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人定
柔声入耳,穆晨华不禁一惊,手心出汗,嘴唇发干,惴惴不安,心想:“白猫非猫,似人非人,不知何物,不能纠缠,找义父重要。”
他的目光不离那团化作女子身形的白雾,身体在快速后退着。
当距离董永只有五步时,他右脚猛然踏地,身体向后一仰,弹离地面。
这一后跳刚好落在董永身旁,穆晨华左脚点地,蹲下身子。
在董永的右脸有一红色掌印好似刻在脸上一般,半张脸红色肿胀。
呼吸正常。
他小心触摸董永的身体,直至脚腕。
还好只打脸,并没有伤及筋骨。
穆晨华长出一口气,直起身,右手从怀中掏出一绿色瓷瓶,对着董永的脑袋滴了几滴。
月光铺面,那双眼睛乌黑深邃。
穆晨华深吸一口气,试探着催动内镜中的元阳之气。
片刻,胸口又感疼痛,暗暗自忖:“内镜已经不能承受元阳,待二永清醒,想办法离开。”
不远处,那女子飘在空中,双眸似弯月,微笑着穆晨华。
女子道:“小辈,能在这里相遇,我们就是有缘人。说实话,你二人来这里做什么?”
穆晨华淡淡道:“呵呵,芸芸众生,碰到的都是一种缘分。我们二人到此,来办点私事。”
“前辈?你倒是会说。呵呵,你不说也罢,留下姓名吧,日后我好寻你。”
穆晨华向前一步,心想:“你想多了。”
他的右掌松开剑柄,拱手道:“我二人能到此处,实属偶然,若是有缘,我们还会见面。”
女子道:“嗯?哈哈,你这小辈,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呵呵,前辈见笑了。”
穆晨华摸不清女子的思路,只好客气,他在等董永醒来。
女子抬起那几乎透明的右臂,手里把玩着一团雾气,道:“见你一身北宁将士打扮,我们肯定会再见。你呀,最好现在告诉我,到那时,大喊一声,能保命也说不定哦。”
话里有话。
穆晨华眉头一挑,面似冰霜,目光森冷,道:“前辈是什么意思?”
“嗯?”见穆晨华表情有变,女子微微一怔,随后嘴角又挂起微笑,“你只需告诉我姓名即可。”
“若是……不说呢?”
女子道:“怕是会后悔哦。上一个就是没听我的,好一副身躯,碎成齑粉,可惜喽。”
旋即在女子左手掌心升起一缕白烟,转眼之间,白烟化作一男人模样,十分小巧,浮在掌心,活灵活现。
玉手一抖,男子露出骨骼,瞬间飞散。
女子看着白色的粉尘,慢慢地说道:“虽说生得俊朗,可是执拗,这缤纷人生,没得福分喽,你说,那人是不是傻?”
女生的声音温柔,可传入穆晨华的耳中,另他不寒而栗。
“你叫什么?”
女子微笑以对,又问了一遍。
“穆昱!”穆晨华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穆昱?还挺好听,配得上你的相貌。记住哦,过几日,当你看到漫天黑雾时,对天大喊一声你的名字,有用的。”
女子仰望夜空,又道:“今晚的月亮真的好看,要是能天天见到,真是件让人幸福的事情啊。小辈,别不拿生命当回事。”
穆晨华闻之,心想:“啰唆。”
瞄了一眼董永,穆晨华索性将一瓶的药液,全部滴在董永的头上。
“前辈,我的名字已说,可否告诉晚辈过几日会发生什么?”
穆晨华略微提高嗓音。
“呵呵,过几日啊,北边…,我……不知道呀。哈哈。”
一声大笑,白色胖猫突然伸了个懒腰。
女子的身形开始晃动,白雾好似正在被白猫吸收一般,片刻便不见踪影。
“这里不是你们呆的地方,带着你的人速速离开。”
穆晨华的耳边传来女子的声音——十分严肃。
那只白猫猛地转身,匆匆离开。
穆晨华也没耽搁,又掏出一瓶药水,直接洒在董永的脸上。
虽说他不知道那女子和猫哪个是本体,哪个是炁。他也不想知道,当务之急是赶紧把董永叫醒。
“奴家曾想扬帆回家,无奈身陷欲望之海,那千刀万剐的死亡,让我有家不可归,只能逝去在远方,让我爱的灾裂,让我恨的灾裂。”
正当穆晨华在使劲掐董永的人中时,女子一番话,飘进他的耳中。
穆晨华紧蹙双眉,不明女子话中之意,只觉后背发凉。
眼下,他在想,要不要扇醒董永。
已经走到深处的白猫,纵身一跃,消失在夜色中。
穆晨华抡起右掌“啪”的一声,冲着董永就是一巴掌。
你想睡到什么时候!
