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凉不热的秋天,正是舞刀弄枪的好季节,后院的银杏叶就是训练速度和力量的最好工具。
少年甩出一记漂亮的棍花,将随风落下的银杏页聚拢在一块,往院门口招呼过去。来者若是父亲,定会指出其中不足之处;若是来者是下人,正好给个教训,自己习武时候,不得打扰。
刚跑到后院门口,就见一团被滚成球的银杏叶向自己砸来,孩童看了看已经不在后面看着自己的沈河,掏出方才藏在怀中的匕首,直奔叶球而去,足见点地,一个漂亮的空翻,轻而易举的躲过了树叶球,而后稳稳的接住紧随其后迎面而来的当头一棒,随即,一个灵巧的转身,劈开少年手中拳头粗的木棍,一掌将少年狠狠的推到银杏树干上。待孩童执匕站定的,地上铺满了方才少年撞到树干上震落的银杏叶。
少年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嘀咕懊恼着“晚上桃花酥吃少了,呜呜呜,力道还是轻了”比自己小上几岁的孩童,刚才那一掌,若不是年龄差距,自己还真的扛不住,他是谁,为什么这么强,父亲已经很强了,为什么这个孩童感觉要比父亲还要强上许多?
“你是谁?”少年入魔似的盯着孩童,好似要把他盯个底朝天。
“你知道沈恪在哪吗?”孩童丝毫不在意的环顾着四周,要找出这里除了自己和孩童的第三个人,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是父亲说的吗,那他又是谁,可是,看他还不到自己肩高的身板,难道,刚才只是运气好?碰巧?
少年突然不爽,翻身站起,从一边抽出一把同样木制的缨枪,扔给孩童,“拿着,我不占你便宜。”自己则选择了一把较为沉重的钺。
“娘亲说过,喜欢打架的孩子不是好孩子!”孩童接过比自己高上两倍的缨枪,“但是送上门的架,不打白不打,打完了你得告诉我沈恪在哪!”将匕首在怀中收好。
沈河将东西放好,换了身居家服,准备往后院去看看两个小家伙聊的怎么样,就听见下人慌慌忙忙的来报,“老爷,公子和客人打起来了!”
完了,要是被萧舒兰知道,他家宝贝公子又跟人打架,又得被数落一顿自己教孩子习武的事!且不说自己孩子会不会受伤,就自己看慕容雪的孩子应该是压根不涉武的文弱书生,这可如何是好,要是夏子夜有个啥,夫人能把他皮扒了!!!!
沈河立马轻功向后院跑去。
孩童虽然身高较少年短上一点,又拿着长枪,倒是一点不落下风。忽然听到什么动静,原本准备攻击少年命门的枪突然往后一收,在沈河落下前,沈恪的钺稳稳的砸在孩童的手边,长枪也被甩出好远,孩童嘴一撇,哇的一声就开始哭。
“恪儿!”沈河见状,立马慌了神,小祖宗,真的把夏子夜吓哭了,这要是被夫人知道,这个月的月钱又要没了!!!!立马上前,将孩童抱在怀里,“小夜不哭不哭,告诉叔叔,是不是沈恪哥哥欺负你了,叔叔帮你打他一顿!”
“小夜?”少年冷着一张脸,他没想到孩童会突然放弃进攻,露这么大一个破绽,要说吓,他还真没有这个心,但要是说自己欺负他,还真不存在,打了快半炷香的时间,自己没有一刻是占上风的,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在打的过程中,孩童都保留了部分招式,若是那些保留的招式给自己招呼过来,自己倒真不一定还有命活着在这听孩童的哭声。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哥哥要打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孩童见少年的脸色又沉了下去,哭的更凶了。
“父亲”少年不开心的看着自己手忙脚乱哄别人家孩子。
“恪儿快跟小夜弟弟道歉,人家还小,哪像你从小就跟为父习武,皮糙肉厚的,人家今日是客人,不可对客人无礼。小夜快让叔叔看看有没有哪里受伤,或者哪里疼。”沈河到处扒拉着孩童看看有没有受伤的地方。
“……”道歉?刚才那一掌到现在肚子都隐隐作痛,到底谁跟谁道歉啊?虽然说,第二次确实是自己挑的事,“抱歉”少年冷冷的丢下一句,头也不回的走了。
“你就是沈恪小哥哥?”孩童见少年要走,嫌弃的推开沈河,追过去拽住少年的衣角。
“是”少年并没有停下脚步,他不习惯跟不熟悉的人说过多的话。
“你刚才打我了。”孩童跟在少年身后小跑起来。
“我道歉了。”
“你陪我去屋顶看月亮。”
“不去,无聊”
“去嘛”
“不去,无聊”
“可是你刚才打我了。”
“我道歉了。”
“你陪我去屋顶看月亮。”
“不去,无聊”
“去嘛”
“不去,无聊”
……
……
沈恪实在想不通,从来不爬屋顶的自己,为什么会和这个打了一架还输给人家的小屁孩,浪费自己习武的时间,坐在自己最高的屋顶上,吹着冷风,吃着孩童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糕点,看月亮。
