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之后。
久到张玨觉得自己的脸都麻了,她终于听到了一声低泣,不由自主转头,一下就阿尔贝低着头,肩头耸拉,一抽一抽的。
似哭似笑。
须臾。
他瓮声瓮气的开口:“我不想的。但,我也不过是个跑路的。我能怎么办呢?我只想求个两全,但我没那个本事啊!”
声声凄凄,满是惨烈。
凌雪没有回应。
张玨轻叹一声,走到凌雪身侧,将人扶起,安置在沙发上,自己转身,蹲到阿尔贝面前。
“不如,和我聊聊?”
阿尔贝身子僵了一瞬,抬眸。
张玨蓦的发现,他眼瞳被白色覆盖,短短一刹,眼珠又一翻,恢复了正常。
“你这……”
阿尔贝也发现了,眼里惊慌闪过,又飞快低下头躲开她探究的目光。
张玨微微嘟了一下嘴。
“算了,我直接问了。与陈超联系的人,是不是你?”
阿尔贝低着头,撑在地上的手缓缓攥紧,沉默良久,久到张玨以为他不会开口时,突而听到“嗯”的一声。
张玨也有些意外,眉梢浅浅跳了一下。
“为什么是她?”
阿尔贝又顿了一会,才开口,用沙哑的声音,徐徐而来。
就如张玨所想的那般,他选择陈超,是因为柳慧。
陈超的生辰八字,看似是阴时,但其实是阿尔贝设计的。是他给的陈超的生辰。
他要的,是柳慧。
有人告诉他,只要有了柳慧献祭,就会请来蛊神。
那人还说,他们以前的祭祀,都是错误的,选择献祭的人都不对。
除了七人阴时之人外,还需要一个阴生阳时之人。
他也是找了许久,才找到的柳慧。而且,陈超还说,柳慧的生辰八字是秘密,只有最亲近的人才知道。
陈超得意洋洋的炫耀,让他确定了,柳慧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他与陈超联合,演了一场戏,将柳慧骗到了祭祀现场。
但……
他还没有动作,就被人给打晕了。
余下的事情,他并不知情。
甚至……
他事后问过所有参与者,他们全部都晕了,但是,是怎么晕的,都没了记忆。醒来后,祭祀已经完成,人也被肢解了。
他们都以为是自己不小心晕倒的,便都没说,等到直到尸体被暴露在中心广场时,一切都来不及。
阿尔贝在询问后,发现背后似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操作,推动了所有事情的进城。
这几天,他也试图浑水摸鱼,找一点线索,但,自己这边的线索没找到,他先被张玨当鱼给钓了出来。
……
张玨听后,发现情况与他所猜测的相差无几,神色依旧淡淡,没多少意外。
“那个联系你的人,你不知道身份吧?”
阿尔贝听出她话语中的讽意,面色又难看了几分,低着的脑袋又朝下埋了一点,恨不得地上有条缝,将脑袋全部埋进去。
他僵着脖子摇头。
“不知道。”
这一刻,他脑子像是突然恢复了运转了一般,清醒了。
回想之前他干的事,已经不是用“蠢”字能形容的。
如张玨所言,他完全被人带进套了。
那……
他心口一抖。
“那凌雪会不会出事?她……”
话语哽在喉头,不敢再说,连看她一眼都不敢。
张玨眼里嘲讽掠过。
“她命格好,不过也被你们糟的差不多了。现在,能混个寿终正寝就算是她命好了。以后,你们就当她没她这个人吧。我得带她回山上养着了。”
凌雪周身的煞气都几乎将她全身给湮了,她现在,就剩天门还有一缕白气在强撑着支着她的命,等到最后那一缕白光消失,她人也就没了。
现在能做的,就是想办法让白气壮大,击退煞气,保她的命。
她虽然炼蛊,但毕竟不是正统的道门修炼,她只能重新入门了。
张玨想好了,正好柳慧也要去,就让她们俩人住自己的小院。
她的小院与其他师兄、弟子的院子是隔开的,因她是女孩,是单独圈出来的区域,连下山的路都有一条独立的。
很适合她们住。
一开始,她还担心,柳慧一人住着会孤独,现在好了,有个人陪着了。
凌雪恍惚听她这一眼,绷紧的神经被人撩了一下,泛起点点涟漪。
“小玨……”
她嗓子发干,开口说话时,就觉喉口有点疼,说话有点难受。
“你刚才说什么?”
