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阁的请鲜阵摆了半个月,慕容雪也消失了半个月,夏子夜就这样在沈府住了大半个月。
“沈夫人,我娘亲去哪了?”这已经是夏子夜这个月问萧舒兰的第五十八遍了。
“你娘亲说有点事需要去处理一下,最近回不来。”萧舒兰放下碗筷,擦了擦嘴,回答了五十八遍。
慕容雪自从请鲜阵那天不辞而别,直到昨天,请鲜阵结束都没有回来,当时和自家分开时,只说了有点事情,去去就回,这已经大半个月了,也没个消息,要说不担心,那是假的,可要是担心,却也没法去找。
沈河这半个月也托道上的朋友打听了,都是一无所获,沈河有点隐隐不安。
自从那天许荷帮过他们的两天后,就听说红尘阁的地牢有人逃了,不知道逃出来了谁,据说官府赶过去的时候,在一处荒无人烟的地方,尸体已经被野狗啃食的面目全非。
“小哥哥,你看这家店的衣服不错,我们进去看看~”沈恪今日学堂休学,夏子夜刚出学堂,就拉着沈恪去街上玩。
“父亲今日去城外送货,娘去绣坊挑绣花,我们得早点回去。”沈恪不太乐意,逛衣服店那是姑娘家的事情。
“哎呀,就一会!”夏子夜不由分说,拉着沈恪就进了布庄。
“二位小公子这边请,需要看些什么衣物?”迎客的小厮也不含糊,招呼着俩孩子就进了店。
“给他挑!”夏子夜一指想往外溜的沈恪。
“好嘞,公子您看看您需要什么?我们这从里衣到夜行衣,啥都有,您尽管选。”
“我要夜行衣做什么”沈恪一脸不解。
“夜行衣可以方便公子晚上翻墙出去玩啊,或者是晚上去厨房偷摸找点夜宵,再不然,公子晚上出去”小厮话没说完,夏子夜打断,好家伙,这都是他晚上干的事,这是有人监视他吗……“在自己家,不需要夜行衣,就给他挑些日常穿的,还有习武的就好啦”
“好嘞,二位公子跟小的来”小厮会心的笑笑。
“小夜?”夏子夜正拿着衣服踮着脚往沈恪身上比划的时候,突然身后有人叫他。
“云殇姐姐~”夏子夜一回头,看到老家的熟人,丢下沈恪就飞奔了过去,一把扑进人家怀里。
“小夜今天怎么有空到京都的总店来了?你娘亲呢?”女子身着粗布麻衣,袖子背在身后,忙的一头是汗,抱着夏子夜打量。
“娘亲半个月前把我丢在京都就不知道去哪了……”夏子夜张嘴就要哭。
沈恪不得不承认,对女孩子,还是夏子夜比较会。
“你们半个月前就来京都啦?阿雪为什么会把你一个人丢在京都啊,你在京都住哪啊,要不要住到布庄里来,我也好照顾你,你娘也真是的,你还这么小,就把你一个人丢下了,这半个月你怎么过的啊?”云殇把夏子夜心疼的搂在怀里,不住的埋怨慕容雪的粗心。
“二位公子和我们掌柜的认识?”小厮问一边不知所措的沈恪。
“算是吧,主要是他认识。”沈恪将刚才夏子夜比划的衣服拿去铜镜那比划。
“你去忙吧,我来招呼他们”云殇跟小厮打了个招呼,带着夏子夜去找沈恪。
“这是你朋友?”云殇把夏子夜放下,摸了摸沈恪。
“是~我这半个月就是住在这个小哥哥家里的~”夏子夜一把搂过沈恪的脖子,骄傲的向云殇介绍,“他半个月前在擂台上赢了好多人呢!小哥哥可厉害了!”