沈河在屋下看着两个小家伙的背影,欣慰的笑了,不亏是师妹的孩子,其他孩子别提靠近恪儿了,还没走近几步,就哭爹喊娘的要回家。只是这秋天晚风凉意重,再过一盏茶功夫,得上去给俩个小家伙送个披袄。
“你什么时候开始练的武?”沈恪不想再听夏子夜给他絮絮叨叨的讲述晚上在外面看见的各种花灯,还有自己的府邸跟他从小住的地方的区别,忍不住打断夏子夜的聒噪。
“嗯?娘亲不给我打架,也不给父亲出去打架,所以家里的打架用的都被娘亲收起来藏在房梁上了,嘿嘿,还好我聪明,我早就发现啦,娘亲还一直以为爹和我都不知道。”沈恪又后悔了,自己一个问题,仿佛打开新世界大门,夏子夜又开始巴拉巴拉讲述他娘如何如何发现他爹出去打架,如何如何把打架的工具都藏起来,他又是如何如何找到的。
…………
“你能闭嘴吗?”虽然觉得这家伙很聒噪,但是,这个叫小夜的人的每一句话他都听了下来,而且,心里还觉得有趣,不像自家的爹娘,每日忙于府中还有生意上的事务,只会把自己丢在硕大的府邸里。
“那我跟你讲讲我以前养的小狐狸?”夏子夜以为沈恪对慕容雪藏兵器的事情不感兴趣,想换个话题。
“别,你让我安静会。”沈恪觉得,自己不该好奇为什么这家伙比自己厉害,光讲话的功夫,他就比不上,跟这种家伙看月亮真的是,头疼。如果直接让他安静,他是不是就会像其他同龄人一样,受伤的走开了,自己就能冷静一会了。
“……”果然,这家伙听完也默默起身,从梯子爬了下去,功夫明明那么好,压根就不需要梯子吧。沈恪想着,终于能清净会了,刚准备在屋顶上躺下,看看这入秋的月亮。
“呐,叔叔给我们送了袄子,我觉得不用麻烦叔叔来回爬梯子了,我就下去接了个手,顺便拿上来啦,你要哪个?黑的还是白的?我用黑的吧,这个上面有金色绣的梅花欸,好好看!”啊……为什么没走????沈恪头要炸了,怎么又回来了?父亲上来不用梯子的好吧,直接就可以飞上来啊,你下去爬来爬去岂不是更让父亲担心?
接过孩童拿上来的披袄,发现,袄子里裹了个热乎的点心,还有父亲的字条“不许欺负小夜,你是哥哥!”这家伙只要在,是不是自己就得背黑锅……突然,沈恪就觉得这家伙一定是他父亲特意派来烦他而且拿了不少好处的小厮了。
“父亲给了你多少好处,我给你双倍,谢谢你今晚陪我练武,你可以回去了。”沈恪冷冷的将点心塞给孩童,起身就要往旁边坐。
“什么?”孩童突然就愣了,世界仿佛安静的只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
“那个……”话说出口,沈恪就后悔了,武功高的神童,父亲给多少好处应该也找不到吧……
“叔叔说,这个点心可好吃了!我进京三天了,还没在哪家摊子上见过呢!你要是不吃的话,那我可就不客气啦!”孩童只愣了片刻,捧着点心又往沈恪身边靠了靠,索性直接靠在沈恪身上,打开热气腾腾的点心盒。
他是没听到吗……沈恪还在想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的时候,就看见孩童打开的点心盒……这是……沈恪嘴角抽了抽,你当然没吃过,这是我爹独家秘方的暗黑料理……“我吃!你是客人,哪有吃独食的道理!”沈恪一把抢过食盒,余光瞥见在屋下站着的沈河,本想假装不小心打翻了,可是在孩童期待的目光下,他艰难的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咽了下去……果然,一如概往的……难吃……而且,还糊了……
“怎么样,怎么样?”夏子夜闻着味就知道应该不怎么样,但是看着冷脸强迫自己吃下去的沈恪就觉得有趣极了。
“好吃!”沈恪挤出一个算是不错的笑脸,在孩童眼里仿佛是极尽的赞美。
夏子夜将点心一人一半分好,郑重其事的举着点心,对着月亮:“我夏子夜,他沈恪,我们今天第一次见面,但是!我决定了,我要跟他结拜异姓兄弟!”
言罢,拉着自己,也举着对着月亮,“我们一起说下面的!”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以后风雨一起走!(同年同月死)”沈恪原来心想,谁要跟你结拜,我跟你还不太熟好吧,而且,谁要跟一个不熟悉的一起死?却没想到孩童说的是“风雨一起走”
“干嘛要一起死啊,要是以后真的要死了,那我们活着的要替另一个活下去!”孩童突然认真,沈恪觉得,孩童还是认真的时候不让自己抵触,倒有点儒雅学士的样子……但是……沈恪还没想完,孩童又开始自顾自跟自己分享其他乐趣了……
今晚……真是个头疼的一晚,虽然,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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