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鸡鸣声里还参杂着阵阵婴儿的啼哭声,紧接着是一个男子欢天喜地的雀跃声。
“可算是生出来了!”
那男子激动的跑进屋里,前一晚的后半夜里他娘子突然临盆,从天黑生到天明。
妻子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让他心慌,于是他在院子里抽烟踱步,直到天明孩子出世才松了口气。
躺在床上的妻子已经虚弱无力到说不出话来,只是满脸泪痕的望着她的夫君,勉强的展露出一个微笑。
男子为她擦擦脸上的泪水,转身接过奶娘怀里的婴儿,然后轻轻的抱到妻子的身旁,说话的语气极其轻柔。
“娘子,你看,我们的女儿。”
妻子一旁的婴儿皮肤雪白,长长的睫毛微微卷起,小小的嘴巴还时不时的蠕动一下,那样子十分的惹人怜爱。妻子吻吻了女儿的小手,抬眼看向她的夫君,眉眼间尽是温柔,只是她说话的语气依旧是虚弱无力。
“夫君,这孩子清晨降于尘世,就唤她初尘如何?”
“好,我们的女儿就叫初尘,李初尘。”
十五年后
李家往上数三代,都是以茶盐生意为营生的,茶商盐商行遍布全城,可见其家境殷实程度。
李家主公李成枫,为人诚信纯良,更是个乐善好施之人。当年他的长女李初尘出世后,有一年的光景,李成枫每月都在捐助粮食给贫困的百姓人家。也正是由此,昱城之内,无人提起李成枫不对他竖起大拇指的。
李成枫膝下育有两女一子,大女儿李初尘,是他与正房大夫人所生。李成枫与大夫人感情深厚本无纳妾的意思,奈何大夫人本就体虚,加之生初尘时又伤了身体,再难怀胎。
李家老夫人,也就是李成枫的娘,怎么能容忍李家无子,于是逼迫他又娶了一位夫人,这位夫人头一胎也是生了位小姐,取名叫李初染,后又为其添了一位公子李初游。
昱城临海信奉水神,今日即是昱城一年一度祭水神的日子。
祭水神这天,昱城内百姓们的家中,皆不食海中鱼虾扇贝一类海中生物,并会将家中的活鱼活虾拿去放生,百姓们还会集体去水神庙里上香,到了晚上还有向水神请愿的灯会,这一天整个昱城都很热闹。
“染儿,身为女子,无论何时都切不可失了仪态,你如此狼吞虎咽的,若是旁人看了,是会笑话你的!”
二夫人看着女儿的不雅吃相一脸无奈,平日里她可是十分注重仪态礼仪的,可今日这是怎么了?
“娘亲你别管她,二姐这是怕错过了放花灯的良时。”李初游撇了一眼李初染,继而也快速的扒拉着碗里的饭。
大夫人近日身体总有些不舒服,请大夫来给瞧了瞧,说是气血亏虚。开药方时,大夫说除了按时服用调理的汤药外,饭食上也需要注意些。李成枫闻此言后,所幸吩咐厨房,大夫人每日每顿饭食都要合理搭配好且单独准备。
“今日饭菜可合夫人的胃口?若是有想吃或是不喜欢的菜式,吩咐厨房调换便是,还有,汤药可有日日有服用?”李成枫终日在外忙碌,可夫人身体一日不好,他便是办公事时也总是记挂着。
“夫君,莫要担心!大夫的汤药日日都在用着,这两日也感觉身体轻松不少。”大夫人每每看着李成枫时,眼神总是格外的温柔。
二夫人瞧着面前无比恩爱的两人心中发涩,好似自己是个外人似的,可当着老夫人的面也不好表现的太明显,夹了一块鸭肉放到了老夫人碗里。
“母亲,这鸭肉肥瘦适中鸭皮香脆,很好吃的,您尝尝。”
老夫人夹起来尝了一口,觉得确实好吃,随即夹了块大的鸭肉,放进了身旁李初游的碗里。
“谢谢祖母”
看着李初游吃的很香,老夫人的脸上尽是慈爱的笑容。一旁已经吃好的李初染,本想让身旁的侍女给自己盛碗汤,但当她那双晶亮的眸子里,映进祖母的脸时,她立即站起身来盛了一碗汤端给了祖母,也因而获得一番夸赞。
平日里李初尘就话不多,尤为在饭桌上,若是没有长辈问话她自是不会言语的。
因为对母亲的爱屋及乌,父亲对初尘同样是十分宠爱。比如,逛庙会时因为人多怕她走丢,游灯会时为了让她看到更远处的花灯……诸如此类,以至于五岁以前,初尘是坐在父亲的肩头长大的。
七岁时,父亲亲自为她挑选夫子,开始教她读书、写字、作画。
十岁时,父亲教会了她骑马,从围场将她带上草原,看着她骑术日见精进,心中为之自豪。
十二岁时,巡查自家商铺生意时父亲也开始带着她,去商会议事时也叫她跟着,尽管其他长辈都说女儿家不适于此,但父亲却不以为然的说,谁规定的女儿只能待字闺中。
从小因为父亲对初尘的诸多偏袒与宠爱,让二夫人心生不满,时常到老夫人跟前哭诉,好似自己的俩孩子被薄待了一般,可能也是因为如此,祖母更疼爱初染和初游多些。
老夫人因为年纪大了加之腿脚又不方便,已经有好几年不去凑灯会的热闹,于是晚饭过后就回去休息了。李成枫也拉着大夫人早早回了房间,声称要搬回昨日丢掉的颜面,其原因是,昨日下棋又输了。
大夫人棋下的甚好,夫妻多年,李成枫甚少赢她。昨儿她又与李成枫摆下棋盘,结果三局两胜赢惨了他。
李成枫一如往常的故作恼火,随后一把毁了棋局,紧接着满嘴嚷嚷着不玩了,只是当他的目光同大夫人撞在一起时,两人便都忍不住笑了。
大夫人自知无论如何她总是能赢他,相伴数十载,每每看着李成枫在自己面前,乐此不疲的演这一出戏时,她心里总是甜甜的。这个家伙,为博她一笑,看来是这辈子都不打算赢她的。
两人之间共有的小秘密,心照不宣,看破却不说破,因共有之而倍感幸福。
街上很多人,且大都是正朝着河边走的,看来同他们一样,是要去放花灯许愿的。
他们姐弟三人走在前面,身后侍从们也小心的跟着,生怕一会小主子们跑没影儿了没发儿回去交差,只是就这么不错眼珠的盯着,都让三公子给跑没了影儿。
逆着人群,一行人返回原路去找李初游,当快要走回到先前路过的一个卖花灯的摊位时,正巧看着李初游提着一盏画着七仙女飞天的走马灯,迎着李初尘跑了过来。
“我就知道长姐会回头来寻我,所以我就一直在此等着,这个是给长姐的。”话罢李初游将那顶七仙女的走马灯递给了初尘。
李初尘伸手柔了柔他头顶软软的头发,随后一手接过走马灯,一手牵起他,准备同李初染和侍从们返回去河边的路。
“李初游,我的呢?”虽是显而易见的事,但李初染还是明知故问的多了句嘴。
“我当时身上的银子就够买这一顶的啊!”