突然,只听前方那茂密的树枝哗哗作响。
穆晨华一惊,赶紧循声望去,见那白猫消失的地方,树丛晃动。
又回来了?
穆晨华凝神细看,影影绰绰地看见树枝中好似有一团黑影。
黑影渐浓。
片刻,在粗壮的树枝上,出现两道幽幽寒光,正在盯着穆晨华。
一刹那,穆晨华突感胸口发闷,吸气困难。
身上好似扛着什么东西,压得他双腿曲弯,发软打颤,身体向下沉。
穆晨华骇然。
站在树枝上的黑影,粗糙的右掌正抚摸着左肩上的白猫,轻轻落下。
“你这淘气,寻你半天,原来真在这里吃食。”黑影中传出一男子的声音。
“那么多的炁冢,够你吃了。”
音散,影落。
不过顷刻之间,穆晨华已是满头大汗,双耳轰隆。
他耸着肩膀,双臂拄着大腿,颤颤巍巍,咬着牙,尽量保持站姿。
穆晨华吃力地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站有一人,周身黑气缠绕,体形魁梧,身穿黑色长袍,头戴兜帽,面有黑布遮脸。
那一对眸子,散出幽幽寒光。
在其左肩,趴有一只白色肥猫——吃炁冢的肥猫。
谁?
穆晨华的肌肉紧绷,他支撑身体的双臂,已经开始剧烈抖动。
黑袍人瞄了一眼穆晨华,迈步向他走去。
步履沉稳,一步一声。
咚——
这是穆晨华的心脏撞击肋骨的声音。
黑袍人每行一步,都会另穆晨华的心脏猛烈跳动一次。
穆晨华的后背好似千斤重,压得他的身体越来越弯。
脚步声渐进,他的心脏愈加疯狂,后背的重量陡然剧增。
这一刻,穆晨华惊骇至极,呼吸变得短促吃力,豆大的汗珠从脑门直接滴落在地。
“跪下。”
黑袍人浓厚的声音在穆晨华的耳膜里轰轰乱响,直戳他紧张的神经。
深夜阒寂,温度骤降!
穆晨华勉强向右一看,瞳孔猛然放大,身边赫然走过一团黑雾。
他不由得一阵寒战,恐惧原来是这番滋味。
黑袍人刚刚走过,只听身后,“嗵”的一声。
一名少年,终于扛不住压力,双腿跪地,怔怔地看着地面。
“呵呵,废物。”黑袍人的语气中,满是不屑之意。
在他肩上的白猫,转头看了一眼跪地的穆晨华,眼中的红光微微亮起,转瞬即逝。
穆晨华全身簌簌抖个不停,筋肉大筋跳动,拇指搓着拳头,指尖已经扣进掌心,鲜红的血,一滴一滴的落向地面。
“我不是废物!”穆晨华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
穆晨华不接受这样的现实,他从来没有感觉到这般耻辱。
“废物的声音听的就让人烦躁。”
黑袍人的食指轻轻一点。
噗通——
穆晨华瞬间趴地,头部猛地砸到地面,嵌入土中。
咔——
声音清脆,鼻骨断裂。
穆晨华被死死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啊!”穆晨华闷喝一声。
他喘不过气——身上后好似压着一座大山。
“啊!”地里传出一声闷闷的嘶吼。
他咬紧牙关,猛一用劲,血液在血管中奔流,青筋暴起,粗大的血管突突跳动,双臂的肌肉急速隆起。
他十指弯曲,同时插入地面,再一用劲,两条手臂颤抖着向身体靠拢。
他想支起身子。
在他躯体的两侧,愣是被抓出五道沟痕。
血和泥土混在一起。
“啊!”一声呐喊。
穆晨华的头已经离开地面,上身被双臂勉强撑起,只离地面半尺左右。
他的双掌肉里带沙,血中有土。
已然分不清哪是皮哪是肉,鲜血淋漓。
十指连心。
他瞋目前方,目眦尽裂。
毕竟还是少年郎,成长在穆家的呵护下。
“我不是废物!”穆晨华一字一顿,铿锵有力。
这时,黑袍人突然顿步,转身看向一脸怒气的穆晨华。
“嗯?这等气压之下,你还能动?有点骨气,不过……”
黑袍人迈着大步,很快就走到穆晨华的面前。
粗大的右掌一把抓住穆晨华头上的发髻,向上一拎。
随即转身,拖着穆晨华继续向前走,道:“不过是小小的炁者,连废物都不是。”
穆晨华咬牙启齿,瞪着夜空,道:“我!不是废物!”
