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挑山河_第16章 盗神剑陆父陈往事,甫出鞘龙影惊霄云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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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桃花如报春精灵,跳上枝头,绽放出娇媚动人的信姿。
陆长铭就站在天井里,闭目守中,右手持着重新打磨锋利的砍柴斧头,充作短剑,一遍又一遍演练着《剑经》中的“中鼎式”,天气微凉,少年的汗水却浸湿了身上的小衣,头顶、双肩隐约冒着浅浅的热汽。
“武人练武,练的是‘力气’,力之一途为‘毅力’、‘智力’、‘杀力’......而气之一途,则是‘真气’、‘怒气’、‘杀气’......此式看似简单,却暗藏玄奥,儒家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式边注脚便是如此,读千遍而真义现,至此,可迈出一步,而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一步一个脚印,直至罗步生烟而虎行龙骧......“
这是“中鼎式”的小人旁用钟王小楷标示的注脚,起初陆长铭看得一头雾水,甚至觉得这本秘籍有些不伦不类,讲得和高深的武学没有丝毫联系,反而像是一些随笔,想到哪儿便记录到哪儿,但每每拜读,又觉得这本武籍确有些与众不同,只是高深在哪儿就不得而知了。
“书读百遍,其义自见。”
背剑道士的声音仿佛回荡在脑海,剑桩站了约莫有一炷香的时间,陆长铭背上的热汗顺着脊沟流淌,周身雾气蒸腾,整个人像是刚从温泉中捞出来一样,他缓缓睁开双目,呵了一口浊气,走到柴墩边的木凳坐下。
自从陆父打到了故友的秋风,竟渐渐开始厮混于花街柳巷,陆长铭起初对此深恶痛绝,有几次甚至还与父亲发生了龃龉,说了几句狠话,但陆父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久而久之,陆长铭与自己的父亲开始疏远起来。
门板“咿呀”,陆停推门而入,乜着眼睛浑身酒气,看了一眼陆长铭骂了句“臭小子”便一步三摇的进了屋,倒头就睡。
屋里鼾声如雷,陆长铭听得心烦意燥,干脆想要出门散步图个耳根子清净,当下站起身就往外走,少年一只脚都踏出了门槛,像是想到了什么,满不在乎的偷笑起来,又踅回了屋里,四下搜寻,目光最终落到了那个色老头的腋下。
那里有一柄用布条精心包裹住的宝剑。
陆长铭搓着拇指和食指,蹑着手脚摸到了父亲的床边,正想用手掌摸摸那把宝剑,陆停嘴里说着胡话翻了个身,恰好将剑压在了身下,陆长铭吓得立即蹲身抱头,待听到父亲的鼾声,知道老头子依在睡梦,胆子一壮站了起来,打算故伎重施想要强行盗剑。
陆长铭对着熟睡的父亲挥了挥拳头,然后又恨铁不成钢的叹了口气,这个死老头子口口声声说对母亲至死不渝,到头来还不是过不了这滚滚红尘的风月关,可恶!一念到此,陆长铭的心就横下来了,腹诽着反正现在你连剑也不擦了,不如就将它早早交给我,在我手里还能发扬光大。
少年表情忌惮,手颤巍巍的向前伸去,就在将要触碰到宝剑的时候,视线一凝,眼神变得复杂起来,他发现,父亲头上的白发好像比之前又多了,这几年苍老的尤其快,往常每天还会照例给剑涂油,现在不但沉迷于勾栏之所,甚至连曾经视若珍宝的剑都不擦了,真是老了,百年之后,自己将独自在这茫茫天地成活......少年的眼睛有些湿了,不敢再细想,趁着父亲转身的空当,将剑抽出夺门而出。
将剑抗在肩头,陆长铭吁了一口气,这种感觉自从懂事之后就愈来愈烈,每次看到邻居的小孩子扯着父母的衣角喊着要吃冰糖葫芦的时候,自己就十分羡慕,所以那次冒着被父亲打成猪头的风险也要盗剑换钱买糖墩,后来才知道,那种感觉叫做寂寞,没有朋友没有母爱没有目标的寂寞。
朝夕相处这些年,怎么可能没有发现父亲是个有故事的人,但自己从来不问,因为陆长铭知道就算问了,那个比牛还倔强的父亲也不会说,但看他每日都会细心给爱剑漆油保养,心里定是有一个卷土重来的信念,但时至今日,他却沉沦风月连剑也不擦了,如果一个男人连斗志也没了,那他是不是真的老了。
是的,陆长铭说不出为什么,但他知道,父亲开始老了,少年的鼻子又有些泛酸,世界上最让人不安的事,就是子欲养而亲不待。
不知不觉,陆长铭已经来到了一处破败的武庙,四周茅封草长,断壁上写满了文人骚客的即兴诗词,少年退回来抬头看去,已经蒙尘挂网的牌匾上阴刻着“烈阳神庙”四个金漆大字,只是约莫年久失修的缘故,漆层有些剥落,楹柱上的字也已经蚀平,端的荒凉颓苔。
少年哀叹一声,真是情衬此景十分寂寥。
陆长铭一脚踏进殿内,不禁奇怪,这座看起来已经荒废了许久的淫祠居然还会有香火,而且从烛台下的烛泪来看,不但有而且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心下更奇便抬头看看到底哪位尊神能有如此信众。
在石台之上,一共有三座雕像,前两座已经被打烂,面目全非,唯有第三座金身正瞋目怒发威视着远方,这尊武神擐甲披袍,手持一柄巨型八面剑,甲胄虽是由匠人以泥塑雕成,却给人一种“甲光照金鳞”的恢宏之感,引人浮想联翩,心神往之。
好个武圣!陆长铭暗赞一声,弯身坐在蒲团上,借着烛光横剑膝前,慢慢将裹于剑身的布条绕开,少年有些激动,自从上次盗剑,心境已云泥之别,何况这是第一次要见识到这把神剑的全貌,心下有些难以自持,宁定心态之后,少年一把将剑刃从鞘里抽出寸许。
只听“铮”地一声,有龙吟起于九天,风云间炸雷滚滚,顷刻变色,九条山丘般的巨龙黑影在乌云后影影绰绰,随着声势惊人的裂空闪电须臾明灭,一时间,惊风密雨,似陆地龙卷似天人瓢泼,陆长铭不知道自己触动了什么天机,双眼骇然的看着殿外。
“还不归剑入鞘!”
