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下皇后!”
陆崇烨一声令下,左右上前围住燕若,几柄银枪凉凉地架在了她脖颈之上。
“齐达赤之死,朕定会……”
“天和帝,如此不识好歹,你靖北就等着被血洗崤山关吧!”最前方的使者连等都不等陆崇烨将话说完,恶狠狠地抹了把脸上的血渍,领着余下的人骂骂咧咧出了大殿。
“荒唐,荒唐啊……”群臣哀哀呼呼,聒噪得乱套。
“国母状若疯魔,社稷恐有亡矣!”有几个臣子双手举天仰面长叹,痛心疾首的样子要多悲戚有多悲戚。
“押入天牢,听候发落。”陆崇烨闭着眼挥了挥手,声音里满是疲惫。
士兵们挟着燕若下去,自始至终,她都平静非常。
仅一个晌午,燕皇后当殿击杀夏川使臣之事便被传得沸沸扬扬,一时间民心不安,百姓惶惶皆恐。
夏川人天性亢烈难服,战场上更是侵略成性,残暴嗜杀,两军交战之时为侵一里宁以两命换敌军将士一命。崤山之战未果,所有人都担心夏川会利用这个关头进行疯狂的报复,那镇北军麻烦可就大了。
夜已深,天黑蒙蒙的,见不到一点星光,府中眼巴巴等待的少女已经酣睡,秋风逐鹿,同一片夜色下的几百里外,一场死战拉开了帷幕。
火光四起,厮杀声划破长空的寂静,几乎是瞬间的功夫,死尸堆垛,火舌肆虐中,营帐上映出了士兵被杀时鲜血四溅的影子,转眼间,从里透外的红色大片浸染开。
一个银甲着身的青年撩起帐帘大步走出,看着西北方向横冲天际的信号弹,眉头皱起,紧紧握了握腰间的剑柄。
“报——”
不远处一士兵慌不迭地奔来,狼狈跪倒在青年脚下,“叶统领!夏川突袭,我们在崤山关设下的据点已有半数沦陷!”
“你说什么!”叶斯年感觉脑袋轰得一下子炸开,布防图是世南死前亲手交到他手上的,到现在仍未离身,怎么可能轻易被泄。
“镇北军听令!避开原定路线侧包抄突围,死守崤山关,凡逃遁者,格杀勿论!”叶斯年飞身跃上马背,挥剑绝尘而去,事到如今,已经容不得他多想了。
“是!”依旧是震天的呼应,士兵分头向两路杀出。
……
主力均分布在十二营埋伏处,余下的虽然是精锐,但面对寡不敌众的形势,一路战过,也被同飞蛾入火般被吞噬殆尽,剩下只人片甲。
硝烟余漫,战火在血雨腥风结束时,尸横遍野的崤山关内,为首的将领高傲地看向满身剑痕,战甲残破的叶斯年,“叶斯年,你不会真以为你剩下这点人能奈我十万大军如何吧,啊?哈哈哈哈哈哈……”
叶斯年吐出一口血来,用手拭了拭唇边痞痞一笑,那模样仿佛再现了当年京城中那个有名的承堂公府家纨绔,墨鬓落下几缕,黑灰和血污遮掩下,本也是张意气风发的面庞。
“杀一个,算一个,爷我还没够本儿呢!”
叶斯年尾音一落,爆破声起,面上的笑在火光中湮没,炸药的余威横扫,周围的夏川士兵立刻成了残肢碎块,贲旗真在他动手时便有了防备向后疾撤,却仍是被溅了一身的土石和衣物残片。
“疯子……竟然将火药绑在身上,亏得裴如翰告诉我要提防一些。”贲旗真咬牙拂了拂衣上,妖冶的眸子幽深暗沉。
天牢之内,守卫模糊的视野中现出个明黄色身影,一头的困倦瞬间被冲散,“皇……”
陆崇烨抬手制止了行礼问安的守卫,径直走向最里间的牢房,天牢的最深处,关押的都是皇亲贵戚以及犯了重罪的高管重臣。,
“啪嗒”,锁头打开,守卫恭敬地让开,欠身出去了。
陆崇烨望向里面的人,女子静坐于破败阴凉的石床之上,凤冠已卸,如水云发披肩,双目轻阖间,芳华自溢,她一身素衣清冷,在满是蟑虫蛛网的牢房内依旧自得。
“皇后,没什么话想跟朕说吗?”陆崇烨走到她面前站定。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也是。”他突然嗤笑起来,“崤山之战已败,你肯定很失望吧。”
燕若的身子有些颤抖,嘴唇因牙齿用力咬的愈发泛白。
陆崇烨突然暴力地扳过她的身子,“你可知这一次你败得有多惨,棋差一着,满盘皆输!”
随着他剧烈的摇晃,燕若唇角渗出一丝血来,紧接着汩汩的鲜血从口中流出。
“若儿……燕若……”陆崇烨慌了,他忙掏出手帕帮燕若擦着。“你不信是吗?”他霍然靠近,贴近燕若耳侧,轻飘飘地问出这么一句,骨节分明的手指掠过她苍白的腕,突然又拉开了距离,从怀中抽出一纸信封,由质地特殊的朱砂封口,因干涸而显得色泽更暗。
“你真以为,消息传到了叶斯年手上吗?”陆崇烨两指夹着信封,玩味地晃了晃,随即漫不经心的松力,信封“啪”地掉到了燕若脚边。
燕若睁眼,看着那封自己曾加急送出去的信封,心中翻搅过一阵惊涛骇浪,泪水夺眶而出,大颗地滴落在群,她终是缓缓地站起身,脚上的锁链因她的动作而发出响声。
“陆崇烨……”她眸底猩红,每一个字出口都变成哀恸的气声。
“内鬼的情报,是朕故意放给你的。”陆崇烨偏过头,月光透过牢窗斑驳地勾勒着他侧颜的轮廓,极为漂亮的脸,却在此时显得诡异病态。
空气静得可怕,只听得一阵阵令人难受的抽气声,燕若双眸愈发空洞,一阵阵绝望袭夺了她眼中本就稀少的光亮。
“知道燕沛和燕世南死后,你还能如此滴水不漏地在我面前演戏。”陆崇烨说到一半,舔了舔下唇,有些讽刺地笑笑,“但是你不知道的是,朕与夏川早就达成了协议,灭了燕家,中云十二州,他们悉数奉还。”
燕若双拳握得死紧,指甲嵌进了肉里而不觉疼痛,鲜血从指缝流下,可这半分也不能缓解她此时的恨,说到底,防了万人,终究是没防得了这包藏祸心的枕边人。
“至于和亲,也不过是个幌子,你杀齐达赤,一是断了夏川求娶的念头护下晴霏,二是因布防图已泄,你想传密信通知叶斯年内鬼一事,并趁此激怒夏川引其入套,让镇北军撤出原本的据点退回高地,用炸药端了敌军。但是这,也正好给了崤山之战镇北军全军覆没,主帅副将均阵亡的理由。”
“哈哈哈哈哈哈……”燕若仰天大笑,笑得恣意张狂,清泪经耳侧沿着脖颈流下,一口银牙几欲咬碎。“陆崇烨,你还真是算无疑算啊。”
事到如今,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陆崇烨早料到她会冲动,父兄已死,她已无退路和顾忌,到最后就会变成,皇后破坏两邦和平击杀使臣,夏川怒急反攻,人们只注重结果,民间舆论的风潮,就是不管崤山之战蹊跷与否,百姓都会将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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