张玨回神,似安抚般拍了拍她的小腿。
“不要怕,我在呢。”
在刚才的谈话中,张玨摸清了情况,也明了凌雪在整个事件中的身份,怀疑散去,更多的怜悯。
凌雪活到现在,一生,都在算计和利用中度过。
回到苗寨,她以为找到亲情,却不想,得到的,还是利用。
明明福顺一生的命格,现在却被人利用的七零八落,连活下去都难。
她心里也不由生出点点愧疚。
若不是她勾起凌雪的思乡之情,凌雪现在在月宅,抱着最后的命,也能好好活下去。
至少,能混个寿终正寝。
张玨心中不由叹气。
她想了想,起身,将人抱住。
“别怕,我在。我会让你活下去的。”
凌雪憋了许久的情绪,因她这一句,彻底崩溃。
她反手一把将张玨抱紧,“哇”的一下哭了出来。
声声凄凄,令人心殇。
张玨像哄孩子那般,轻轻抚了抚她的后背。
“柳慧我已经送走了,你现在这也赶不上了,就留在我身边吧。等事情结束,我们一起走。”
凌雪语柳慧的情况不同,张玨能控制。
她哄了哄人,听凌雪不哭,便松开手,让人去一旁坐着等会。
她还有事要问阿尔贝。
“你与那人是怎么联系的?QQ吗?”
阿尔贝身形又是一颤,点头。
“对。用的QQ。”
他的QQ本来是用来联系来入住的客人的。但有一天,突然有一个全黑头像的人加他,验证消息写的——“我可以让你心想事成”。
一开始,阿尔贝当那是什么无聊的推销,没有理会。但那人连着一个星期都给他验证消息,每天的验证消息都不一样。
从最初的心想事成,到后涉及了祭祀。
他也被对方给套了进去,思绪完全被对方给牵着鼻子走了。
两人联系了一年。
阿尔贝主要的工作就是找人。
他认识陈超,也是机缘巧合。
陈超是狂热的灵异探险爱好者。
他在知道苗寨有那种祭祀的还原活动,主动报名参加的。之后还问了阿尔贝很多关于祭祀的事情。
阿尔贝听他话语间,对这些十分感兴趣,并且也能说出一些独特的见解,便试探的说了一句,他身边有没有身边特殊的生辰的。
谁想,陈超竟说有,没带一丝犹豫就把柳慧的生辰八字给了他。
阿尔贝一算,就知道是那人要的生辰。
他找了一年,终于找到需要的生辰。欣喜若狂,根本没有用脑子思考其他问题。
接下来的事情,就如张玨所想那般,他给了陈超假的生辰八字,将人引来了苗寨,又根据神秘人的吩咐,安排了一场戏。
而他们今年的这场祭祀,因阿尔贝的一些安排,与请蛊神关系不大,只是借着请蛊神的皮,便了旁人。
阿尔贝也是在事后才感觉不对,但他的脑子已经完全被神秘人给洗脑了,根本没有意识到出问题的根本。
直到,张玨点破。
现在的阿尔贝,懊恼而痛苦,却已经没了补救的办法。
“你手上有中心广场,所有的监控吧?”
阿尔贝颓丧的点点头。
“嗯。整个广场的监控都是我负责。但是,那天我们全部人晕倒后,监控就被人关了。”
事后,他也悄悄查过监控。
张玨有些嫌弃的“啧”了一声摇头。
“这人还真是把什么都算到了。”
她想,从阿尔贝找到柳慧开始,他就被算计着,成了一步半废的棋子。
看来,想要找到幕后之人,只能从电脑上的聊天记录入手了。
阿尔贝作用不大了。
“你们杀了人,看是自首,还是等我找证据,随你们。不过,我个人建议自首。我想你们村子里,杀了人,肯定不止被带走的十一人。
时代在发展,你们也该放下过去的执念了。
这世界没有神的存在,你们还是老老实实的过日子吧。别一天想着请这请那的,最后把自己给请没了。
要知道,请神容易,送神,可就难了。”
张玨说完,也不管阿尔贝是什么反应,转身,对凌雪招招手,牵起云宴的手离开了。
三人没有回头,自然没有看到,他们走后,三爷爷从房间中走出,站在凌雪曾经坐过的沙发前,盯着沙发看了许久,久久没有动弹。
……
凌雪:“我们离开吗?”
声色有些怅然,带着几分迷茫。
张玨脚步一顿,回头,就见她站在原地,脑袋回回转转,一会看向自己,一会看向自己家的方
张玨看她宛若迷路孩子的样子,心口不由一酸,悠悠放软了声音,叫她一声。
“凌雪,我们走吧。”
凌雪一愣,下一息,眼里泛起点点水光,牵起嘴角,勉强的笑了笑。
“小玨,我是不是没家了?”
张玨静静的与她对视,没有回答。
须臾。
她眼睑一颤,莹亮的泪珠从她的眼眶滑落。
“我们走吧。”
说罢,她抬脚,大步流星越过两人,走的飞快,背影看着有几分狼狈。
张玨轻叹一声,不由捏了捏云宴的手心,心里有点小庆幸。
幸好她有云宴。
云宴似是感觉到她心里一瞬起的情绪,伸手将人抱住,轻轻抚了抚她的小脑袋。
“我会一直在的。”
张玨眼里荧光一闪,扬起唇角大大的笑了笑,低头在他心口蹭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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