就在少年沉荡于这惊天异变的时候,陆父顶风冒雨跨进殿内,说时迟那时快,一道惊雷从天而降,直接将殿门劈成了齑粉,陆停管不了许多,踉跄着一纵身,按着儿子的手背将剑刃重新推回了鞘中。
良久,天威初息,风停雨霁,乾坤又恢复了先前的朗朗气清,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陆长铭呆若木鸡,冷汗涔涔,望着父亲鲜血直流的小腿心有余悸。
陆停一巴掌掴在儿子的脸颊上,将他打醒,斥骂道:“胡闹!”
陆长铭脸颊瞬时肿成了馒头,眼神空洞的看着自己的父亲问道:“爹,怎么会这样?”
陆停哀叹一声,思索了片刻,缓缓说道:“看来今日是个契机,有些事该让你知道了。”见儿子依旧一副痴呆模样,“但为父一时也不知道从何说起,你有什么想问的便问吧。”
“母亲怎么死的?你真的只是个有一点武功的人吗?”陆长铭看着地面问道。
陆停突然大笑起来,看着那尊武圣雕像,怅惘道:“亏得你说为父是‘一点’武功,倒是有点为父年轻时候的样子,只不过心性和我年轻的时候差的太多,今天暂且先回答你一个问题,单是这一个问题就要讲上很久。”
陆停从陆长铭手中拿过那柄出鞘伴有异象的神剑,猛地将其完全抽出,然后映着烛光,在光亮的剑身上看着自己的脸庞,复而又插了回去,虽只一抽一插,却让陆长铭打了个寒颤,但奇怪的是,这次并没有疾风骤雨天闪雷鸣的异象。
“也许李祖猜想的八九不离十,”陆停饶有深意的看向陆长铭,“你觉得你师父算得上厉害吗?”
“当然!”陆长铭眼中放出光来,陆停点点头,说道:“他可是实打实的破空境的老神仙,古往今来,能到达仙境的人不超过十人......”
“爹,你是什么境界。”陆长铭突然问道。
陆停愣了一下,无奈的摇头说道:“你爹我境界最高时是无敌境。”
“无敌?”陆长铭看向父亲,“听起来比破空境还厉害。”
陆停笑骂一声“憨儿子”,说道:“武人境界总共分为三境,分别是下境、上境和仙境,下境又包含六个小境界,上境包含三个小境界,而仙境只有两个小境界,下境六层像是攀山拾阶而上,从上境开始不分主次只是每个人的路数不同,而仙境讲究的是殊途同归。无敌境界主修的是‘气’,一气绵长如滔滔江水,气气相连成蛟龙之势,也是上三境中战力最为霸绝的一个,杀力最盛......”
“爹,你刚刚说的是最高的时候?”陆长铭挠挠头皮。
陆停被儿子这么一问,面露难色,讪讪一笑,骂道:“你小子拆台真是第一名,没错,是最高的时候,后来因为一件事,爹的境界就大不如前了,而且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对半跌落,现在的功力已经所剩无几了。”
陆长铭不知道在想什么,脸色有点凝重,“爹,这把剑到底是什么来历,刚才可吓坏我了。”“说起这把剑,几天几夜也说不完,”陆停站起身,将剑重新包好,走到殿外,“连同别的问题,日后有机会爹再告诉你,儿子,武道一途,最重心性,长路漫漫,爹不可能总陪着你,如果你心性不坚,往后的路可能会走的很坎坷,你需谨记一句话。”
“什么话?”
“心随境转是俗子,境随心转为圣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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