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星乱_第4章 草帽村,穆凡星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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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帽村,坐落于大玄王朝中部偏西北的长平山脉的某座不知名的山脚下,三面环山,村口有一条宽窄不一的蜿蜒小河,深浅也不一,浅处不过膝盖,深处有半丈。
一座丈许不到的小石桥架在小河最窄处,连通着外界与这零零散散坐落有二十多户人的草帽村。
过桥再往外五里地就是长平县一条南下的官道,官道往北五十里地就是长平县,往南走六十里是舒阳县。
越过官道沿一条小路走五里地左右有一小镇,因盛产青梅酒而叫青梅镇。
故而草帽村也不算太偏僻。
太阳即将落山时分,村里的铁匠樊瘸子,提着十个铜板一壶的青梅酒哼着一首边塞小调,优哉游哉,一瘸一拐的回村。
过桥时,见一个六岁大的孩子,腰上别着个笆篓,裤脚搂到大腿根处,手里举着一根木制鱼叉,聚精会神的盯着水里,只不过他那小身板明显有些发抖。
若是离的近,还能听见牙齿咯咯碰撞的声音。
草帽村虽不是北方寒地,但这二月初一,刚刚立春不久的天还是有些冷的,前些天还刚下了一场雪,乃是倒春寒。
岸边的石墩上,整齐的摆着一件冬天的厚棉衣,石墩旁有一个年纪差不多大的胖墩儿,呵着气,搓着手,紧张的看着水里那个孩子的一举一动。
那孩子瞅准了一条停止游动的鱼儿,突然猛的一叉扎下去,随后取起鱼叉,一条巴掌大的红尾鲤鱼,随着鱼叉被拔出了水面。
“哦哦哦,扎到啦,扎到啦,二虎,我扎到了。”那孩子兴奋的叫道,忘记了水中的寒冷。
岸边叫二虎的小胖墩儿也兴奋的叫着,像是他自己扎到的那条鱼一般。
听到熟悉的声音,有点微醺的樊瘸子顿时醉意全无,拖着瘸腿快速跑到河边焦急喊道:“凡星,这么冷的天,你在河里作甚,冷抽筋了摔里面咋办,快上来。”
“樊叔,没事的,我再抓几条,娘亲咳嗽的厉害,隔壁村张大夫说了,鲤鱼汤可以缓解咳嗽,我再抓几条回去给娘亲熬汤喝。”
他利索的将叉上的鱼拨到笆篓里,准备继续抓鱼。
樊瘸子顿时急了,立马丢下酒壶,脱了鞋子,撩起裤脚就下水朝着他走去。
两只强健的手臂一把端起小孩就朝岸边走去。
“樊叔,你放我下来,我才抓一条!”
樊瘸子一只手夹着小孩,另一只手麻利的将小孩脚上的淤泥洗了后放在岸边,取过他那五尺左右的小鱼叉,说道:
“你赶紧穿鞋,穿上衣服,在这儿看着,樊叔帮你抓。”
说着樊瘸子拖着瘸腿,向深一点的地方走去,旋即停下,数息之后,他手中的鱼叉猛地朝水里一扎,随后带起一条一斤左右的红尾鲤鱼。
取下鱼丢给岸边叫凡星的孩子,随后又朝着另一个方向拖着瘸腿走了几步。
安静片刻后,他又是一叉扎下,随后带出水面,拽出一条足有两斤多的鲤鱼。
岸边两个小孩兴奋无比,抑制不住激动的跳了起来。
大喊道:“樊叔好厉害!”
樊瘸子拿着鱼,走到岸边,说道:“够不够了?不够我再抓几条?”
“够了够了,谢谢樊叔,樊叔真厉害,我可是花了半个时辰才抓到这一条的。”
听见孩子话,樊瘸子没有对赞叹表示高兴,而是对着孩子在这么冷的水里待了半个时辰感到心疼。
心中有些懊悔,自己该早一点回来的。
樊瘸子说道:“以后樊叔教你,这么冷的天,可不许再下水抓鱼,赶紧回去吧,别让你娘亲担心你。”
一旁的胖墩二虎看着这条两斤多大鲤鱼,眼中有不加掩饰的炽热,但他啥也没说,因为他知道他这小伙伴的娘亲需要这鱼熬汤补身子。
樊瘸子一眼就看出来了,说道:“二虎,你等着,樊叔给你也抓一条!”
