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因为路星河暴露的恐怖实力,还是北山诅咒惊现人间的缘故。自从祭祀之后土庄儿那些妖魔鬼怪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没有胡作非为。
鹿星河恐吓鹤家的话语一传十,十传百。
从村民嘴里传到村长心里,又从村长那里传去族长屋里。
然而最后却就是无人出面解决“问题”,而鹤家也是并未出言坦然接受了这通“教训”。
九族,终归不复以往那般势气凌人了。
鹤家的辉煌同当年的鹿家一样,一去不返。
可唯独颇有差距的是,鹤家的鹤灵朽,说白了就是鹤启元开小灶特意包装起来的第一天才。然而当今的鹿星河虽然对这个名号不感兴趣,但在其他村子里,很显然鹿星河要比鹤灵朽更为镇得场面。
村中同意了让后辈们跟着猎队历练的决策,而族中更是派来了另一位符师接替鹤启元。
似乎一切都在按照鹿星河的安排顺利进行。
然而自从威吓鹤家后,男孩儿却是主动归隐林野,一去好多天,个把月都不愿露面。
每次猎队出行时鹿星河也会紧紧相随。可哪怕那次最危机的时候,邻家叔伯险些丧命,男孩儿也只是在其即将命陨前,将他拉出对方的攻击范围圈。拒不出手任那野兽惶惶而逃。
“哎,这都好多天没见过你跟人掐架了,怎么,改邪归正嘛。”
金易仁跟鹿星河躺在溪涧大石上,皆是抱头仰望。
看那夜空繁星璀璨,兴趣别样。
“谁改邪归正了,只是最近不想欺负人而已。”
金易仁扭过头来,目光别样的望向男孩儿。
“我可是听说了,上次木庄儿乔家那丫头给你来了个背后偷袭,趁你不注意直接泼了一身灰。她本以为你会躲开的,最后虽然你没搭理她,可是给人吓得三天夜不眠,生怕你这小子前去报复。”
“还有水庄儿那个口口声声要为鹤家出头的野小子,捡着根木头在你背后转悠一下午,就这头上还没多出俩包来,这事儿不管怎么听都觉得古怪,以你的本事,能不知道他跟在后边儿?”
“上次我姐请你吃饭,以你贪吃的性格怎么可能拒绝那山珍海味。那天我在家里可是给你准备了上等的机关秘术,结果愣是一晚上没见人影儿,你是不知道把我姐给念的哟。两天不见你遭殃,她可是浑身不自在,整天吵吵着让我来约你赴宴。可你倒好,神出鬼没的不留尾巴。这回要不是恰好儿猎队归来被我截了胡儿,估计钻进山里又不知道多少天才能见您一面呢。”
鹿星河闻之嘿嘿一笑,闭上瞳眼畅吸一口,体内浊尘随之呼出,看的金易仁那是满脸呆萌。
“豁~几天不见又长本事了?你老实告诉哥哥是不是突破瓶颈了?”
“得。您可是饶了我吧。这要再出去宣传一通,估计小爷就要被你给神化了。哦不,是火化!”
金易仁蛮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唉~这也是为了给你大造名声嘛,哥哥其实也是为了你好。”
“嘿?是不是为我好咱先不做研究。这回之所以没有提前溜走,就是想跟你查问点儿事情。”
“嫩还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小朋友你说你没溜走也就不要把给话挑明喽。你这直接打脸让哥哥我觉得好生难受。怎么感觉截胡儿是你有意安排呢。我难得的成就感啊,顿然可就所剩无几喽。”
没有搭理金易仁的左右抱怨,鹿星河睁开眼眸映入星空。
“能跟我说说山上的诅咒是怎么回事儿嘛?”
