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阿雪那样,人生不会一直如意顺遂,也不会一直幸福圆满。圆满,与他与阿雪而言,太奢侈,太遥远,若有来生,他要做一个自由驰骋的人。
然而,人生若得圆满,谈何容易?
人生真得个圆满,此夙愿为阿雪。
他就曾听过阿雪说过,虽断断续续,却字字刻在心中。
“为什么是我??”
“凭什么牺牲我的幸福,谋他人江山永固!!”
“为什么!”
迷雾将紧逼的身影化作虚幻,声音逐渐飘远,遥远的就像天上的星辰,只可远观。
“公子!!”门吱丫一声,管家走了进来,发现公子踡缩在地上。不时沁出冷汗,手脚发抖。于是连忙捡起衣服,帮他穿上。
“不必,快去烧水,记得放些生姜。”“是。”确定青荣无事,立刻下去连夜熬烧热水,给他沐浴更衣。
氤氲的雾气升起,青荣将脸埋进滚烫的热水里,久久不见踪影。
正当管家以为青荣没气的时候,突然间又坐立起来了。
“叔,方才的事不可告知任何人,书桌上有封辞表,明日一早送至江守卫手中,嘱咐他千万要交给九歌,给别人我不放心。”
“唯。”管家前脚踏出房门,后脚忽然剎住。问道;“现在正是陛下用人之际,公子此时退隐…”
“还是花前月下、吟诗作对的日子逍遥自在好,这样我可以为非作歹。有些机会不去争取,时机一过,为时晚矣。”说着,青荣目光黯淡下来,突然,笑了笑。管家低头沉思一会儿,说。“公子这是想家了。”
“叔,你先去忙吧。我想要静一静,最近处理太多公文,弄得我头疼的要紧。”门一合上,青荣敛去笑容。神情肃穆,望着氤氲得澡房好一会儿。许是想起了什么,回味着它得甜和苦。
再过几天,冥寿一到,三国使节都要到场,左宁玉说什么也不能不来。
龙野卿、离瑾苏他们一定到,思及此,青荣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从浴桶走出来,动作利索地换好衣裳,踏出房门。
他披头散发的站在黑夜下,静静发呆,今夜之前,他肤如琼芳,娇艷胜花,加上眉星剑目的容貌,远看是雌雄莫辨,近观却难免叹一句,可惜了这三分英气。现在全身皮肤松弛黝黑,一头白发,皱纹爬满全身。俨然一位佝偻老人,行止却是利落的舞象。
青荣抬头望着漫天的星辰,璀璨绚丽,耀眼夺目。
“以前姐姐陪我,每天过的热闹开心,现在…形单影只…”
青荣摸摸自己的脸颊,哭笑不得。果然不要遇见惊艷的人,不然,满心都会是那人,在容不下一粒沙子。
雪璃隔着摇曳的烛火下剪纸,一张张透着幸福。旁边端放着绣满佛经得绸缎。“阿离…”
“母亲,这是什么呀?”“这是万字符,寓意吉祥海云,寿比南山。我得剪108张万字符,绣一百零八遍六字真言,如此一来才算彰显我的真心实意。”“梵、凤、蛮、离、龙几国文字,几种语言加起来,一、二、三、四,母亲得绣多久啊?”
“人小鬼大,这个我从去年开始准备的礼物,既然是已故皇太后的冥寿,如此盛大的节日,自是出不得错漏。若我们能在这天与他重遇,对我们总归是好得。”“阿离…你真的决定要回去?”“嗯,我们总要回去的。我们是时候为自己谋条出路了;”
桌上堆栈的绸缎和散落满桌的红纸,素雅与喜庆,形成鲜明对比。
“阿离,你觉得他会帮我们吗?”
沐雷沉默不语,神情痛苦万分,知道他想起了悲痛的往事,雪璃见他如此,万般无奈,只好放下剪刀,把手覆在他手背。蛮、离两国乃世仇,而且,蛮国早就忘了她的存在,怎会轻易出手护她们周全。
“好,都随你。”
离沐雷怪病缠身,终日与药为伍,整个院子、屋子充斥着药香。虽然内力不高,至少还有雪璃在。可是世事无常,没有人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正因如此,雪璃才会着急寻找盟友,而曾经的堂哥,便是人选之一。
墨家正在逐渐疏散,危险在逐步逼近。
曾经威震江湖的月姬,即使离开江湖许久,雪璃还是能够灵敏嗅到一丝不寻常。
一、凤求炜是想借冥寿,试探三国使节身手,由此得知三国实力究竟有多少。
二、她知道凤国就算要亡,依凤求炜的性子,即便亡国,怎么也不能败在他一人之手。况且,白柔倩是颗活棋。封她为公主,一来在离国安插眼线,尤其是白柔倩这样的民间女子。二来是为了引庆王有所行动,好转移他的注意力。平衡几方势力,并逐一击破。
三、就算白柔倩真的嫁入皇室,那又如何,离雀不会轻易放过她。
雪璃对于人心人性太清楚,身处江湖太久,她见尽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我们必须主动示好,否则将来谁能保证我们不会三长两短?离国已然不适合我们久留,白府亦是如此。”
被樱树包围的院落里,落英缤纷,恍惚间,内史郡回到初遇她的时候,那个时候,是她最美好的年华。身边坐着内史郡,他抱着嚎啕大哭的娃娃。