片刻后,樊瘸子叉着另一条大小不相上下的鲤鱼上岸,胖墩二虎兴奋无比。
在这个草帽村里,除了这叫凡星的小孩,樊瘸子最喜欢这个叫二虎的胖墩。
原因有二,第一,二虎的父亲孙二狗,是北厥防线上的一名兵卒;第二,樊瘸子原名樊虎,觉得二虎这个名字亲切。
樊瘸子看着两个孩子拿着鱼手舞足蹈的回家去,他对着半边进山的夕阳,喝了一口青梅酒,拖着瘸腿一瘸一拐的向自己的屋里走去。
在这个村里,乃至整个青梅镇,仅有两人知道这个原名樊虎的瘸腿铁匠,在六年前乃是大玄王朝战功赫赫的虎贲大将军。
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无马,夕阳西下,大将军在天涯。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一个简洁干净的卧室里,一盘着秀发的年轻妇人,侧着身子,只看得见半张绝美的左脸,她咬断绣完的一件孩子衣裳的最后一针,旋即便用手帕捂着嘴咳嗽起来。
衣裳缝无论是款式,颜色还是花纹搭配都极为恰当,花纹绣工极好,尤其是胸前的日出云山锦绣图,就算是皇宫里的尚衣局里的司珍见了也要自叹不如。
她取下刚捂在嘴上的手帕,有一团殷红的血迹,她皱了皱眉,解开左肩上的素布衣衫,露出白皙滑腻的肌肤以及深凹的锁骨。
而在她锁骨下方一寸位置,有一个触目惊心的伤疤,有经验之人,一看便知这伤是被箭矢洞穿所致。
而且这伤口上还隐隐散发着一丝黑气。
她双指并拢,一团鸡蛋大小的柔和光团出现在她指尖,随即向伤口按去。
她疼的眉头紧皱,额头都渗出了汗水,即便如此,她紧皱的眉头,加上她长长眉毛,也显得极为美丽。
一双星目,幽深而清亮,睫毛自然上弯,眼角略微上翘,任凭哪个男子见了这双眉眼,恐怕也得心动。
“娘亲,我回来了!”屋外传来兴奋稚嫩的声音。
妇人赶紧穿好衣服,收起带血的手帕,擦干额头的汗水,露出微笑向外走去,此时才看清楚,她左边脸颊洁白无瑕,可说绝美,但右脸上却有一个可怕的三角形烫伤伤疤。
孩子兴奋的提着笆篓快步跑到自己家院子前,看见隔壁院子里带着一顶破旧草帽的干瘦老头正坐在屋檐下,吧嗒吧嗒的抽着旱烟。
老人形似枯槁,背有点佝偻,但双目炯炯有神,目光深邃锐利,喜欢每日坐在门外屋檐下眺望村口,似乎在等谁一般。
“草帽阿公,你看我抓到了好大的鱼!”他跟老人炫耀道。
“噢哟,小凡星真厉害。”老人微笑道,夸赞了一声。
“嘿嘿!大鱼都是樊叔帮我抓的。”他满意的笑了笑朝自己院子里跑去。
屋里的妇人已经站在门口等他,她脸上戴上了一层面纱,遮住了那可怕的疤痕。
“娘亲,娘亲,你看,好大的鲤鱼,我去给娘亲熬汤。”
“这鲤鱼,你在哪里得来的?”妇人开口道。
她声音如风铃般悦耳动听,很是温柔。
“我在村口的河里抓的!我只抓到了一条小鱼,两条大鱼都是樊叔帮我抓的。”
妇人一听,顿时美目泛红,既心疼不已又有责备的目光。
怒道:“穆凡星,为娘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许下河,天气这么冷,你要淹死在河里,娘亲怎么办。”
眼见娘亲要哭,穆凡星快步小跑到她面前,嬉笑安慰道:“娘亲,没事的,我都在浅滩,而且有二虎看着,不会出事的,我去给你熬汤,张大夫说了,这鲤鱼可以缓解娘亲的咳嗽。”
说着就跑到后院的土灶前,开始鼓捣起来。
妇人顿时心中一暖,动人的眼角有泪花,面纱下娇嫩的嘴角有微笑。
“凡星,娘亲来弄吧,这条小的就够了,这两条大的,留着明日娘亲给你做酸菜鱼。”
“不嘛,都给娘亲补身子。”
“傻孩子,娘亲哪里吃的了这么多,明日是你六岁生辰,娘给你做你最爱吃的酸菜鱼,对了,娘亲还给你做了件新衣服,一会儿穿上给娘看看合不合身。”
“好,谢谢娘亲!”
