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屋顶上的黎颖儿看到了全部,从苏成光的面具被聂惊鸿打碎后她就已经吃惊不已,那个不是苏教授吗,他怎么怎么会变成鬼了?而当他不断被聂惊鸿打压,直到整张脸都血肉模糊的时候,她都不忍心看。
虽然说他为难她不让她毕业,好歹自己也毕业领到毕业证书了,就不要怪人了吧……等等,毕业证书?想到这里,黎颖儿若有所思了,当毕业证和此刻变成厉鬼的苏成光联系在一起之后,黎颖儿有一个想法在心中乱窜,难道是……
百鬼已经上前钳制住苏成光,拿着鬼锁链把他绑住。聂惊鸿骂道:“好一个大学教授,好一个江南鬼王,嘴巴不懂放干净你还配为人师表,口吐脏话已经两次,事不过三看本王不削掉你的嘴!就你那三脚猫功夫你真的以为会是本王的对手,简直痴人说梦!”
苏成光已经是手下败将,他还能说什么呢,他此刻嘴巴都惨不忍睹,还是要不断骂聂惊鸿:“落在你手里,你要杀就杀,反正我女儿都已经死了,我本来都不想活了,我不甘心,不甘心啊,不甘心报不了仇啊,沫儿,沫儿,爸爸对不起你!”
“爸爸……”一声轻柔的声音幽幽地飘来,苏成光狂躁的情绪瞬间就安静下来。他以为是自己出现幻觉听错了,可是第二声第三声响起来后,苏成光怎么都不相信是自己听错了。
“沫儿,是你吗?我的乖女儿,是你吗?”苏成光四处张望。
这时候,一个白色的鬼魂幽幽地从聂惊鸿身后飘了出来,出现在他面前。苏成光惊呆了,他半晌都无法反应过来,直到苏沫儿的鬼魂飘到他面前,颤抖着双手抚在他的脸上说:“爸爸,疼吗?”
苏成光挣扎着要抱住女儿,聂惊鸿摆摆手,百鬼们就放开了他。
苏成光颤抖着双手想拥抱女儿,但是又非常害怕这不是真的,很害怕自己一碰那个幻影就消失不见了。
苏沫儿轻轻抚着他的嘴唇和下巴,用自己并不多的鬼力来帮他修复伤口,虽然不能完全复完,但是却好了不少,起码他现在能看着像个人样,嘴巴也能说话利索了。
“沫儿,是你吗,真的是你吗?”苏成光激动地问。
苏沫儿点点头说:“是的爸爸,是我,我是沫儿。”苏成光再也忍不住一把抱着她大声痛哭出来。苏沫儿也抱着自己爸爸伤心地哭了。
良久后,苏成光扶正苏沫儿的肩膀左看看右看看,问到:“我的乖女儿啊,你怎么搞成这样,谁害的你啊,是不是你,聂惊鸿!”
苏沫儿摇着头说:“爸爸,不要这样说恩人,是他救了我。如果没有这位大人,沫儿永远都见不着爸爸了。”
苏成光怔楞住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苏沫儿。苏沫儿抹着眼泪说:“爸爸,对不起,是沫儿害了爸爸,沫儿没有告诉爸爸,所以爸爸为了沫儿做了很多错事,是沫儿对不起爸爸。”
“不不不,乖女儿,你没有的对不起爸爸,是爸爸不好,保护不了你,你都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死后爸爸去找法师问卜,法师说根本找不到你的鬼魂,说是有可能魂飞魄散了,爸爸死后也在地府找不到你,三生石上也没有你名字,爸爸都以为你真的不存在了。”苏成光急切地说。
苏沫儿哭哭兮兮地说:“爸爸,是左无恒。”
苏成光心中被一震,扶着女儿肩膀的手在发抖,苏沫儿继续说:“沫儿在读大学的时候,被左无恒强迫结了契约阴缘。”
“契约阴缘?”苏成光震惊得身体发抖。
苏沫儿说:“是的,爸爸,左无恒他……他强迫我和他结了契约阴缘,女儿当时好害怕,不敢告诉老师,不敢告诉你,我知道没有人会相信我的。不过后来我也接受了这段关系,左无恒他开始还是对我很好的,他宠我、关心我,说会永远爱我,我在想,以后等我毕业后,我再慢慢告诉你,我那时候很傻,我在想只要我们相爱,你是会接受左无恒的。可是,可是……”苏沫儿捂着嘴巴泣不成声。
苏成光却怔怔地看着苏沫儿,还处在震惊当中。
苏沫儿稳住自己的情绪,继续说:“可是后来我发现他是江南鬼王,他并不止有一段阴缘,他还跟别的女人结有,除了阳人,他还有很多女鬼,还有女妖,呜呜呜呜……我,我只是他其中一个。我很生气,我要和他解除契约,他就打女儿,不复以前的温柔,他要挟女儿,如果我不从他,他就会杀死你,他说他还会把我送给别的鬼吃掉,我很害怕,爸爸,我没有办法,只有默默忍受着这一切。他要求我好好读书,毕业后一定要到你教书的学校当老师,我照着做了,可是,可是,却在见习没几天,我就被他害死在课堂上。我被他派的鬼控制了心智,我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我就死了,等我死了以后,左无恒也不放过我,他把我纳入他的后宫中成为了他的……”
苏沫儿说着说着已经泣不成声,苏成光痛哭着抚着女儿的脸,想将她的泪水擦掉,可是她的泪水却像断线的珍珠那样怎么都擦不掉。
“小狐狸,我们下去吧。”黎颖儿对呼延添说。呼延添嗯了一声就变小了,黎颖儿拉着他的尾巴,他嗖一下就带着她落到了聂惊鸿旁边,然后趴在黎颖儿的肩膀上,黎颖儿不知道他为何没有变回人化,但是现在也不是问他这个的时候。
只听苏沫儿继续说:“女儿,女儿好不容易等到左无恒下台,我以为我终于可以解放了,这时候我却被抓住了,然后被人送到不堪的地方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
“什么地方?”苏成光疑惑。苏沫儿全身发抖,她强做镇定,应该是下了很大决心才说出来的:“就是,就是阳间说的……”苏沫儿越说越小声,小声到好像蚊子叫,但是即使如此,苏成光还是听到了,苏成光跌坐在地上,他啊啊地狂叫着:“谁,到底是谁这样对我的女儿,谁!谁!”
