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内一时间群情激怒,看得几个少年小修士是目瞪口呆,赵繁笙连忙将小孩儿挡在身后,不断劝解大家冷静一下。
奈何此时的祠堂仿若闹市,一连几天的担惊受怕和疲惫,众人心中那股阴郁的怒火在此时终于得到了发泄,此时根本没人在乎那小叫花子是否无辜。
“够了,此人我先带走”
顾渊只一个眼神,在场所有人便不敢再多言,只是用不甘且愤怒的目光紧紧地盯着躲在人后,还不理解发生了何事的小叫花子,低声私语交谈。
“留一人在祠堂守着,其他人继续布阵。”
顾渊冷声交代下任务,瞥了一眼赵繁笙身后的小乞丐。
小乞丐衣服破旧,浑身脏兮兮,长发凌乱地披散着,看不清面容,也辨不清男女,那双眼睛倒是极好看的,正直勾勾地看着顾渊,只是眼里无悲也无喜,根本不像一个孩子该有的眼神,倒像是一个历经岁月打磨,洗去了原来是灵动朝气的老者。
只是那眼睛在与顾渊淡漠的目光对上的一瞬便转了方向,下一瞬便换上了一副无辜又新奇的模样,缩在赵繁笙后面,双眸滴溜溜地看着众人。
赵繁笙连忙将身后之人往顾渊的方向推了推,见他畏缩不前的模样,以为他是被先前的阵仗吓到了,便柔声道“莫怕,你跟着顾师兄先走,不会有人动你的。”
顾渊在他们说话间就已缓步走出了祠堂,小乞丐没说话,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只是在踏出门口时,回头望了一眼祠堂里拥挤的人群,门下阴影投映在他的脸上,明暗交错间,竟看得人平白生了几分恶寒。
可等人回过神来,那小乞丐早就不见了身影。
“阿笙,我觉得那小屁孩好像有些奇怪。”
关榆凑到赵繁笙耳边,一脸严肃地说道。
“应该不会吧?我们先前不是都探过他的灵脉吗?是个没有灵气的寻常人,没有什么异常啊?”
姚锡也凑了过来,不太认同地皱着眉头。
他们在那么偏的地方布阵,这个时候忽然跑出来一个捣乱的小屁孩,他们自然不会不起疑心。
抓到人之后,他们就做了一番探查,除了神智不太清醒之外,并无任何异常,也没有任何邪气入体的痕迹。
“好了,有师兄在,不会有事的,我们先把符阵先完成吧,不然天黑了就不好了,这里的人就交给你了姚锡,记得把灵符交给他们,不要漏了,其他就交给我和关榆吧”
三人里,赵繁笙算是最为稳重的,关榆和姚锡对他也颇为认同的,有条不紊地分配好任务后,几人也不再多话,各自干活去了。
顾渊走到河边一处凉亭坐下,看着小乞丐如同难得出来放风的恶犬,满场乱扑,一会儿摘花拔草,一会儿追鸟扑蝶,吱吱哇哇地又叫又笑,倒真有几分疯癫的样子。
顾渊收回视线,微凝着眉,总觉得有些奇怪,一晃神的功夫,刚才还疯疯癫癫,在河边乱跑的小乞丐竟坐在了他的面前,正托着脑袋,一脸不悦地盯着他,随后向他伸出手,语气不耐地说“我饿了,给我吃的。”
他这个时候倒是像个常人了,只是这性情转变如此迅速,倒叫人分不清虚实了,
顾渊有些意外,神色却是不变,只淡淡地挑眉看他,道“为何?”
“嗯......”小乞丐垂眸想了想,然后抬眸笑道“因为你不给我吃的,我会不开心的哦!”
“所以?”
顾渊觉得有些好笑,并觉得此人果然不正常。
“我不开心的话,别人自然也不能过得太舒坦了,不然,我可是会发脾气的。”
小乞丐眼里盛满笑意,脏兮兮的小脸亦是纯真无邪,说的话却是透着丝丝凉意。
“你是何人?”