……
半夜子时,微黄的油灯光芒照耀着土炕床上穆凡星稚嫩俊逸的小脸,他面带微笑,睡得很熟。
一身洁白古朴衣衫的母亲在床边无比慈爱的看着孩子,轻轻抚摸着他的小脑袋,仿佛永远的看不够。
“咔嚓”巨大的雷鸣声在远方的天空中响起,明亮的闪电划破漆黑的夜空。
惊蛰已过去十天左右,但夜晚还是时不时有春雷响起。
而随着这声雷鸣响起,穆凡星的小脸蛋上泛起紫光,眉头紧锁,拳头紧握,神色痛苦,咬牙低吟。
“果然还是又来了吗?二月二,龙抬头!”一旁的母亲皱眉说道。
说罢,她双手舞动,一连捏出数道的繁复手印,随后她浑身绽放出星辉月华般柔和光芒,最后双指点在儿子眉心上。
片刻后,妇人额头渗出了汗水,但孩子脸上痛苦之色仍然不减。
“六年来,我的星力衰减大半,已经压制不住这龙气了吗?”她看着痛苦挣扎的孩子自语道。
随后她抱起走进后院,放在院子中心,而院子里已经画出好一个复杂的星辰图阵,看痕迹是刚画好不久,显然是母亲预料到这情况而准备的。
穆凡星躺的位置,正是北斗七星的斗勺内。
母亲对着漫天繁星,双手合十,闭眼默念一串晦涩咒语,随后她起身在大阵里,跳起了一个古老的舞蹈,每一个动作,都虔诚无比。
她光洁的玉足,每踏过一个星辰图案,那个图案便发光,片刻之后,整个院内,都是一片星辉闪耀。
而此时小凡星悬浮在空中,周围的星辰图案与天穹上的星辰相呼应,随后光芒不断没入他体内。
小凡星微微睁开双眼,看见一个无比美丽的白衫仙女在自己面前跳舞,时而旋转,时而顿首垂袖,时而一只脚尖踮起,另一只脚越过头顶,纤细的手指捏着好看的花指,时而往后仰倒在地,纤细的腰肢一扭,又不可思议的站了起来……
人与舞姿都好看极了,小凡星都看的有些恍惚。
最后他看清了这个仙女的面容,竟是自己无比美丽的娘亲,脸上没有吓人的疤痕,只有无尽慈爱的笑颜。
但下一瞬间,小凡星感觉身体又疼痛不已,“啊”一声叫了出来,随后昏厥过去。
而母亲此时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雪白的衣衫。
“凡星……”她喊一声,过去将儿子抱在怀里,泪流不止。
孩子晕厥过去,但仍然眉宇间有痛苦之色,她知道孩子体内的星力与龙气在体内不断相冲。
正在她不知所措之时,两团柔和的光团飘来,一团融入小凡星的眉心,随后他痛苦之色消失,安详的睡去。
另一团融入这位母亲体内,她顿时苍白的脸色红润了不少。
“多谢师尊!”母亲向着光团飘来方向跪下磕头。
不见人影却有一个苍老却不显迟暮的声音传来:“哎!璇儿,你这是何苦呢?每年都如此耗费星力为他压制龙气,遮掩天机,你自己身上的伤却不见好转,如此下去,你身子会支撑不住的。”
“师尊,我不想让他去争那天下,我只愿与他做平凡母子在这个村子里生活一辈子。”
“哎,天命难违,你忘了我祀星阁老祖的预言了吗!”
“师尊,我早已不是祀星阁圣女牧璇玑,也不是玄妃,我只是一个叫穆安宁的平凡女子,我不想去争,也不想报仇,只想看着他长大,娶妻生子,做个平凡人。”
“可他到时未必这么想呢?”
“等他满十六岁,我会给她一个选择!”
“听师尊一句劝,传他祈星术,这样他自己能积攒星辰之力,压制龙气,否则你怕是等不到他满十六岁,哎!”老者叹息一声,不再言语。
原名牧璇玑,现名穆安宁的这位年轻母亲看着自己怀里刚满六岁的儿子,神色复杂,陷入久久的沉思。
与这院子相隔一里半的小坡山上的茅屋前,樊虎喝着酒自语道:“玄妃娘娘,您何必如此辛苦。”
除此之外,母子隔壁院子的草帽阿公在屋檐下吧嗒吧嗒抽着旱烟,朝着村口,默默的叹息了一声。
皇宫司天监观星台上,数名星官看着天空中刚刚出现的异象,议论纷纷。
“这……这……这……刚刚为何隐元,天玑,天璇,紫薇都发光后又暗淡下去?”
“怎会出现如此奇异星象,这是否跟七年前的七隐二现有关联?”
“不可妄自揣测,否则你有几个脑袋都不够砍。”
观星台中央一个三十左右的俊逸男子说道:“肃静,今晚星象任何人不得泄露半分。”
“是,司监大人!”众人躬身领命。
随后男子以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声喃喃道:“师妹,是你吗?”
皇宫的一处华丽的寝宫内,一个小太监急忙忙进屋,跪在珠帘外说道:“娘娘,司天监老司监有密信传来!”
床榻上传来一个慵懒妖媚的声音道:“呈上来!”
“诺!”小太监轻轻掀开珠帘,低头双手奉上迷信。
一只纤纤玉手以兰花指拈过信纸打开,见上面只写六个字:“璇玑星,西北显!”
“果然没死么?西北?”妖媚声音轻声道。
沉默数息后开口道:“岑公公!”
“奴才在!”一个黑影突兀的闪现而出在床榻前跪下。
“去吧!你知道该怎么做。”洁白玉葱兰花指将信纸递给他。
“诺!”黑影一闪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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