“初染,你要是喜欢的话,就送给你吧!”说着初尘就将走马灯递向她。
“既然是初游送给长姐的,那长姐就自己留着吧!”李初染说这话时明显是带着气的,可她生气不是因为李初游没有送她走马灯,而是明明她才是和李初游同母所生的姐姐,可他却翩翩总是向着李初尘。
眼见着李初染越走越快,初尘怕一会再找不到她,就让阿芙过去跟她近点。
他们一行人到河岸时,岸边的站台上已满是等花船的人,李初尘紧紧的抓着初游的手生怕挤丢了他。
“初游,这里人多,万不可松开姐姐的手。”
李初游扬起小脸,用另一只手抓住初尘的手臂应了声好。
“阿芙,你们可要看好二小姐,不可让她乱跑。”
“是,大小姐”
“长姐还是看好那个小鬼头吧!他可是祖母的命根子!”李初染说这话时,花船已经停靠在岸边,船上管事已命人开始安放登船的踏板。
初尘不想同李初染再多说什么,以免待会儿她又要耍小性子,再次叮嘱阿芙看住李初染后,初尘就拉着李初游先上了船。
出府前,初尘原是想在河岸放个灯就好,无奈李初染吵着非要上花船,说要划到河面上去放灯,因不放心她自己一人只好大家一起去。
船游至河中央之时,船上管事命人往河里抛了锚,为的是至此停留一时片刻,好让船客们放花灯许愿。眼下,头顶的月亮逐渐升高,初尘把一只花灯递给初游,听老人们说过,当月亮升高之际就正是放花灯的良时。
“初游,许个愿吧!说不定会实的!”初尘看着李初游捧起花灯,一本正经的许了个愿,随后将花灯放在河面上,眼看着那花灯慢慢的飘远了,如此,好似那许下的心愿真的会灵验一般。
一眨眼的功夫,放眼望去,河面上漂浮着层层光点,就像天上的星星坠落在河面上,确是极美的,只是这良时美景不过片刻安宁,不知怎的,河面上突然掀起一阵旋风,随后游船剧烈的晃动起来,引得船客们一片惊呼。慌乱的一瞬间,被人群挤到船边的初尘,不知道是被谁从身后推了一把,竟扑通一声掉进了河里。
见初尘掉进了河里,李初游急忙喊了一遍随行侍从们的名字,只是未得回应且无人上前,于是他焦急的回头张望,但却未见侍从们的身影。
“救命!”眼看着还在水里扑腾的初尘渐渐地快没了力气。
“我是李氏盐行李成枫的儿子,我长姐掉进了河里了,你们谁帮忙救上来我李家定重重感谢!”
他稚嫩的声音被埋没在慌乱的人群里,彼时,人群中还隐匿着一双惊恐的眼睛,正注视着初尘落水的方向。
她本只是想吓吓李初尘,可没真想到她就那样跌进了河里,她也吓坏了,躲在人群里不敢上前。
就在初游心急如焚之际,一名男子飞跃了人群,他脚尖匆匆点过水面溅起层层涟漪,以极快的速度捞起就快要沉下去的李初尘。
当河面再次恢复平静之时,船也划向岸边停靠,那男子已将昏迷的李初尘放平在岸上,双手按压其胸腔,反复数次后呛入的水被吐了出来。
侍从们和初游赶来时,李初尘已经再次昏了过去。
“长姐,你醒醒啊,长姐!”
“阿德,快去将马车赶来,大小姐,哎呀,这如何是好啊!”阿芙已是心惊胆战。
“多谢公子救了家姐,还请问公子如何称呼?家住何处?带我回府后禀明爹爹,定登门拜谢公子救命之恩!”
李初游说完就要抱拳要跪下去,却被那公子一把拦住了。
“在下上品布庄周银阙,小公子严重了,快将人带回去请大夫看看吧!”
马车内鸦雀无声,侍从们面色惨白惶恐不安,李初游无声的抹着眼泪,在心里责于自己的无能为力。可他也不过是个年仅七岁的孩子,刚才真是把他吓的不轻。
坐在角落里的李初染身体瑟瑟发抖,目光注视着李初尘双眼紧闭毫无血色的脸。
她不会死掉吧!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这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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