……
天色渐明,金易仁走在下山的路上眉头直皱。
“完了完了,这小子指定是疯了。”
左右思衬一番,他在考虑要不要将今天的谈话告知族长。
然而一想到鹿星河满脸坏笑的望向自己,少年果断打消了这个令人恐惧的念头。
“好好的人,非要跟被诅咒的生物比修行。这不是脑袋抽筋儿了可就是练功练傻了。说什么人家修行速度多迅猛多恐怖。人家修行快你就得修行快嘛,什么逻辑嘛。”
说到这里金易仁突然止住了步子,他的脸色开始阴晴不定,最后更是汗颜满面。
当一头或者说无数头狮子压在自家村子的脑袋上,若是村中无虎,天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
金易仁也是所知有限,只是告诉鹿星河,北山从他明事开始就一直被列作禁地。
族中的大人们对那片区域也不是太过了解,他只从老一辈儿的醉口中听到过,说是很久很久以前那山上住着神仙,后来不知怎的神仙走了,山势开始变得荒芜起来,没几年光景便化作了黄沙一片。
每每风起,村子里都会遭遇毁灭性打击。
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事儿了,后几百年沙石相结,不知从哪天开始山上重新焕发生机。
从沙漠转为戈壁滩,相接起伏,嫩草巨木。
直到三十年前,山巅化作了当今模样,林中还莫名其妙的多出了好多生灵。
按照前人说法,当今村民看到的都是幻象,而那些生物也早就死之亡矣。
真正的山巅已经龙泉枯竭,不管是山上的树木还是生灵,那都是虚假的东西。
然而这个说法是那般天真又是那般不切实际,特别是对于经历过磷火兔猎杀的二人来讲,如果山上的东西都是幻想,都是假的,那当天想要欺杀二人的又是什么东西呢。
而对于鹿星河单方相论,那就更不能轻易相信了。
他知道山上还有古路,有神像,而那些神像还曾经庇护过他。
“古怪,还真是古怪呢。”
探出手来捻起一抹土壤轻轻揉捏,土壤的湿度比之村中还要高出不少。
“到底,是谁在说谎呢。”
……
自那天见过金易仁后,男孩儿就再也没有收到过少年消息。
后来听那小子的姐姐诉苦,说是那天见面之后,金易仁不顾家中劝阻执意要离开村子。
当天下午便背起行囊南下耕田,继而往后就真个没了音讯。
族人对此都是大感不幸,若是留在村中,凭金易仁的实力不说排在头一可也是前五的狠角儿。就这般下山了属实有些可惜。他们不知道山下是怎样的世界,但他们知道古来下山者只有极少数才能平安归来,其他的不是渺无音讯,便是归山后重伤垂死。故而在他们眼里,下山就代表着自毁前程。
消息传到鹿星河耳中时他只是嘴角微微勾起,不笑村人愚昧可以不嫌少年心急。
“是你嘛,是你对我说了谎嘛。”
……
时光兜兜转转,前后一晃便是三年过去。
三年来,鹿星河整日捉首不见尾。
每天忙于苦研修行,而没了鹿星河的村中也相对安静。
当然,这个安静,只是存在于早上。
自从金易仁走后没多久,五个村庄又一次开始上演各种灵异怪事。
没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更没人知晓到底为什么会发生这些事情。
但是有一点所有人都看在眼中的,那就是不管村中如何折腾,金家跟蓝田氏都绝对安宁。
值得一提的是,整个族中鸡犬升天。
除了势力最大的两家外。鹿家,也成为了灵异事件刻意避开的主家之一。
那曾经附身鹿星河母亲身上的家伙再也没有出现,就连鹿家人自己都觉得很是古怪。
这就好像是身处战场当中,身边的游民不时中刀,然而自己不过是站在那儿却附带避伤效果。
这是种开挂一般的快感,也不知惹来了多少家族的爱慕惊羡。
三年来,没人知道鹿星河窝在哪里,更没人知道他的实力长进如何。
从一开始的跟着猎队出行,到后来隔三差五点到一次,再后来索性直接就不去了。当他记下族中储存的所有符饰模样后,男孩儿决定再不出山。哪怕有胆儿大的进山搜寻,也是大海捞针无功而返。
时光冉冉,距离鹿星河最后一次回家,已经是足足半年光景。
虽然孩子临行前有过嘱托,可同为一家人哪里又能不思担忧啊。
而就在村中有心人开始暗潮涌动,鹿星河已经死在山上的消息震的土庄儿举村动荡。
隔日便有其他村子的天才前来鹿家做客。
大多数都是在说不要轻信谣言,以鹿星河的实力,死字儿还不至于出现。
可是大伙儿都清楚,自从那次鹤家受辱后,男孩便再也没有出过手。
所以哪怕好多人都在安慰,夜里的齐氏跟鹿灵儿乃至隔壁的裴水欣都曾偷偷哭泣。
鹿穹则是一有时间就坐在院中那把补好的摇椅上抽着大烟。
没人知道这个男人在想些什么,但他所想的东西,一定跟鹿星河有关。
鹿星河死亡的消息传播很是迅速,不过半月光景在族中已经引起了轩然大波。
“族长,依您看,这消息,有可能是真的吗。”
土庄儿的村长,老汉儿当年虽然因为鹤家的事情分外头疼,可该查问的事情还得查问。那是自家村里的娃娃,虽然调皮了一些,也挺能惹事儿。但若说是一点儿都不上心,那他自己也不大相信。
“你啊,老糊涂啦。也不想想消息为什么会传播如此之快。”
仅一句话,刚进门的老头儿躬身作揖,缓步退出门外。
……
水庄儿,一座二层阁楼的屋顶上,小胖墩儿嘴里含着卤煮鸡腿儿,油水混着口水落在檐上。跟几年前相比长高了不少当然体型也消瘦了不少。
可胖墩儿就是胖墩儿,到现在也依然是小脸儿如盘儿,憨态可掬的模样足以甜进丽人心房。
“水秀儿姐,你说,我星河哥他会不会真的死了啊。”
那一袭蓝裙随风飘荡,少女站在胖子身旁收回了眺望远山的目光。
“闭上你的乌鸦嘴,你死了鹿星河也死不掉。”
“嘿,水秀儿姐你这可就不地道了。哎嘿,等等,这不是某人看上我的好哥哥了吧。”
“呸呸呸。”少女转过头来揪住了胖墩儿耳朵。
“吃鸡腿儿都堵不上你这油腻小嘴儿?再敢胡言乱语我就把你扔去河里喂鱼!”
