脸心痛、委屈，却要强装欣慰，欲言又止的表情。
还不能问，一问就哭，就像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一般。要不是确定便宜娘真的很善良又瓷器，她都要以为眼前的人是一朵盛世小白花。
似乎除了避免出现在便宜娘面前，叶萱一时半会儿，还真找不到更好的办法，于是淡然开口：“娘，我去后山练功。”
不等董六娘回应，拿起衣服，挑帘而出。
董六娘想叹气，原本懦弱胆小却温柔善良，又贴心的女儿，自从九死一生醒来后，变得机灵勇敢，却面冷心冷，又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模样。她不知道是该高兴好？还是悲伤好？
也是从伤好后，便时常被那个光球吞噬，头一痛就醒过来的噩梦困扰，她总觉得这与女儿受伤脱不了关系。
好在老天有眼，险些害了女儿命的人，恶人自有恶报。每每想到被小顾抱着回来，浑身焦黑，犹如干尸的叶萱，心里就疼得如钝刀割肉。
她对不起女儿，对不起叶家的嘱托，没能力照顾好这根独苗。
董六娘死死抓住被角，捂脸低声抽噎起来。
在厨房把馒头蒸上后，朝后山飞奔的叶萱也想叹气。
作为华国跨国集团叶氏地产的总裁叶薇，怎么也想不到，她死后还会有再睁眼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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