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子汐刚想上前,就看见文青玄衣摆上的血渍,浓厚的血腥味扑鼻而来,文青玄穿着一身青色的袍子,血迹喷射性的溅到腰际,看起来已经发黑结痂,不像是文青玄的血,
姬子汐乍一看被吓了一跳甚至退后几步,不难想文青玄这是杀人了还是去杀猪了,
文青玄踏进文宅的大门,姬子汐倒是不敢上前,倒是护卫说了一句,
“将军,那位姓洪的姑娘说找你,”
文青玄只是停顿了下脚步,侧头看了他一眼,最终保持原来的姿势,踏进了文宅,老旧的大门,吱呀一声将姬子汐隔绝在外面了,
犹如陌生人,
姬子汐如坠千斤的楞在原地,忽然觉得自己挺狼狈的,这半湿半干的状态,头发丝都粘在了脸上,心底安慰自己,文青玄认不出自己也是情有可原。
透过绵柔的雨丝织就的如烟的春纱,姬子汐站在屋檐下望着那些打着伞、匆匆避雨的行人,不由得叹了一口气,伞也丢了,灯笼也没了,又不能使用法术,看来是活该要淋雨,
咬咬牙踏出了一步,走进雨中,粗粝的雨滴打在身上,姬子汐打了个哆嗦,真冷,这秋雨也能冻死人,
侍卫有些于心不忍,
“一个姑娘大晚上不待着家里绣花,现在知道难处了,行了,我去后院帮你拿把伞,”
都说当兵的热血,姬子汐看着脸上有疤痕的护卫顿时有些感动,
“谢了,”
姬子汐双手环胸不停的在原地跺脚,等了一会儿等来的不是护卫,倒是等来了换好衣服的文青玄,
一身月白色的长袍,青衫笼罩,倒是多了几分温润气息,淡淡的皂角味道,少了那些血腥味,
“进来换身衣裳吧,”
“不……不用了,我准备回去了,”
文青玄凝视着姬子汐,良久也不再强求,淡淡的说,
“既然如此,时间还早。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姬子汐受宠若惊,看来文青玄是准备跟她冰释前嫌了。
说着马夫带着斗笠迎着雨水牵了一辆马车过来,油光水滑的枣骝马迈着优雅的小方步,稳稳地拉着马车,雨水还在稀里哗啦,姬子汐没明白有什么事情这么紧急,还要迎着雨水水出去,既然是文青玄的姚顷,姬子汐也没法拒绝,文青玄率先在马车马车上掀开车帘,下颌点了下示意姬子汐上车,
有侍卫很迅速的帮姬子汐撑伞,甚至催促道,
“姑娘,先上马车吧,”
如果不是年少有那么几年的交情,姬子汐怀疑文青玄会用马车拉着她到荒郊野岭去分尸,
姬子汐爬上了马车的木轴,在角落坐下,淋雨过后还是有点冷,她拢了拢外衫,双手摩挲了下冻僵了的手臂,还在疑惑文青玄要带她去哪里,
黑楠木车身,雕梁画栋,帘子上绣着一大片一大片的兰花,优柔细美的曲线像是流动的清水一般,让人无覅挪开眼睛,看得出来文青玄真的是混的不错。
正在姬子汐还在神游的时候,外面传来了文青玄侍从的声音,
“将军,王叁的断手残臂要怎么处理?”
