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虔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太阳正透过窗户照到他的身上。似乎头有些疼，他想伸手去摸一下脑袋，但是忽然感觉右肋下一阵撕裂的疼痛。这疼痛让他一下子睡意全无，冷汗都出来。大口喘了几次气之后，他慢慢的小心的挪动手到右肋，摸到涩涩的纱布。
他没有再去摸头，肯定那里也有纱布。想动下左手，发现被固定住了，左上方，有几瓶液体在顺着透明的胶管流下来，可能是怕他乱动手臂所以才被固定的吧。
对，昨天跟谭盼约会，在路边被地铁上那两个家伙盯上，还叫了人。然后一通混战，旁边醉醺醺的老兵跟保安也帮了自己，跟对方打了起来。昨天好像也没喝多少，怎么还断片了？
白色的墙壁，上面有一个电子表，显示的是周一早上10点21分。下面是一个茶几，上面有一个五六十寸的电视。郑虔记不住的上次看电视是什么时候了。
被子也是白色的，房间里没有别人，也没有别的床，床的右首不远处，贴墙放着一对沙发，门口好像还有空间，估计是厕所。不过他看不到。
试着动了动腿，还好，没有受伤。他心想。今天应该是周一，他没有请假，按规矩，有人那个家伙应该替自己请假了。所以，好像也没有太多可以担心的。他在这个看起来像是医院的地方，伤口被包扎了，这个时间醒来，伤口问题也不大。不知道谭盼怎么样了。看起来这不像是一般的医院，外面并没有嘈杂声。这么看自己肯定也不是被路人送进来的，很可能谭盼或者他家里人送进来的，果然，谭盼家庭不一般啊。
他试着翻身，右肋的疼痛感马上电流一般走遍全身，他吸了口气，重新躺下。眯上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睡着了。
梦里，郑虔感觉自己轻飘飘的掉进了一个丝绸的海洋里，温暖丝滑的感觉包裹全身。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钟上的时间显示是5点一刻。他睡的很好，没有再做那些奇怪的梦。上次睡这么好已经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可能是麻药的药效过了，右肋的伤口有些疼。但是还好能忍受。左手液体也输完了，可以活动了。
他正吃力的慢慢试着让自己坐高一点的时候，推门进来一个护士，端着晚饭。
“醒了？！吃饭吧！”护士脸很冷。“伤的不重，没伤着内脏，算是比较严重的皮外伤，不用担心，静养就可以了。明后天应该就能下床活动了。门口那里有厕所。上厕所的时候需要帮忙就按呼叫按钮。”护士一边说，一边用左手边的按钮把床头升起来，郑虔被床支撑着半坐起来，这才发现左边有一个遥控器一样的东西，上面有所谓的呼叫按钮跟调节床的按钮。
“还有，有人给你留话，让你安心养伤，其他的都不用管。”护士把支板翻上来，把饭放上去，然后转身出去。
门被轻轻的从外面带上。屋里又剩下他一个人。他看了下饭，虽然是清粥小菜。但是看起来很精致。本来他并没有什么胃口，闻到粥香味，让他有了尝一下的冲动。刚拿起来勺子，门又开了，这次不是刚才的那个护士。新进来的护士微笑着、有些腼腆的看着郑虔，用手指了指外面：“刚才她忘记给你拿东西了。”说完往前一小步很快速的将两样东西放在床右首边的桌子上。是一个旧手机跟一个没有拆封的新手机。新手机盒子上写着一些东西。“那是wifi密码！”说完小心的转身走了出去。门再一次被轻轻的带上。
郑虔叹口气，慢慢伸手把两个手机都拿过来。旧手机是他原来的那个，屏幕已经碎掉了，可能是昨晚打架的时候摔掉了。新手机还未拆封。取出旧手机里的卡，放到新手机里。新手机是那个他喜欢很久但是一直没有下定决心买的新款，如果不是零帮他挣了20万，他估计也不会想奢侈一把换个新手机。够用就好，是郑虔的购物哲学。只是现在看来，那只是阿Q精神的自我安慰吧。
他忽然有种开心的幸福的感觉。这感觉比他听到零帮他挣了20万还要开心。这大概就是人类对数字与物质刺激的不同反应吧。看得见摸得着的现实，总是比虚幻的东西更能打动人。
打开新手机，郑虔一边安装常用的软件，一边喝着已经变成略温的粥。等软件装完的时候，粥也喝完了。小菜没吃几口。小时候养成的习惯，喝白粥不用吃菜。
有人留了很多信息：
“你小子怎么了到底？早上还来不来？不来我就给你请假了啊！”
“我靠，你小子傍富婆了？还是出卖肉体了？公司老板居然帮你请假！”
“见义勇为？你这么猛啊？老板在公司大群里说你见义勇为受伤了，说会给你放一个月的带薪假期，让你休息。还号召大家向你学习！你丫的到底在哪呢？我去医院看你去，正好混半天假。”
“日啊，不会伤这么重吧？现在还没醒来？”
“哥们你可别吓我啊！”
“看到速回消息！”
“你妹的你可不能有事啊！”
郑虔放下手机，看向窗外，鼻子酸酸的。这是这个城市给他的唯一的温暖了。
“没大事，就是皮外伤睡了一天而已，手机也坏了。刚拿到新手机。”写完，又删掉了。改成：“你丫的就不能盼我点好的吗？”
有人立刻回了消息：“太好了，你这个死孩子终于活过来了！”
“滚吧你！老子好的很，放心吧，你挂了老子还好好的！”
“好好，你牛逼，好好休养，我不打搅你了！我去喝个啤酒庆祝你死而复生！”
“喝死你丫的！”
郑虔放下手机，将床头放低了一些。送饭的护士取走了餐盘跟手机包装。还是冷个脸。他并没有在意：也许她只是跟他之前一样，感受不到这个城市的温暖。虽然天气逐渐暖和，但是，改变不了冷冰冰的一切。
再过一个月，就该夏天了，就该热了。毕竟，燕京的冬天跟夏天的距离只有一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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