全身的鬼气暴涨,在不知道的人看来,他似乎杀伤力很大,但是聂惊鸿却看出他已经是强弩之末,他体内的几个力量在反噬他,他现在应该是很痛苦的,可是身体的痛苦怎么比得上心里的痛苦。
苏沫儿说:“他们很多人,有一个养鬼师,是负责看管我的,他叫周昇,还有一个叫宋南瑞,还有很多人叫不出名字,但是他们都不是人,也不是鬼,身上都有一股腐味,和我们做了鬼的不一样的味道。”
苏成光刚才还在狂躁,当听到苏沫儿的描述后,他突然冷静下来:“腐味,什么样的腐味?”
苏沫儿努力地回想后说:“有点像是,将腐烂的肉,用火烧焦了的味道。”苏成光瞳孔收缩了一下,然后又趋于平静,他嘿嘿笑着,吓了苏沫儿一跳:“爸爸,爸爸你怎样了,你不要吓沫儿……”
突然间苏成光一把将苏沫儿紧紧抱着,他痛哭大喊道:“沫儿,沫儿,是爸爸对不起你,他们害死了你,我还为他们卖命,我得到无上的力量又如何,我却不拿来给心爱的女儿报仇,却拿来为虎作伥,我枉为人,枉我寒窗苦读几十年,我迂腐,我愚蠢,我认贼做主!”
苏成光放开了苏沫儿,他不断地拿头撞地,不断地双拳捶地,苏沫儿哭着抱着她爸爸。
突然苏成光也不折磨自己了,他拉着苏沫儿膝行了几步靠近聂惊鸿,咚一声头触地深深拜倒下去,诚恳地说:“聂鬼王,对不起,是我苏成光有眼无珠,错认好人,是我狼心狗肺给你和你妻子下了蛊,我是畜生,我是败类,我是鬼渣,我死一百次都不够还你们的。但是,但是,求你们,求你们帮帮我的沫儿吧,她真的是无辜的,求你了,除了你们,没有人帮得了她了。”
苏成光说完就大叫着痛苦不堪,那些体内的力量像万马奔腾从他身体全部冲出来,早有百鬼将苏沫儿拉开。苏成光直到完全变成了一个空壳后才重重摔倒在地上,他现在是满头白发,衣衫褴褛,六神无主,苍老无助。苏沫儿大叫着爸爸冲上去抱着他。
苏成光慈爱地说:“沫儿,我的乖女儿,不哭,爸爸不行了,不能再陪你在身边了,不要怕,你一定要坚强地活下去,知道吗,你笑起来很像你妈妈,可惜我也保护不了你妈妈,我年轻时候顾着考研顾着工作,忽略了你妈妈,你妈妈生病了还给我送饭,就被那大卡车撞了,我一直不敢告诉你,现在你长大了,我应该告诉你了,也让你看清楚,你爸爸根本就不是一个好老公好爸爸,我对不起你们母女两。”
苏沫儿不断摇头说:“不是的,不是的,爸爸最疼沫儿,爸爸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妈妈的事情是意外,爸爸也不想的。”
他挣扎着跪着,匍匐地爬到地上对聂惊鸿和黎颖儿说:“求两位大善人,我苏成光如果还有来世,必定做牛做马报答你们,求你们救救我女儿。”他的身体越来越透明,黎颖儿都不忍心了。
苏成光并不是一个坏人,他只不过是一个伤心的父亲,为了给女儿报仇而被人利用了的可怜人罢了。他们本来是祥和的一家,可以快乐安定地过日子,但是因为魔族自私自利草菅人命,他们一家不幸被霉运选中,成为了魔族谋利的牺牲品。
黎颖儿不知道她现在说话的分量还有没有用,但是她也得试一试:“惊鸿,可以帮助他们吗?”
聂惊鸿没有说话,他一挥手,身后的判官和黑白无常就出来了,白无常将一瓶水倒到苏成光身上,他的身体也就瞬间不透明了,虽然虚弱,好歹是保住了鬼命。
判官拿着一本书在念:“苏成光,阳寿52岁,生前为大学教授……”判官念完。由于本来阳寿未尽,但是却出卖灵魂被害成为鬼,又通过走后门非法获取力量成为鬼王,成为鬼王后却为非作歹,判官判他到第七层地狱去服刑,刑满可以根据表现获得转世机会,如果再有作恶的行为,立刻打碎三魂七魄永不超生。
苏成光没想到自己还有重新来过的机会,他不断对着判官磕头,不断对着聂惊鸿磕头。
到苏沫儿了,由于她从生到死都没有犯过任何错误,反而是受到陷害,于是判官判她立刻可以转世为人,并且转世后为大富大贵,身体健康,一生无忧,由于冥界的鬼王对她造成过伤害,所以还给予她转世后在事业和婚姻上一路顺风的福利。这已经是最完美的人生了,苏成光听到女儿最终可以有这样的好结果,他开心得老泪纵横,千恩万谢都不能表达他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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