这声音一出,姬子汐一下子停住了动作,甚至屏住了呼吸,她没有听错,说的正是王叁的断手臂,难怪文青玄归来的时候满身的血渍,原来是去杀人了,
王叁这人她记得,是洪县的地头蛇,一直给她爹爹办事,三年前他还欺负过文青玄,还曾经羞辱文青玄,说“一个丧门犬,还妄想做回一匹狼,你倒是嗷呜啊?老子今天揍得你满地找牙,”,原来文青玄是去报复了,怎么可能是丧门犬,文青玄已然成了一匹狼,
姬子汐的心堵到嗓子眼了,一尘不染的青华帝君,居然也这么记仇,而且杀人这种事,就算是将军,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的触犯律法。
“丢到烂葬岗吧。”
文青玄冷冷的吩咐了一句,就掀开车帘,自顾自的上了马车。
文青玄坐定,就对上了姬子汐的眼睛,姬子汐眼圈红红的,周身带着湿气,看着他望过来的双目,有些发愣,充满陌生,不像是恐惧,更像是隔阂和不可置信,
文青玄心咯噔了一下,他收回了目光,时隔三年,如此近距离的接触,真正面对面的时候,突然觉得自己垒起来的城墙,一瞬间就坍塌了,这个人是他在黑暗的年少,唯一的光亮,
他停顿了一下,解开肩上的披风,伸手递给了洪玺。
姬子汐因为文青玄突然的动作,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直到文青玄拿着披风的手抬了下,她才犹豫的指向自己,
“给我的?不用了,不冷,”
说着就感觉鼻子有些酸涩,好像以前的亲密无间,如今变得有些陌生,人跟人的关系真的好难啊,还是神仙好,没有那些歪曲的心思,
文青玄没有说话,只是半站起身,将披风搭在了姬子汐的肩上,
以前的文青玄倒是多了几分热血阳刚的气息,只有近看,能看到,微垂的眼睫下有淡淡的黑影,看起来有种沧桑操劳之感,颧骨也有些高耸突兀,文青玄确实瘦了不少,也结实了不少,
姬子汐只好尴尬的系好他递过来的披风,就这么一个小动作,姬子汐突然就觉得文青玄不用道歉,她都原谅他了。
文青玄却缓缓的开口,
“王叁调戏良家妇女,甚至残害儿童,将柳家一家害的家破人亡,被联名举报,”
他停顿了一下解释道,
“柳家是城西卖烧饼的,十几年了,柳老三有个媳妇二十出头,长相貌美,但是体弱多病,就因为保护费突然涨了一倍,柳老三为了给媳妇治病,没有多余的钱财上缴,结果收保护费的时候发生了争执,柳老三失手折断了王叁手下的手臂,王叁便用强权霸占了柳老三的媳妇,甚至将不满五岁的儿子卖给了红楼当**,美名曰还一只手臂的医药费,所以我只是砍了他一只手臂,”
姬子汐愣了下,文青玄这是在给她解释处置文青玄的缘由吗?当初王叁也试图砍掉文青玄的一只手臂,她还以为文青玄是因为这样才要将王叁的手臂丢到了乱葬岗,也不知道该不该吁一口气,
“这样啊,那是王叁罪有应得,我还以为你是为了三年前,才······”
文青玄盯着姬子汐的眼睛,继续道,
“跟你想象的也没差,我并不是以德报怨伪和善的人,三年前的事,我总会找个由头来索取回来的,只是柳家给了我这么一个名正言顺处置他的由头。”
姬子汐没想到文青玄这么直白,
“你也不用这么告诉我,难不成你想吓走我,”
文青玄嗤笑了一声,转过头不再看姬子汐,有些嘲讽道,
“你可知王叁是洪瑞的人,就是为了那些保护费,所以就连王叁,强抢民女,拐卖儿童,逼良为娼,他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才有这么多县民联名上书。”
姬子汐半晌回不出一句话,这些事她确实不知晓,其实她知道洪瑞不是个好官,却没想到这么丧心病狂,她压低了声音,真诚的开口,
“对不起,”
文青玄掀开车帘,
“你不应该对我说对不起,而是刘老三一家。”
马车慢慢驶过街巷,马蹄急踏,鼻中打出一个响啼,喷出一口白气,发出老长的嘶鸣。城中街道早已没了人,唯有马车驶过车轮辘辘的声音。马车“格拉”“格拉”响着,出了城门,马车向城郊驶去。
马车去的地方是决堤后流离失所的村民的收留所,在城郊外面,临时搭建的茅草棚,因为怕村民流入城内,封锁了城门在城里统一收留,
马车刚刚驶进灾民区,雨水已经停了下来,一眼就能看见难民们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朝边境蜂拥而至。
雨过之后,难民挨不过饥,都开始成群找吃食,看见决堤村民的损害和惨状,