“你就是那个五步擂站到最后的那个神童?”半月前的五步擂,轰动了整个请鲜阵,十岁的习武神童,站到一组擂台的最后,江湖早就传开了。
“姐姐言重了,不过是打小就习武罢了”沈恪觉得,其实世间女子也不都全是像母亲那样的,也有温柔的,比如眼前这个姐姐,穿着打扮很温柔,气质和说话都很温柔。
“打小就习武?你才多大啊,肯定吃了不少苦吧,这样,你去前台登记一下,以后,在你俩成人之前,你们来店里的消费,挂我账上。”云殇怜惜的叹了口气,她家里有个弟弟,从小就被家里人逼着习武,不幸在五岁时候夭折,自那以后,家里虽弃武从商,却也无人再提习武一事,云殇也就对每一个打小就练武的孩子从心底充满了偏爱。
“这样不太好吧,我沈家这点费用还是能拿的出来的。”沈恪面无表情的放下衣服。
“蠢瓜说什么呢,这家布庄都是云殇姐姐的,云殇姐姐很少去过其他地方,我们以后外出游玩的时候,给云殇姐姐带点稀奇的东西就好啦~”夏子夜知道沈恪的意思,这家伙,最不会的就是客套。
“没事没事,我了解,沈府,做着京都最大的生意,自然是不差这点钱,所以,这个特权只到你们成年之前,而且仅限你们哦~”云殇帮沈恪挑了几件衣服,催促着沈恪去换上试试。
云家,一直都是江湖上的习武世家,败于很多年前的一把大火,那场火,烧光了云家,也烧光了云家在江湖上建门立派的可能性。从滔天大火里逃出来的族人四散活命,只有云殇一家,留了下来,在云家原来的地基上重建了现在的府邸。
云家世代双出,龙凤双飞,到了云殇这代也依然是这样,虽然家族没了,但是云殇一家依旧沿袭祖制以习武为生。
云川是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出生的,那时云殇已经可以进厨房打下手了,面对没落的云家,云川是家族里唯一的希望。
云殇的印象里,从出生,云川就是在练武场了,那时母亲正挺着肚子,坐在练武场看父亲教弟子习武,母亲想要站起来给父亲擦汗,却一脚踩空,摔在地上,随即传来接生婆,云川就出现了。
云川的出生,让云殇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姐姐,云川长的很清秀,是那种还是婴儿就能看出来是个美人胚子,而且,出生的时候,除了刚出来的时候,其他时候不吵不闹,一点都不会给云殇添麻烦,有时,云川还会莫名其妙的看着云殇就笑了,要是去逗两下,会笑的直打嗝。
可是,云殇和云川那会怎么都没想到,五年之后,云川会去的那么突然,
“姐姐姐姐~”云川悄悄的躲在厨房的柴堆里,把过来送碗筷的云殇吓了一跳。
“川儿你怎么在这里,父亲刚才还在找你。”云殇放下东西,看了看四下无人,快步走到柴堆前。
“姐姐,你看这是什么好东西~”云川神秘兮兮的从埋在柴堆里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之前云殇在集市上看了很久很多次的发簪。
“你从哪来的?”云殇也很惊喜,擦了擦手,接过簪子。
“我攒了好久的零花钱,最后还差几文钱,然后卖簪子的姐姐见我可爱,就卖给我啦~”云川见云殇开心,他笑的更加开心,全然没注意到自己脸上的淤青。
“你是不是又偷偷翻墙出去了?”云殇把云川从柴堆里拽出来,心疼的用帕子沾了清水给云川擦着脸。父亲明令禁止过云川外出,他要云川在家练武,直到成年,只是因为云川降生时,有个黑袍的不速之客,说了一句,云家降奇才,但命不久。
“嘿嘿~姐姐喜欢吗~”云川要给云殇插上簪子。
“喜欢。”云殇话音刚落,厨房的门就被打开。
“云川,你在这里做什么?!”是父亲,云殇下意识将云川挡在身后,云川握着簪子躲在姐姐身后。
“父亲,这才用过晚饭……”父亲不由分说,走到云殇身后,一把拉过云川,拉扯中,发簪摔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你哪来的钱?你出去了?”
这些年,云母怕云父的过分严厉亏待了孩子,都是私下里偷偷给云川塞钱,也会纵容云川偷偷跑出去玩。
云父的耳光看着就要向云川打去,云殇一把抱过云川,巴掌打在云殇背上,火辣辣的疼。“是我让云川去的,父亲要罚罚我好了。”云殇抱着云川,不放手,那么小小的一个身躯,身上被衣物掩盖的伤痕足以让一个成年人看了都觉得痛不欲生,她不敢想象,云川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受了父亲多少打骂。
“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云父一把将俩孩子拉开,拎着云川就出去了,留下摔在柴堆上,划破了胳膊的云殇看着弟弟无可奈何的向自己露出开心的微笑,云川还暗中指了指落在地上的发簪,示意云殇要开心。
家里男女分开养育,自己在母亲身边长大,而弟弟云川,则是在父亲和家里的那群弟子中长大,弟弟在习武方面确实很有天赋,但他还是个孩子啊!
云殇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在地上慌乱的寻找着刚才被父亲拉扯掉地的发簪。
屋外本就阴沉的天空突然打了个闪电,将整个天空都照亮了一下,云殇突然心里咯噔一下,很强的不好的预感,她丢下和母亲一起绣的绣帕,疯狂的往父亲带弟弟和弟子们练武的地方跑去,快!再快!不知道为什么,云殇的心里总感觉自己要赶不上什么了。
云殇还没有跑到练武场,就听见,“啊——”一声惊吓的的尖叫,印证了云殇的不安。云殇脱掉外面累赘的外衣,疯狂了加快了速度。
可是,就算,云殇再怎么快,终究是快不过生命的流逝。
云殇气喘吁吁的跑到练武场时,就看见一群人,围着平时练习轻功的梅花桩下的水池里,一片红,甚至染红了整个水池,而水池上浮着的,正是几个时辰前,还神秘兮兮送自己发簪的云川。
“不——!川儿!川儿!”云殇不顾弟子的阻拦,跳进水池里,一把抱起不知何时失去呼吸和生命的云川,“川儿啊!——”云殇疯狂的摇着云川再也不能向他微笑的脑袋,似乎觉得这是云川为了哄她开心的玩笑。
可是,冰冷的身体和插在云川心脏上的匕首让云殇突然特别希望,这是弟弟开的玩笑。不知道什么时候下的暴雨,让云殇觉得自己好傻,云川怎么会开这样的玩笑呢。
云殇接近嘶哑的喊着云川,可是她心爱的弟弟再也不能回应她了,云川晚上刚送云殇的发簪,也摔在地上,断成两截,弟子们都围在水池边,一时间,竟没有人去前面通报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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