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挑山河_第5章 皇四子就藩边镇,陆家父为儿立心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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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名黑衣甲士骑着马在官道上奔腾如虎,扰起一阵黄色沙尘。
这些人戴着面罩,身上挎刀佩剑,所骑马匹皆是鼻孔粗大的千里之物。黑夜般的骏马通头高大,鬃毛雪亮,蹄铁一水儿为烂银打就;和骑士一样,马的具装铠采用了当下在高门豪阀中颇为流行的髹漆皮马甲,血红色的花纹上烫着金色滚边,看起来神俊非凡,除此之外,还有一处颇为显眼,那就是做了特殊改样的“搭后”中无独有偶的绑有一张制式精良的劲弩,是行伍中人。
官道旁,有一个小茶摊,没有棚子没有茶旗,只有一张比盖板大不了多少的木桌,三个板凳,就连摊主自己都要站着熬茶汤,实在是寒酸的不行。
本来自己可以坐下休息,但怎奈身高不足,只能将数量吃紧的板凳用来踮脚,才堪堪能够到沸锅,陆长铭顶着炎炎烈日汗流浃背,心里八百个不愿意,但又遭不住父亲比自己还懒,为了早日到达边镇的新家,只能捏着鼻子认栽。
陆停抱着一柄锄头,在树荫里鼾声如雷。
为首的黑甲骑士胸前绣了一个“刘”字,待其来到茶摊近前时一勒缰绳,坐骑人力而起在空中蹈了蹈前蹄,尘埃落定后,健马打着响鼻在原地调了几步,身后的骑队依次勒马,井然有序,由动到静,训练守素。
时值三伏天气,酷暑爊热,陆长铭正被日头烤得无精打采,忽然一阵劲风刮过,然后就被笼罩在了一片阴影之中,小孩儿觉得清凉受用不假,但是有莫名威压也很真切,陆长铭循着感觉抬头望去,但见有十八名黑衣黑甲黑马的骑士列队森严,陡然升起一股寒意。
为首的骑士翻身下马,身上盔甲铿然作响,径直走到桌边坐下。
一众骑士见头领许意,也百无禁忌滚鞍下马,其中一名骑士朝着陆长铭摆了摆手,陆长铭只有堆起一脸假笑,屁颠跑去,骑士牵起陆长铭的小手,将自己的缰绳交于他手中,后面的骑士依葫芦画瓢,最后十八根用料极足的缰绳险些将陆长铭孱弱的身躯压弯。
舀起清凉的茶汤,卸下面甲的骑士牛饮起来,一个接一个,顺序有先后,但并无差别,每个人都不会因为自己后饮而心生怨怼,好像喝水只是为了单单给身体提供动力,丝毫不会因为一时的口渴而产生负面情绪,当真是一支虎狼之师。
饮罢,骑士们顺次从陆长铭手中取回自己的缰绳,好像他只是一个拴马桩,而且......好像没有付钱的意思?
“客官们好像还没有付茶钱。”这时,一个声音从树下传来。
一时间,所有人马动作不约一凝,将拇指按在了刀柄上。
骑士头领从头到尾没有摘下面罩,也没有说话,只是转着手里茶杯。
骑士中有一人转过身来,走到陆停面前,居高临下,语气冰冷的问道:“你可知我们是什么人?”
陆停笑了:“请问客官是什么人和付不付钱有什么关系?”
骑士站在原地,威如大山,看不清面貌,他隔着面罩看着这个萁坐在地的小商贩,拇指摩挲着腰间环首刀的刀柄。
陆停身长八尺,怀抱着锄头,懒坐在地上,像是一头刚睡醒的猛虎,阳光透过树间罅隙,照在他脸上,眉如泼墨,颧骨棱棱,也照得脸上的胡茬青渗渗的,见来人半天不言语,他用一只瘦骨嶙峋的大手遮住眼睛,又说了一句:“本来几碗茶水也不值什么银两,客官如果没带碎银,下次给也成。”
骑士依然没有说话,只是反手握住了刀柄。
“爹......”陆长铭不禁为父亲捏了一把冷汗。
“我们是宁王手下的近卫,你可知道宁王是谁?”坐在板凳上的骑士头领开口,音色竟是一名女子。
“实在不知。”陆停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宁王是当今圣上的第四子,也是此次就藩边镇的亲王,更是尔等的主子。”骑士头领冷傲无比。
“现在知道了。”陆停舀了一碗茶汤咕咚喝下。
“杀。”骑士头领云淡风轻的说道。
霎时,早就将刀柄倒提的骑士一抽肩,手中的环首刀就砍向了陆停的脖颈,招式大开大合,用的是军中简单粗暴的杀人技,陆长铭吓得说不出话,下意识偏过头去,小脸惨白,再睁眼时,却看到了不可置信的一幕——只见陆停背对着骑士,用锄头的铁部拧住了环首刀的刀刃,任凭骑士如何输劲,都不能再进逼分毫。
陆长铭揉了揉眼睛,如坠梦中。
“找死!”其他几名骑士见状暴怒,纷纷抽出腰间战刀,环伺陆停,形成合围之势。
在军中,讲究的是军功,至于用什么手段,只要能让敌人身首异处那就是好手段,而且在战场上配合围杀要多于捉对单挑,当下这名貌似有些深藏不露的逆贼正好用作袍泽们的磨刀石!
几名骑士慢慢挪动着步伐,等准一个阴冷的时机,举刀便砍,有抹额的、挑筋的、片背的、砍腿的,一人袭扰,三两消磨,俄顷间漫天刀影,毫厘中生死立判,可偏偏,这个不知道什么来历的升斗刁民或偏身或侧头或辗转或闪躲,惊险之余,一一化解,最后还闲庭信步般走到了自己儿子身前,摸了摸儿子的脑袋,说道:“看好了,铭儿,在世为人,不要惹事但也不要怕事,这和生死没有关系,就像喝茶付不付钱和他是谁也没有关系。”
骑士头领冷哼一声,一个鹞子翻身,卷起腰间刀刃向着陆停转去。
谁曾料到,陆停非但没有格挡这险命一击的意思,反而转过身来,嘴角浮起一抹潇洒如弧月的笑容,将锄头抱在怀中,像是看腻了人间争斗的仙人,将肺腑真言说与自己的弱儿,道:“兽与人的区别,就在于心智,兽会引颈就戮,而人不会!”
“兽引颈就戮,人不会......”陆长铭脑海中忽然闪过父亲的那句话,灵光乍现,一气尚存的心智仿佛雨后甘露般悄悄滋润起因为恐惧而干涸的四肢百骸,那颤栗不过是浮于青空的乌云,心智便是阳光,只要阳光可以击穿乌云到达地面,种子就会生根发芽,支撑起人之天地!陆停这是在无形之中就将武道一途的真谛传授给了陆长铭!
这便是立心!
一滴血滴在地面,少年模糊的视线重新变得清晰。
陆长铭大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挥动起手中的黑木剑。
这一刻,陆长铭和陆停的身影仿佛跨越了时空的界限合于一处,那一剑挥出,是斩向了仗势欺人的恶甲士,也是斩向了以力豪横的凶大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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