突然马车边撞过来一个男子,散着长发蹒跚而过,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左右。面庞并不肮脏,五官清晰可认,并不是丑陋之人。只是自言自语的同时让他的面目有点狰狞。他在马车边蹒跚走过,瘦弱的身躯在瑟瑟秋风中尤显的可怜。看着马车孩子般开心的大笑。然后笑着有开始哭的,继续朝前走。
姬子汐拉下车帘莫名其妙,文青玄看见她惊魂未定的模样,开口道,
“这是决堤的难民,一家三口被洪水冲走,只剩下他一个了,”
本来还被吓着的姬子汐,一下子同情起那个男子来,
马车停了下来,文青玄掀开车帘,
“下来走走吧,”
姬子汐点了点头,刚在黄土地上站定,
这时迎面走来一个乞丐,她是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太太,满脸的皱纹,头发花白,弓着身子,正用乞求的目光看着她。
老太太口中喃喃着,
“给我点吃的吧”
姬子汐心底揪了一下,充满怜悯与同情,从胸口掏出了些糕点。
就是因为她的这个行为,越来越多的难民,蜂拥过来,蓬头垢面,衣衫不整,有老人、儿童,也有妇女,有四肢发达的正常人,也有各种伤残人。有的跪在地上向行人不停地作揖,有的趴在路边伸出脏兮兮的双手三个四五岁的女孩,个个小脸脏兮兮的,见到她就伸手
姬子汐随身带的小吃很快就被分完了,难民却越来越多,甚至有不少小孩不给就扑上去抱住她的脚踝不放,
“姐姐,行行好,我好多天没吃东西了,”
姬子汐亲眼看到不远处,一位柴房被抱住了大腿,他身上实在没有吃的了,柴夫拖着女孩走了十多米,没有办法,只好掏钱。
女孩虽小,却不要钱,她摇摇头不要,张了张嘴,柴夫有些无奈,
姬子汐求助的看着文青玄,
文青玄默了默,才吩咐侍卫从马车后方带来的馒头,分发给村民,原来文青玄是救济村民的,难民被吃食吸引过去,姬子汐才松了一口气,
“前段时间决堤,朝廷拨款,我父亲这段时间一直忙着赈灾,没想到还是有这么多难民,”
文青玄讽刺的笑了一声,姬子汐怀疑自己说错了话,只听到文青玄冷漠道,
“洪县水坝决堤后,当地村民披露,很早就几次听说朝廷拨款加固,但多年没见修。举水堤防保护着其两岸十几个个乡镇,十多万亩农田和上万人口的生命和财产安全,”
姬子汐张了张嘴明白了文青玄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这钱被贪污了?”
“几年前,洪瑞跟巡抚杨奇,为了承接修堤坝工程,空手套白狼,贪污受贿三百多万金珠,甚至建立了豆腐渣工程的水坝,所以才会有这么多难民流离失所,”
“朝廷水利堤防工程造价近十几亿金珠,其中包括此次溃口的洪县堤坝堤加固工程。洪县在职,大量赈灾款不知所踪,连同赈灾大师杨奇,”
“洪瑞和上级官员在堤防建设和江滩综合整治过程中,其利用职务之便多次收受并索要工程承建单位贿赂,单笔最高达百万珠。”
姬子汐没看出来洪瑞是这种贪官,而且家中也并没有这么多财务啊,
“这些钱财他用来购置房款,打发上级官员,牵涉贪污的官员都有几十个,其实分到他手中的也不过几十万株,但是贪污就是贪污。”
文青玄所说的,姬子汐一概不知,她一直养在深闺,从来不在乎外界,每日喝着茶,看着戏,她以为所有人都是这样幸福的,其实不然,那么多流离失所的难民,赈灾款却被他爹还有那十几个官员贪污了,他们连基本的温饱的解决不了,
姬子汐突然不知道该如何交代,她也是神仙,虽然不像青华帝君救苦救难,但也是为天下苍生,这事怎么容忍,更何况与自己息息相关,
“这事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的,”
“知道我为什么讨厌你吗?就像这些决堤后失去亲人一样,你的父亲害死了多少条生命,就是为了他的权欲,破坏了多少人的家庭,而你凭什么锦衣玉食,过得这么幸福,”
文青玄难得的情绪波动,他脸上有怒气,
姬子汐瞬间明白文青玄的态度,一个讨厌她的人,怎么可能会喜欢她,文青玄没变,他只是强大的可以藐视所有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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