她喜欢穿碧蓝、桃红、绯红等鲜艷的衣裳,就算着最素雅的布衣,也能衬出她绝世容貌。
夜深人静时,最爱干的事,或托着下巴靠着窗子,或在樱花树下翩然起舞,又或者拉着他一块欣赏夜色里的星辰圆月。
尤其在她跳舞的时候。即便如此,也无阻她的喜好,舞姿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轻盈灵动的姿态,像极了从天而降的仙女。
青雪容貌美艷绝伦、芳华绝代的气质,便是他眼中的模样。
一朵教千万花卉失了光泽、让天地失了颜色、教人们见了驻足羞愧的花朵,凭空盛放的妩媚清丽。这朵花,偏偏降临在盛夏的人间,于是人们称其为琼芳。
琼芳,存在即洁白无瑕,和姹紫嫣红的花卉相比,的确白的太纯粹,太单调。
传说当晚樱盛放时,琼芳严凉。天空出现现一道道的紫雷闪电,稻谷一茎九穗,百鸟朝凤。就是阿雪出生的那天,可是没有人知道当中真假。
内史腾握着酒杯品尝着美酒,内史郡正对着哭闹的婴儿,一边威逼利诱一边头疼不已。
“臭小子,还没长大,净是屎尿一块来,老子还没成家立业,就给你处理这些芝麻小事!!”“大哥!!这孩子可是你的娃儿,当父亲的不照顾,怎么在这里享受美酒。”被熏得受不了的内史郡,一把将柔软的婴儿塞进内史腾怀中。
奇怪的是哭闹许久的婴儿在他怀里安静的看着内史腾。
孩子笑着叫着,开心极了。内史腾则直呼无奈,笑着摇摇头,这孩子怎么像极了…谁?
三分正七分邪,可惜少了野性。想到这里,内史腾从怀中拔出刀子,在手臂划开一道口子,鲜血从里面流出来。流进孩子的口中,清澈的眼睛变成红色,很快恢复正常。对此,内史腾十分满意。“大哥!你这是!!”“作为内史家的嫡子,若没有内史家的野性,将来免不了被人欺凌排斥,血和肉,你选一个。”内史郡一听到他这么说,便松开了手,默认此举。
“第一次过生辰…那天,阿雪送我的礼物,我其实很喜欢。”内史郡别过脸看他,他们相视一笑。
碧蓝长裙的青雪正要跑去舞台,内史腾拉住她。“你去哪儿?”
“我送你一份礼物,在这里等我。”
“嗯。”那天,她跳了一曲清欢舞,这是前朝已失传的舞蹈。她却轻易跳了出来,让在座原本不屑一顾的宾客,拍案叫绝,说古往今来只有青雪跳的清欢舞,最惊艷。
“你为什么会送我这份礼物。”
“因为我想以一曲舞姿,让你记住我最美好的模样。”“你跳的真好看。”“多谢。”
别出心裁的礼物,教他铭记至现在。
当年内史郡比他还小,正是吃糖葫芦的年纪,想当然耳,内史郡还有一个鲜为人知的小习惯,喏,都把孩子送到哥哥怀里,还不忘护住自己的糖葫芦。
一口一啪叽,嗯,很是香甜,淡淡的酸,中和了甜腻感。
“多大个人了,还吃糖葫芦。”“吃糖葫芦怎么啦,吃你家大米用你家钱啦!!”“翅膀硬了,敢对我无理了?!”“呃…不敢不敢,我可没有这个胆子,大哥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教育我、养育我。”碍于内史腾滚烫的视线,内史郡认怂地一改态度,各种夸赞之词络绎不绝。
“诶,大哥,我们改天去看看她吧。”
“这孩子还没有名字吧。”“嗯,不如…”“不如…”诶~兄弟两人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收拾好东西,各自归家。
“九歌…”“诺。”天露出鱼肚白,九歌彻夜守在床边。凤求炜才悠悠醒转,掀开重重纱帷,光着脚丫坐在床边。
“一会儿命芷蕊婆婆教导白柔倩规矩,让她好好监视白柔倩一举一动,之后回禀给我。”“诺。”
凤求炜点燃熏香炉里的香,深深叹了口气。
“自从白柔倩回来,我就一直噩梦连连。辛苦挣来的江山拱手让人,这个人是白柔倩。我为了这个皇位,付出多少努力,你们是知道的。”
我属于天地,不属王家。
白鹤?呵呵,她说白鹤野得很,一点都不如人们口中说的那样,不然,怎么会离了野外,就不能活?
“白鹤桀骜不驯,没有人驯服的了,偏偏,遇到了她。”“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凤求炜微微一笑,摇摇头,他甚是無奈。
“皇兄,这次,你真的要参加冥寿吗?”帷帘被掀开,冷苍鑫冷酷的说。
“阿瑶,你该不会以为凤求炜真的是为了生母冥寿才如此兴师动众?”“难道…”“冥寿事假,他这哪儿是为生母祝寿,而是为了自己做的打算吧,我们不宜与凤国硬碰。免得遭到灭国之灾;”
“他自持有墨家、郑氏作靠山,目中无人,骄傲得很。此次进京,你和左宁玉先去,我紧随其后,见识见识这大气华丽的西凤究竟是何风土人情。”“诺。”蛮瑶和左宁玉知道帝王出巡是何等大事,自然不会泄露行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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