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熊氏一家的悲惨事迹,所以裴家的祭祀“庆典”向后推迟五天。
按照族中的规矩,新生儿的劫数是越早越好,能在头一天渡劫,那便前途可期。
像是鹿灵儿,裴水欣之辈,大多都是在问世三天内,起声应劫。
而鹿星河出生时,鹿穹也不知是哪根筋抽抽儿,听了村长的话当夜起祭。然而孩子还没哭了半刻钟光景,却已是哈哈大笑,这也致使男孩儿轻轻松松便跨过了这条生死隔绝线。
熊家的事情,村民们没有再生议论。
鹿星河知道这是村中的老一辈儿出面定乱了,因为除了这个可能。就算是八大家族武力镇压也绝对止不住这把从天而降的幽冥火焰。
“想去嘛?”
鹿穹看着自家两个孩子露出了少见笑颜。
少女见之轻轻点头,但转眼又看向了自己虚弱的母亲。
“想去就去吧,你娘这儿有爹在呢,把星河也带上让他见见世面。”
“爹,我不想去。”
鹿星河皱着眉头想要驳回这没事儿白跑的业务,可鹿穹这回却是不假思索的直接回应。
“嘿,你小子可甭发牢骚。你出生的时候人家裴阎可是在这儿守了三天三夜呢。正所谓那个什么来而不往非礼尚往来也。你倒是害怕个什么劲儿啊,不是有你姐姐在嘛,没事儿,死不了。”
男孩儿被男人说的哑口无言,实际上邻里邻居的,帮一把也就帮一把。可如果在自己前去帮忙时那鬼魅身影再来袭扰母亲,那届时又该如何是好啊。
“爹?”鹿灵儿看着男人欲言又止,可她的意思倒也分外明显。
鹿穹有意无意的瞥了眼那地上的蛛网裂痕,可哪怕如此鹿灵儿也仍是面露不解。
“那祭祀场面太过危险,星河还小,若是一并前去,那。”
没等少女将话说完男人便是笑声爽朗。
“你这丫头不也才八岁嘛,可真动起手来也不见得能压制星河吧。”
鹿灵儿闻之美眸瞪圆,而鹿星河则是想笑可又不敢笑出声儿来。
“好啦好啦,我跟着去就是啦。”
男孩儿赶忙站出来打个圆场儿,他知道少女不会顶撞鹿穹,但事后一定会好好折腾自己。
……
夜色寂寥,那无垠星空简直美到令人窒息。
族人们呈圈状围住了那中心石床,待到月过三时,男人抱着婴儿将其轻轻搁置。
婴儿有些显红的肌肤触碰冰凉石质,啼哭声顿然顺着夜色飘进幽暗深林。
大人们迈着步子向着外围扩散,孩子们大多都被放在圈内,这也是预防他们早早夭折。
啼哭不止,约摸儿过去大半个时辰。婴儿的哭泣声开始压低,但与此同时周围密林中也传出了兽类于杂草穿行所带出的窸窸窣窣。事至如此所有人都知道,今晚此地,注定是个血染的祭坛。
低吼声传进前排长者耳中,诧然间一道模糊的黑影闪过,站在最前面的成年人一声惨叫便仰头怅然倒在了地上。他的胸口被划出了三道深深血痕,没喘两口气便是已经呜呼毙去。
族人们皆是瞬间就来了精神,没人大喊大叫更是没人上前探查他是否还有呼吸。这同样也是祭祀中不成文的规矩。记得曾经有人在同胞倒下后就地采取抢救措施,然而那次足有数十人被扑杀在地也铸就了村中的最高记录,非但孩子没保住,护卫者更是八死十二伤,说白了就是场悲剧。
而且这十二伤还并非轻伤,都是缺胳膊断腿儿失去战斗力的终身伤。
当那男人受袭的前一秒种,鹿星河率先回头盯着那模糊的身影眉宇紧蹙。
他见过那种古怪的气机,当晚符咒爆出精光时,可不就是那股令人十分压抑的黑色雾气?
但是理论上不可能啊,他同样也见过山下的寻常兽类,跟山上的野兽那是天壤之别。
于是乎一刹那间男孩儿又想到了一只黄毛儿生物,可从刚才瞥到的体型大小分析,却是跟那私自逃走的家伙对不上号儿。哪怕跟那天交手的野狼相比,也是差距甚远完全就不是一个模样。
“莫非……还有其他生物跟着我下山了?”