顾渊神色瞬间冷了下来,手中灵力微不可察地酝酿着,表面仍是不动声色地看着小乞丐。
小乞丐笑意盈盈地与他对视着不说话,只向他摊了摊手,像极了一个与人亲近的小狐狸。
顾渊看着眼前那条不算干净的小手,蹙起了眉头,他当然知道他要什么,在还没搞清楚这小孩儿的身份和目的前,他不会轻易动手。
若他只是想要点吃的,他给他就是了,只是他并没有随身携带吃食的习惯,自然也拿不出什么东西给他。
顾渊默了默,略略思索了片刻,手下微微一晃,手心摊开,只见上面赫然躺着一颗黄纸包裹着的糖。
糖是先前的一次除祟后,一个被他救下的小女孩儿送的,他本不想要的,只是见那姑娘哭哭啼啼的,执意要送,他也不好拒绝,之后便一直放着了,若不是遇上这一茬儿,他都没想起来。
小乞丐眨了眨眼睛,颇为意外地看着那颗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自然地伸出手搭上了顾渊的手,拿起糖果时,手指有意无意地在顾渊的手心上轻轻地挠过。
顾渊收回手,沉声问着“你是何人?为何在此?”
小乞丐轻轻地拆开黄纸,将微微泛黄的糖粒扔进嘴里,仔细品了品,倒没什么怪味儿,只有淡淡的清甜,他颇为嫌弃地撇撇嘴,又抬眼看向面色冰冷的顾渊,道“你又是何人?”
“涿光山弟子顾渊。”
顾渊向来坦荡正直,自然没什么好隐瞒的,便据实说来。
“哦......顾渊啊~那......我叫池鱼,请多指教啊!顾道长!”
池鱼托着腮笑嘻嘻地再次向顾渊伸出手,一副自来熟的模样,格外热情。
顾渊只神色寡淡地看着他,丝毫没有与他废话的心情,池鱼自然也没将他这清冷疏离的姿态放在心上,耸了耸肩收回手,笑道“道长好生无趣啊!”
他嘴里含着糖,托着腮看着河面的波光粼粼。
忽然他又笑了起来,似乎又是先前那副疯癫的模样,他爬上围栏,指着河面叫着喊着“怪物!有怪物!有大水鬼!里面有大水鬼!”
眼看他就要栽进河里,顾渊眼疾手快地将他拽了回来,正要说话,那疯癫的小乞丐突然朝他凑了过来,面色阴森严肃,小声地说“他们都会死,都会死的,你们……也一样~”
他话音刚落,一阵微风吹来,面前的人便已经不见了,事情还未问清,顾渊又怎会让他轻易离开?
只见微光一闪,银剑出鞘追风而去,随后凭空停下,不能在进一寸,消失的小乞丐再次现身,背后靠着树,不能再退,他两指轻抵着即将与自己脖颈亲密接触的利剑,微微低头看着剑身篆刻的字体,轻笑道“呦,是把好灵器,遮月......倒与主人相配得很,看着就让人心冷啊!”
他抬眸看向执剑之人,埋怨道“道长这是作甚?你这样,我该伤心了。”
“你想做什么?”
顾渊无视他的调侃,清隽的脸冷若冰霜,那模样仿佛池鱼再轻举妄动,他不介意给他一剑。
池鱼两指轻弹剑身,引得遮月剑微颤,转眼他人已坐在一旁的围栏上,慵懒地靠着柱子,歪着脑袋看他“啧,这破地方我能做有什么?不过是他们自作孽罢了,我记得你们道士不是常说什么因果报应吗?这不就是他们的报应咯,你又何必管那么多?”
“因果报应不是大开杀戒,黄家村那么多人,那些无辜之人难道都该死吗?”
顾渊对他冷眼旁观的姿态不敢苟同,修道之人向来是以除魔卫道为己任,如今邪祟作恶,他们怎可袖手旁观?
“无不无辜,该不该死,不是由你去判定的,说到底你们又知道什么呢?”
小乞丐摇头轻笑,低垂的双眸带着几分自嘲,随后抬手抓了抓凌乱的头发,了无兴致地看向顾渊,笑道“今日道长既遇着了我,便是有缘,我心情好,便多说一句,天黑前,带着你家那几个小朋友离开,便可活命,道长能力不凡,自是不怕,但也要照顾一下自家小朋友不是?”
说话间,遮月剑被弹开,他的身影随风掠过顾渊身旁,在他耳边低笑着说“道长如此俊俏的小郎君,可别受伤了,不然我可是会心疼的~”
顾渊眸光一冷,回身抓去,遮月剑也在此时从身后将小乞丐一剑刺穿。
小乞丐嘴角笑意不变,身体逐渐变化成薄薄纸片,最后化成两尺大小的纸人,纸人胸口处破了个小洞,静静地躺在顾渊的手心里。
傀儡术?
邪门歪道!
顾渊脸色微冷,握紧手里的纸人往一旁扔去,纸人瞬间化为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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