“呵呵,嘴硬。”黑袍人说罢,右掌特意向前使劲一拽。
被这一拽,穆晨华疼得是咨牙俫嘴。
怒火中烧,他再次尝试催动元阳之气,发觉内镜不像那般燥热,心道:“你给我等着。”
黑袍人走一步就拽一下穆晨华的头发,视如牲畜。
少年强忍疼痛,不再说话,从来没人有这么对他,怒火在翻腾。他在等内镜彻底平静,在等内镜可以完全承载元阳之气。
堂堂穆家三少爷,怎能让人如此凌辱。
另一边,躺在地上的董永,眼皮略微跳动了一下。
寒风簌簌,漫天尘沙。
月光淡淡,尽是凄凉。
此时,穆晨华已经被黑袍人拽到炁冢群的中心。
粗糙的右掌提起穆晨华,轻轻向外一扔。
动作虽小,但力量极大,穆晨华如同离弓之箭,在空中急速旋转。
嘭——
树木摇晃。
穆晨华从树上滑落,瘫软地靠着树干,嘴角流出一道鲜血,内脏受损。
他耷拉的脑袋,喘着粗气。
“那个废物,没死吧?”黑袍人道。
“呵,等着。”穆晨华道。
“嗯,有气就好。嘴硬是种病,得治。今儿就让你开开眼。”
穆晨华抬起头,看向站在炁冢群里的黑袍人,心想:“还差一点点。”
只见黑袍人,抬起右臂,张开手掌,一股磅礴的黑气喷涌而出。
黑气如同一张大网,瞬间包住所有炁冢。
少顷,黑气散尽。
炁冢开始晃动,化作一粒粒光点。
白色光点逐渐增多,向上升起,闪烁着白色光芒,晶莹璀璨,灿若繁星。
不知不觉间,无数光点汇聚在半空中,一眼望去,在炁冢群的上方,漂浮着一层薄薄的白雾。
当最后一粒光点汇入雾中时,炁冢群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
半空中,白雾翻滚,白气缭绕。
“收。”黑袍人笑了笑。
成片的浓雾瞬间被吸到黑袍人的右掌之上,变成团状,纯白至极。
片刻间,便浓缩成一颗珠子,好似明珠,闪烁着耀眼的白光。
“哎,好久没碰到这么多料子,手法生疏了。这珠子里可都是精髓,小丫头,够你吃得了吧。”
喵——
白猫应了一声。
黑袍人将珠子收入怀中,转头看向穆晨华,道:“你能做到吗?北宁的小杂碎。”
穆晨华怔在原地,神情大变,似惊似喜,喃喃道:“这气息?好熟悉!”
原来自从黑色气体冒出之时,那股浓郁的气息,让穆晨华记忆犹新。
穆晨华脸色铁青,目光如冰,问道:“你可曾见到一位白袍老者?”
黑袍人一怔,淡淡道:“我要是说,见过呢?”
“哈哈!”
穆晨华猛然一笑,低下头,上身扭动着,道:“那就好办了。”
轰——
胸口中传来一声轰鸣。
元阳沸腾!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79_79072/16971815.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