想到这里鹿星河一阵悚然,如果当真如此,那今天说不准真的会血流成河。
“刚才那是什么东西,妖兽么。”
“呵,怎么可能,如果是妖兽这会儿咱该死绝了。”
“可是它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也有可能是领袖级野兽,别多想,禁声。”
暗夜茫茫中,月光下数十头白狼进入大众视野。
伴着那头狼高嚎一声,四面八方数不尽的狼崽儿开始对祭坛发起进攻。而当中也不乏一些浑水摸鱼之辈,比如野狗,兔子之流。战斗不过几息光景,便有人已经在阵中对上了打伏的老虎猎豹。
场中足足七八十号人,刚一开始便陷入了绝对被动。
有不少小型生物趁着大人们忙手忙脚溜过前沿防护机构,可当它冲进阵心面对一帮手持令符的孩子时,那就别提到底有多绝望了。
“不错哦,你是第一个中彩头儿的小可爱呢。”
那少年抖手一震符咒“唰”的贴在了青蛇背上,明火突生,旁侧女子又是一张灵符甩出,火蛇翻滚被送回前端战场,顺势还引燃了不少当面相撞的小家伙儿。
“恳请诸位护我侄儿安好,水欣在此由衷感谢。”
那跟鹿灵儿感情尚好的女孩儿转过身来冲着自己的同堂师兄弟微微抱拳,而后转身一头扎进了外围战场。她是主家人,外围已经有了不少伤残,今天晚上的战斗,在以往祭祀中算不上安生。
“水欣!”鹿灵儿想要将其拉住,可终究是慢了一步。
外围大多都是一些成年人对付都得拉帮结派的大家伙,他们不过是村中的幼苗而已,虽然懂得符咒的运用,可毕竟还是年少,若是此时蛮劲儿入场,那定然是凶多吉少。
鹿灵儿满心焦急的转头看了看那正坐在石床上跟婴儿聊逗正欢的男孩儿。
一边是自己的要好姐妹,一边是自己年龄尚小的弟弟,一时间她还真就愣在了原地。
察觉到少女目光回转,眼见那冲进外围的裴水欣被一只猎狗扑的滚在地上。
无奈鹿星河只得是叹息一声。
“姐,过来把孩子给看好,他才是这场祭祀的关键,呆在圈儿里不要出去。”
说罢,鹿星河脚下猛地发力,也就是此地祭坛生硬才没有被其震裂开来。他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身影好似禽鸟般当空掠起。
这一手看的非但是周围的各路学子目瞪口呆,就连外围刚腾出手来,准备救援裴水欣的几名长辈人物见状,那也是惊得说不出话来。
没人知道这年仅三岁的孩子为什么现身此地,更没人知晓他意欲何为。
“星河!灵儿你快护住星河!”
裴阎的呼声在场中传荡甚远,可不过一句话的功夫,鹿星河已经是站在了裴水欣身边。
那猎狗驻足原地本是想推断出如何打出刁钻角度致对手于死地,然而见到这个人族小不点儿从天而降纯然一副英雄气概,那冰冷的双眸中不免泛出了丝丝冷笑。
它在笑,在窃喜。
才三岁而已,今天就算叼不走那新生儿,叼走这个也算值当。
“星河!快去找你姐!”
裴水欣翻滚起身就要将男童抱去身后,然而让她心中焦灼的是自己刚刚触碰男童肩膀。鹿星河反手一掌推出,少女连连倒退竟是毫无招架之力的跌回了安全地带。
野狗见之目露凶光,与此同时它也没敢轻易扑上。
至于待在安全区域的小伙儿小姑娘更是只觉口干舌燥,就连鹿灵儿也是忘记前去接扶背向落地的裴水欣,她呆呆的站在那里突然想起了鹿穹的话语。
“正面交锋,你不见得就能压制星河。”
这哪里是不见得啊,除过已经化符入身的鹤灵朽外,这裴水欣算是土庄第二天才。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在符咒造诣上比自己都要高出不少的家伙,进入阵前却根本来不及调运符咒就被野狗追杀,还被自己那迷之又迷的亲弟弟一掌给推了回来。
这是因为符咒的威力太弱吗?
所有的符门学子此时此刻心中都拥有同一个问题来回传响。
野狗还在原地左右徘徊,那几位杀来救援的长辈在阵中遭遇了黄褐色大蟒,仅一尾巴而已,当中两人已经是退回圈中身受重伤。
阵中暂无救援,而坐在阵心看的清楚,野狗唤来了同胞驻足周围,正准备从三面袭杀男童,然而鹿星河却依然死死的盯着对方,看起来并不知道自己已经陷入对方的圈套之中。
鹿灵儿见状同裴水欣相望一眼二人就要杀进前沿,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两名少女的手腕儿被那重伤者分别拉住,两名大人只是满怀悲意的摇了摇头,他们不想徒增伤亡。
“那是我弟弟!”
鹿灵儿冲着男人大声吼叫,然而对方手掌似大钳般牢固,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
说话间那三只野狗已经是纷纷扑上。
只见模样松散的男孩儿倒退一步,两只野狗撞了个头破血流,至于从正面冲击的那只见状不妙想要逃走,然而惯性缘故它已经凌空而起哪里还能操控自己的行进方向。
在对方慌不择路的眼神中,鹿星河主动开避,扫腿一勾径直将对方丢出阵外。
那两只苟延残喘的偷袭之流见状也是慌忙散逃。
它们虽然心狠爪辣,可也并非是那无头无脑之辈。
男孩儿没有趁机袭杀,淡然自若的模样足以说明这是在刻意给他们留下狗命。
而若是此刻依旧不知好歹,这三条畜生可就不确定对方下回还有没有慈悲心肠了。
野狗正准备回身跑路,放弃今晚的祭坛猎杀计划。
然而三块儿巨石凭空炸显,“轰隆”一声砸在那土丘之上有血液自石下漫延开来。
土庄的第一天才鹤灵朽站在男孩儿侧身并手施法,他臂上有符文散发光辉阵阵,而那三颗大石便是少年以符力召唤所致。
他看向鹿星河时面带微笑,早在察觉到那三只野狗有意扑杀,少年便是已然动身。
可奈何还没走近施法位置。野狗攻势突起,他最为清晰的看到了男童本事。
“小不点儿身手不错嘛,就是有些太过仁慈。”
鹿星河闻之冲其微微一笑,身姿一闪又一次掠向了另一方向。
不是他杀不了那三只畜生,也不是什么心中仁慈善待苍生。
只是那三条野狗实在太弱了,弱到他都懒得出手击杀。哦不,是欺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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