“哎哟喂,还想上杀人灭口了。干净利索,当真是跟我星河哥一个模样。”
小胖墩儿不知嘴贱的在那儿嬉笑满脸。
少女面带颊红,轻轻一拧甩了甩手,转过身去不愿看他,满心愤慨。
“不过呢,星河哥说过,你跟水纹姐他谁都不喜欢,顶多也就当个朋友而已。”
“哦?他还跟你说过这些东西?”
“是啊是啊。他说你俩尚还年幼,该大的不大,该有的没有。虽然已经可以确定是特别难得的尤物胚子,但在你长大成人之前,还是会有很多意外可能发生滴。”
胖子在那儿一本儿正经的重复着鹿星河传授的“大道理”。
“他还说以你的基础条件,若是被寻常人家收做媳妇儿,那指定得是烧香供着的天上仙。可要是放在他鹿星河眼里啊,还是有很大很大的提升空间哩。”
“他还说过什么?”
看着胖子津津乐道,完全没有察觉自己的声音有些冰冷。
少女嘴角上扬,冷笑满面。
“他还说,女子低头不见脚尖,便是人间极品。这是他从别人那里学来的道理,可用来判断人间的各路美人,足矣。还有还有呢,走路要直,迈步要稳。束腰收紧,呼吸顺畅,此乃合格矣。”
少女终是听得忍无可忍,大骂一声“下流”将胖墩儿一脚踹去了院中。
那胖子抖手间有灵符甩出,身轻如燕似柳絮飘飘,落地后不忘回头招了招手又摇了摇头。
“唉,脾气太暴躁了。这要是压在床上,那还不得把床给喊塌喽,才另说回事儿呢。”
听到上边有瓦砖下坠,胖子赶忙抱着脑袋溜去了庭院门外。
……
金庄金家一分支,院中女子看着满桌好菜怔怔出神儿。
好半晌她才叹息一口,未动碗筷只是自顾转身走进厅堂。
将那桌美味佳肴,留给了附近野猫。
“你们俩啊,一个下山一个上山。”
她说话时隐隐带着哭腔,想念自己的弟弟,也想念这失踪半年的瓜皮大胃王。
“竟把我一个人留在村里了,你说这菜,叫我怎么吃啊。”
……
掐着时间也就是小一年光景,村中人们时不时还会提到鹿家曾有个鹿星河。但很显然这三个字相比半年前所带动的风波,小了不是一星半点儿。
没人敢站出来确信的说鹿星河死了,可也没有多少人在说他依然活着。
村中的灵异怪事儿更为频繁,这半年来仍是避开鹿家,可就连蓝田氏也是难逃魔爪。
土庄儿同其他庄子一样,在老猎队的引领下,村中多出了一支战斗力比之成人更强更可怕的新型猎队,这自然也就是那批学符的少年少女,正式出道了。
让人们心中惶恐的灵异事件越来越多,村中正值人心难聚,也不知是谁提出了这个猜测。
说是这些个杂七杂八的唬人手段全是金家一手所为,可没有十足的证据,谁也不敢跟金家翻脸。
从头到尾只有金家没有遭遇过灵异事件,而自从鹿星河失踪后,鹿家也是相对安稳。
故而村民都怀疑灵异事件实则是两家在背后暗自操纵的保权手段。
可就在大伙儿义愤填庸,惹不起金家打算从鹿家入手展开调查的时候。
村子里的邪风,突然停了。
昏黄的烛光下鹿灵儿依偎在齐芳怀中半睡不醒。
她实在是累坏了,村民们正在屋外各种吵闹,屋门上锁。关起门来拒不配合,倒也并不是因为鹿家真的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只是鹿家好歹也是过往九族,而今被人踩上门来若是好颜好色的任人宰割。
这不是鹿家的作风,也不是鹿穹可以接受的选择。
夜半三更要求搜查鹿家上下,自己的妻女可都在屋里。单从名声上讲,他恨不得宰了领头者。
“娘,我今天好像见到星河了。我在河这头,他在河那头。在冲我笑,长高了不少。”
齐芳轻轻拍打着她的肩膀,对于门外那些人她其实并无所谓。
“快睡吧。娘也想他了。这野孩子也不知道回来看看,要是他在的话。就凭他们,谁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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